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7</h1>
叶闵冉第二天一大早搭着早班机飞了回去,没有惊动赵淮安。
仿似一阵风,来去匆匆,不留痕迹。
哦,也不是没有痕迹。
赵淮安睡醒给叶闵冉打了电话,一个人盯着床单上的血迹傻笑了半天。
他终于在夏天的尾巴上,得到了他最爱的人。
然后是冬天。
套用一句电影台词来说的话,就是——
“如果人生有四季,那么在这个冬天之前,赵淮安的人生,都是春天。”
先是和叶闵冉分手。
叶灵没说半句废话,扔了一大摞照片在赵淮安面前。和赵行舟在一起这么多年,叶灵做事越来越果断,越来越有赵行舟的影子。
照片上都是他和叶闵冉牵手拥抱的场景,甚至两人是一起进了某间酒店。
赵淮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过很多种被赵行舟和叶灵发现他和叶闵冉谈恋爱的情景,万万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状况下。
“照片是有人匿名寄给我的,我并不关心这个人是谁。小冉今年申请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但她突然不肯去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是因为你。少男少女,你情我愿,情情爱爱都很正常。我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你探讨什么对错,我只希望小冉能有一个光明的前程。你懂我的意思吧。”她没说一句重话,甚至没有责怪赵淮安。
赵淮安握紧了拳头,头都抬不起来,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怎么做。”
赵淮安没有拖泥带水,当天下午约了叶闵冉在一中附近的咖啡厅见了面,说了分手。
叶闵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眼睛,赵淮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了说不出话的事实。
“为什么?”他听见她问。
“我原来和你在一起,就是追求刺激的感觉。可我没想到你还挺无趣的,刺激没有了,我对你的感觉也没有了。”他拿出自己想好的说词。
“就,只是刺激吗?”叶闵冉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对。”
叶闵冉怕自己会失态,拎着书包夺门而出,眼泪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落了下来。
过程比赵淮安想象的容易得多,也对,叶闵冉和那些一直缠着他不放的女生根本不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先招惹的。
赵淮安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咖啡都端不稳,泼了自己一身,手抖着想点根烟,却被告知这地方禁烟。
服务员盯着他通红的眼眶,瑟瑟缩缩地提醒着,赵淮安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扔在桌子上,手扶着额头骂了句脏话,随即眼泪透过指缝流了出来。
三天后,叶闵冉登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
赵淮安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飞机。
机场人来人往,无数的离别和重逢都在这里发生着。没人发现,也没人关心这个年轻人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喜怒哀乐。
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其次是夜色的突然倒闭。
警察突然造访夜色,带走了一大批吸毒涉毒人员,还有一大批的小姐。
这种情况在各大会所和夜店屡见不鲜,只要钱交得到位,警察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天,警察们再没有卖赵行舟的面子,带走了喝得烂醉的法人赵淮安。
他在警察局的关押室里非常嚣张,态度极其恶劣,一点也不配合警察的工作,一心想找律师。
赵淮安足足被关了七天,律师才姗姗来迟,交了大笔保释金,配合着警察的调查,才把赵淮安捞了出去。
赵淮安一身臭味,神情恍惚地听到律师委婉地告诉他,因为涉黄和涉嫌容纳吸毒贩毒人员,夜色已经被查封了。
赵淮安不想听这些废话,只关心夜色还能不能再开下去。
律师把他送回了家,明确表态,因为这件事涉及人员太多,没有解封令,夜色很难再有重新开张的那一天。
赵淮安回到家,似乎觉得与平时有些不一样了,但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的头脑不太清醒,怎么想也想不到。
洗完澡出来,赵行舟把他叫到了书房,脸上没有任何要发脾气的征兆,明明他才刚从警察局出来。
赵行舟把世界地图摊在他面前,随意地问了一句,“想去哪儿?”
“过年吗?”赵淮安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有些长了,要去剪了。
“就去玩玩,想去吗?”赵行舟戴着眼镜,眼神里有一种温和的坚定。
“美国吧。”赵淮安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正好嫂子可以去看看小冉。”
赵行舟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与否,摆手让他去休息了。
这一晚,赵淮安睡得特别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不断穿梭和浮现他前半生里见过的所有人,最后画面定格在叶闵冉临上飞机前的背影。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睛里流出,他醒了。
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所有的光线,赵淮安判断不出此刻是什么时候。赵行舟推开房门,拿着机票走了进来,“今天下午的票,飞美国洛杉矶,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先处理一下,你先去机场等我。”
“这么急?”
“早点去早点回。”赵行舟替他拉开窗帘,柔和温暖的阳光落在赵淮安的身上,一阵暖意涌起。
“行。”
赵行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赵淮安看不懂的东西。
留恋?
眷恋?
