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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最近寫最好的文,完全是精華。

    <h1>Shadow(最近寫最好的文,完全是精華。</h1>

    「歡迎,德雷契爾。」不帶一絲真誠的笑容依然,優雅又毫無破綻的行舉顯示來自上流社會,連外貌也是不容忽視的存在,尤其是妖艷氛圍的殷紅眸子。

    衝著眼前的人微笑,阿爾維亞?路法斯手撐下頷,慵懶看向自己選出的接任者,然而對方不為所動,僅有默默注視,沒其他特別的反應,似乎在等阿爾維亞開口。

    阿爾維亞起身,走到辦公室桌前倚上邊緣,習慣性地打量他人,同時思考應對方式及如何相處。

    雖然不是一直死盯,此舉卻令黑髮青年啟唇說了第一句話,「……這是在觀察我嗎?」

    愕愣,他無法確定那一紅一藍的瞳中是否閃逝些許不悅,亦不知道是自己的動作太明顯,或是他過於敏銳。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他一時反應不及,回神之際,阿爾維亞已道出預想的台詞:「為何這麼認為?」

    稍作停頓,德雷契爾輕輕蹙了下眉,猶豫著該不該說原因,「……恕我直言,因為自身是混種的緣故,多少被其他重視血統的人歧視。對這種眼光早已習慣。」

    「是呢,我遺漏了自以為是的死腦筋,什麼時代還玩這套。」儘管很小聲,但處於密閉空間,聽不見也難。

    德雷契爾聞言,並沒有為他的言論表示訝異,打算在不打斷對方的情況下靜靜待人說完。

    察覺到這點,阿爾維亞反而就此打住,將話題丟回那人身上,「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吧?想知道的我會盡量回答。」

    「不。」德雷契爾垂眸,略長的青絲自耳後滑落,恰巧遮擋幾分冷冽的藍——「我只想知道,有關路德那?黎的事。」

    路德那?黎……嗎。還真是久違的名字。

    一絲苦意摻雜於偽裝裡,卻也無法發現,被笑意掩去,「這範圍真有點廣。是身世?能力?或是別的私人情報?」

    「全部。請告訴我路德那的所有事。包括你們的關係。」

    拋了個難題給我啊……。該怎麼回答好呢……

    頂替路德那?黎成為下個「阿爾維亞」的人,換成德雷契爾家的獨子,維格納。

    這件事要從四年前,應是黎在阿爾維亞教導他的第三年年底說起——

    「該死的!到這個節骨眼了,才說路德那?黎不見了?」「不是吧,前幾天明明還見著人了!是吧,阿爾維亞大人?」

    直至前一天,阿爾維亞才讓人把繼任者不見的消息放出去。

    以往從未發生過這種案例,失蹤的路德那又為名門之家,必定引起軒然大波,惹來不少議論紛紜。

    現在,所有分家的現任當家都一再確認人是否真的找不到,尤其是路德那的家主:「阿爾維亞大人!我兒子他……小犬真的不見了嗎?」

    一名看來四十不到的男子慌忙詢問下落,得到的回答卻令他心寒,「自家兒子成名了,才想開始討好嗎,路德那卿。」

    「唔……!」儘管想反駁些什麼維護尊嚴,現況也不允許此舉。

    全是拜自古流傳的腐敗制度所賜,分家的人皆不得忤逆阿爾維亞,任何事的最大掌權人主要是經由他決定方能執行。

    詭譎的是,似乎沒人懷疑這無謂的盲從。

    語畢,在場的人們陷入了莫名的壓迫感,及森然的沉靜。

    就算想以暴制暴,用武力解決,恐怕也無人有能耐,更何況耍嘴皮子。

    沒了先前的鼓噪,阿爾維亞諷刺一笑,開口,「請各位稍安勿躁。我相信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會平白無故消失……」

    「胡說!現在不是不見了嗎!」未等人說完,男子逕自打斷他的話,倒是讓知情者暗自叫糟,頓時閃逝凝重。

    「路德那。」抬首,那對殷紅的眸不帶任何溫度,語氣亦毫無情感,圍繞於四周的,明顯是刺痛皮膚的緊繃,「要是做不到『安靜』這點的話,我大可幫你一把,讓你好好『閉嘴』。」

    聰明的人心知肚明,反抗「阿爾維亞」固然屬不明之舉,但與他有進一步來往的,了解到惹惱阿爾維亞?路法斯這個人,更加麻煩。

    畢竟身為全分家的統御,自然握有不少情報,只要手上仍有把柄,無論是施壓,或者專賣給第三人,予以威脅,都是很好的利用。

    巡視所有人後,阿爾維亞思索了些許時間,表明現在的想法,「對於路德那?黎行蹤不明一事,我深感抱歉。另外,期限為四年的這段期間,也麻煩各位找尋他的下落。」

    「四年?也就是說過了這四年就不找了嗎!」路德那聽見關鍵字,連忙提出異議,深怕再也沒有人才能用似地,音量不自覺放大。

    之所以說四年,一方面是為了清靜,另一則是……靜觀其變吧。

    「繼承人的事怎麼辦?」「這樣的話,大人得一直當下去嗎?」

    似乎有保守派察覺到阿爾維亞沒有要選繼任的打算,趁勢替路德那造局。

    預料之中啊,這一切。

    微微闔上眸子,他抬手示意安靜,待沉默之際才開口:「以各位的人脈,相信四年的時間綽綽有餘。為此,我自然是會從旁協助的。另外,繼任者的事,我自有考量。」

    在外人看來,人不見了及繼任的事都很重要。路德那氏只有黎這麼一個繼承人,如今失去獨子兼下任家主是個麻煩,問題甚至比沒了接任「阿爾維亞」更嚴重。

    然而對阿爾維亞而言,就各種層面來說,根本不需另選人接班。

    要不是因為這些名門望族其中有人是保守派,在社交場合也占有一席之地,不容小覷……還真想把他們殺了。但是……

    壓下莫名燃起的無名火後,一旁的路德那又高聲抗議:「這是在告訴我們,不打算選人,還要接著當下去——」語音尚未落下,路德那就按住頸側,瞪視眼前的青年跪地,「你……!」

    嚴格來說,路德那現任家主才是最大的威脅。

    承接路德那慍怒神色的阿爾維亞看向殷紅液體低笑,與他形成對比,「意見那麼多的話,你來當好了,嗯?」露骨的淡漠掃過所有人,無力反抗的人紛紛噤聲,不敢說什麼多餘的話。

    他們心裡很清楚,讓阿爾維亞動怒沒有好下場。

    何況是帕爾瓦多?路法斯。

    他會很有餘裕的,將眼中釘去除。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斂起笑顏,阿爾維亞走到其中一位家主面前,逕自拔了他腰側的劍,「大人!阿爾維亞大人!還請您不要衝動啊!」

    見他這副慌忙模樣的阿爾維亞淡淡答道:「衝動?我看起來很衝動嗎?」爾後轉身把刀尖抵上路德那咽喉,手輕輕一揮,使之多了道口子,「衝動的人……不是我吧?」這看似徵詢眾人意見的話語,實則暗示違抗只有苦頭吃。

    冷豔的熾色眼中,不帶任何一絲溫度,彷彿寒霜般地,冷酷無情。

    「真抱歉,弄髒了你的劍。」往空地甩去劍鋒的血跡後,他才將劍還給物主,同時宣布決定好的事項,「相信我不必多言,有人心裡有數。若希望阿爾維亞繼續『幫忙』的話,請不要發表無建設性的意見。」

    說穿了,「阿爾維亞」是個類似虛位元首的存在。只要各分家家主有請求,基本上合情合理,都能透過代理人間接實施。與最初達到統合所有族人的想法違悖,不知曾幾何時,演變成現今拿職權濫用,以達到私人目的的職位。

    並非取得「阿爾維亞」僅有壞處,自然也有只有「阿爾維亞」才有辦法做到的事。

    「只要我有意願,就能隨心所欲操控你們。好比殺了路德那卿,讓他生不如死……之類的?」語畢,他嘲諷地朝路德那揚起意義不明的笑,像是暗示他的無能為力。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鬼……!」氣急敗壞的路德那語無倫次,雖說努力一些,或許可以除掉阿爾維亞。但立場上的話,目前不確定有多少人被支持阿爾維亞的激進派吸收……

    真要殺,只能等到沒了「阿爾維亞」這個擋箭牌的那一天。

    「放心吧路德那卿,看在令郎的面子上,我不會動手除掉你的。想必他回家時,不會想見到屍體。」這句話明顯表示殺意,空氣亦瞬間凝結,彷如降到冰點地刺痛皮膚。

    移開十分鐘前被劃傷的手後,路德那起身,暗忖方才的想法,略顯諷刺道,「承蒙厚愛了。」

    感受他態度有轉變,阿爾維亞微微蹙眉,總結今日的重點,「為了諸位的利益著想,以及對路德那?黎的尊重,將會於四年後來選繼位者,算是一個新的開始,重新輪迴。該做的事我會處理,也請各位別怠忽職守。以上,散會。」

    宣布解散之際,他聽見有人輕喚自己:「大人,請問能耽誤一下時間嗎?」

    聲音的主人,是現任德雷契爾的家主,莫本涅。一直以來處於中立派,同時亦為阿爾維亞的心腹。

    頷首,阿爾維亞揚起嘴角,領他進辦公室,鎖上門才開口,「這次發現到什麼了嗎,莫本涅。」

    男子肯定心裡所想的,阿爾維亞十之八九都知道了,「路德那似乎想除掉您,但不是現在。剛才他的態度突然有轉變,大概是因為他認為有辦法在您卸下『阿爾維亞』時殺了您。」

    「對他而言,我不過是名為『阿爾維亞』,寫作帕爾瓦多的小鬼罷了。他這人不該是保守或激進派,路德那執著的點只有必須要有繼任者而已。」他拿出棋盤坐下,示意莫本涅陪自己下幾盤。

    瞧阿爾維亞要求下棋已經不是第一次,但往往他這麼做,總憶起身邊也有人時常拿著棋盤晃到一旁,「能陪我下棋嗎,父親大人?」

    而那人現在應和眼前的青年差不多歲數。

    想到這裡,莫本涅不禁失笑,自然引起阿爾維亞的注意,「怎麼,莫本涅?你是覺得路德那有能耐殺了我才笑的嗎?」

    儘管阿爾維亞明白事實並非如此,仍忍不住調侃幾句,「想到什麼了?」

    「非常抱歉,我失禮了。我是想起小犬也常要我和他下西洋,才不住笑出來了,十分抱歉。他現在應該和您差不多年紀吧。」莫本涅知道阿爾維亞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介意,然而基於禮貌,他還是道了歉,再回答先前的問題,「論實力及美色,沒有人能和您較勁的。」

    「謝謝你嘴這麼甜,但是我更喜歡聽實話。」阿爾維亞移動黑棋,進一步牽制局面。

    男子的眸稍微瞠大,盯向棋盤希望看出端倪,「我很認真的,大人。路德那也老了,身手不如昔日。再利的刀總會磨鈍的。」沒料及青年的棋即將把自己逼入死角,莫本涅苦笑,隨即認輸,「我投降。這局是您贏了。」

    「不惜犧牲前三步的棋,也要讓我勝利嗎。莫本涅,我說過我喜歡實話吧?就算想取悅我,也不需要這種方法。有什麼事想拜託我就直接說。」之所以慍怒的理由,莫本涅跟了他快三年,大致能猜出原因。

    他知道阿爾維亞討厭放水,無論什麼事都會盡力,否則就不做。像這樣拐彎抹角的求人肯定是令他不快的。

    失去興致感到些許不悅的阿爾維亞闔上眼,打算處理公文邊聽男子的要求,「說吧,我想知道是什麼事重要到讓你這麼做。」

    整理棋盤完,莫本涅輕嘆,才緩然開口提條件,「非常對不起,只有這件事我希望您可以考慮一下……」看青年沒反應,似是在等他說下去,於是又繼續詢問,「可以請您……在四年後的繼任人裡……選擇小犬嗎?」

