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二) 你認識小王子嗎?</h1>
每個禮拜有兩三個晚上,獸男夜不歸巢。
對於獸男我採放養制,喔,不,是放任制,他愛幹嘛就幹嘛。不過上禮拜我跟一位在野生動物保育圈的朋友聊天時,探討了外來物種造成的各種環境問題,基於保護我的原生地立場,決定來了解一下他晚上不回家都在外面做啥。
「你昨天晚上去外面...沒做什麼壞事吧?」如果隨便跟地球人交尾生下許多小獸男,好像有點麻煩。
「當然沒有,我只是去飛一飛。」他翹起黑色的柴犬型尾巴溫馴地答。
「你會飛?!!!」沒想到獸男還有飛行能力。
「與其說飛,不如說我們想怎麼移動都可以,用地球語言來說,我也會游泳、奔跑、跳躍、翻滾,想用某種方式移動時,只要把身體變成適合那種移動方式的形狀就行了。」
真是好用的變身能力啊!想怎麼變就怎麼變,這不只七十二變了。
「先別管這個,你聽過《七龍珠》嗎?就幫你取個法號悟空吧。」我又開始瞎扯。
「那又是什麼?」他露出茫然的表情。
「沒什麼。所以你出去飛一整晚嗎?」體力也太好了。
「嗯,不這樣的話,沒辦法消耗體力,畢竟現在已經失去把體力轉為物質的能力了。」他有點感嘆。
「那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你會爆炸或是膨脹長刺嗎?」也許像原子彈一樣會毀滅鬼島,這樣太危險了,要通報國安局。
「是...是不會,但、但是...」他又開始支吾。
「但是怎樣?」
「會生病,以後就失去變身能力了。」
乾!這麼嚴重喔?
「那你就出去找個適合的對象交尾好了,不然好像對健康不太好啊。」
「我、我不要。」
獸男說,在他們那個民族裡,有兩個氏族,一種是想跟誰交尾就交尾,十分開放隨性;一種是要親族長輩從小訂約,互相聯姻,非常保守。他是屬於後者,要到滿一千歲成年時才能跟訂親對象交尾,但也有些少男少女(?)會偷嚐禁果。
「那你訂親了嗎?我是說,你的交尾對象訂下來了嗎?」我發揮八卦精神。
「嗯。」他羞澀地點點頭。
「可是你現在無法回去KMT什麼的啊。」
「沒、沒關係,反正我也不認識她。」
哇靠,敢情是像古早中國人指腹為婚?新郎新娘只有在交尾,呃,是大婚那天才會見到面。
「你不想回你的家鄉嗎?要不要跟都敏俊聯絡看看?」順便讓我瞻仰一下都教授的風采。
「我...我覺得地球還不錯,比我們那裡有趣,而且...」他停頓。
「嗯?」
「這裡有妳,妳對我很好,回去的話,其實我也沒有家人了。」
「為什麼?」
「他們的能量團消散了。」
嗄?
「我們的「身體」,其實可以說是像空氣一樣,只是密度比較高,所以可以隨意的變形。」
「所以你就是一團,呃,能量,這樣嗎?」我歸納一下。
「可以這麼說,但我們的生理和習性,跟地球上四足的群居動物很接近。」他補充說明。
拎周罵完全搞不懂你是怎樣的存在啊!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爸媽都...死亡了嗎?」我決定用白話文敘述。
「嗯,以地球話來說是如此,但其實沒有死亡這回事。」
「怎麼說?」
「這有點難解釋,等我更了解地球語言後,我才知道要怎麼跟妳講。」他撓撓自己的角。
「你不是說摸角會想交尾嗎?」所以最近我都不好意思摸他了。
「自己摸不會,就像...就像妳摸自己的耳朵也不會想交尾。」
原來獸角是跟耳朵差不多啊。
「等下,你怎麼知道耳朵是我的敏感帶?」
「...我猜的。」他不敢正眼看我,感覺有鬼。
「你老實說哦,不然今晚沒冰棒。」我用晚餐威脅他。
「妳、妳睡覺的時候,我、我摸了妳的耳朵。」他老實招認。
「誰說你可以偷摸我耳朵!」我假裝生氣。
「對、對不起,我只是好奇。」獸男眼珠子緊張的左右亂轉。
「之後呢?」我想知道自己睡覺時有什麼反應。
「妳...」
「我怎樣?」
「妳發出聲音,嗯嗯哼哼的聲音。」他模仿著。
ㄜ。通常被摸耳朵的時候都是交尾的時候,當然會呻吟,不過沒想到睡覺時也會。不對,什麼交尾,我不知不覺被同化了,是打砲才對。
「你為什麼知道發出聲音就等於敏感帶?」之前我摸他角的時候他並沒有出過聲。
「我以前是唸外星專門學校,主修地球系,所以來地球前對地球人有做過功課。」
原來KMT什麼的還有這種學校,難怪都敏俊那族會來地球採樣研究。
「那你為什麼不會說中文?主修地球系不是應該會說地球語言嗎?」
