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扬皱着眉头，动了动身子，睁开眼来才发现，天已经亮了，遮光帘被拉了开，隐约可以瞧到窗外的白光透过帘中，胳膊的酸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慢慢坐起身子，已经看见陆承绽在对着全身镜在打着领带。

    那么多个月以来，他似乎开始变得麻木起来，可当想到欺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是陆承绽的时候，又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清醒，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无力，从内而外地倦怠不堪。

    见陆承绽正要出门，陆亦扬用一手扶在门沿上，脸色有几分苍白，看着陆承绽准备离去的背影，淡淡道：“承绽。”

    充满疲倦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陆承绽停下了脚步，那三个字似是桎梏一般让他竟迈不出脚步。

    陆亦扬欲言又止，最终，那话语好像堵在了心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硬撑，即便回不去最初的正常父子关系，但至少，不会坠落得更深。

    许久，陆承绽才说：“我晚上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只是留下一句淡然的关心话语，就踏步离去了，没有回头。

    而陆亦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如何都迈不出脚步，竟依然说不出话

    入夜后，天气开始转凉，陆亦扬将窗户关紧了一些，才刚跨出脚步，有手臂突然从后方圈住了他，那宽厚的胸膛贴着他的背部，而后，那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往他的小腹摸去。

    陆亦扬抓住了陆承绽那肆意的手，轻声道：“别我真的很累。”

    陆承绽心里却在想，他瘦了，他以前的腹肌没有了，只剩下平坦的小腹。

    陆承绽没有理会，又再次来到他的胸膛，往那两处红缨揉搓，陆亦扬伸手去阻止着他的手却无力。

    “承绽，算我求你了”

    “别继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力。

    或许是心软了，这一晚，陆承绽只要了一次，之后就那样紧紧地抱着他睡着了。

    “查不到吗？”陆文珊将咖啡杯放在杯托上，陶瓷相碰的声音展示了陆文珊的愠怒，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恭敬地点了点头。

    她舒缓了一口气，道：“本来不想插足他的私生活，可是这孩子这几天一直因为感情的事情对工作心不在焉，时常对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真的让她不得不好奇对方究竟是谁。

    “小姐，小少爷他本来就年轻，对于感情的事情也比较难把握，好好开导就行了。”男人恭敬道：“谁没有过年轻的时候。”

    陆文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也是。”

    眼底里却闪过几丝疑虑与深沉。

    一早起身，陆承绽就替陆亦扬换上了一套西装，昨晚陆承绽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这孩子带了一套西装给他，今天，又要做什么。

    这么多天以来，陆承绽总是做着让陆亦扬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呢，正当两人收拾好后，陆承绽拽起陆亦扬的手就往门外带。

    出了客厅门，陆亦扬胸口浮动了一下，有些失神地望了望四周，这么多个月以来，竟然是第一次出这房子的门。

    别墅外的积雪都被铲平了，即便是新鲜的空气，这般寒风也让陆亦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走到车前，一位年轻男人为他们打开了车后座门，还微笑地对他点了点头。

    陆承绽一把将他推倒座椅上，也顺势坐了上去。

    全程二人无言，也毫无交流，而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陆承绽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到了海边餐厅，陆承绽一路牵着他的手往餐厅房内走去，全然不顾任何人的目视，陆亦扬想松一点儿，试图从他的掌心中抽出，却被握得更紧。

    房间内十分舒适，暖气也调得刚刚好，不冷也不闷。

    等了约莫十分钟，所有早饭都已经上齐，而房内，也只剩他们两人。

    陆承绽拿过海鲜汤，轻轻地吹凉，淡淡地叙说着。

    “我小时候，你最爱带我去海边的餐厅吃东西。”

    过后不久，将汤推到了陆亦扬面前。

    “我说，我们以后住海边吧，可是你说，吹多了海风不好，于是我们就决定以后住在离河流近的地方就够了。”

    “你答应过我的那么多事情，都做到了吗？”

    陆承绽直视着陆亦扬，丝毫不给对方退路，而陆亦扬也目视着他。

    是啊，他答应了他那么多事情，又有多少件做到的，答应了不让他去加拿大，答应了和他永远在一起，就连这两样，似乎都没有做到。即便妥协了，那又如何，即便逆了陆文珊的愿，逆了所有家人的愿，那又如何，他终究，不能够陪陆承绽一辈子。

    陆亦扬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是无力：“我会比你早死的。”

    陆承绽听到这话，蹙眉，带了几分不可置信，他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陆承绽抓着他的后颈，拉到自己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你说什么？”

    陆承绽不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亦扬被捏的有些生疼，蹙着眉，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双唇在他面前忧然清晰，他淡淡道：“我迟早都会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

    陆承绽用另一只手握紧他的手腕，皱着眉宇，道：“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行？”

    “我怎么可能会陪你一辈子。”

    他怎么会跟他永远在一起。

    “闭嘴。”

    陆亦扬定了定情绪，轻声道：“承绽，这是现实。”

    “我让你闭嘴。”

    哐——

    装着汤的碗被陆承绽一扫而落，掉落地面发出了声响，听到声音的打开了门，在门口惊诧地看着僵持着的两人。

    “先生”看此情况，有些担忧地脱口而出。

    此时，陆承绽忽然拽起陆亦扬的手就往门外带，也不管他有没有站稳，走到门口，对道：“钥匙给我。”

    刚拿出车钥匙，陆承绽就抢了去，一路拉着步伐不稳的陆亦扬往停车场走去。

    只留下一脸疑惑的。

    两人，吵架了吗？

    将他扔到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回到驾驶座上直接踩油门快速往外开去。

    “承绽，你疯了吗？”

    “慢点儿！”

