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泫知道小蛇肯定会拒绝，他老爹同样也能猜到。

    他很在意，小蛇老爹为什么执意要毁去小蛇的内丹，他就算生来带有魔气，也不至于危害苍生，再不济随便找个山旮旯水坑修炼，碍不到别人。

    还有，萧寒月的话。

    萧寒月为何这样想要小蛇难道小蛇还有别的秘密不成？

    怀揣这个想法，谢泫找到敖涟，直率的把话问出来。

    意外的，敖涟同样直率的回答他，当年生下龙蛋，小蛇还未破壳而出，曾被魔族偷走，带到了幽冥谷，他只身前去寻找，花了三天才找到自己的孩子，然而，他是在祭坛的黑火之中找到的。

    有人将未破壳的小蛇，扔在了魔神黑火之中。

    敖涟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龙蛋取回，但是龙蛋已经被魔气污染，他明白，自己的孩子恐怕凶多吉少，于是想毁掉龙蛋，就在这时，小蛇出生了。

    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在他睁眼的时候，血色的眼瞳，刺痛了他。

    魔性之瞳。

    终究还是被魔气污染了。

    敖涟痛苦不已，可他必须杀了自己的孩子，可，这个孩子本是无辜的，是自己一时疏忽才让他沾染魔气最终，他心软了，还将孩子带了回来，天帝为之震怒，就连族人也指责他生下这样的孩子，命他除之后快。

    无路可退，无计可施，无处可逃，他带着孩子去向星流子求救。

    但是，星流子却差点当他面杀了孩子。

    他苦苦哀求，星流子最终心软，告诉他，只要毁了孩子内丹，让他无法修炼成魔，或许能留其一命。

    为人父母最痛苦的，莫过于亲自伤害自己的孩子。

    但，若是为了能让孩子活下去，敖涟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是他的孩子。

    但是毁去内丹之后，小蛇身体变得非常孱弱，没有办法，他只得将小蛇放在充满魔气的埋骨之海，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能让自己的孩子平安活下去，几百，甚至几千年，无灾无妄。

    “可你没想过，他很孤独，长久的孤独，会令一个人发疯，扭曲。”谢泫说。

    默默望着谢泫的脸，敖涟有些怀恋凝视着与自己心爱之人相似的面庞，好一会儿，他叹息着，摇摇头，苦笑说道：“所以，我需要你替我完成一件事。”

    “我？”谢泫不明白。

    敖涟淡淡的开口：“请你替我照顾他。”

    胸口猛地一震，谢泫不知如何回答，握紧手里的碎光，转开话题，问：“听说三日后，要将他斩首”

    “等不到三日后了。”露出惨淡的笑容。

    谢泫不解。

    “记住我的话，替我好好照顾他，因为他是我心爱的孩子。”最后的笑容，似梦似幻，下一刻，就看见他胸口流出的血，以及站在他身后，那双带着扭曲的赤红双瞳。

    小蛇。

    谢泫吓了一跳，低下头，他望着敖涟沾血的苍白脸庞，带着解脱的微笑。

    他竟是主动求死的么。

    意识到这点，再回神，小蛇已经扑到自己身上，强壮的手臂，死死钳制他的身躯，嘴角挂着轻柔的，狰狞的笑容，他抬起头，痴痴望着谢泫，弯着带血的嘴角，孩子气地道：“我说了我可以靠自己离开，我没骗你吧。”

    然后轻轻吻了上来，像是讨好一样。

    浓烈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扩散。

    看见身边敖涟的尸体，谢泫完全呆住，人群便围了上来。

    “他吃了族长！”看见眼前的惨状，有人惊呼。

    “吃了守卫又吃了族长，他真的是魔龙，快把他杀了！”

    接下来，人越来越多，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再然后，谢泫只记得眼前一片血红，小蛇狂煞的笑声，以及倒在四周的龙族战士，已经没了气息。

    谢泫心乱了，看着面前不停杀戮，甚至乐在其中的人，他感到陌生。

    他下意识想要退后，甚至想跑。

    可是，小蛇先一步发现他的动作，扑了过来，将他反手按在满是尸体的地上，再怎么坚强的人，望着血淋淋的一幕，也会感到害怕，于是他大声喊道：“放开我！”

    “放开？渐渐，你要去哪里？”小蛇压得很紧，低下头，满脸血的他，就像恶魔一样，甚至还带着笑容，更加让人胆寒。

    谢泫更加挣扎，眼前这个癫狂的人，不是小蛇，不是他认识的小蛇。

    可是，无论他怎样抗拒，都没办法离开小蛇的桎梏。

    小蛇的力量，大到令他害怕。

    看见谢泫这样，小蛇皱起好看的眉毛：“为什么要抗拒我？你除了我身边还想去哪里？”

