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开口,那个叫敖涟男人默默垂下眼眸,先开了口:“你的神灵陨落,想不到你竟还活着。”
谢泫微微一怔,脑子猛的一转,他也不问那么多,沉住颜色,顺势收回剑,弯眉,对面前的敖涟道:“我当然没有死,你看我这样,像死了吗?”
大雨倾盆,所有人在雨中,只有谢泫像个落汤鸡,然而他依然维持着镇定。
眼前几人可是龙族,跟那些低阶魔物不一样,他脑子清楚得很,自己没能力反杀几人,带小蛇逃出生天,尤其是手里小蛇的父亲,敖涟。
他明白,单凭他一人之力,夺回小蛇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事到如今,权衡之下,他只有暂且假装星流子,静观其变。
“为何你与敖泫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很奇怪吗?”谢泫问。
“你奉命杀他,刚才却那样护着他,自然很奇怪。”
谢泫沉眉,笑着回答:“没看见我们被魔物追杀,患难见真情。”
敖涟看了看谢泫,他能感觉得到星流子的灵魂就在这里,可是,眼前的人,又有某种说不出的不一样,站在湿淋淋的雨中,黑色的长发贴在肩上,目光是从未见过的明亮坚定。
静默许久,敖涟准备离开。
见状,谢泫赶紧自来熟的拍拍敖涟肩膀,歪头笑道:“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一起走?”
闻言,眼前的男人静静看了他一眼,突然抬起头看着他,道:“你要跟我走?”
“是啊。”点点头,收回目光,谢泫说,“我现在元气大伤,独自在这凶多吉少。”
谢泫故作感伤,扶额。
“是谁伤了你。”
摸摸下巴,谢泫道:“萧寒月。”
“萧寒月?”听见这名字,敖涟更加吃惊,可很快回复平静,眼里仿佛结了层霜冻。
想必是认识的人,谢泫不多言,唯恐暴露自己,所以笑了笑,道:“相识一场,你总不会把我丢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吧?”
“”敖涟慢慢侧目,望着衣衫单薄站在面前的人,敖涟眼里又些迷茫,转过身,他淡淡地说:“随你喜欢。”
说完,敖涟便下令离开。
居然答应了。
这时候,一直未说话的崔哲也跟上来了,顿了顿,谢泫回头,望着满脸哀伤的崔哲,这家伙,好像有话要说,可纠结的话语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剩下仓惶和不知所措。
叹了口气,谢泫知道他的心思,于是缓了语气,道:“我会与你走的,但不是现在,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吧。”
崔哲闻言,猛地抬头,露出悲伤的神色,不可置信地问:“你恨我?”
“不,我不恨你。”说完谢泫摇摇头。
崔哲看着雨中的人,白茫茫的大雨,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但,那人终究还是离开了。
他一语不发,难受得不知所措。
来到东海,穿过怪石嶙峋,以及被珊瑚挡住的道路,终于见到龙宫,龙宫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富丽堂皇,却也美丽,一条水晶铺好的路,在海水印照下,散发着粼粼的光芒。
谢泫带着崔哲进入海中,毕竟是在海里待过的,他对海底并不陌生。
敖涟替谢泫安排了住处,谢泫并没有安心住下,他很在意小蛇的情况。
“敖泫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要杀了他?”在敖涟身边,他有意无意提及小蛇。
露出奇怪的神情,敖涟笑道:“怎么,你变得如此关心他,是转了性子?之前还说要亲自杀死他的,现在竟然这样关心他的死活。”
清清嗓子,谢泫尴尬一笑,道:“人都是会变的。”
“是么。”敖涟瞥了眼谢泫,闭上眼,叹口气,说道,“他杀了敖淎,敖淎乃南海水君,此事得由天帝定夺,天帝若下令取他性命,我亦无可奈何。”
“他是你的孩子,你就眼睁睁看他死?”谢泫拍桌而起,显得很激动。
眉眼一动,望着激动的谢泫,敖涟摇摇头,道:“敖淎亦是我孩子,他本是龙族的继承人,就算我想饶恕他,龙族也绝对不肯。”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感情。
若有感情,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孩子?