    “别开那么快！”

    陆承绽一路上在公路上狂飙，时速早已经超过了公路所允许的范围，甚至遇到几块树上掉落的积雪冰块也辗压而过。

    似是在发泄着怒火。

    而当陆承绽看着前方海冰面时，正想让陆承绽停下，可他却一直直视着前方踩着油门一路往前狂奔。

    “承绽，停下。”

    “快停下”

    倘若冰面不稳，这汽车的重量便很有可能导致冰面破裂，这孩子，究竟

    像是恍然大悟过来一般，陆亦扬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以

    不可以！

    陆亦扬惊愕地去抓着陆承绽的方向盘，扭过一旁，却又被陆承绽转了回来。

    “陆承绽！”

    陆亦扬这一次，使尽力气将陆承绽的方向盘用力转过一道。

    一声巨响，是车撞到树桩的声音，而陆亦扬也松了一口气，而前方不过十米处，就是薄冰面。

    陆亦扬有些慌乱地解开安全带迅速下了车，走到驾驶座上快速地抓住陆承绽的手，把他拉了下来。

    陆亦扬一路将精神有些恍惚，或是说神智有些飘忽的陆承绽拉到离车很远的地方，转过身，陆亦扬审视着他，质问道：“你这孩子，究竟在做些什么？！”

    忽然，陆承绽将陆亦扬猛地抱入了怀中，紧紧地拥着他，两人快速的心跳交错在一起，各自有些急促的喘息在彼此的耳边萦绕。

    “你不能比我早死”

    “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只和我在一起的”

    陆承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陆承绽话语中传达的那种极度不安全感的情绪让陆亦扬深切地感受到了。

    陆亦扬的愧欠感从心中油然而生，为自己刚才说的气话而愧疚无比，顺势，也伸手紧紧地抱住了陆承绽。

    陆亦扬抚上了陆承绽黑色的秀发，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陆亦扬此刻十分后悔用那样的话语来刺激陆承绽，愧疚不免涌上心头，只能紧紧地拥着对方给予安慰。

    听到道歉的陆承绽将陆亦扬抱得更紧了。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陆承绽凑到他的耳旁，带着低低的粗重气息在他耳边说的这句话，好似烙印一样狠狠地印入他的脑中，似乎，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此时此刻的话语，从陆承绽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样而变得有几分缓和了，即便是做爱也比当初要温柔了些，但也全然不顾他的推拒。

    陆亦扬推开了点窗，如今已经是四月份了，雪也几乎不再下了。

    他看着自己无名指的钻戒时，思绪回到了陆承绽七岁的时候，当初第一次带陆承绽去参加韩琛的婚礼，这孩子看着韩琛夫妇交换戒指时，也拉过陆亦扬的手，将易拉罐上的罐圈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当时还笑着这孩子天真纯洁。

    “我以后也要买戒指，给爸爸戴上，特别漂亮的那一种”

    “这次先算是我们的约定。”

    小孩儿天真的回答让陆亦扬笑得合不拢嘴，宠溺着点了点小孩儿的鼻尖。

    如今回到现在，陆亦扬也是这般欣慰地一笑，他曾经以为只是孩子的有样学样的单纯而已，可是陆亦扬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复杂的神情又一次落在他的脸上。

    他有些疲倦地走出卧室，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手里还拿着戒指盒，往一层下去，而刚下几节台阶，就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而进来的那人

    不是陆承绽。

    而是陆文珊。

    和一位年轻男子，陆亦扬的情绪却没有多大起伏，忽然释怀一般，他想，迟早有一天，都会被发现，就如五年前那样，三年前那样，他又能向谁妥协？

    向陆文珊？陆承绽？

    还是他自己

    陆文珊神情复杂地看着陆亦扬，眼里闪过几丝惊讶，而后又恢复原来复杂的神情，她蹙着眉，看着陆亦扬的样子，不仅脸瘦了，嘴唇苍白，就连眼中也是充满疲倦，身上穿着半透的白色衫外加一件长款开衫毛衣，大片的胸膛露了出来，而脖子上，几乎都是青青紫紫的吻痕。

    陆承绽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陆文珊惊诧到无法捂着的自己的口鼻，甚至无法发出一点儿声音，说出一个字。唯有转过身不去看陆亦扬，鼻头一酸，眼泪不知何时，早已经盈满了整个眼眶，她只能抬起头，不让那些不值得的眼泪流下脸颊。

    五年了，却比从前的结果要更严重了，这些年的努力，对她来说都是白费力气。

    两人坐在汽车后座上，沉默了许久，陆文珊将一旁的围巾递给陆亦扬，蹙眉道：“戴上吧。”陆亦扬接过，慢慢地围了上去。她看到陆亦扬身上的痕迹，却再也看不下去第二遍，她又看到了陆亦扬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不可思议地闭了闭眼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开口道：“没想到承绽这孩子，会这样做”

    “可是如果我撒手不管的话，我又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如果让亲戚们都知道你们是这样的关系的话，我又该怎么解释。”

    ,

    听着陆文珊哽咽的声音，陆亦扬心脏似是被抽出一般，他微微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陆文珊舒缓了一口气，道：“你先去英国待一段时间吧，我在那儿还有一套房子，承绽不知道。”

    车中安静得只听得见陆文珊带着几分疲惫又无奈的声音。

    陆亦扬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听着飞机广播持续播送着起飞前的消息，透过机窗，外边儿已经天黑了许多，窗户也隐隐映出自己的轮廓。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鼻子一酸，泪腺似是被什么挑拨般，睁着的双眸下眼睑有些发红，眼眶中持续积蓄着热烫的眼泪，既而，热泪从眼角流出，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