    以為阿爾維亞會稍加衡量再決定,卻出乎意料地直接給答案,「嗯。可以。」

    「理由呢?您不用見面看過一次嗎?不……仔細回想,差不多在半年前的例行會議吧,那時正好有事去不了,所以叫小犬代我參加拿公文了……您有印象嗎?是異色瞳的眸子喔。」

    雖說對他的果斷訝異,但莫本涅真沒想過阿爾維亞連原因都不問就直接答應,著實讓人想不透。

    半年前嗎……那時候「他」還在吧。

    「我認識的人裡,異色瞳也不少。只是身為同類我倒沒什麼印象誰有。」

    「好吧……那麼理由呢?您想都沒想就說好了吧!」仍納悶為何都沒思考就回答說好的莫本涅蹙眉,好奇阿爾維亞會如何講原因。

    「我沒有理由懷疑一個我沒印象的人。況且,我相信你的子嗣素質不會太差。」阿爾維亞的話聽來似乎具有說服力,然而男子難以置信眼前的人居然輕易答應。而且是在什麼也沒過問的情況下。

    「……大人,不是我要懷疑您的話,可是太快答應了吧?難道沒考慮其他分家的嗎?」莫本涅嘆了口氣,猜不出背後有無意圖,就算有也不能出手干涉太多。畢竟事情幾乎由阿爾維亞經手處理,要是違反本意,可能無意間洩漏情報。

    「不是懷疑我的話,那就是懷疑我看人的眼光?」明知對方沒那個意思,阿爾維亞卻還是調侃了他。

    「不不不!沒這回事!我怎敢質疑您的話!我是打從心底敬畏著您的,大人!只是純粹想知道真正的理由而已!」再怎麼說,阿爾維亞不是隨便的人,謹慎行事才像他的作風。他不信自己私下為阿爾維亞效勞,就直接答應。肯定有其他原因。

    「那你呢?」青年簽名於公文的手停下,抬眼看了被問倒的莫本涅,「要求我選令郎的理由又是為何?」他不答反問,只因阿爾維亞覺得就算跟莫本涅說背後的原因,大概也無意義。

    雖然不是沒料到阿爾維亞會問這個,但事先想的說詞,此刻竟頓時空白,「這個……我希望他能在大人身旁,為您效勞……」

    「為什麼?」表面看來是漂亮話,然而阿爾維亞聽在耳裡盡是名為不悅的刺耳,殷紅雙眸立刻覆上一層淡漠,多了幾分戒心,「你以為我說的四年為的是什麼?現在除了會議,工作需要,我不想見任何人。」不過是替自己找台階下罷了。

    說好聽點,對外是要找人,對內是整理內務。

    因為想埋沒……埋沒對「他」的情感。

    因為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過汙穢。

    為了不使純白被渲染上其他顏色,他能做的,只有把「他」推開。

    愈遠愈好。

    「很抱歉失禮了。我不會說原因,但有我的考量。希望你能諒解我的任性,莫本涅。」暫時沉不住氣的他壓抑內心的不快,希望平復那無名的躁動,恢復應有的從容。

    莫本涅暗嘆,自責該是說錯話才令青年態度轉變,「我才該說抱歉的,大人……我明白您有您的理由,所以不會干涉您做的決定。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有不要傷害自己就好……」

    「我會的。謝謝你,莫本涅。今天先這樣吧,我讓人送你回去。」見他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男子也很難開口,只得先行離去,「大人,多保重。」

    確定莫本涅真的離開後,阿爾維亞才放下手中的工作,整個人靠上椅背,仰首直視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但又覺得太過耀眼,於是閉起眸子,「耀眼……嗎?」

    曾經,或許在那個人深深迷戀自己,抑或是在不知情,毫無察覺自己亦對他無法自拔時,「他」如此評價自己:「對我而言,您是個耀眼的存在。」

    「你太抬舉我了,黎……」你所看到的耀眼,不過是我的外在,我的武裝……。

    我可是連一絲真心都沒給你啊。

    憑什麼對我這種人有意思?以你的價值,被吸引的人不會只有我。

    「這是什麼……」他無意識地緊蹙眉心,試圖釐清思緒,然而愈想冷靜下來,所有的事卻糾纏不清,令阿爾維亞感到煩躁,環著胸口的手抓住臂彎,像是提醒情緒不該起伏不定,「是什麼……」

    傾身看向地面的同時,耳後金色髮絲垂落,遮擋帶有那分複雜的艷紅。他為這般狼狽不住笑出聲,「呵。」如此在意。

    我愛你,黎。

    「……該工作了。」身旁沒有鬧鐘,是因為身體已記住早起的習慣。第一年來到這裡時,他嘗試過設鬧鈴,但醒來卻發現地面遍布各種金屬後,他決定不再放鬧鐘,省得破壞資源。

    阿爾維亞緩緩起身,隨手摸向床頭櫃的緞子,將及腰髮絲束起,邊思考待辦事項,「寫會議報告,關心一下分家的股票跌漲……」

    繼任者失蹤並沒有對工作量造成多大影響。意外的是,今天要做的事比平時少,這讓阿爾維亞一時無法習慣,似乎忙碌的辦公才稍微符合正常作息。

    宛如迎接人們開始新生的一天,晨曦渲染於窗邊,訴說今日的作息。

    「是不是該剪了……」把玩手中被曙光映照的髮梢,阿爾維亞仍思考還有什麼事能做,好分散從昨日至今都尚存的無意義思緒。

    果然不設法做點什麼就渾身不對勁。必須回到以往的那種忙碌。

    如此想著,他拿了剪刀朝浴室走去梳洗,繼續往腦子裡塞進更多能做的事。

    打理好儀容後,他才踏出房門。在外待命的傭人們看到阿爾維亞與平時的不同,明顯愣了幾秒,道早之餘開始猜測眼前的主子發生什麼事,「怎、怎麼回事?大人的頭髮變短了吧?」「昨天的會議出了什麼大事嗎……?」

    阿爾維亞不是沒聽見他們的議論,只是不太在意外人的眼光,「我出門一趟,晚上會回來。不必等我吃飯了,你們先吃也無妨。」

    「好的,大人。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青年待人本來就不差,但他對傭人也很好,並沒有因為出身富裕而流露上流子弟的驕氣,所以許多人都心甘情願替阿爾維亞做事。

    「如果有人要找我,就說我不想見任何人,請他回去。」交代完該做的事後,轉身走向客廳的他像是憶起什麼似地佇足,回首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要聊天可以,工作記得做完。」

    「明白了!還請您放心吧大人!」「路上小心。」或許這輕鬆的工作氛圍才是維持良好主從關係的最大主因吧。

    阿爾維亞出了門,兩人又繼續方才的話題,「大人是……心情算好嗎?還是不好?頭髮剪是剪了,但看起來心情和平時沒差別吔……」「嗯……不知道呢……」

    他們不知道,也不會知道,青年不過是回到了過往——在尚未來到這棟宅邸以前,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時期罷了。

    「那個,大人……」應阿爾維亞要求而出門談公事的莫本涅坐在他對面,瞄了眼青年的髮絲,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請問我能問一件事嗎……?」

    「請。」他的視線沒有因此抬起,手中拿著分家持有的股票報表,邊用鋼筆做上記號,「德雷契爾的沒什麼大問題,讓它放著吧。」語畢,阿爾維亞把文件遞向莫本涅,從工作中暫時解脫,研究一旁的菜單,「然後,想問什麼?」

    「頭髮……剪短了呢。」儘管這不是問句,但一聽就知道莫本涅想問的。

    見對方沒應聲,男子以為可能是自己嘴貧,怕是惹他不高興因此打住,然而阿爾維亞卻反問他毫無相關的事,「你要吃什麼?」

    「誒?紅酒燉牛吧。」先是愣了下,莫本涅掏出錢包,爾後輕笑道,「大人,我請客吧,看您要吃什麼都行。」

    「沒關係,我心領了。」隨即喚服務生點餐的阿爾維亞將落在前額的髮絲撩至耳後,束於左側的及肩金髮同時垂落,「Boeuf  Bourguignon  and  Omelette就好,謝謝。」

    服務生離去,莫本涅又問了第二個疑問,「Omelette?來這種餐館吃豈不顯得……浪費?讓宅邸的廚師做給您不就好了。」

    聞言,阿爾維亞揚起一貫的社交性笑容,把玩手裡的鋼筆,「德雷契爾卿,你不覺得今天的你有些多話嗎?」

    莫名的寒顫竄上背脊,令他反射性地道歉賠罪,「非、非常抱歉,是我……」

    「開玩笑的。」青年見莫本涅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呵……抱歉,我沒想到你當真了,一時忍不住想捉弄一下。」

    「不不不,還請您別開玩笑……」深怕真的激怒阿爾維亞的他得知只是開玩笑,放下戒備之餘,不忘稍微抱怨,「我禁不起您的玩笑啊,大人。」

    「這不是向你道歉了嗎?」他拿出口袋的懷錶,望了眼時間,斂起笑顏回答莫本涅的問題,「早上覺得頭髮有些礙事,所以剪了。」阿爾維亞輕撫髮梢,偏首看著窗外的人們,微微闔眸。

    原本是前任的阿爾維亞給我的課題,想藉由留髮一事知道耐心能維持多久。

    以為能更久,看來是高估自己了。從最初到現在,也不過七年,不,六年多罷了……

    代表我耐不住性子嗎……居然因為一個人把頭髮剪了。

    真可笑。

    「那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剪短呢?您還把長度留到肩了吧?」莫本涅收拾文件到公事包裡,邊觀察阿爾維亞的神色。

    似是回覆他的話一般,青年無意識用掌心按上後頸,啟唇,「我不希望後面太涼。」

    這只是在為自己找藉口。

    他無法習慣身上沒了武裝。哪怕是防備的笑容,或是導師要求的留髮,甚至不離身的懷錶。

    他無法適應毫無戒備的自己。討厭赤裸裸,被看透的自己。

    瞧殷紅的眼逐次被不悅之情渲染,莫本涅連忙轉移話題,「大、大人!那為什麼挑這間來吃?是因為店名叫歐姆雷特嗎……?」

    正想分散注意力時,服務生的出現停止了談話,「久等了。」

    送上的餐確實讓阿爾維亞中斷思考,卻也注意到另一件事,「好久不見,路。」

    熟悉不過的聲音令他抬首,方才壓下的慍怒,此刻竟露骨寫在臉上,「……我說過在談公事時,不要打擾我吧,沐。」

    「抱歉抱歉,但我看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名為沐的男子,是歲數和阿爾維亞差不多的,歐姆雷特的老闆。之所以認識,是因為前「阿爾維亞」帶他來這裡用餐,才進一步有來往。

    沐漾起意有所指的微笑,湊近阿爾維亞耳畔低語,「今天可以為了你提早打烊喔。」

    雖然刻意壓低音量,但莫本涅還是聽的一清二楚,立刻聯想到了什麼,「大人!您……!」

    以他對青年的了解,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對面這兩人在說什麼。然而這是莫本涅沒料及的,從沒想過會有人直接在自己面前向阿爾維亞進行邀約。

    「我會的。但不是今天。」半是拒絕沐的邀請,他淡淡暗示現在沒興致,倒也沒讓沐失望,僅放下餐點隨後離開,「Bon  appétit.」

    「大人,那個男人是這裡的老闆嗎?」凝視送上的午餐,明明已經餓了一段時間,莫本涅在經歷剛才的事件,胃口消去大半,「他還叫您『路』是怎麼回事?」據他所知,至今都沒聽過有誰會叫阿爾維亞的名字,大概除了自家人及導師喚過而已吧。

    撐頰,他清空桌面挪出空間,好享受久違稱得上悠閒的用餐時間,「一聽就知道是化名吧。再怎麼說,現在這個時代隨便把真名說出來,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我明白。」頷首表示認同,男子嚐了口餐,無謂地感嘆,「要不是這家店只開在這裡,真想帶我兒子來吃一次。」

    並非第一次聽莫本涅的「愛子」發言,阿爾維亞盯著期待幾日的歐姆雷特,手拿叉子卻遲遲沒送入口中,玩弄盤子邊緣的擺盤,話鋒倒轉回莫本涅身上,「以前的導師帶我吃過一次就愛上這家店了。至於Omelette  是……」是我帶那個人來時,他總是點的菜。

    「沒什麼。我自己喜歡罷了。」眼裡的苦意,似乎跟著餐點摻雜在一塊,但隨即又被本身有些甜味的蛋捲包覆。

    嚐來食之無味,卻還是有本身的甘甜在是為什麼?