在敖涟身上,谢泫多少看见谢长生的影子,父亲对自己弃之若敝,那样厌恶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于是努力找回自己声音,谢泫抬起下巴,平静地笑着说:“说到底,你从他出生起,就不曾理会过他,又怎会管他死活?”
看过来,敖涟的脸色更是古怪,他停了停,闭上眼,转过身,轻声说:“这么说,你想让他活下来。”
“这是当然的吧!”
“你是谁。”深吸口气,敖涟睁开眼。
被问到,眨眨眼,谢泫站直身体,忽然明白对方是在试探他,也不怕,轻松地反问:“你以为我是谁。”
敖涟看了看他的眼,然后瞥向他手里的碎光,平淡地笑了笑,好似早已看穿一切般,轻声说道:“虽然你有和星流子一样的气息,但你,不是他。”
暴露了么?谢泫挑眉,没有掩饰,他微笑着说:“看来,你和星流子很熟。”
见对方没有隐瞒,敖涟也敞开了说:“我与他自小相识。”
说起星流子,敖涟的嘴角露出一抹孤单的温柔,蓝色眼眸,轻轻浅浅的,有些悲伤,亦夹杂着浓浓的爱意。他没打算隐藏,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死去,敖涟一直隐藏着的心情,早已在得知星流子死讯之时,在大殿上表露无遗。
敖涟当然知道他不是,其实,从第一眼见到这人,他就清楚,他不是星流子。
神灵陨落,必然是死的了,绝无例外。
他记得几天前,从天帝口中得知星流子神灵陨落,他竟然难以自持,在众人面前流下眼泪。
敖涟慢慢开口:“这里只有我们,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和敖泫,是什么关系。”
谢泫见状,坐了下来,挠挠头,答道:“我本来只是一缕幽魂,遇见了敖泫,他给了我实体。”
“你在意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敖涟说。
“在意。”谢泫点头。
“那么,请你好好护着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
“什么?”谢泫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谢泫忍不住问,“你竟要我保护他。”
苦笑,睁开眼,敖涟说:“他毕竟是我生下的孩子。”
这句话,更令谢泫震惊,小蛇,是敖涟生下的?
“你说生了他”咽了咽口水,谢泫整个头皮发麻。
平静吐息,敖涟不遮掩,点点头,落寞的一笑,慢慢说道:“他的确是我生下的,为了不让他的父亲知道,所以才一直隐瞒,如今他父亲已死,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他的父亲是?”谢泫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难道
“星流子。”敖涟回答。
脑袋咯噔一下,谢泫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别人不晓得,他自己可知道,他有着星流子的部分灵魂,那小蛇岂不是自己前世的儿子?
我去,这个混乱的关系,让他先冷静一下。
“你把这事告诉我,究竟是为何?”过了会儿,冷静完毕,抬眸,谢泫问。
敖涟叹息说:“当年,我身中魔毒有了他,不曾想魔毒被他吸走,他一出生体内便有巨大的魔气,天地为之变色,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毁了他的内丹,只要没有内丹,他就没办法聚气修炼,无法成魔可他如今得到了敖淎的内丹,修为大增,唯恐他堕入魔道,所以必须再次销毁他的内丹。”
四目相对,谢泫摇头,说:“好不容易得到力量,他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让你们销毁他的内丹。”
“所以需要你。”敖涟道。
“我?”谢泫惊讶,指着自己。
点头,敖涟瞥着谢泫手边的碎光,沉眉道:“因为他信任你。”
闻言,谢泫好笑,仰起头,反问:“有没有搞错,让我去当坏人?”
“天帝已经对他下了抹杀令,这是唯一可以让他活下去的办法。”自信的抬头,敖涟说,“我相信,你是不会拒绝我的,况且只是让你去劝他。”
“你太自信,我现在就可以拒绝你。”谢泫摆手说。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去杀了他。”轻轻一笑,敖涟起身,准备离开。
谢泫呼吸一窒,长叹口气,叫住了敖涟:“慢着,我可以跟他谈谈。”
立在门口,敖涟回头,微波粼粼的光,照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带着痛楚的风轻云淡,甚至连笑容,也是落寞的。
“麻烦你了。”他说。
当然是麻烦啦!
