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9.這招對我沒用</h1>
歐蕎樂當天下午立刻跑到廟裡,取了一堆符咒,在房間的門窗上貼得到處都是,這才稍鬆了口氣。
有了這些符咒的加持,那個魔術師……那個鬼一定進不來的!
她插腰環伺,有些得意自己的聰明,不過這種得意也不過是一下下的時間,畢竟這是暫時的,她又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家裡,萬一她出門時,與那個鬼撞個正著怎麼辦?
不過現下也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反正先擋一陣子再說,後面再另外找方法。
於是,她就靠著這些符咒,躲在家裡,還真的讓她躲到兩個case都寫完了,陸麒羽都沒出現。
她開心地以為這些符咒當真有效,所以在將程式上傳到ftp,並告知發包來的資訊公司後,立馬抱著枕頭狠狠大睡一場,其他的事,等她睡醒後再說。
而陸麒羽呢,他則是在癡癡的等。
等著房東叫了人,幫他修繕屋子壞掉的地方。
但是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
莫非,她拿到了錢,卻不想履約?
這女人比之前的屋主許金富還過分!
他也曾叫過許金富來修過一次門鎖,許金富雖然也拖了幾天,但他第二次去叫人時,許金富可是片刻都不敢耽擱,隔天早上派了鎖匠過來,還換了最高等的鎖,再厲害的小偷也開不起來。
而且許金富從沒跟他鬧窮過。
陸麒羽這會是真的生氣了!
他迅速來到歐家。
這時,原本只打算玩十天的的歐家兩老樂不思蜀,決定延期回國,目前還在歐洲逍遙,故一屋子沒什麼人氣。
歐蕎樂寫程式時有開音樂的習慣,家中無大人時更是肆無忌憚,幾乎是一入客廳就可以聽到熱鬧吵雜的搖滾樂,但這會整個歐家靜悄悄的,陸麒羽懷疑這女人該不會是出門去了吧?
她若是出門就比較麻煩一點,他必須探索她的行蹤,在他能外出的有限時間裡,是件不合算的事,他的帳就得等子時重整外出時間時,才能再過來。
他走近了歐蕎樂的房間,發現房間發散著不正常的光暈。
他並不意外這種感覺,但是他並未放在心上。
這種不知道從哪拿來的符,通常沒什麼效力,有的根本只是紅色朱砂寫上,求一個心安的。
符的能力除了神明加持外,寫的人也有很大的因素,本身沒天分又沒修行過的凡人寫出來的符咒,只是一張沒路用的圖畫而已。
但符有形,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作用,而歐蕎樂求回來的,對他而言,就只是如搔癢般的困擾罷了。
但是,她既然在房間內貼了符,不就是在防他?
以前不防,現在才防,可見是有過河拆橋的心思!
卑鄙!
怒氣沖沖地進了她的房,一屋子涼爽,而有詐欺嫌疑的騙子房東正趴在床上,抱著枕頭呼呼大睡。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大部分日光,但由於面積不夠大,邊緣仍有日光洩漏,使得屋子內部的家具陳設等,仍可看出一個大概模樣。
而對於一個鬼來說,就算屋內一片黑暗,他還是可視物,燈光什麼的完全無妨礙。
歐蕎樂穿著如斗篷般的睡衣,因為睡姿不良,長度應到小腿的裙撩到了大腿,左邊內褲邊緣的蕾絲露出了大半塊,渾圓的雪臀挺翹,邊側還有昨晚不小心撞到桌角的瘀青。
陸麒羽怔了怔,喉頭略為發緊,他輕咳了咳,轉過頭去,心想這人大白天就在睡覺,應該是很累的關係吧,還是先不要吵她好了。
不肯承認是因為不小心看到內褲,而有些不知所措,就連怒火都暫時消失無蹤的他,來到書桌前,認為不該白走一遭,故從上衣口袋內抽出了張紙,手指隔空畫動,俊逸瀟灑的隸書體浮出。
留下了紙條,陸麒羽便離開了。
約莫傍晚時分,歐蕎樂才醒來。
轉了轉睡得僵硬的身體,發現被她扔在另一邊枕頭上的手機有提示亮光閃動,拿起來一看,是數小時前資訊公司那邊傳來的回應,告知已收到信件的通知,目前由內部人員在做測試,若有問題會再與她連絡。
因為中間插了個急件,所以這件case也算是趕出來的,多少都會有點問題,估計時間,大概晚上,測試結果就會出來,接下來可能又會是一個熬夜的晚上,她得趁此機會去把五臟廟祭飽,否則她已經連吃了數天的泡麵,快變成不會腐壞的殭屍了。
打開房內的燈,歐蕎樂到廁所去漱洗。
她的馬桶在懷疑陸麒羽極有可能是鬼的時候,就差了水電工來修理,但很詭異的是,水電工竟然找不出為何它會一直堵塞著,無法正常運作的原因,更神奇的是,排糞管處是淨空的,只有桶身部分是九分滿,呈現一個中空狀態。
超乎常理的情況,水電工除了攤手,也只能癱手,無計可施。
這個時候,就得應用到「解鈴還得繫鈴人」了。
鬼造成的現象,還是得由鬼來解決。
但是她一點都不想叫那個鬼來處理馬桶,也就是說,最後她可能得認賠,把那個馬桶拔掉換成新的。
想到這件事,歐蕎樂就忍不住狠踹馬桶兩下出氣。
嘆著氣漱洗完畢,她坐來書桌前抹保養品,一張黃色紙條印入她眼簾,她納悶的低頭看仔細——
「休想過河拆橋,帳款請應用在修繕上,否則將遭報應!」
下角還括號——(可直接在此回覆)。
再過來則是屬名——金山房客陸麒羽。
心臟猛一跳,她嚇得人差點跌坐在地。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來過了?