    好矛盾。

    默默停下進食的阿爾維亞僅動幾口就不再吃了,察覺到這點,莫本涅想為他做點什麼,但又無能為力,「大人,請多少吃一點吧。我知道那孩子對您來說很特別,但是把他送走不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

    「沒錯。是很特別。」像是自嘲般,宛如損壞收音機自動打斷對方的話,不願聽下去。

    正因為特別,才顯得格外珍貴。

    「因為是特別的,所以才要把他送走。」在我身邊只是浪費罷了。

    推開他,對彼此都是一種解脫。

    為緩和心底的躁動,阿爾維亞起身,逕自朝吧檯走去和沐點餐,「一個聖代,謝謝。」

    瞧他鮮少直接向自己說餐點內容,畢竟一般都由服務生進行,通常輪不到他,所以沐顯得比平時開心,連忙道好之際,又被阿爾維亞叫住,低語些什麼後,才去準備東西,「八點見,路。」

    慣性地以笑回應,阿爾維亞離開他耳畔,回到座位時,免不了莫本涅的關心,「大人,您和他說了什麼?是不能和我這老頭說的話嗎……?該不會是交易?」

    「是交易沒錯。」毫不隱瞞晚上要做的事,讓正在啜飲紅酒的莫本涅差點噎著,險些嗆到喉嚨,「咳咳……!抱歉,大人。容我問一件有關那男人的事……您和他只是發洩的關係吧?」

    此刻,沐送上的聖代中止兩人的對話,待人走了,他卻也沒馬上回答,先是拿起湯匙放入口中,再用力咬下附的巧克力片,使之變成一半,另一則落在杯裡,令莫本涅忍不住噤聲,不敢開口。

    「莫本涅。」阿爾維亞的語氣絕對稱不上溫柔,但可以確定的是,應該是說了不該說的。

    「是……?」男子瞬間轉為畢恭畢敬的態度,該說是因為招惹眼前的青年,所以逼迫他這麼做。

    「我真的覺得你話今天特別多,尤其變得很……八卦。」心情不好會叫對方姓氏的這點,意外沒發生在自己身上,莫本涅這才放心接話,「畢竟都跟了您快三年,還想進一步了解您的想法,這不是理所當然嗎?而且,總覺得您有時就像我兒子……雖然說不上來哪裡像。」

    阿爾維亞停下進食,若有所思地啟唇,「……你還真是疼愛孩子呢。」要是我出生在你的家庭,現在的一切都將顛覆吧。

    「因為是自己的孩子啊。」不知不覺流露父愛的莫本涅嘴角上揚,隨即收起笑容,「話說,您甜點就吃得下嗎?」看向一旁涼掉的熟食,他關心問道。

    「啊啊……吃得下吧。」連瞧一眼都沒有,阿爾維亞舔了下嘴角的冰,把話題繞回莫本涅先前的疑問,「好像是三年前吧……自從導師離開換我接手後,才開始和沐進一步來往的。就像你說的,我們只有肉體上的關係,純粹發洩用而已。」就算「他」迷戀上自己也是如此……。

    「那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答應他了?」莫本涅沒明講,阿爾維亞也知道指的是答應沐交易的事,然而對方沒有回答原因,僅淺笑表示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之後開始和莫本涅閒話家常,順手處理各自的內務或公文,直至兩人都妥善協調完公事,早已晚上七點多,餐館內的客人離開大半。來出差的莫本涅與他打招呼先行返回休息的地方,「時間不早了,大人,那我先回旅館。您不要勉強自己。」

    阿爾維亞掃視沒什麼人的空間一圈,視線又移回桌上,正準備結帳時,卻瞥見放在桌角的紙鈔,「不是說心領了嗎……還是謝謝你了,莫本涅。」

    算是收下莫本涅的好意,他一把抓起錢和隨身物品,向以往待在吧檯的位子走,自然引起沐的注意,「怎麼又突然說好了?心情不好啊,路?」

    以他對阿爾維亞的了解,通常只有心情好才會回答沐的問題,所以沒待人開口,他就逕自收拾青年的餐具,端回被忽略的餐,「Omelette?不喜歡幹麼還叫……」

    儘管小聲抱怨表達不滿,在空無一人的密閉空間內倒聽得挺清楚,逃不過阿爾維亞的耳朵。

    「誰招惹你了,親愛的?」毫無察覺對方的神情轉為不悅,沐自個兒說下去的同時,直接被阿爾維亞壓在吧檯上,「那麼急啊你……」

    正面看著殷紅的眸子,沐這才發現覆了層慍怒之情,「哈哈……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啊?」本想輕撫青年臉側的手被攫,腕部因阿爾維亞的動作多出血洞,略顯粗暴的力道朝那人咬去,讓沐不住叫疼,「痛……」

    似是沒聽見地,他默默湊近耳畔、頸部、喉間依序留下痕跡,指尖擦拭嘴邊的溫熱液體,低語,「你。」

    無來頭的「你」,令沐匪夷所思反問,「什麼……?我怎麼招惹你了?」

    因為你手上的Omelette會讓我想到那個人。

    氣在心頭上的阿爾維亞當然沒這樣回答,本能操控自己行事,面無表情褪去沐的衣服撩至胸口,他藉由不悅的情緒丟給沐一個簡單不過的指令:「咬著。」

    想不透到底哪裡得罪阿爾維亞,沐也不敢多說別的,只得任人宰割。昔日享受與他上床的沐,此刻看青年如此不快,竟有些怕了。

    阿爾維亞伸舌舔舐方才沾上對方血液的指尖,盡可能全部都變得溼潤。就算再怎麼感到不滿,該做的前戲仍會做足。

    一腳固定於沐的兩腿根部,他先是以膝輕蹭沐的慾望,邊為進入他體內做準備。

    「那個,路,你冷靜點……唔!」似乎失去耐心,阿爾維亞卸去沐身下的衣物,將摻雜艷紅及唾液的手指直往那人深處探,緩慢抽送的同時,令沐無意間擺動腰肢,口中也溢出低鳴,像是告知這股甜美的耽溺。

    看著這樣沉迷於快感的沐,阿爾維亞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情慾,純粹為了發洩而做出這般行舉,「我很冷靜。」

    完全,忘不了。

    他諷刺地自嘲,本來煽動自己的慍怒,如狂瀾翻騰毋息,「非常冷靜。」

    逐次加快速度的結果,就是讓沐無法自拔,釋放擴散在腹部的熱度,「哈啊……!」

    不管做什麼,腦海仍然有他的存在,他的影子。

    「令人火大。」阿爾維亞抽了一旁的紙巾擦乾手,收拾自己的物品,把沐直接晾在吧檯,沒有想繼續的意思,無視沐的抗議,「不做了嗎?就這樣?」

    「就這樣。」轉身離開歐姆雷特,他試圖讓夜晚的風冷卻煩悶的情緒,卻怎麼樣都無法平息,反而愈加心浮氣躁,「該死。」

    忘不了。

    回到宅邸的那晚,已經是傭人們用完餐,也整理好所有內務的時間。

    「歡迎回來,大人……」好不容易等到自家主子回來,本想詢問阿爾維亞是否需要再準備其他的事,然而看那人的神情不如往常,於是識相地只稍作寒暄,逕自向執事長請示去。

    「大人的心情果然不好吧,早上就覺得有點反常了。」「是失戀了嗎……?還是工作上發生什麼不順心的事?」「失戀?大人有喜歡的人嗎?」

    阿爾維亞不是沒聽見他們的臆測,但他置若罔聞,認為沒有反駁的必要,希望藉由工作麻痺感官,卻發現竟在歐姆雷特將工作完成了。

    「……真的是很不順心呢。」也不曉得說給誰聽,或許是自己,抑或是那個人,他抱怨似地喃喃低語。

    從不知道,忘卻竟能如此痛苦。

    過去,那個人還陪在身邊時,以為他對自己投射的是仰慕,是敬佩,那是一股確信的情緒,僅對自己產生的情緒,其他人彷彿都放不進那人眼裡。

    這讓阿爾維亞有了莫名的,名為優越感的亢奮。因為黎的眼裡,始終只有自己。

    不知何時,這樣的情感逐次變成另一種想法,他想占有那個人,想把那個人變成自己的。

    但是,阿爾維亞明白他給不了黎所要的,也許是安全感,也許是發生肉體上的關係,也許是礙於家族身分。無論何者,他很清楚不能和黎有任何逾界的關係。

    正因為是特別的,所以才推開他。

    正因為想珍惜他,所以把他送走。

    正因為深深愛著……

    「我還真是病得不輕……」到頭來,是我自己先栽進去了。

    「無可救藥。」

    為轉移注意力,他試圖不停地找事做,特別是公事方面,日以繼夜往腦海塞進更多,哪怕是無關緊要的瑣事。儘管阿爾維亞明白這不過是逃避現實,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比工作更好的方法了。

    身旁的景色,宅邸的人們,街道上的商店,乃至每日夕陽落下的位置,幾乎,都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他回到昔日,沒有遇見那人之前的生活。

    一樣要工作,要聽分家的匯報,要知道股票跌漲,要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發生什麼事……這一切都是回到以往,僅此而已。

    雖說從那人的離開也過了一陣子,然而埋藏於心底的那股躁動,卻在上禮拜的開會中重新湧上,令阿爾維亞一時無法調適。

    基於責任心及多年以來的習慣,忙碌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為了變得更忙碌,才學習各式各樣的事。這大概就是他在眾人眼裡如此強大,並使分家屈服的主因吧。

    根據先祖的記錄,只要是人類現有的知識,對阿爾維亞而言算不上太難。其中他至今仍在學習的,就屬社交技巧與情感。

    好比自己對那個人投射的情緒,或者試探的態度。

    從那人離開到現在的忙碌,並沒有讓阿爾維亞忘卻任何有關黎的事,反而歷歷在目,像是昨天發生的事,無法忘懷。

    對他的思念,按捺不住的情緒……雖然沒忘,但他知道該學會放下了。

    重新審慎兩人關係的同時,阿爾維亞自知那個人不能屬於自己。哪怕只是留在身邊。

    如此眷戀一個人,黎是第一個。阿爾維亞認為不會出現第二個這麼有能耐的人,能夠令他費盡心思。

    至少過了四年他尚未發現。

    就壽命長一些的物種來說,四年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並無發生太大的改變。

    是的。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莫本涅和他提的事——

    一個月一次的例行會議,內容大致是查帳、報表、解決一下分家的內鬥,以及交換情報等公事。

    原本毫無秩序可言的世界,在上一任阿爾維亞接手後,就沒捅出什麼簍子,也開始有了規則,因而產生巨大的改變。好比插手市場貿易、證券交易等商業來往,頓時讓所有吸血鬼很有面子,同時成為保守派與激進派之間的轉捩點,愈加爭鬥,卻因處於管理下不敢動作,持續維持那岌岌可危的關係。

    除了保守派的路德那氏較失控外,其他都算好控制。

    一直以來被灌輸「純種至上主義」的概念,到了現任家主這一代又更嚴重的路德那氏,順其自然成為保守派的統御,連自家小孩也不放過,說是當作利用工具都不為過。

    阿爾維亞還記的很清楚,當初黎問自己選人的理由是否因為身為純血才被選的那一刻。

    想到這裡,青年不自覺揚起摻雜苦澀的淡笑,「不是這麼膚淺的原因啊……」

    「大人,您說話了嗎?」身旁的一位家主恭敬地詢問,恰巧將阿爾維亞拉回現實,重新思考方才中斷的臺詞,「不,」

    微瞇殷紅的眸,宛如帶著淡漠而殘酷的情緒宣告既定事實:「我只是在想,這四年間我沒少派人力,路德那卿也沒少過跑來與我提出異議……如果小犬真的會回來,還怕我們做的事都是多餘的吧?」