他说不上来。
他早该想到的,突然倒闭的酒吧,突然安静的别墅,突然要离开。
明明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可他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最后一根稻草是赵行舟的死。
飞机起飞之前,他看到了赵行舟在家里被带走的消息。不顾空姐的劝阻,他拿着行李冲下了飞机。
警察没有给他见赵行舟的机会,把他轰了出去。
律师似乎已经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连面都没有露。
而赵行舟的判决书也下得很快。
没有意外,死刑。
走私,贩毒,洗钱,涉黑,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死罪,何况赵行舟的每一只手都触到了法律的底线。
再没有人愿意和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赵家这颗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大树,倒得非常彻底。
赵淮安见到赵行舟的最后一面是在法庭上,赵行舟没做任何辩护,非常平静地承受了这个结果。只是在见到赵淮安的时候,眼神才有了一丝不干,似乎在说,你为什么要回来?
赵淮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哽咽在喉咙里,只能默默流泪看着他被带走。
赵行舟被抓以后,一大堆债主拿着欠条逼着赵淮安还钱。赵淮安避之不及,找了个黑旅馆住了下来。
树倒猢狲散,债主们在道上纷纷放话,明码标价赵淮安的一只手,一条腿,甚至是一具尸体。
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开学,赵淮安根本不敢露面,像只老鼠一样仓皇出逃,藏匿于京州的各个阴暗角落,惶惶不得终日。
被人打昏带走的之前,他最后一个想法是——终于可以再见到赵行舟了。
一盆凉水泼下来,赵淮安挣扎着醒过来,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和淤痕,只有后颈还有一些酸胀,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环顾四周,似乎是一个仓库,身边的彪形大汉踢了踢他。他定了定神,终于看到面前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年纪不算大,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天生的贵气,
拿着张一沓纸条,扔在他面前“一千万,有人买你的命。”
“那还挺值钱的。”赵淮安笑了,“动手吧。”
“但我替你还了。”
赵淮安不笑了,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叫陈靳。赵行舟的妈妈是我的大姐。按理说,他应该叫我一声舅舅。”男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灰头土脸的赵淮安,“他临死前拜托我照顾好你。我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跟我走,要么我撕了这张欠条,就当我们没见过。”
“我跟你走。”赵淮安毫不犹豫。
“想清楚了?”陈靳毫不意外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是个商人,重利,买卖关系我看得比旁人透彻得多,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了。”
“想清楚了。”赵淮安问他,“我嫂子呢?”
“赵行舟只让我照顾好你,别人我管不着。和你哥可不一样,我可不是什么救世主。”陈靳转身就走。
陈靳把赵淮安带回了S市,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他必须考到MBA。陈靳讨厌没有文化的人。
赵淮安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努力,认真完成每一个陈靳要求的任务。
陈靳在做生意这一块非常有天赋,赵淮安跟着他学到了很多。比如为人处世的手段,比如管理企业的决策,再比如杀伐果断的气魄,陈靳对他很满意,似乎立志要把赵淮安打造成第二个自己。
陈氏是家族企业,不少陈氏的老人对赵淮安的存在颇有微词,陈靳确实丝毫不在乎,他们越反对,陈靳给赵淮安的资源就越来越好。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质疑赵淮安的存在。
陈靳有一儿一女。
女儿叫陈初,儿子叫陈末。
陈末人如其名,非常沉默,轻微自闭,一心只有绘画,在艺术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所以陈家人对他不抱期待,越来越来看重赵淮安,并且把注意打在陈初的身上。
他们要求赵淮安入赘陈家。
没等赵淮安反对,陈靳冷笑一声,扔下陈家众人,冷着脸带赵淮安离开。
“他们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陈靳靠在车上,抽了很烟。
风很大,火光明明灭灭。
“我知道,陈先生。”赵淮安对他一向尊敬。
“当然你如果真的喜欢初初,我也不会反对。但如果不是,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要得到陈氏,而伤害初初。”
“您放心。”
“很好。”陈靳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会儿。”
就在此时。
赵淮安接到了来自陈初的电话。
“喂?”
“你怎么酱紫讲话,心情不好吼?”
“好好说话,台北好玩吗?”
“很不错啊,有机会一起来。”
赵淮安像是笑了一下,点头答应,“好。”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陈初很开心,“那我一定不要让爸爸给你安排太多工作了。你一定要陪我再来一次。”
“睡吧,不早了。”
“你也是,早点回家,别熬夜加班了。”陈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上次赵淮安因为应酬而胃出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赵淮安嘴上答应了,挂了电话就又开始了熬夜加班。
那头的陈初很满意和赵淮安的这段对话,她在心里反复确认了自己真的喜欢赵淮安这个事实,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迟来的更。
下次见。
别等我,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