感觉意识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谢泫睁开眼，发现面前一片白，自己躺在一片开阔的海上。

    “我死了吗？”他迷茫地看着天上飞过的几只鸟，然后默默举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是透明的。

    而这时，虚空中传来无妄的声音：“不，你没消失，有人在最后一刻，守住了你的灵魂，但是为了防止你魂飞魄散，吾把你的灵魂暂时送到一个未知的时空，等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将你召唤回来。”

    闻言，谢泫一怔，坐了起来。

    “这么说，我还没死透？”谢泫惊讶，都这样还不死。

    无妄道：“死透了，不过主人现在是鬼魂，灵魂很脆弱，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

    至少没魂飞魄散，真意外。

    谢泫问：“那我该怎么办？”

    “为了巩固灵魂，主人需要取得龙精。”无妄如此说道。

    龙筋，该不会让他去扒龙筋？闹呢？大白天他上哪儿去找龙，咦，眼前貌似就有一个不如近水楼台扒无妄的好了。

    嗯，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似乎读出谢泫心里话，无妄一阵无语，过了会儿，他淡淡地说：“此龙精非彼龙筋，吾还有事，每个月十五吾会与你联系，请你好自为之。”然后无妄逃也似的，再也没有声了。

    只留下谢泫一个人，孤单的在大海之中。

    “啊？就这么走了，喂，至少告诉我去哪里找龙扒龙筋啊？”谢泫朝天大喊，然而，广袤的天地，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颓然飘在海上，谢泫没怎么挣扎，就接受了自己成为鬼的现实。

    迷茫的望着蔚蓝的天，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想到之前的疼，他觉得好像在做梦似的。

    那个黑衣人的话语，依然在脑海中萦绕。

    白渐离，居然是魔神转世。

    他的兄长和白渐离，他们前世是情人关系？

    而自己，只是别人的灵魂碎片，是不需要的，多余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分离出来，成为了天地间的游魂。这样的自己，其实和无妄没多大区别，而他能活下来，多半是老爹的功劳。

    不禁想到迷障中老爹的话，老爹告诫他，不要碰到那个人，也不要用混沌心法。

    那个人，恐怕就是自己的哥哥，谢君华。

    原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只可惜，很多事情，永远改变不了。

    ?

    但，他还如此苟延残喘，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为白渐离？

    还是为了他自己。

    苦恼地抓头，谢泫长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儿？

    想着，不经意望了一下旁边，却看见海里冒出了一双小小的角，还有一对充满好奇的红色大眼睛，正在盯着他看，吓得他急忙翻身起来。

    “你是什么鬼？！”谢泫飘远了一些，眨巴眼，望着那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一听谢泫的话，立马就生气了，从水里窜出来，血红色的大眼珠子瞪着谢泫，用清澈的声音反驳道：“你才是鬼呢！”

    谢泫仔细瞧，眼前出现的，是一条通体白色，脑袋长角，双眼通红，嘴上还有胡须的水蛇，只不过，这条水蛇还没他手臂粗，鳞片反着阳光很刺眼，且听声音，年纪应当很小，是个小屁孩。

    “是条水蛇啊，一边儿玩去，哥我心烦呢。”谢泫挥挥手，不想理它。

    然而，听见谢泫说他是蛇，那孩子气，扑上来狠咬一口，但是谢泫现在是鬼魂，没有实体，小蛇扑了个空，摔在水里，不服气的冒出小脑袋，尾巴在水里扑腾扑腾。

    “哟，想咬人呢，可惜哥哥我是鬼，你咬不着。”谢泫贱贱地咧嘴，蹲在小蛇旁边，饶有趣味盯着他倔强的小脑袋瓜。?