    雖然這一切全是自己一手演的戲,但事隔四年,阿爾維亞仍無法說出,他對黎已經放下了,這種心與願違的話。

    「你是想說黎的離開全是我一手造成的嗎!」當路德那心急如焚,正為失去了傳宗接代的繼承人煩惱之際,別的家主則開始交頭接耳,談論有關路德那一族的事,令他更加惱怒,「大人的意思是,路德那家的兒子離家出走了嗎?」「可憐的孩子,在他那種惡劣的環境下,想必承受不小的壓力吧……」

    「給我閉嘴!」路德那用力敲了下會議桌,眼紅的瞪視阿爾維亞,頓時讓氣氛多幾分火藥味,同時安靜不少。

    見狀,青年沒表示什麼,倒憶起之前開會向對面的人動手的片段,不禁失笑,「呵……失禮了。路德那卿,我想我應該先向你道個歉,上次我弄傷你頸部的事……我是不是下手太輕了點?」

    本以為阿爾維亞真的會說些表示歉意的話,想不到出乎意料之外,令當事人先是一陣無語,然後氣到語無倫次,完全將尊敬之情往一旁丟,「你!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家怎麼管教小孩的,輪得到你這個外人插手嗎!」

    「放肆!你才給我差不多一點,區區一個分家對大人怎麼說話的!」聲音來源是激進派的統御,算是非常尊敬阿爾維亞而追隨的人,私下據說也常和路德那關係極差,水火不容,「前陣子不過是不想浪費口舌跟你吵,最近倒過火了點,敢對大人如此無理!正好,會議的內容也概括解決內鬥吧,就請大人評評理!」

    不知這兩人到底是想把私事的爭執,還是公事的過節拿來要阿爾維亞連同會議一併解決了呢,抑或是單純看不順眼而已,青年對此並不願管太多,淡淡地給了不太負責任的回答,「請兩位都冷靜一點。別在我這裡吵就隨你們便。」

    意思是離開這裡,要殺要剮隨便你。

    也算是默許他們的暗鬥,兩人都揚起正中下懷的笑,朝彼此冷哼一聲以示不屑。

    難得感到無聊而略感不耐的青年,似是想到能提起精神的話題,打算當成結尾,「那麼,繞回最初的主題。今日已經是找路德那?黎的期限了,很遺憾這四年沒有他的任何消息,為此我深感抱歉,往後不會重蹈覆轍,發生一樣的事……。」

    官方般地感謝所有人這陣子以來的辛苦後,有人表示難過,有人則感到開心少一位對手,僅路德那的神情,和其他人不同。

    暗自嘲諷男子的阿爾維亞,心情瞬間差了不少,「現在也是時候選下一任繼承人了。先在此說明,『阿爾維亞』的制度是四年受教,以及四年教授。過了這四年將換人接手,而我會走人,以上。至於人選,還請德雷契爾?維格納代勞。」

    此話一出,眾人的爭吵聲和告知路德那?黎失蹤一事簡直有得比。

    「什……!德雷契爾可是混種!區區混種擔當如此重大職務成何體統!煩請三思啊大人!」反對這個提案的,定是路德那一家,其他同陣線,也包括抱著「純種至上主義」的保守派。

    「真是……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們還像個人類一樣,搞種族歧視?當務之急應該先處理繼任者的事吧。」聲音來源,是權力僅次於「阿爾維亞」,與路德那並列第二的帕爾瓦多,現任家主——帕爾瓦多?勒亞堤。

    「很高興還有明理的人在。兄長。」這名青年,同時亦為阿爾維亞的手足,帕爾瓦多的長子。

    「彼此彼此,路法斯。」敢直呼其名的,怕是只有自家人了。

    本來有「阿爾維亞」資格的,應是勒亞堤,但因為個人因素,他把位置讓給自家弟弟。

    這件事當初也被討論許久,保守派一致認為帕爾瓦多?勒亞堤是個優秀的人才,卻平白無故說不幹。

    「我敢說,路法斯會做的比我好。絕對。」

    留下這麼一句話人就跑去當家主了,對「阿爾維亞」撒手不管,僅在例行會議上提建議。

    毋可否認,帕爾瓦多?路法斯確實貢獻不少,讓殺紅眼的保守派暫時安分了一陣子。

    「那麼,麻煩德雷契爾儘早做好準備,一星期內打包好你的家當,來這裡找我。」阿爾維亞看著手中的待辦清單,只剩「撤除」一項未畫。

    「……悉聽尊便。」被指定的青年啟唇,回了個官方答案,此外就沒別的反應。

    「大人!至少告訴我為何選他的理由!」路德那蹙眉,不是很滿意結果,「小犬的資質肯定比他……」

    「你是想告訴我,我找的人不夠格,你看不上眼,有更好的人選,是嗎?」一個冷眼投射望去,彷彿穿透人似的,令男子愕愣,立刻閉嘴。

    勾起的微笑,一半是嘲諷,「的確,路德那?黎是有能耐成為下任,拜你那腐敗的教育制度所賜,是個無趣的人。」不過感情方面倒是很有趣。

    「或許就是你的教育失敗,才讓他想從籠子裡逃走的。」另一半則是苦意。

    「你……!」男子的眸漸次殷紅,染上慍怒的色彩,感覺下一秒就有所行動。

    垂下的熾紅始終,此刻,阿爾維亞明顯出現幾分不悅,氣氛頓時肅殺許多。

    「好啦好啦,冷靜點,路德那大人。還是先處理繼任的事要緊,是吧,路法斯。」打破僵局的,是站在一旁觀察的勒亞堤。

    他知道路法斯的耐性瀕臨極限邊緣。

    「……兄長說的是。」阿爾維亞瞪視男子,直至他移開視線方才作罷,「明晚,不舉行儀式。其餘照舊進行。以上。散會。」

    終於從壓迫感中解脫,眾人鬆一口氣,紛紛往大門移動,準備回程。

    「德雷契爾?維格納。」

    正隨家裡人離去時,他聽見阿爾維亞喚了自己的名字,「……?」

    停下腳步,青年回首,紅色及被黑髮遮擋,隱約閃現的湛藍眸子中,流露些許納悶,「請問有什麼……」

    「維格納!快點過來啊!」

    「沒什麼。下禮拜見。」阿爾維亞招手,要他快回去,對方則點頭示意,隨即踏出門。

    三天後,宅邸的傭人將一名黑髮青年帶到自己面前,「叩叩。」

    「失禮了,大人。德雷契爾?維格納來了。」

    這麼快……我記得德雷契爾的住處在北方,從墨斯里到這裡少說要兩天……意思是他那天一回去收拾完就趕過來了嗎?

    「讓他進來。」放下手中的鋼筆,阿爾維亞裝訂好文件,遞給進來辦公室的傭人,「老樣子,給各分家的報告。」

    傾身表示明白,那人帶上門離開,留青年和阿爾維亞共處。

    自上次會議的觀察,他僅了解這個人看起來內斂、冷靜,實際上如何就得從小地方得知。

    「歡迎,德雷契爾——」

    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大人,請問您……」在阿爾維亞批改文件的同時,德雷契爾手持厚重的文獻坐在辦公桌對面的位置。裡頭詳記各分家的歷代家主,及發生的種種事件。

    「又想問路德那?黎的事了嗎。」沒停下手邊的工作,他連瞅一眼也沒有,直接打斷青年的話。

    因為他很清楚,德雷契爾每次開口,無非是問課內不懂的,就是想知道那個人的事。

    怎麼說,意外地纏人啊。

    見他沒承認卻也不否認貌,阿爾維亞的嘴角若有似無上揚,兩手環在胸前,靠著椅子問道,「何故?」

    思索數秒,方才說出理由,「……我十七歲,也就是在四年前會議時,首次見到路德那?黎。」

    「……那麼,先散會吧。」例行報告完情報後,宣布散會之際,所有人都陸續離去,唯獨代替自家父親的德雷契爾?維格納留下,被要求繳交文件給家主,「這份文書請給令尊過目,麻煩了。」

    遞上文件給自己的,是從會議一開始就跟在阿爾維亞身後的下任繼承人,路德那?黎,同時也為路德那家的獨子。

    那是他第一次和路德那?黎交談,也是最後一次。

    「謝謝您,我會的。」接過牛皮紙袋裝的報告後,卻聽見黎忽地笑出聲,「抱歉,我印象中記得你只比我大兩歲,所以算是平輩,不必那麼拘束。」

    仔細回想,那也是他最靠近對方的時候。

    暗金色的瞳,似乎閃逝幾分情緒,難以言喻地波動。

    正把焦距拉前,想正視並抓住那抹陰翳的維格納,目光卻漂移到白皙頸項的痕跡,令他暫時轉移了注意力,頓時語塞。

    「……你還好嗎?」突來的問句迫使他回神,讓維格納反射性應答:「不。我沒事。」

    零星散落的紅痕。

    「黎,」不屬於兩人的男聲於耳畔響起,他們都很清楚,這是阿爾維亞,「處理好了嗎?」

    頷首,黎默默走向他身邊,看來是打算讓阿爾維亞接手,「這次代替令尊而來,有勞你了。」

    維格納搖頭,沒特別表示什麼,僅有恭敬地鞠躬,稍作寒暄,「您才是,辛苦了。」

    不知那是否為錯覺,他彷彿從阿爾維亞和黎身上察覺些許端倪。

    光是行為舉止,就能發現很多事。

    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背景、乃至性格。

    無論外觀或是內在,全部都——

    「我知道您私下……不,不管是私下或公開場合,皆從事情報交易的買賣。」維格納很清楚,像帕爾瓦多這種氏族,什麼都不缺,豐衣足食,對物質方面鮮少有慾望。

    他更想知道,能讓眼前這個人產生慾望的東西是何物。

    「我很好奇,您所欲求之物。」

    四目對視,顯而易見地,阿爾維亞的眸裡盡是戒心,相較於維格納,異色瞳中滿是莫名的確信。

    或許那是一股認為他會告訴自己的確信。

    「……你似乎知道不少事。」阿爾維亞走向前,伸手攫住維格納的領帶,用力把人朝自身方向拉,湊近耳畔低語,「既然知道,事情就好辦了。」

    空出的手繞到維格納身後,他悄然鎖上門,偏首提出要求,「跟我做的話,就告訴你想知道的事。全部。」

    雖然交易對象有些是男人,但因為握有把柄,所以情報很好入手,只有不得已時,才以這樣的方式。

    這只是個實驗。試探這個難以預測的青年的實驗。

    沒有猶豫太久,維格納一個箭步踏出,利用重心向前傾的優勢,一腳固定在阿爾維亞雙腿間,連推帶倒地,將人直接踉蹌坐於地面,「唔……!」

    尚未反應過來的他,僅憑下意識用肘部支著身子,不慎撞到桌角,碰翻墨水瓶,使之掉落灑在兩人旁邊,「叩咚。」

    像那灘黑色渲染般,整個空間的氣氛頓時驟變,好似多了幾分曖昧。

    紅與藍的眸,彷彿複雜的目光即逝。是無從捉摸的溫柔?憐憫?抑或是一時被沖昏頭的愛慕?

    毋論何者,阿爾維亞清楚他不需要也不能要這種情緒。有的話會很麻煩。

    原本狹隘的距離,又因為維格納靠近而無處可逃,甚至能感受咫尺的吐息。他們倆就這麼僵持,沒任何動作,觀察彼此的反應。

    率先行動的維格納,默默抓起對方手腕貼上自己臉側,伸舌舔舐阿爾維亞手肘還未發現的傷口。

    見狀,阿爾維亞沒有抽回手,只輕蹙眉心代替那人讓他受傷的斥責。

    不過他不懂。不懂維格納這樣做的用意。

    攀附在阿爾維亞腰際的手依然,算是做為重心以維持現在的動作。雖說明白這點,卻令他心生戒備,凝視眼前的青年不放。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處於上位,這還是阿爾維亞第一次被占上風。

    感覺真差。

    並無表露不悅,他仍暗忖著這人真正的意圖,但不管怎麼想,永遠指向一點。

    變動性太高了。

    從接下「阿爾維亞」這職務,提行李來宅邸,到此刻亦然。

    無法揣測維格納的想法。

    態度、待人處事、乃至細節,與一般人都不同。

    因為是混種?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如此?