谢泫苦笑,他低头看着手边的碎光。
稍稍犹豫了会儿,但他还是决定去找小蛇,毕竟,比起堕入魔道,他宁愿小蛇变回从前,至少,小蛇不会死去。
然而,当他看见浑身是伤,四肢被铁链拴住,为了防止逃跑,甚至还被两条铁钩穿透琵琶骨的小蛇,谢泫的心都揪到嗓子眼了。
“小蛇!”他心疼地跑过去,抱住小蛇。
听见谢泫的声音,小蛇缓缓睁开眼,失去血色的唇因为看见谢泫翘了起来,他开心地动动身子,然而却疼的他哆嗦,吃痛的喊了一声,不过他依然保持着笑容,无法动手脚,他便把脸贴过去,蹭了蹭谢泫的手心。
“渐渐你来了。”
看见这一幕,谢泫心酸的很,主动抱住小蛇,应道:“嗯,我来了。”
小蛇靠在谢泫的怀中,有些难过地说:“对不起,我动不了,不能抱住你。”
“傻瓜,我抱着你是一样的。”谢泫摸摸他的脑袋,亲了亲他的额,眼里都是疼爱。
“他们怕我跑掉,将我钉在这里听说三天后就要将我斩首。”小蛇低下头,轻轻地说。
谢泫一愣。
“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三日之内,我一定会冲破枷锁。”小蛇惨淡一笑,眼里发着光,轻轻地诉说。
谢泫很奇怪,歪头问:“你有办法?”
点点头,小蛇说:“那个在幽冥谷遇见的男人,他曾进入我的意识中,想勾引我,不过被我吞掉了,我吸取了他留下的魔气,但,因为没有吸收好,所以被捉住了。”
幽冥谷的男人,萧寒月。
听见这话,谢泫赶紧摇头,道:“别用魔气修炼,这样你会堕入魔道的!”
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温柔的颜色,小蛇沉眉,深吸口气,亲了亲谢泫的唇,说:“不必担心我我体内本来就有魔气,所以魔气伤害不了我,反倒是你,渐渐,我父亲怎么会允许你来到这里?”
小蛇提出他的疑问。
谢泫怔了会儿,摇头说:“说来话长,不过,我也是为了你的事来的,你父亲刚才找过我。”
闻言,小蛇蹙额,不悦问道:“找你作甚。”
“他说他有办法可以保你性命,不过,要让你交出你哥的内丹。”不打算隐瞒小蛇,谢泫认真地说。
不出所料,小蛇当即发了火,他咬牙,狠狠道:“当初毁了我内丹,如今我好不容易得到又要我交出来?”
“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小蛇狂笑几声,眼里满是愤怒,“他若真的对我好,为何会杀了我的母亲,为何将我扔在那种地方不闻不问?”
那是因为,他就是你的母亲。
话到嘴边,谢泫却说出不出口。
可是谢泫本能的感觉到,敖涟是真的想保护他的儿子。
眼看谢泫沉默,小蛇以为自己大声吓到他了,于是赶忙道歉:“对不起,渐渐,我不该向你发脾气”
回神,谢泫苦涩地摇摇头,轻柔说:“没关系。”
这时,外面进来两名守卫,对谢泫说:“星流子大人,族长有事找你。”
“知道了。”顿了顿,谢泫应了一声,准备离开,回头轻轻对小蛇说,“我待会儿再来见你。”便走了。
等他走后,小蛇却很奇怪,问那两名守卫,“你们叫他什么?”
虽然不大想回答,可是其中一人还是说了:“他是星流子,天界的神将。”
星流子,天界神将?
星流子难道就是渐渐的名字?