    小蛇瞪大两颗红红的眼珠子，龇牙咧嘴，生气道：“你这没眼睛的孤魂野鬼，谁说我的是蛇的，我是龙！”

    龙？

    谢泫闻言，看了看小蛇，有手有脚，有角有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真是龙。

    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谢泫坏心眼摸摸下巴，挽起袖子，双手托腮，贱贱地对小蛇说，“小蛇，我正要找龙，商量一下，把你龙筋给我怎样？”

    “你要我的龙精？”仿佛被吓到似的，小蛇眨眼，认真望着谢泫，好像在确认般。

    “对啊对啊。”谢泫点头，难道这小蛇肯给？

    谁曾想，小蛇眯眼，尾巴甩甩水，上下左右打量谢泫半天，然后冷不丁扭过头，冒出一句：“你长得丑，还说我是蛇，我不给你龙精。”然后沉入水里了。

    这小屁孩还挺有性格，也够警惕。

    谢泫其实是在开玩笑，这么小的龙，估计才出生没多久，扒他龙筋这种缺德事，谢泫可做不出来。

    不过，还能去找谁？

    小的舍不得，难道找成年龙啊？岂不是找死。

    于是，谢泫继续在海上飘荡，思考人生。

    没过多久，闲得无聊的谢泫打了个哈欠，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小脑袋又冒出水面，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做什么小蛇？”半眯眼睛，谢泫翘着二郎腿，不正经地说。

    小蛇露出尖牙，不高兴地说：“你在我的水域上面。”

    原来是宣誓领土。

    “哦，那我走。”谢泫闻言，打算飘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去哪里都一样。

    然而没走两步，却发觉自己面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似的，扭头一看，是小蛇用法力设置了一道屏障。

    扭过头，谢泫低头看着小蛇，再次蹲下，伸手指戳小蛇脑袋，道：“喂，小蛇，你不是让我走么，拦我做什么，哥哥没有糖给你。”却意外发现，自己透明的手，竟然能碰触到小蛇额头上的小角角。

    他一怔，自己居然有实体，可以碰到东西了？

    可身体还是半透明的。

    不一会儿，手腕一阵刺痛传来，原来是小蛇咬住了他的手，小蛇得意地眨眨眼，摇摇尾巴，傲娇地扬起下巴说：“哼，我改变主意了，这片海域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所以你也是我的，你要留下来陪我。”

    “不行，哥哥我很忙的。”好不容易甩开小蛇嘴里尖牙，望着手指上的两颗牙印，不晓得会不会中毒，据说海蛇很毒的，唉。

    “你已经是鬼了，还忙什么？”小蛇不解追问。

    “做鬼就不能有点追求啦。”谢泫说，“我还要去获得龙筋，不然连鬼都当不成。”

    听见谢泫要去找别的龙，小蛇赶紧说：“你别走，我可以借法力给你，让你获得实体，不过龙精我现在还没有。”

    “你什么时候有？”

    “成年以后。”小蛇说着，似乎有那么点害羞。

    谢泫郁闷，龙筋这玩意儿，不是一出生就有的么。

    这小子难道在骗自己。

    看这条小蛇就是在家寂寞无聊的熊孩子，谢泫可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于是干笑几声，随意敷衍说道：“这样把，那你啥时候有，跟我说一声，我来找你。”说完想溜。

    眯眯眼，小蛇发觉谢泫想走，顿时不高兴，立即八爪鱼似的缠在谢泫胳膊上，他抬起小脑袋，噘嘴说：“我说过，你是我的，不能走。”

    然后不由分说，便把谢泫拉入海底。

    发觉自己被熊孩子缠上，谢泫无言，在海底，谢泫看了几眼依然宛如牛皮糖死死缠住自己手臂的白色小蛇，他叹口气，苦恼地说：“小蛇，你不是讨厌我吗，我真有事，放我走。”

    “不行，我要你陪我。”小蛇非常执拗，不肯松开。

    熊孩子，有完没完了。

    谢泫也有点恼火，莫名其妙被一条蛇绑入海底，还不许他离开。

    “既然如此，别怪哥哥我心狠手辣。”谢泫不想在此耗时间，于是用力扯了扯手上小蛇，却不料被小蛇力气十分大，挣扎中，咬中谢泫的手指头，霎时，指尖上冒出一个红点。

    “嘶”疼的谢泫直甩手。

    摇尾巴，小蛇挤眉弄眼，得意地露出爪子，威胁说道：“我在你灵魂里留下了我的印记，你可别想逃，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见状，谢泫无奈，问道：“小蛇，你到底想怎样，我跟你无仇无怨，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缠着我？”