    唯一確定的是,維格納知道的很多。

    「對不起。」突來的道歉似乎是害阿爾維亞受傷而說,實際上是為了接下來的行舉。

    「為……!」連個「何」字都未出口,維格納眸子微斂,不及阿爾維亞反應過來,直朝那人薄瓣覆上自己的。

    並非感到訝異,取而代之的,仍是納悶。

    他不明白維格納的用意。

    維格納的吻很溫柔,緩然變換的角度裡,卻有著些許狂亂的情慾,像是想索討更多的貪婪,彷彿勾出靈魂似,表示無盡的要求。

    忽地,阿爾維亞腦海裡閃過了某個人的身影,隨即而逝。

    他暫停思考眼前的事,憶起自己曾吻過黎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吻黎,也是最後一次。

    而交易的潛規則其一,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吻。

    微瞠的熾紅雙眸,出現幾分難以言喻的神色。

    為什麼……我沒有制止他這麼做……?

    見阿爾維亞的心思不在這,維格納輕鎖眉,幾乎讓人看不出。他離開對方的唇後,爾後傾身將眼前的人略顯粗暴地壓在身下。

    同時回神的阿爾維亞硬是咽下悶哼聲,大致能想像接下來發生的事。

    維格納攫住對方衣領,直往肩頭拉下,一片白皙顯露於眼前。他垂首,朝阿爾維亞的頸側咬去,「對不起……。」像是禁錮般地不讓人逃走,一腳固定在兩腿間,手則撫上腰肢及後頸,輕觸單薄的軀體,不過衣服仍穿在身上,而非直接碰觸,又是不同的感受。

    「唔……」無預警的疼痛襲來,儘管想掩飾受到的些許驚嚇,微弱低鳴還是從口中溢出。阿爾維亞眸子微斂,即使欲推開維格納,但以現在的姿勢,實在很難掙脫。

    果然……是下面的嗎。

    見他這樣的反應,維格納蹙眉,伸舌舔舐方才留的咬痕,將頭埋進頸窩,青絲一綹摩娑,「對不起。」

    輕吻落下後,他緩然起身,就這麼直接離去。

    翻到的墨水瓶,撞亂的文件掛在桌邊,被抓縐的衣物稍稍顯露肌膚,卻也沒褪去。

    抬手碰了那人給予的痕跡,阿爾維亞失笑,坐在地面凝視那灘黑色,「呵……」

    最初就不打算做,才道歉的嗎?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推開他吻我?

    因為沒料到?來不及制止?或是……或是我只是在推測他的下一步,才沒有抗拒?

    不管是哪個,我太鬆懈了。

    收起笑顏,殷紅覆上往常的淡漠,猜不透眼裡所思,「有意思……。」

    德雷契爾?維格納。外表看來冷靜、內斂,實則相反。

    他的話語及行動並非在預料之內,十之八九總會偏離常人舉動……不,不能將他視為一般人。

    「真棘手啊。」還真是挑了個麻煩回來。

    「打擾了,德雷契爾大人,阿爾維亞大人要您去辦公室。」外頭的敲門聲伴隨著告知,要維格納去找人,而他則是停頓了下,才回答:「我知道了。」

    緊縮的眉心始終沒放鬆,維格納坐在床邊,若有所思地垂首,回憶昨日發生的事,一再重複,從離開辦公室至今,「該死……。」

    太衝動了。不該這麼快動作的。

    自省許久的他重嘆,煩躁地將落在前額的青絲往後撩,爾後去浴室梳洗,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大不了辭掉繼任的身分走人?不,這樣只會徒增困擾……。」

    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嗎……

    「至少要先賠不是才對……」否則就說明在逃避。

    維格納故作鎮定敲門,聽見裡頭回應才入內,「進來。」

    阿爾維亞身靠平時讓維格納使用的小木桌沿,抬眼瞥了眼那人,隨後將視線移至桌上的西洋棋盤,「贏的話就告訴你想知道的。」

    妖冶依然的眸裡讀不出任何意圖,語氣也很平淡。

    這是想暗示下棋無法贏過他,情報自然亦拿不到嗎……

    「……我明白了。」擺好各自的棋後,兩人開始了「交易」。

    儘管維格納知道自己不是很擅長西洋棋,但身為上流社會的底層人士,好歹也不算太差。

    不過此刻他正苦思於眼前青年所設的陷阱,煩惱將近十分鐘。

    或許外行人看不透局面,連老手都得花時間才能了解其中如何把對手推向深淵。

    大意了嗎。

    異色的瞳中,倒映出現在的棋局。敵方只消動一步……

    暗嘆,維格納做了最後的掙扎挪棋,下一刻即聽見宣判,「Checkmate.」就能拿下王。

    阿爾維亞俯身,拾起黑色的王把玩,視線與那人交會,這才啟唇,「西洋棋……誰教你的?」

    維格納正襟危坐,恢復平時的內斂冷靜,「家父自我十歲時,教了下棋,其中我學得來的只有西洋棋……雖然不甚精通,和您實在無從比較。」完全贏不了。

    先是失笑,阿爾維亞握緊棋子,鬆手凝視裂痕,「要是你這種程度都稱為不甚精通,那恐怕沒人會下棋了。」殷紅眸子閃逝幾分莫名的淡漠,爾後被饒富趣味的神色掩去,「莫本涅嗎……確實是位人才,沉穩、保守、謹慎,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死板了。」

    彷彿影射自己的性格般,此刻維格納猛然憶起來辦公室不僅是問情報,還有最初的目的——為什麼忘記了?

    維格納蹙眉,下意識撇頭,沒敢和阿爾維亞對到眼,噤聲聽他繼續說,「和兒子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有無勇氣這點吧。」

    放下棋子,阿爾維亞抬首觀察他的反應,接著起身,貼上維格納耳畔低語,「既然有勇氣吻,何不接著做。」

    似是惡魔的邀約,維格納開口想表示些什麼,卻咽下本欲說的。

    冷靜點……他不過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這麼說服自己的同時,咽喉忽地感到一陣涼冷——阿爾維亞單手扣住維格納頸部,但不至於疼痛。

    維格納不知道對方帶著怎樣的心態做出這舉動。

    既有質問的殺意,事情不如預料的慍怒,還有明顯的煩悶?

    唯一確定的僅有體溫較其他物種低的手心。

    「唔……」突來的刺痛將他喚回,阿爾維亞側首朝維格納後頸咬去,使之滲出艷紅,手的力道也跟著收緊,令維格納呼吸轉為紊亂,然而他不敢輕舉妄動。

    也許是因為讓阿爾維亞這麼做,多少能扯平自己昨天對他做的……又或是想知道這人的意圖。

    耳後的金色髮絲垂落,髮梢輕拂過鎖骨。靜謐房間裡,細小的啜飲聲更顯清晰,要說哪兒不自然,大概只有維格納闔眼,硬是忍下了疼痛感,任由阿爾維亞進食……抑或是報復行為。

    「心裡會平衡些,才讓我這麼做的嗎。」整個人離開維格納後,他伸舌舔舐嘴邊的血液,以指尖拭去頸側流下的殷紅。連偽裝都懶得用,阿爾維亞乾脆直接問心中所思,「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他明白含糊的問法是在浪費時間,尤其是對維格納這種人。

    要說沒有臆測或猜忌彼此是騙人的。無論指誰都是如此。

    「……明明能用『指令』讓我開口的?」以阿爾維亞的身分,即使不用能力,也有權限要求維格納做些事。然而他沒動用自身能力。

    妖冶的艷紅中,若有似無地帶了幾分慍怒。

    他討厭所想的事被別人預料到,甚至被維格納那般確信接下來的行動為何的目光注視。

    「相信不用能力,你也會說。」這是事實。因為至今對話中,阿爾維亞發現他不曾忽略過自己的提問。

    感覺真差。彷彿都清楚棋步,只是等待對方掉入陷阱。

    又居於下風嗎。

    「所言甚是。您要我回答的,不論什麼問題我都會如實說的。」

    立場也反了。

    「……我要知道,你了解多少。」阿爾維亞拉開辦公桌椅子邊著手批改公文。

    「那麼相對的,能請您為我解惑嗎?」趁勢追擊的維格納把握機會,希望深入了解阿爾維亞和那個人的關係。

    才剛割開信紙的他停止工作,抬眼睨向維格納,「你是在和我交易嗎,德雷契爾?」漸次地,不知何時開始,他已放棄對這人的偽裝,只因為維格納知道太多。

    在維格納面前假笑,根本毫無意義。

    「可以這麼說。雙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挺好?」顯而易見,阿爾維亞的眸裡盡是不悅,卸下面對外界的虛偽武裝,還得如此費心與人討債還債,這是第一次。

    「……坐著談吧。繼續。」變相承認放棄辯駁,他從抽屜拿出新的未開封墨水瓶,似是有意拿給維格納看。

    當事者瞧阿爾維亞此舉,僅睨了眼正使用墨水的人,便垂首低語,「……抱歉。」

    「為了什麼?」其實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卻明知故問地失笑,「來這裡。」又神色自若地要維格納將椅子和棋盤搬來辦公桌前下棋。

    「……為了昨天的事。」被抓到把柄而不好開口的維格納,乖僻地排列棋子,默默等待阿爾維亞接話,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責備亦非挨罵,只有沉默。

    沒有回答維格納的問題,阿爾維亞動了一步棋,簽名於公文上,啟唇,「這局誰輸誰先說。」不需要在無聊瑣事浪費心思。

    「……明白了。」在暗示他贏不過自己的同時,也說明不給予維格納昨天的事的回覆。

    意思是不把那件事放心上嗎……?或者另有其意?

    儘管再怎麼謹慎把心力放在這場決定順序的對弈,實力差距仍冷漠宣告敗北的戰況,「……先替你解惑吧,想問什麼我都會說。」實話說,就算想知道維格納掌握多少情報,也不知從何問起,只能確定他洞察力敏銳……。往後再慢慢問至少還有辦法了解他所認知的。

    「……好的。」順序是前是後沒造成多大影響,但其實維格納只有個大方向而已:那就是知道阿爾維亞與黎的關係。再來論更私心的問題,和阿爾維亞本人也脫不了關係。

    他想知道他的一切。

    「怎麼?當初想問的事一堆,現在讓你先提問,反而傻住了嗎?」以為對方愣住的阿爾維亞從公文中抬首,看到的卻是維格納沉思而蹙眉的神情,不禁揚起嘴角,「呵……是想問的太多令你煩惱嗎?」

    「誠如您所言,我想問的確實很多……不,應該說不知從何問起……」盯著桌上棋盤穩定思緒的維格納重新排完棋子,像是喃喃自語地回答那人。

    大概沒料及他和自己相同,僅有個方向,然而沒具體的內容可以拿來問,阿爾維亞先是笑出聲,爾後轉為嚴肅,「那麼,這個交易等我們都想到問題再說吧。還有,下次不要讓我聽到『您』這個字。」

    「我能問為什麼嗎?」見氣氛頓時凝重,維格納不好開口多說什麼。殊不知,在外人眼裡看來,無非是找死的節奏。

    意外地,被問的人沒有慍怒之情,整理文件後才淡淡應聲,「……聽起來令人作嘔。」

    多數族人稱呼的方式、外界與「阿爾維亞」有來往者的叫法、私下和阿爾維亞?路法斯……抑或是帕爾瓦多?路法斯交易者的稱謂。雖說都是藉口。

    他忘不了。忘不了總是喚自己「您」的那個人。

    其實早已找到黎的下落,應該說讓他逃離籠子的就是自己,自然知道黎的去處。

    他用指令讓他去了妖精棲息之地,請那裡的人照顧黎,交換條件很簡單:保護妖精所待的區域,不受侵擾。而阿爾維亞確實做到了。

    不久前,他從別的妖精口中得知,收養黎的人名為拉斐爾?契。雖不是名門望族,至少視孩子如命,待黎也十分親切,與親生的雙胞胎兒子相處融洽。

    明明只要知道他現在過得不錯就該放下了。

    但為什麼……像是有什麼被掏空似的。

    「被束縛的是我嗎……」自語般地停下動作,簽到一半的名字被墨水渲染,糊了紙上的欄位,而他凝視之直至白色格子填滿才放手。

    真可笑……原來過了四年,我始終沒放下。

    該死的眷戀。無可救藥地,依然愛慕著。

    硬是壓下這股難以命名的情緒,阿爾維亞緊握鋼筆,強迫似地扯了抹笑意,「抱歉,忘了我剛才說的吧。照你喜歡的稱呼就行了。」

    如今的他笑不出來。連想嘲諷自己還喜歡黎的力氣都沒有。

    「……大人。」維格納不是沒察覺青年的細微變化,他也知道阿爾維亞仍愛著那個人。四年前的他就發現了。

    「從現在起,請當成是我單方面的提問……或者質問。」他明白自己做不到很多事,特別是有關眼前這人的事,做不到要他忘卻黎,說不出要他把自己當成替身,沒辦法做出與阿爾維亞心意相悖的行舉……這一切都是為了不令青年對他產生一絲反對。