她雖貼了滿房間的符咒,他一樣來去自如,毫不受阻礙,還可以留下紙條?
符咒沒用?!
她驚恐的發現到此一現實。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他都下最後通牒了,她若不趕快把他屋內壞掉的物品修理,不知道他會怎麼對付她!
她的腦中迅速浮現出恐怖片的情景——
人被丟上半空中,四肢扭成不正常的角度。
人浮上半空中,瞬然間,被分屍。
人被拉入地底,只剩頭露在地面上,然後被當成球,瞬間被踢斷。
歐蕎樂越想越驚悚,越想臉色越蒼白,她覺得她的生命已在倒數計時,如果她不快快回應那個鬼的願望的話。
從筆筒抽出原子筆來,雖然不懂那個鬼為什麼叫她把回應寫在紙條上,不過既然那個鬼叫她這麼寫,她就這麼寫吧,畢竟小命要緊啊。
「我最近真的很忙,不是過河拆橋。」
句號圈好沒多久,紙上的字竟然不見了,包括一開始陸麒羽的留言。
不會吧,為什麼她寫好的字不見了?
莫非這紙有什麼玄機?
該不會還得拿到火上烤?
她拿起紙,前後端詳,又拍照又用放大鏡端詳,甚至放進光療指甲專用的光療機照射,就是看不出字會消失的原因。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忽然,字又浮現出來了,而且跟原來的字完全不同。
「那妳忙完了嗎?」
她一個驚喘,黃紙輕飄飄落到地上。
敢情這是……紙製Line?
她小心翼翼的捏起黃紙一角,放在桌上,思考了一會,回道,「還要再兩三天。」
程式除錯時間可長可短,有時運氣差,bug就是抓不出來,她決定還是把時間抓寬鬆一點,免得他隔天又跑來嚇死她。
她屏氣凝神等著,當她停筆不動,約莫五秒鐘時間,上頭的字果然全體消失了。
「這實在太神奇了!」她再次將黃紙仔仔細細檢查過一遍,還真的連半點墨跡都沒留。
過了一會,黃紙浮出字來了。
「再給妳三天,若三天後再沒請人來修繕,走著瞧!」
太厲害了吧!
沒想到鬼也有類似Line的道具,實在有夠進步的。
鬼也是能跟上人類的現實世界的啊!
是說,既然是鬼,怎麼也要用馬桶啊?
鬼需要排泄嗎?
太引人好奇了。
原本打算出外吃頓好的犒賞一下自己連日辛勞的歐蕎樂,在黃紙上寫下疑問,便到廚房去泡了一碗泡麵,回房時,黃紙已經浮現回覆了。
「不是很忙,還有閒問無聊問題?」
吼吼,這人……不,這鬼真是機車,如果他當老闆的話,一定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准員工忙裡偷閒一下,吃個點心就要被開除回家吃自己。
「吃飯時順便問問。」
「吃飯時問排泄物,虧妳還吞得下去。」
「就算眼前有一坨屎,老娘照舊吞得下去。」
這次,過了挺久,「紙Line」一直沒回應。
該不會鬼也流行已讀不回吧?
將泡麵吃個碗底朝天,進浴室要刷牙時,一眼便瞧見那九分滿的馬桶,赫然想到,這馬桶的事都忘了叫那個鬼來解決了。
幾次「紙Line」往返,覺得這鬼似乎也不是那種什麼充滿怨氣,要抓交替的那種惡鬼,冷靜一點回想之前幾次見到他,他也不過一直催促她修繕,她一說沒錢,隔天就幫她招財進來,招的還是陳年舊帳,她都已經完全忘記的那種,既沒使壞,也沒對她不利,算是個好鬼吧,那她也不需要太懼怕才是……
不過想是這樣想啦,「紙Line」傳來傳去也是沒見到面的情況下,但是真把鬼叫來復原馬桶……咳咳,她還是有些心驚驚的。
畢竟,是鬼啊啊啊啊啊啊!