小蛇满脸疑惑,四肢被捆着,突然间,他听见脑海中,出现了萧寒月的笑声。
一阵响声,那两名守卫突然应声倒在血泊之中,小蛇霍然抬起头,蓦地看看周围,发现裹着黑衣的萧寒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顺手掏出那两名守卫的内丹,递给小蛇。
萧寒月咧着嘴,露出扭曲的笑容,手里是两枚血淋淋,正在滴血的内丹。
“吃掉吧,你不是要力量么。”
满是抗拒,小蛇皱眉,瞪着萧寒月,冷道:“滚。”
“敖泫,还不明白么,三日之内,你不将内丹交出,你的父亲,还有所有人啊,包括你喜欢的那个虚伪男人,都要你死哦。”笑嘻嘻的,萧寒月盯着小蛇,有些爱不释手地搂上去。
小蛇一顿恶心,怒吼一声,将萧寒月的身体弹开。
“不准你说渐渐。”
但,那只是幻象,萧寒月微微一笑,低眸望着小蛇的脸,说道:“渐渐?啊,你是说星流子啊,你是真喜欢他呢不过,在你知道真相之后,你还会喜欢他么?”
“真相?”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怎么出生的么。”
“”
“我带你去看看吧。”萧寒月说完,便化成一道黑雾,飞入小蛇意识之中。
这时候,小蛇突然看见眼前有两具男性的身躯缠在一起。
潮水一样的情欲,翻涌在两人四周,他们忘情的结合在一起,其中一人,是他的父亲,而另一人竟然是渐渐?
小蛇瞠目结舌,望着将自己欲望埋进父亲体内的那张熟悉的脸。
“啊啊”
“你真可爱,涟我爱你”
温柔的,满怀爱意的话语,让一切变得更加失控。
疯狂的交媾,高潮,一次,又一次被情欲淹没了感官和理智,只剩下彼此的温度,还有流连在眼波中的爱意。
他们赤裸相抱,相拥,相吻。
小蛇则默默站在他们身后,心,发凉。
血,也发凉。
好像有什么在狠狠掐着他的喉咙,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渐渐,是他的渐渐
“他欺骗了你呢。”萧寒月的声音,再度在背后响起,“他有目的的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将你杀死你是他们苟合的罪孽,他们厌恶你,嫌弃你,所以才不肯承认你,将你弃之若敝。”
“从我的脑子里滚开!”小蛇嘶吼着,他捂着脑袋,浑身散发出强烈的黑气,说明他现在十分生气,同样的,十分绝望。
“接受这个现实吧,你是他生出来的孩子,一个废物,你还妄想他会喜欢上你?哈哈哈!清醒点吧,你的渐渐,根本就不会属于你,他只属于你的父亲,他只爱你的父亲!”
萧寒月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闯进他的脑海之中,不停萦绕。
刺激着他的心脏。
他的骨血。
他每一寸肌肤。
好痛。
好痛啊!
不要。
不要又变回一个人。
不要再次孤零零的被人抛弃!
他好不容易才能拥抱渐渐,他绝对不能失去他。
“不想失去,你就需要力量,来吧,吃下去你就可以挣脱枷锁,去找你的渐渐了。”蛊惑的言语,像引着正在黑暗中摩挲的人不停前行,前行,来到万丈悬崖边。
小蛇,别无选择。
他很绝望,渐渐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失去他。
再回过神,眼前依然是那两枚带血的内丹,只要吃下去,他的力量就会增长,他会得到更多力量,不会失去他的力量。
毫不犹豫吃了下去,他的眼眸里,宛如死一般平静。
而萧寒月却笑看这一切,他咧着嘴,然后贴在小蛇耳边,轻柔说道:“就是这样只要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你就能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
说完,他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而小蛇默默抬起头,舔了舔带血的唇角,猛地挣脱了手上和脚上的链条。
他狠狠从自己身上抽出琵琶勾刺,扔在地上。
伤口带着血,一滴,一滴融在水中。
宛如绽开了妖艳的鲜花。
踏着两名守卫的尸体,他捂着伤,有些缓慢地走出牢房,却并没有立即逃跑,他要去找到渐渐,他要带走渐渐。
去哪里都好。
他只要渐渐,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当他终于找到渐渐,却看见渐渐坐在他父亲身边,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脑海中,那声我爱你令他嫉妒的发狂。
渐渐从来没有说过爱自己呢。
他现在有多痛,全部写在了脸上。
痛到极致,便是疯狂。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之中,疯狂啃噬着父亲的身体,吃掉父亲的内丹,他微笑着,浑身是血的,将已经呆滞到发愣的谢泫轻柔地抱入自己怀中。
你,永远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