    扣住腰子，因为大力，谢泫疼的咬牙，他试图踢开，可刚好被撩开衣服，一只手往下伸下去，熟悉的求爱的姿势。

    可，不是现在！

    不是旁边都是血淋淋的尸体，不是残酷杀死所有族人之后！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谢泫干呕，感到恶心，他剧烈抵抗着，可完全是徒劳的，下一刻，昂扬的性器用力贯穿干涩禁闭的后穴，痛的感觉，犹如将整个身体撕裂，谢泫不住低吼出来。

    “不要——！”

    可是身体依然被狠狠禁锢，他动不了，挣不了，只能被迫，以屈辱的方式承受小蛇的求爱。

    求爱？

    没有爱的交合，只有羞辱和痛苦。

    他拼命的用手抓着地，可是仍然无法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被侵犯的感觉十分强烈，痛的感觉，直穿入心

    为什么，小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感觉，令他想起，被魔气入侵的白渐离，杀死他的那一刻。

    难以置信，无能为力。

    只剩下令人发指的痛

    身体被翻转过来，对方有力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逼迫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感到心痛异常，过去的记忆交错，他甚至希望就那样死在白渐离手下，总好过如此这般，忍受煎熬。

    “为什么？”

    忍受身后占有的疼，他张开嘴，望着天，好像自言自语，不停询问。

    而小蛇舔了舔他的下巴，低头，道：“因为你欺骗了我。”

    “骗了你？”

    “你喜欢的人，是父亲对不对？星、流、子！”狠狠唤出这个名字，强烈的占有欲，指间似乎都在燃烧，要将彼此燃烧殆尽。

    恐惧？亦或者害怕？

    脑子里一片茫然，而等他回神，手里的碎光，已经刺入小蛇的胸膛，鲜血，顺着剑身，划到他的指尖，小蛇呆呆看着他，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果然为了我的父亲，要杀了我么？”

    伸手抓住碎光，往自己的心口刺得更深，小蛇拼了命的凑近，带血的笑容，痛苦而破碎。

    “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血一般的泪滑落，唇惨白的像一张纸，小蛇幽怨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不痛，他真的不痛。

    比起心痛，这些算什么呢？

    很快，小蛇昏死过去，被碎光刺入心脏，他或许会死。

    谢泫的脑子瞬间清晰，他呼吸猛地一停，抽出碎光，抱住小蛇，但，小蛇此刻却瞬间被黑气包围住，抗拒他的接近。

    就在这时，萧寒月出现了，他嘴角露出坏笑，将小蛇带到身边：“真是精彩啊，想不到你会亲自对他下手，真是省了我很大功夫。”

    “把他还给我！”咬牙，谢泫跳起来，追过去。

    可是对方散发的魔气，将他狠狠击倒在地，萧寒月垂眸，望着谢泫的脸，冷冷翘唇道：“哈哈哈哈！还给你？可悲的人，你难道忘记，刚才是谁用剑刺向他心脏吗？”

    “我”谢泫一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以为自己为什么无法靠近他？因为他在抗拒你！”萧寒月大笑，萧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他对你失望了呢。”

    并不打算与他纠缠，谢泫已经冲过去，想要夺回小蛇。

    可是，还没靠近萧寒月，自己便被几道魔气完全困住手脚，萧寒月收回笑容，冷冷盯着谢泫，道：“你没资格喜欢他，但我要感谢你，是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心魔”说完，他继续露出阴鸷的笑容，“但你的作用，到此为止死吧。”

    语罢，灵魂再度，被撕裂。

    痛到极致，谢泫不停狂喊着，本能把手伸向小蛇。

    但，满身伤痕的小蛇禁闭着双眸，不再有回应。

    又一次，失去了他。

    又一次

    ——是你的出现，唤醒了他的心魔

    ——所以，你要负起责任。

    是谁在说话？

    谢泫回头，陷入虚无之境，一片黑色的水上，生长着蓝色的花，随风摇曳，就像海浪一样，铺天盖地的接连着漆黑的天边，而转过身，白色的身影，温柔的，熟悉的脸庞，就站在自己面前，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在等着自己。

    “白渐离！”眼眶一热，谢泫欣喜若狂，朝那个人影狂奔过去。

    伸手相拥，然而却碰触不到。

    “为什么碰不到你？”谢泫一遍又一遍尝试，可就是摸不到人，他伤心的望着对方，问。

    而白渐离则是温柔地看过来，沉下眉毛，露出同样忧伤的表情，叹口气，轻声对他说：“别哭，谢泫，你知道我不希望你哭的。”

    听见对方呼唤自己的声音，温柔的让他更加泪如雨下。

    鼻涕都流了出来。

    “笨蛋。”白渐离轻轻立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美丽的眼里也沾上一层水雾，有些责备地道，“明明知道我不能碰到你，就不要让我这么焦躁啊。”