    「請告訴我有關你的任何事。」或許是慌了,維格納起身的同時,不慎碰翻棋盤和墨水瓶,讓他下意識伸手,憑空用能力使之停止,然而阿爾維亞卻比他早一步地,直接抓住維格納衣領,朝自己的方向拉,「別動。」

    無預警被人向前拽沒有嚇著他,反倒因為抓他的對象是阿爾維亞而感到訝異。

    兩人的距離本來就近,現在則更加狹窄,彷彿再靠近就能觸及彼此的薄瓣。

    阿爾維亞硬是抓住維格納,讓他與這對殷紅相視,進一步要求別有動作,放著掉落的東西不管,「別動。」

    明明是如此簡單的指示,但維格納卻辦不到,先是停頓幾秒,爾後縮短無法再近的距離,緩然將唇覆上那人的。

    似乎帶了點侵略意味,及誠懇的討繞,維格納試探性地輕咬阿爾維亞舌尖,算是確定他沒有推拒的意思,才慢慢與之交纏,「唔嗯……」

    維格納無意間撫著自己攫人領口的手不放,令阿爾維亞不知做何反應,只得被溫柔而略感貪求的吻暫時轉移注意力,腦海裡感覺有什麼情緒被壓過去般,好似連心底對那人昔日難以言喻的情感,一同消逝。

    為什麼……又沒推開他。

    是做不到推開他?還是我不想?

    阿爾維亞收緊抓住布料的力道,察覺這點後,維格納眷戀地舔舐對方舌根,待兩人都呼吸一窒,才難捨離開他,「生氣了嗎……?」

    紅與藍的眸子中,多了分歉意,和無止境戀慕的神色,說出口的話也溫柔至極。

    這是阿爾維亞第一次遇到如此溫柔的人,反而讓他無所適從。

    見他沒有回應,維格納起初以為他會因為自己的行舉而不悅,但青年沒抽回手,僅移開那對熾熱注視的異色瞳,「……沒有。」

    實話說,並沒有覺得反感,只是感到納悶……這兩次的吻為的是什麼?因為喜歡嗎?理由又是哪來的?

    「為什麼不生氣?」他抬手,於阿爾維亞手腕輕輕落下一吻,希望他能說更多,「為什麼不推開我?」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沒拒絕他?

    思緒一片混亂。從來沒有這麼迷惘過,原來我會有回答「不知道」的時候。

    繼那個人以來,被他人吻、由我主動,雖說那帶有報復意味存在的,喝他人的血,都是第一次。

    我明明有能力阻止這些事的發生,阻止他吻我,阻止我自己這麼做。

    然而我沒有做到。不是沒辦法,而是沒去做。

    正當阿爾維亞試圖釐清思緒時,維格納一把將他攬進懷裡,低語:「我喜歡你,大人。」

    儘管他知道現在說這種話,阿爾維亞只會感到困擾,也顯得自己很自私,但維格納不是想立刻得到答案。

    「希望你能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維格納下意識抱緊阿爾維亞,沒令他覺得難受,單純地表示即將溢出的情感,「我知道你的眼裡還有那個人,但是請讓我喜歡你……」

    幾乎是反射性蹙眉,阿爾維亞的心頭好似被揪住般痛苦,讓他想推開那人的懷抱,「……!」

    然而他猶豫了。他使不上力推開維格納。

    「這是什麼意思……」殷紅的眸子出現幾分複雜,像是在告知這樣無解的問題,卻又沒任何有關答案的線索。

    阿爾維亞不是沒察覺他的心意。但是為什麼?他喜歡我哪一點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喜歡你。從四年前見到的那刻就一直喜歡你了。」彷彿替他解答的維格納,因情緒亢奮的緣故,語尾也隨之顫動,「不論你現在心裡還有沒有路德那?黎的存在,就算至今放不下也沒關係,請讓我繼續喜歡你。」

    「是嗎……」這些話……還真是有人第一次對自己說啊。

    也不知是帶著什麼意思的微笑掛在嘴角,阿爾維亞除了迷惘之外,還是迷惘,「你是想說你很有能耐嗎?」

    這種時候,這種話,反而讓看透世事紅塵的他,頓時冷靜些許。

    他的想法沒改變,阿爾維亞認為不會出現第二個這麼有能耐的人。但維格納確實做到了其中一點:費盡心思。

    「大概……不,可以這麼說。」雖說給了他一個確切的回答,但此刻維格納的所作所為,早令青年的思緒打結,甚至摸不著頭緒。

    維格納沒聽漏對方無意識的輕嘆,稍微放鬆力道,望著懷裡的人,「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有關於你的全部。」

    「行了,你先不要說話……算我拜託你。」沒得出任何結論而感到煩躁的阿爾維亞蹙眉,掙脫他的懷抱,「如果你想說的話就這些,那麼到此為止。」

    阿爾維亞實在想不到自己有哪一點能讓維格納喜歡。

    外貌?還是身體?

    從辦公桌離開的青年,走到維格納腳邊的地面,不發一語凝視那灘黑色,然後蹲下以指尖輕觸之,「我不懂身上哪裡吸引你了,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

    他兩隻手指摩娑幾下,讓墨水同時沾染,「如果路德那?黎是張純潔無瑕的白紙,那我就是這瓶玷污白紙的墨水。」

    阿爾維亞明白,如今對維格納試探是白費力氣,若不趁現在和這人撇清關係,他仍會說喜歡自己吧?

    那還不如說清楚,好讓維格納放棄。

    望向自己的眸裡,似乎帶著乞求與淡漠。維格納心裡有數,那是一種要他捨棄這股戀慕,及告訴「沒辦法」的情緒。

    微張的唇本想說些什麼,卻說出了與內心相違,但意思差不遠的話語,「如果你是墨水的話……」維格納跟著蹲下,抓起對方的手,往背部落下一吻,「那我就當把墨水裝起來的瓶子。」

    就算現在改變不了他……就算墨水會潑出去,他只要改變容器本身就好。

    只要裝得下所有墨水的容器,這樣就好。

    看似毫無變化的神色依然,阿爾維亞蹙眉,只希望他別再說下去,「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說沒有任何動搖是騙人的。因為內心的波動愈來愈大,彷彿狂瀾難以平息。

    雖然他沒把維格納當成替代品,甚至想把他當成外人視而不見——然而,說完全不在意也是騙人的。

    再怎麼說,事隔四年還以為能忘掉他的他,如今過了那段空白期,又來了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同住在屋簷下,最少也要四年。

    比起黎,或許是歲數相近,維格納成熟許多,個性自然穩重、謹慎。也或許是莫本涅教子有方,他很懂待人處事的道理,不太會得罪人。

    提到莫本涅,青年就一陣頭疼,忍不住暗自苦笑,「你兒子跟你其實一點都不像啊,莫本涅……」尤其是有無勇氣這點。

    而且還很溫柔。

    和那個人完全相反的類型。

    不管昨天還先前的吻也那麼溫柔。這樣過於溫柔的人為什麼要選擇自己……?

    聞言,維格納難掩驚訝,似乎察覺到什麼,「……你跟家父關係很好嗎?」否則為什麼聽來很熟似地說出那種話?「所以選我的理由,是因為家父要求的嗎?」

    「夠了沒?」因慍怒更顯艷紅的眸子盡寫滿煩躁,阿爾維亞用力抽回手,表示自己的不滿,「是又如何,知道了又怎樣?」

    為什麼。為什麼冷靜不下來。

    「選誰當繼任是我的自由,理由有那麼重要嗎?」該死,冷靜不下來。

    「我承認是因為莫本涅的緣故才選你。」不行。現在做什麼都會想到那個人。

    「但也是因為我毫無選擇了……」全部。都有他的影子。

    語音微顫的同時,他的音量隨之放低,甚至幾近模糊的地步。

    見狀,維格納鎖緊眉心,咬住下唇,「對不起,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傾身擁著青年,柔聲說道,「我只是想待在你身邊,但是——」他不想聽到因為是自家父親要求阿爾維亞才得以來到這宅邸這種理由。

    「……我不希望透過你與家父的關係來到這裡,而是出自你的意志。」他更想聽到對方是憑自身的想法,所以讓他在阿爾維亞身旁。

    「所以我不是說過我毫無選擇了嗎……」比自己小兩歲的維格納向他道歉,居然令阿爾維亞的情緒稍微放鬆一點,就沒推開他的懷抱,「已經……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選了。」

    儘管知道這句話是指繼任方面,然而不小心想到若是指情感上的話,維格納這樣一想,下意識抱緊阿爾維亞,克制狂跳的胸口,「請讓我把話說得更清楚,我喜歡你很久了,別在這之後逃避我……」

    他想得到這個人,想了解這個人——每當有這股念頭,就有種愈加貪婪的錯覺……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但他不想做令他反感的事,生怕會被討厭。

    「若討厭我,請直接說清楚。」維格納將青年的髮絲撩至耳後,眼裡盡是憐愛,「至少……說開你的意思,好讓我放棄對你的非分之想。」好比這幾次的吻,或是對他的非禮行舉。

    帶有複雜情感的淡笑,四分苦澀,三分挑釁,兩分玩味及一分脆弱。只是那分脆弱從沒展現於他人面前,更像是無法放下的戒備,「呵……那孩子是特別的,就算過了四年我仍這麼認為。」

    這些話,他在四年前也向莫本涅提過類似的話,「正因為特別,才要親手推開。」

    如今,他要對不同的人說同樣的話,「愈遠愈好。」

    「意思是……把他放出去的人是你嗎?」維格納知道阿爾維亞對那個人抱有微妙的執著,但竟因為路德那?黎做到這種地步,不惜冒風險也要如此。

    看他沒承認卻也不否認,維格納並無訝異,僅有萌然而生的複雜情緒。

    如果眼前這人也會這麼對其他人,又或是對自己……

    「當初向莫本涅坦白後,他的反應倒比你大。」青年抬首望了下時間,眼見快到送件給分家代表的時限,他起身之際,被維格納攫住手腕,「怎麼,要說出去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說,儘管如此,仍喜歡你而已……」承接阿爾維亞意義不明的微笑,維格納不知是吃錯藥還是一時迷失理智,同他起身且撫上腰際,湊近白皙頸側輕落一吻,停留些許時間才離開,而阿爾維亞只是靜靜地等待,沒有掙扎,「已經……不推開了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依然維持難以看透的笑,他瞥向維格納在頸部留的淡紅,毫不介意地扯了下領口,拿起桌上的文件,「該工作了。和我出門吧。」

    出門。意思是可以和他獨處嗎?

    一想到是和他第一次外出,又有獨處的機會,維格納不由得咬緊下唇,「可以嗎……?」

    「有什麼不行的?」阿爾維亞穿上外套,拿了必要的隨身物品,「你來了一段時間,也該看看怎麼辦公的。我去外面等你,簡單準備一下。」

    語畢,青年走出辦公室,向傭人們交代事項,「老樣子。如果我還沒回來就先吃沒關係。至於晚餐……不用準備我們的。」

    聞言,仍在辦公室的維格納微怔,只因為聽見「我們」二字。

    「大人,您是要過夜嗎?」按照規定,傭人們不得詢問主子的去處。而阿爾維亞似乎也沒帶什麼行李,所以僅是確認今晚會不會在宅邸。

    「……如果我今晚沒回來,就當我在外面吧。」彷彿猶豫了些許,他最後還是沒說不,然後轉身望著維格納,「連同他一起。」

    殷紅的眸瞥向走廊盡頭,示意佇足不前的維格納換個衣服,再繼續方才的對話,「行了,先這樣忙就好。我還要哄人換衣服嗎?」後面那句是對維格納說的。

    明顯地,阿爾維亞的語氣有些微不滿,但好像不是針對自己。

    覺察到這點,他只得先回房整理儀容,注意自身行舉。

    見狀,青年緊鎖眉心,略感煩躁地往大廳走,下意識拿出懷錶,「該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情緒如此不受控?明明沒任何外在因素能影響……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人吧。

    或許是遷就,方才的語氣才那麼差。又或許是最近發生太多事,令阿爾維亞心浮氣躁。

    不管原因是何者,他都感到厭煩。

    他對這樣情緒起伏不定的自己感到厭煩。

    是因為被維格納牽著走?還是自己沒控制好那分虛偽?