    “因为你要我的龙精。”小蛇说。

    “嗯？”谢泫奇怪。

    “你虽然丑了点，不过既然你是第一个跟我求爱的人，你就应该等我成年之后给你回答不是吗？”小蛇眨眼，说得理所当然。

    谢泫一头汗，急忙道：“我去，小蛇，话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跟你求爱了？再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见这话，小蛇浑身一震，不可置信望向谢泫，缠的力道也松开了些，“什么，你有喜欢的人，那你还对我”

    趁此机会，谢泫赶紧逃跑。

    然而，没等他离开一丈远，四周的海水便像是活了似的，将他整个脚吸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离开，再次送回海底，谢泫刚想跑，结果发现自己居然被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喂？小蛇，你干嘛。”谢泫试图出去，可是，这笼子竟能锁住他这只鬼。

    小蛇游过来，与谢泫面对面，面色不善，龇牙咧嘴，发怒地道：“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我是绝不会见异思迁的。”谢泫不晓得这小蛇发什么疯，但是，他再怎么也不可能会看上一条蛇吧。

    听见谢泫的话，小蛇更是生气，他拼了命的用爪子刮谢泫的脸。

    “疼！”虽说不会流血，但毕竟不知怎么忽然有了实体，他还是会疼的。

    “知道疼了，你这个骗子！”小蛇发火，两眼含泪，血色的大眼珠子，就像滴血似的，他感到自己被欺骗了，于是继续疯狂挠谢泫的脸。

    “我骗你什么了，小蛇，做人得讲良心，我们萍水相逢，是你莫名其妙把我绑来水底，我没生气，你倒挠我一脸血！”谢泫一边躲，一边嚷嚷，他觉得这小蛇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谢泫当然不晓得，问一头龙要龙精，就是求爱的意思。

    他委屈的很。

    同样的，年纪尚小的单纯小蛇也因为遭到谢泫欺骗感情，感到无比愤怒，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冲满脸抓痕的谢泫，委屈又生气大喊道：“哼，骗子，我永远都不会放你出去，你就乖乖在水底等到魂飞破散罢！”

    随后，小蛇闷闷离开了，只剩下被关在笼子里的谢泫。

    谢泫真是无语了，可看这笼子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他只得叹口气，环顾四周，话说回来，这小蛇住的地方真寂静啊，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一只鱼都见不到。

    难道都被他吃了？

    随手摸了摸地上的细沙，他这才发觉，这片海域连海草也没有，是一片死海。

    那条小蛇，难道就一直住在这里么？

    话说龙族应该成年之后才会单独出来居住，他那么小，他的族人呢？

    因为无聊，谢泫想了很多事情，然后更是直接躺在笼子里，打起了盹。

    不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所以，当小蛇回来，看见在笼子里睡得正香的谢泫，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想也没想就钻进去，用力挠醒谢泫，“快起来！”

    谢泫起身，捂着被挠疼的脸，郁闷道：“又怎么了，我这不是没走么。”

    “谁允许你如此安逸的！”

    “我在笼子里，这里又一点声没有，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谢泫好笑反问，然后又躺了下来。

    这下，轮到小蛇没话可说，他沉默片刻，幽幽瞥着谢泫的侧脸，嘟嘴，没好气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轻咳一声，谢泫想了想，回道：“呃，我叫渐渐。”

    “渐渐？”小蛇默念一声，然后白眼过来，恶毒哼道，“人丑，名字也不好听，你的恋人怎么会看上你的？”

    闻言，谢泫来了精神，他露出笑容，托腮说：“是我看上他的，我一眼就相中他了。”

    “他很好看？”