    谢泫闻言，不由吸吸鼻子，抬头说：“我想你了。”

    碰触不到，明明近在咫尺。

    “我知道。”缓缓靠近，白渐离苦涩地笑了笑，闭上眼，他幽幽地说，“真对不起，我没有战胜自己的心魔也很抱歉，你的死。”

    随后周围飞舞起几只萤火虫，谢泫这才发觉，白渐离身上，都是萤火虫，好像快飞走了。

    “说什么呢，杀死我的不是你。”

    “也没什么区别”白渐离说，“我就是敖泫，敖泫就是我，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记忆？”谢泫愣住。

    “我想起了过去，也想起了你。”

    “我？”

    “醒来之后，就去杀了我吧。”

    “喂，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

    “虽然对你来说很困难，但，请你一定要去做。”苦笑一声，白渐离的影子越来越淡，最终化成萤火虫，渐渐飞远。

    仿佛注定一无所有。

    如梦惊醒。

    谢泫身边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小蛇，也同样消失了被萧寒月带走了。

    空空如也的双手，周围满是尸体，谢泫显得那么不知所措，他迷惘，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间，从碎光之中漂浮出来一个模糊人影，跪在已经死去的敖涟身边，谢泫好奇走进，而那人，居然是已经死去的星流子？

    “是你！”谢泫惊诧。

    星流子没理会他，他只是默默看着敖涟，然后伸手抱住他，一语不发。

    谢泫好似明白什么，皱起眉头，上前两步，问：“是你控制我伤了小蛇。”

    止住脚步，星流子回头，他的面色冷冷的，望向谢泫：“是又如何。”

    “为什么！”谢泫恨得牙痒痒，居然被这人控制，伤害了小蛇。

    垂眸，星流子望向敖涟，冰冷的眼眸，最后一次，散发出温和的颜色，他默默地说：“抱歉占用了你的身体，但他本不该活在这世上。”

    谢泫恼道：“不该活？你可知他是你的孩子？”

    停了停，星流子扭过头，合眼，叹息说道：“我早就猜到了。”

    “那你还”

    “让他活下去，是因为涟的执念。”星流子垂下眼眸，苦笑说道，“打从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我就算到，他是涟命中的劫数，涟自己也清楚的很，却依然不肯杀死他。”

    说完，星流子的身体，开始渐渐消散了。

    “我要带走涟了，敖泫就交给你了，我将我的法力全部留存在寒池秘境之中，如果你下定决心，你想要，就拿去。”

    谢泫握紧拳头，大声吼道：“我要你的法力做什么？”

    “你会需要的，记住，破而后立，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浅浅一句话，星流子的身体，化为尘埃。

    谢泫死死咬牙，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硌，他缓缓拿出鳞片，那是之前小蛇受伤，落在他手里的。

    瞬间，他进入寒池秘境，而无妄立在水里等他。

    谢泫抬起头，望着无妄的眼睛，这时，谢泫手里的碎光，开始发光，岩壁上顿时显出曾经修炼过的混沌心法。

    “这是”

    “星流子离去前，他留下混沌心法和自己的力量。”无妄说，“给你。”

    “给我做什么，继续伤害小蛇么？”谢泫自嘲一声，摇摇头，扔下碎光。

    无妄动了动龙爪，问：“你想救他？”

    “想。”

    “那么，接受星流子的力量，用你的手了结他，将他封印。”

    “什么？！”连无妄也这样说。

    ——记住，破而后立，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破而后立么。

    谢泫犹豫了，并没有接受星流子的力量。

    回到现实，谢泫睁开眼，手里依然握着龙鳞，指尖，划过龙鳞，不禁陷入沉思。

    没有力量，我无法寻回你。

    然而，拥有力量，我却要杀了你。

    我应该这样做么。

    这样的抉择，令他头疼欲裂，不晓得过了多久，幽冥谷传来了魔神出世的消息。

    再过不久，魔界主动挑起战争，神魔开战，一时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而这片电闪雷鸣的地方，从此寸草不生，被人称作雷霆荒原。

    谢泫独自立在雨中，望着黑气冲天的地方，远处的血腥味在这里都能闻到战争的残酷，让他感到恐惧，而在尸骸之中屹立的那个孤独狂傲的影子，他怎么也无法忘怀。

    那是凌驾于黑暗中的王者，血腥而残暴。

    父亲说的没错。

    他真的会引来魔神出世。

    只不过父亲猜错了时间。

    东海屠戮，小蛇吸收了龙族的强大力量，获得了魔神之力，如今力量无可匹敌。

    他睥睨众生，最终与谢泫对视。

    他勾起嘴角，缓缓走向谢泫，眼里却再也没有从前的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