    才剛決定好別探究原因,現在卻無意間想下去了。

    好煩躁。

    收起無名的慍怒,阿爾維亞漸次恢復平時的冷靜,同打理好的維格納走回宅邸外專門去分家據點用的傳送陣,直至其中一個據點才開口,「待會兒工作的時候站在我後面就行,發生什麼事都別管。」

    可能察覺對方心情不太好,維格納頷首,默默跟著青年,觀摩他的處事態度,就這樣持續到中午,兩人除了公事上交談,沒有別的話題。

    雖然早就知道眼前這人的辦事效率高,但除了平日學習會去阿爾維亞的辦公室外,沒有像現在這般,如此近距離看他工作的模樣。

    果斷、毫不猶豫,又一絲不苟地看待所有事,完全沒避重就輕的意思。

    他們從早上到中午時段,跑了近一半分家的工作。本以為能在吃飯時間前解決表定的第四個分家,卻被麻煩人物纏上,遲遲拖延進度,「大人,希望您能再考慮一下,找小犬的事……」

    「我已經說過了,四年就是期限,就算你再提要找人,恐怕也沒消息。」隱約中,阿爾維亞心頭揪了下,那分苦澀宛如尚存,令他的語氣顯得不悅,「就是因為你想利用自家兒子,他才不想回來啊,路德那卿?」明知道會有這種事發生,然而還是感到煩躁。

    路德那沒有因他的話表露太多情緒,僅揚起意義不明的笑容,「所以,這次要換後面的那位出手嗎,阿爾維亞大人?」

    語畢,青年幾乎是反射性抬手,就要往頸部一摸,但路德那的視線並不在這,而是身後的維格納。

    「這麼說起來,你應該忘記四年前的傷了呢,路德那?」邊把領口向內折,阿爾維亞諷刺指向頸側,意指曾對路德那劃傷一事。

    站在身後的維格納微怔,為的是方才那兩人的對話——意思是,他與黎之間的微妙關係連路德那現任家主也知道嗎?還有誰知道內情?

    由於不是會議中,阿爾維亞懶得拐彎抹角,甚至尊稱也不想加,「要搞小動作的話,還希望你能再聰明點。那麼想殺我怎麼不快點動手,起碼我還能用自我防衛的理由藉此除掉你似乎也是個好主意?」爾後,他拿出路德那藏在腰間的匕首於眼前晃,「要殺我的機會多的是。來日方長,你好好加油吧。」

    丟下匕首,他頭也不回地和維格納離開。在這期間,想問的事很多,但維格納沒開口,率先打破沉默的人反而是阿爾維亞,「有什麼想吃的嗎?」

    「想吃的……?」幾秒才意識過來青年問的是午餐,他搖頭以示沒特別要吃什麼,「你決定吧,我不會挑食。」

    兩人用傳送陣回到宅邸附近,再慢慢走向阿爾維亞平時去的餐廳。抬首望了眼店名時,維格納輕笑,「果然是歐姆雷特啊……」

    沒漏聽維格納的低語,阿爾維亞先是垂眸,憶起莫本涅的話,「要不是這家店只開在這裡,真想帶我兒子來吃一次。」

    殷紅的眸閃逝一絲黯然,因為是背對,維格納理所當然沒看見,卻也隨即恢復應有的樣子,「莫本涅還沒帶你來過嗎?」

    「還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後,兩人拿了菜單向服務生點餐,「雖然家父和我提過,但都沒來過……」

    維格納邊回答他的問題,思考內心冒出的眾多疑問,想著要怎麼個問法才不會得罪青年。

    好比為什麼阿爾維亞和路德那現任家主之間的氣氛如此劍拔弩張?或是有多少人知道黎與阿爾維亞的關係……有太多想知道的事。

    「一個Crêpe和Montblank好了。你呢,要吃什麼?」回過神來的維格納被這麼一問,隨即將菜單還給服務生,「和你一樣吧。再一個聖代,謝謝。」

    待人離去之際,阿爾維亞撐頰,左側金色髮絲隨之垂落,「你……今天有點走神?還是我多慮了?」

    「不……確實如你所說。」直接說中自己今天因阿爾維亞而顯得不在狀況上,維格納微頓,承認有些恍神,「之前說的『交易』,我可以現在用嗎?」

    「請吧。想問什麼都會告訴你。」知道他指的是下棋的事,阿爾維亞直接答應,難得正視維格納,而非埋首工作。

    事到如今,他不覺得向維格納隱瞞有任何意義。

    「路德那……我是說現任家主和你的關係一直都很差嗎?他似乎很討厭你……」緊鎖眉心,維格納沒忘方才路德那想殺掉阿爾維亞的事,想起來就覺得他是個威脅,對阿爾維亞也許有不利,「是因為路德那?黎不見的事,對你懷恨在心嗎?」

    「怎麼說,你說的只是其一。他討厭我的理由可多了呢。」嘲諷地淡笑,他瞇起妖冶的熾紅,似乎訴說事情的複雜性,「你應該知道,公認兩大勢力的是帕爾瓦多和路德那,關係可說是亦敵亦友。但自從那個男人當上家主後,他對帕爾瓦多——也就是我這裡的人產生敵意。大概是他有了帕爾瓦多的人都是威脅的認知吧,真要打起來的話,他才是吃不消的人。」

    「……除了我和家父,還有人知道把他放出去的事嗎?」看著青年把髮絲往耳後撩,維格納忍不住有股欲抱緊他的衝動,然而他僅傾身,輕抓阿爾維亞的手腕。

    「只有你們知道。」這突來的行舉自然引起阿爾維亞的注意,但這裡是公眾場合,他只得盯著維格納看,「……請自重一點,這裡可是有外人。」

    「意思是,換成獨處的時候就可以嗎?」由於是兩人座的桌子,他們的距離並不遠,反倒讓維格納很容易觸碰他,「我喜歡你。」

    嘴上是這麼說,阿爾維亞卻沒拒絕他落在腕上的吻,「……。」

    又來了。我還是沒推開。

    正當他蹙眉想著這件事時,頸部冷不防傳來溫度,餐點也一同送上桌,令阿爾維亞下意識抽回手,鮮紅的眼明顯增添不悅,語氣亦沒了情感般冷淡,「……我說過幾次工作的時候不要來打擾我了,沐。」

    「別這樣嘛,怎麼每次我來的時候你心情都這麼差呢,路。」沐揚起微笑,打量般地承接維格納露骨的敵意,倒也迎上了他的視線,「怎麼,你在為我們的關係感到不悅嗎?」

    本能正低語,眼前歲數差不多的人是阿爾維亞的交易對象,抑或是性伴侶……不論這兩人什麼關係,他都不想知道,也不願了解。

    更重要的是,名為沐的青年喚阿爾維亞「路」。

    是本名?還是本名其一個字的化名?

    看著那對異色瞳透露的神色,沐當然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情緒。

    那是夾雜些許厭惡、不滿、及排斥的,嫉妒之情。

    略微不耐地撥去沐的摟抱,阿爾維亞嫌惡的口吻似是在趕人走,「你難道沒想過是因為誰我才心情不好?」自然隨他目光移向維格納,青年凝視眼底的幾分不悅,準備回答問題邊進食,「我要工作了,別妨礙我。」

    「可惜。我很期待你來找我呢。」故作遺憾的沐鬆手,算是要忙店裡的事,卻有意刺激維格納般,低語說道,「下次見吧,親愛的。」

    好不容易壓下慍怒之情,維格納低語聲抱歉,才開始吃午餐,卻引來阿爾維亞的疑惑,「為了什麼而道歉?」公然吻手腕的事?還是說為了眼底那分嫉妒?

    不語,他停下手邊的工作,頓了些許時間,啟唇,「……請忘了剛才的那些事。」毋論是因為那個叫作沐的人,或者路德那?黎的事只有自家人和自己知道的,這股獨占欲……雖說把人放出去不是什麼值得到處宣揚的事。

    「你想問什麼就說。」其實阿爾維亞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特別是經過上午路德那氏的時候,總會想起那個人,「或是希望我做什麼。」然而為了平復情緒,他需要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好比現在面對其他人,「如果辦得到的話。」

    辦得到的話?我能在他能力所及要求的事……

    「那個男人……是發洩的對象嗎?」維格納攥緊手心,希望別從青年口中聽到肯定的回答,「請直接說答案沒關係。」

    聞言,對面那人倒揚了抹笑,「是的話又如何?你要我找別人發洩嗎?」阿爾維亞很清楚他這麼問無非是想確認自己和沐的關係,但也毫無意義,「是,我和沐只是炮友,除此之外只是客人與店長的來往。」

    「如果只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對象,那為什……」維格納明知道不能說出「缺炮友何不找自己」這種自私的話,理智告訴他說出這種話不僅沒用,搞不好只會增加阿爾維亞無謂的負擔。

    就像預料之中,他抬手打斷維格納的話,「你是想說為什麼不找你對嗎?」因為太溫柔了。溫柔到令我害怕的地步。

    從之前他吻自己及做的種種,阿爾維亞能想像維格納在床上肯定也是如此。溫柔地令自己退縮。

    「很抱歉,我做不到。」只有要求做這方面事的話,做不到。

    垂眸,他觀察維格納的反應,如同懊悔,夾雜著悲痛的情緒覆上那雙異色瞳,彷彿自責問了個愚蠢的問題,而對方沉默些許,才啟唇,「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你?」

    「……!」這回換成阿爾維亞不語了,他訝異的不只是維格納的話,以及猛然竄過心底的痛楚。與黎毫無關係的痛楚,此刻正隱隱作痛。

    又來了。又是這種溫柔的話語。

    微張的唇似乎想說些什麼,阿爾維亞卻抿了下,隨後淡淡低語,「我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所有物。」

    就像當年他對那人這麼說一樣。

    他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他的,也不會成為誰的。

    至少至今他仍這樣認為。

    不知是藉口,抑或是真有留宿的打算,阿爾維亞找了間旅館,要維格納稍作休息,自己則以私事為由外出了。

    鑑於方才發生尷尬,或者說令兩人心情都好不起來的對話,維格納自然不好開口過問,聽阿爾維亞的話,出門閒逛感興趣的店,又慢慢走回旅館,邊思索青年的事,然後等人回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說那些話,對他而言是負擔嗎?

    他還記得。每當自己說出類似獨占欲的話語時,阿爾維亞眸裡浮現的情緒。

    不容任何人看透的淡漠、戒心,更多的是隱藏於這之後的痛苦,甚至難以察覺的孤獨。

    「就算過了那麼久,還是難以放下嗎……」同為男人,為什麼路德那?黎會被允許呢?

    家庭背景?外貌?個性?還是身體?

    「身體,身體的話……」維格納無意識低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眉心始終沒放鬆過。

    他抬手,將之透過吊燈凝視,「不行,不能做出會讓他反感的事……」

    說到底,那個人喜歡路德那?黎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情感方面白得像張紙,所以覺得珍貴?因為很純潔,所以推開了?

    定義在哪……物以稀為貴的感覺嗎?