「我會說英語、法語、德語和西班牙語,可是中文我沒學...」
沒想到獸男是個語言天才。
「你學得很快,說的也很好。」
我一時忘情,又摸了摸他的角,表達我的稱讚之意,獸男今天竟然沒閃開還瞇眼,表情有點陶醉。
「不癢嗎?」我問。
「有一點。」
「對了,你是怎麼來地球的?」我一直沒有問過。
「乘坐高速艦艇來的。」
「長什麼樣子?」
「這樣。」他畫給我看,圖案有點像甜甜圈中間放著一顆蛋。
「啊,是幽浮嘛,你跟都敏俊用一樣的交通工具啊。」
「他們搭的高速艦艇也是跟我們購入的,KMT184.05上的所有高速艦艇都是我們出產的。」他有點驕傲地說。
「失敬失敬。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校外教學兼畢業旅行。」
「那為什麼你沒回去?」
「我...我偷偷跑走,我想留下來繼續觀察地球的生物和文化。」
沒想到獸男是偷渡客。
「那以後你如果還想回KMT該怎麼辦?」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就好了,我想吃冰棒。」獸男好像想轉移我的注意力,露出揪咪的討食表情。
最近看到他這種表情慢慢不再討厭,反而覺得有點可愛。我是不是被外星人在腦部植入怪東西了?
「你除了摸我耳朵,沒對我的腦袋做什麼事吧?例如插一根針進去,或是剖開來之類的。」我拿了兩根蘇打雪糕遞給他。
「沒、沒有。」他避開眼神。
「又來了,不說不給你冰棒吃。」我把冰棒搶回來。
「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樣快說啊!」只是在我腦部注射一點外星迷幻藥就ㄔㄨㄚˋ賽了好嗎?
「只是親了妳這裡和這裡。」他指指臉頰和嘴唇。
「又是趁我睡覺的時候嗎?為什麼?」我不了解外星人的肢體語言含義是不是跟地球人相同。
「嗯。因為我餓了,靠近妳的時候就感覺很餓,但是又不能把妳吃掉,只好用親的。」
「你餓了就去吃冰棒啊,親我幹嘛。」囧。
「跟、跟那種餓不一樣,我、我覺得妳很好吃。」
這表示我很安全,不會被什麼奇怪的能量團黑洞吸入嗎?
「怎麼說?」
獸男解釋,他們跟地球人不同,雖然也有視覺、嗅覺、觸覺、味覺,但幾乎沒有好壞之別,也就是他們不會去定義什麼是美、什麼是醜、什麼是香、什麼是臭。
「那你怎麼知道我好不好吃?」我到底聽了什麼?
「感覺,我心中感覺妳很好吃,也可能是因為...」他彷彿在琢磨用詞。
「啥?」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就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了解。
「快把你的冰棒吃掉吧,開始融化了。」我說。
「好。」獸男用無邪的笑容吃起冰棒。
「你的食量為什麼這麼少?塊頭看起來很大啊。」一餐至少應該吃兩個便當才對。
「我們的消化系統可以有效把物質徹底能量化,然後吸收運用。對了,下一次月圓開始,我可以吃那個黑黑脆脆的,和咖啡色會融化的嗎?」他是說海苔和巧克力。
「你吃東西像換季嗎?不過我早就想問你,冰棒和蒟蒻乾吃三個月了怎麼都不膩。」
「因為我們對味覺口感沒有分別心呀。」
「那下次我大便完要把你關進廁所,嘿嘿~」
「為什麼?」他毫無防備地看著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對了,你知道行星B612嗎?」我翻著手中的《小王子》
「好像是一個很小的行星,怎麼了?」沒想到獸男真的知道。
「那上面有我喜歡的人啊。」小王子真是太可愛了,今年我還跑去華山文創看了特展,回家後還把明信片裱框了。
「妳妳妳妳有喜歡的人了?!」獸男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像很吃驚。
「幹嘛,我不能有喜歡的人嗎?」有點後悔沒買特展版本的小王子精裝書。
「他他他...妳妳妳...你們也是從小訂了交尾之約嗎?」
「沒有啦,他不認識我。」
「那妳為什麼喜歡他?」
我把手上的《小王子》丟給獸男,他呆呆地接住了。
「他在書裡面。」
獸男馬上認真地翻起書,看他很投入在閱讀上,我跑去陽台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