打開電腦,進入信箱,網路公司那裏已經將測試過後的錯誤報告傳來了,打開之後長長的數頁,讓她瞬間頭暈,很想再回床去躺個三天三夜。
這debug可是件繁瑣的工作,有時一個小問題不知為何就是找不到原因,眼睛都要脫窗了,還是找不到那小蟲,畢竟是趕工出來的,有問題在所難免,不過還是比她預計中多了些,對方又催得急,不容許她慢慢改,只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努力工作去。
好不容易修改了一半的錯誤,她暫停了工作,泡了杯紅茶,回到桌前的人思緒開始神遊,想到他給一疊冥紙燒掉,就有二十萬入帳,那如果再多要幾疊,她的裝修費不就很快可以補足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她請設計師畫的設計圖,華麗的設計完全是凡爾賽宮的縮小版,裏頭還加了一些自己的巧思,她單手托腮看著圖,露出神往之色,想像著她穿著法式宮廷華麗服飾,在屋子裡,跟她的好朋友們一起喝下午茶的絕妙情形。
而且旁邊還會有個穿執事服的俊美男子服務。
「親愛的大小姐,請問您要茶、咖啡、還是我呢?」
說著,男子忽然一把將燕尾服跟白色襯衫一塊扯開,露出精壯的胸膛。
「啊……」她情不自禁發出呻吟聲。
「妳病了嗎?」
腦中的男子濃眉微攢,發出關心之聲。
「沒有。」她嘆息般地搖頭,「你可以再多脫一點……」
「小姐。」
「嗯?」再多喊幾聲。
「妳不趕快工作,是要拖到幾號才來修繕?」
「修繕啊,那種事不用我來……」心臟猛地驚跳一下,她驚詫回頭,果然看到陸麒羽人就站在一旁,滿臉不予苟同。
靠杯,她剛幻想中的執事,就是這個人的長相……
她竟然已經這麼自然地把這個俊美的鬼,放進她的幻想裡了!
「你你你你你你……幹嘛不回Line就好,幹嘛親自來?」
Line?
陸麒羽皺了皺眉。
看到桌上他留的黃紙,該不會她是指這個吧?
「我覺得妳很閒,很像沒在工作,我來監督妳。」
他下午過來時的時間短,所以一天可以出外十分鐘的他,還有約莫七分鐘的時間可以過來一探究竟。
「什麼?」
「還果真沒在工作。」
他敲桌,但沒發出聲音,而且歐蕎樂很確定他這個敲桌的動作,拳頭根本是陷進桌子裡了。
他真的是個鬼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她覺得喉頭發緊,話說不太出來,故先喝了口茶水才問道,「我有貼符咒……你是怎麼進來的?」
「符咒?」陸麒羽手一伸,便把牆上的符紙給撕下了,「這種東西大概只擋得住剛死掉的青蛙。」
「青蛙?」天啊,他竟然手拿著符紙,卻沒有出現任何燙傷或者驚恐的模樣。
莫非那個廟公騙了她?
「比青蛙大一點的,就可來去自如了。」頂多皮膚有點痛痛的而已。
「你是說……沒效?」唉唷唷,她這不是問廢話嗎?
人家都直接撕下來了,也在她房間穿梭自如,好像這他家似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問了只讓人覺得她很蠢而已。
「這種東西對我沒效。」陸麒羽帥氣地將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他故意不告訴她,是她請的寫符咒的人本身沒有什麼修為,免得她跑去打聽出厲害的高僧道士,真將他封在外頭了。
況且他這樣的舉動,必定讓她噤若寒蟬,以為他神通廣大,或許可滅了她起這些小伎倆的想法。
頭腦簡單的歐蕎樂果然中計了。
剛見他直接撕掉符紙就夠讓她驚恐了,這會還放在手心揉成團,顯見這符紙還真的對他沒用,莫非這鬼已經道行高深到,就算找了燕赤霞也是白搭?
「那那那……」她已經怕得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說這個人真的可以幫忙招財,解決她缺錢的困境,可是鬼故事中,如果鬼幫忙挪錢的話,不都是用主人的靈魂還壽命去交換的?
說不定為了這二十萬,她已經少了十年的壽命了啊!
錢她可以自己賺,但壽命沒了可是要不回來的啊!
她一個區區凡身俗體,是要怎麼跟這個連符咒都不怕的鬼拚啊?
「那妳還是乖一點,趕快找人去維修。」
「可、可是……」
「我都幫妳招財了,莫非妳還有什麼要求?」
「要……要怎樣做,你才會搬出去?」
「我不會搬出去。」
「我可以找道士幫你超渡,燒一堆冥紙給你,讓你在地下也當個有錢人,你要保時捷或者iphone我也都可以請人紮給你……」
「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那間屋子。」
「那……請問你這輩子有多長?」
「跟地球一樣長。」
「……」那她這輩子還等得到他滾嗎?「為什麼一定要住在那裏?」她快哭了。
「我是地縛靈。」
「騙人!」不要以為她沒聽過地縛靈。「地縛靈不能離開那間房子的!」漫畫上都是這樣畫的。
「我雖能離開,但不能太久。」他頓了一下,「我得走了,妳趕快忙完趕快來修繕。」說罷,還真的消失了。
歐蕎樂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手往前摸了摸,確定他真的消失了。
天啊天啊!
歐蕎樂抱著頭,哀戚的蹲下,縮在桌角。
莫非,她真的只有放棄那房子一途?
我不要哇哇哇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