    “嗯，在我眼里，谁都没他好看。”说起白渐离，谢泫脸上的笑容，逐渐变的甜蜜。

    注意到谢泫的脸色，小蛇扁嘴，不高兴，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变成鬼。”

    “被人杀了，死了呗，还能怎样。”谢泫闭上眼，平静地说。

    “你想得到龙精，是为了回去找你的恋人吗？”有些在意，小蛇问。

    歪头，谢泫想了想，露出苦笑，回答：“可能不会。”

    “为什么？”意外的回答。

    “因为他心里的人不是我呀。”忍住心里翻涌的咸涩滋味，谢泫硬是逼自己露出微笑，他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悲惨，至少，他还可以保持微笑，用笑容来遮掩自己心里的痛苦。

    很多人，在失去的时候都会笑着伪装，并不是不想哭，只是，害怕人家发现自己还没走出痛苦，只是还想自欺欺人，只是，还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只是，还不希望哭着把那个人忘记。

    害怕哭泣，是因为害怕泪水会把记忆中那个人的笑容冲淡，再也无法找到。

    是要笑着，就还能记得你。

    因为我很笨。

    因为，我是真的用心在喜欢着你。

    哪怕我并不完全。

    小蛇却狠狠挠了他一下，生气骂道：“我讨厌你的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既然如此，那你放了我。”谢泫被挠的疼，笑中含泪，望过去。

    “不放！我才不放走你这个大骗子！”望见谢泫眼中的泪，小蛇大声嚷嚷，又挠了谢泫好几道，甚至在他手臂又咬了一口，背对着他，忽然的，他幽幽说道，“放你走之后，我又要一个人了，好不容易才见到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

    “一个人？小蛇，这里真的只有你么，你家人呢。”

    “娘生下我之后就不要我，爹也不喜欢我，就把我扔在这里。”低下头，小蛇伤心地说。

    所以才疯狂缠着自己？

    谢泫不是不能理解小蛇的心情，这里太安静了，被父母抛弃独自待在海底，无人陪伴，无人说话，久而久之，无论遇见什么，哪怕是一只偶然路过的鬼，都想留在身边。

    因为不想独自一人。

    说到底，只是个寂寞的小屁孩。

    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只不过他比较幸运，他从小有兄长的庇佑。

    看着手臂上的牙印，谢泫心软，有些同情小蛇，于是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反正一时之间也无法回去，便忍不住戳了戳小蛇的尾巴，问道：“你要多久才成年？”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我当然得清楚我要陪你到什么时候啊！”谢泫加大声音，“坐牢还得有个期限呢，你总不能让我日子没盼头吧！”

    小蛇却没直接回答谢泫的问题，而是听出谢泫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睁大眼珠子，高兴道：“渐渐，你真的决定留下来陪我？”

    真是喜形于色的小屁孩。

    “唉，我也不认识别的龙，只能等你给我龙筋。”谢泫说。

    “唔你还想要我的”扭过头，小蛇又害羞了。

    依然不明所以然的谢泫只当小蛇的羞赧是在犹豫，叹息说：“你不给，我也不会强求。”

    “那我便给你吧。”

    “真的？”那么大方？

    “但是，作为交换，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小蛇眨巴眼，一字一句认真开口说，锐利的小爪子发出危险的光。

    就知道有坑。

    无所谓了，就当陪一个寂寞的小屁孩，做好事了，反正他暂时无处可去。

    况且，现在小蛇只是小孩子，等他成年长大，说不定改主意了，肯放他离开。

    想到这里，谢泫点点头，随后凑近问：“对了，小蛇，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敖”想了想，小蛇似乎有所顾忌，目光闪烁，最终，他低声说，“你就叫我小蛇好了。”

    谢泫没有逼问，他知道小蛇不想说。

    与自己名为渐渐一样，谁都有不想被看穿的心事吧？

    想到这里，谢泫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小蛇微微一僵，生气道：“不许摸我！”可他没有抗拒谢泫的抚摸，还缓缓闭上眼，露出舒服的表情。

    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谢泫无奈笑，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