    所以……所以才去找店裡的那男人當對象嗎。

    因為不會付出真心。

    「好想知道他在想什麼……」正當維格納為阿爾維亞的事煩惱,出去約莫兩小時的當事者回來了。

    基於早上的事,以及青年臉色仍稱不上好,反而更糟的情況下,維格納只有沉默的份。

    但對方經過自己眼前走向浴室時,維格納似是察覺到不對勁,抓住他手腕確認,「你……身體不舒服嗎?」

    撫摸阿爾維亞的那刻,他就發現這人的體溫比平時高一點。由於純種的體溫較混種低,所以維格納立即就發現阿爾維亞好像在低燒。

    沒有否認這件事,他本欲撥去抓著腕部的手,維格納又收緊力道,起身以額輕碰阿爾維亞的,「你在發燒。」

    或許累了,阿爾維亞出乎意料地沒有反抗,僅垂首,低語,「這並不會影響工作。」

    艷紅的眸好似帶了點倦意,與明顯的不悅,「可以放開了吧。」

    語尾甫落,青年就直接朝浴室走,應該是和宅邸的人聯絡今晚會外宿,才出來坐上床休息,「我們今天在這裡住下,明天再回去。」

    由於身體不適,他的聲音很小,甚至連外套脫下,衣物的摩擦聲都壓過去了。

    維格納見狀,把方才想說的話吞回,只因阿爾維亞的個性,恐怕會先處理好所有工作才休息,「我出去一下,你休息到五點,到時候會叫你的。」

    不及開口的阿爾維亞目送人出門後,隨即躺床,闔眼,「很久……沒有在外留宿了……」

    其實不用維格納要自己休息,他也有這個打算。

    但在他人面前如此放鬆是頭一遭。

    毫無戒備,彷彿赤裸的自己。

    「溫柔,太溫柔了……」下意識抓緊被子,阿爾維亞揚起苦笑,為自己去找黎的事感到可笑。

    是的,說要處理私事的他,趁午休時去了那個人的住處。

    仍然無藥可救的自己。

    睽違四年多終於見到他。被普通人深深愛著的他。

    早該如此。被自己所愛能有什麼好處。

    我沒有愛人與被愛的權利。

    一直以來,都是。

    「……!」猛然從床上驚醒的青年抬頭望了時鐘,發現才過不到一小時。而方才說要出門的維格納則坐在床邊靜靜凝視自己,帶著擔憂的神色要他多休息。

    為什麼……我有辦法在外面睡著?因為鬆懈了?還是感到安心?

    不住蹙眉的阿爾維亞拭去冷汗,瞥向應是對方買回來的東西,「……你小題大作了,只是低燒而已,沒必要買退燒藥回來……」

    「因為我擔心你。」維格納傾身的同時,撫上那人左側臉頰的淡紅,「被誰打的?」

    艷紅眸子因他的舉動染上戒心,也夾雜幾分淡漠,似乎不願多提,「外頭的野貓罷了。」

    聞言,維格納咬唇,硬生生嚥下欲說的話。即使他自知阿爾維亞可能是去找那個人。

    轉身拿了藥和水遞給青年後,維格納半是央求地低語,「能讓我……抱一下嗎?希望能當交易的一部分……」

    宛如被揪緊般,胸口正隱隱作痛。

    為什麼。每當他說出或做出這種舉動,心底就騷亂不已。

    彷彿有人朝湖中丟石子產生的漣漪。

    模糊。卻又顯得清晰。

    「交易可沒這麼廉價……」他沒這麼說。取而代之的是間接答應的話語,「……就算我拒絕了,你還是會抱吧?」

    搖頭,維格納先表明不會做令阿爾維亞討厭的事,又說明藥的副作用,「以前我發燒時,家父都是買這個給我。對混種來說藥效沒有很強,純種吃了也沒事。」

    照理,非人物種對於「服藥」一事是有些抵觸的,原因多數都是會鈍化五官進而影響判斷。其中影響最大的就屬吸血鬼,特別是純種。

    吃個藥也如此溫柔,讓阿爾維亞一時不知怎麼回應,只得接過維格納手中的東西服下,「作為藥的回禮,就抱吧。」

    其實維格納一直覺得他太放縱自己。不論做什麼都沒特別拒絕,甚至沒推開。

    儘管彼此都知曉,這不過是情傷所致,並無特殊的情緒在其中。

    兩人僅為……互相交易的對象。

    「這是……出於交易的內容而說?還是出於你個人的自身意志?」儘管心裡都明白……只是選擇視而不見。

    或許是疲倦的緣故,阿爾維亞身子無意識向前傾,維格納見狀,連忙將青年往懷裡抱,「你要當作自身意志也可以。」

    他的聲音很小,維格納卻聽到「也」字。

    「也」?意思是這不只是交易內容,也代表他自身是願意的?

    抱緊單薄的身軀,維格納又忍不住輕吻體溫較平常高的頸子,低語道,「可以請你……別再去那個人那裡了嗎?」

    「別得寸進尺了,這已經不是交易的內容了吧。」雖說是在責備人,語氣卻完全沒有慍怒的意思,反倒還揚起一抹很淺的苦笑,「我做不到。但今晚是最後一次。」

    也許是無力推開自己的吻,但不管怎麼說,他仍認為阿爾維亞很寵自己。

    好比之前對他做的事,好比現在的行舉。

    「最後一次之後呢?還是忘不掉他吧?」即使維格納知道,就算阿爾維亞是最後一次去見那個人,「他」的存在仍抹滅不去。

    青年因對方的行舉動彈不得,索性將全身重量倒向維格納懷裡,「我是忘不了,更何況他現在被普通人深愛著……拉斐爾的妖精。」

    阿爾維亞是在離開那棟房子才憶起,和「他」在一起的,是當初委託給拉斐爾一族的雙子之一,擁有灰藍色髮絲的那人。

    「這樣也好,只要他的對象不是我都好……妖精對他而言再好不過了。」只要別和他在一起,這樣就好。

    「但是每個人抑制的方法都不同吧,雖然我明白妖精的血似乎效果最好。」感受到懷裡的重量,維格納下意識抱緊阿爾維亞,穩住重心好擁著人,「沒辦法用其他辦法嗎?」

    先是搖頭,青年才緩慢解釋原由,「『他』的體質比較麻煩,同類的血也很難抑制,大概只能靠妖精撐過月圓之夜了。」根據對那人的了解,阿爾維亞知道自己的血對「他」也起不了作用。這也是把人送走的主因之一。

    「那你呢?」出於好奇及更加了解這個人,維格納不禁進一步詢問,「月圓之夜不會覺得難受嗎?」

    略嫌吃力地睜開眸子,阿爾維亞失笑,莫名多幾分戒心,「這是……出於交易內容?還是自身意志?」

    維格納蹙眉,把落在前額的髮絲往後撩,「別這樣,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

    「看來是自身意志呢。」顯然不覺排斥,青年又閉上眼,低語,「很遺憾,正因為我沒這個困擾,眼睛才一直都是這樣吧。那麼你呢,混種有這種困擾嗎?」

    該說是其實身為非人物種,月圓之夜都會讓他們特為瘋狂,力量也更加強大,除了人類及天使是少數不受影響的特例。

    輕咬阿爾維亞耳畔,他不住淺笑地吻上頸側,「是交易?還是自身意志?」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不然就別回答。」這才稍燃慍怒之情,阿爾維亞本想掙脫他的擁抱,卻發現維格納的力道又收緊些許,奈於身體不適,只得放棄掙扎,「也罷,你不回答也無妨。」

    「抱歉,是我不好……」安撫地撫著對方背部,他連忙道歉,才表示自己也沒這個問題,「因為家母是人類的關係吧,多少有受血統影響,月圓之夜也不礙事。」

    「是嗎……可以放開我了吧,」沒特別說什麼,阿爾維亞僅覺得累了,希望能稍作休息,「等下還要工作,你也稍微休息。」

    眼見就要躺床,維格納仍抱著自己維持一樣的動作,令阿爾維亞略感煩躁,「……夠了沒?同樣的話不要讓我重覆第二遍。」

    施了點力把人推開後,他背對維格納,以很輕的口吻道謝,「謝謝你的藥。」

    「沒事,」淺笑,維格納脫去大衣,蓋在阿爾維亞身上,「如果難受就說一聲。」

    瞧對方沒回應,他凝視單薄的身子,收起笑容,悄然嘆了口氣,爾後跟著青年做相同的舉動,就這麼陷入沉默。

    覺察身後傳來更高的溫度,本欲啟唇的阿爾維亞又打住,決定暫時先睡一下再說。

    算了。就這次讓他抱著吧。

    當作藥的回禮。

    「……。」身體的不適感和低燒似乎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沉重,毋論是身體抑或是心理。

    緩然襲來的暈眩,令他睜眼時隨即緊蹙眉心,抬手按壓側額一陣子才勉強起身,無聲離開從背部抱著自己的維格納。

    並非馬上整理等下出門的物品,青年坐在床邊,下意識抓住身上的外套,垂首調整焦灼的呼吸,「哈啊……」該死,以前也沒這樣過……。

    望向一旁平緩呼吸的維格納,阿爾維亞知道他比預定時間早起,但現在的身體狀態實在很難入睡,況且他想把事情趁早解決再回來休息。

    只剩三個分家,還有那個人的事。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但願在這之前,他不要醒過來。

    「路法斯?亞?」在意識到自家人如此喚著自己的名字時,已經是叫了兩三次才回神的事了。

    邊自責這樣失態的同時,阿爾維亞撿回一點理智,殷紅迎上對方的,「非常抱歉,兄長……」

    坐在對面的勒亞堤,漾起一抹玩味神色,起身湊近小自己兩歲的手足,「……你的身上有個混種,不,還有一點純種的味道……跟誰在一起了嗎?」

    微怔,阿爾維亞搖頭否定,將文件遞給帕爾瓦多的現任家主,「不……我還沒有空閒到去找人談情說愛。」應該……是抱著自己的人的味道,還有那個人的。

    事實上,以他的工作效率,想找個人做多餘的事完全不是問題。

    只是,心底仍有那個人的一絲殘影。

    「今天沒帶德雷契爾的繼任來嗎,亞?」勒亞堤大致翻閱公文確認無誤後,也交出例行報表給阿爾維亞,算是完成這裡的工作。

    「……我沒讓他跟來。」揉壓發疼的側額,他收拾文件正準備離開之際,被對方抓住手腕,要他留步。

    「你今天狀態不太好吧。」看似輕浮的青年罕見蹙眉,隨即撫上阿爾維亞前額,「等我一下。」

    轉身去拿了玻璃瓶裝的藥回來,勒亞堤順手帶上外套披在手足身上,「亞,別勉強自己。」

    頷首,阿爾維亞看著手中的瓶子,低語,「讓你擔心了,兄長。」

    「沒事,要是『阿爾維亞』倒下,底下的人會趁亂。」把人送到門口後,勒亞堤望向逐次轉黑的天空,「事情辦完就趕緊回去吧,別淋溼了。」

    難得揚起淡笑,阿爾維亞輕聲回應,「我會的。」

    雖然天氣預報說了可能會下雨,但他沒料及是挑在外出的時候。沒帶傘倒也沒事,只要雨別淋到自己和文件就行。

    所幸上任「阿爾維亞」在接手後,立即就設置各分家的傳送陣,讓有權限者能自由進出,大幅減少交通時間及花費,算是十分方便的裝置。

    因此,到達最後一個工作場所時,距離離開旅館已過了快三小時。

    「恭候多時了,大人。」待德雷契爾的現任家主出來迎接,阿爾維亞隨男子的視線往上看,「您沒帶傘嗎?」莫本涅朝青年身上打量,發現他似乎除了公文與隨身物品,什麼也沒帶。

    「……我很快就會回去的。」青空被暗灰色覆蓋,空氣也呼應地多了溼氣,宛如訴說情緒般,陰沉,且黑暗的氛圍。

    「請先進來吧。」覺察阿爾維亞的神色,男子擔憂地開口,「大人,您沒事吧?臉色有點差……」

    「沒什麼,這不礙事。」此刻,過度的關心只會令人煩躁,他只想完成工作,然後去見那個人。

    好不容易解決今天所有的公事,早就到晚餐時間,莫本涅本想留人吃飯,然而見阿爾維亞沒那個意思,外頭又開始飄雨,「大人,」望向那頎長的背影,他忍不住憶起自家兒子,「請照顧好自己。」

    「嗯。」青年僅應個聲表示回答,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會的。

    「什麼時候……!」窗外傳來響徹的雷鳴,把睡夢中的維格納硬生生拉起,他這才驚覺身旁的被褥早已沒了溫度,和自己的大衣散亂於床。

    見狀,他心頭發冷,看向外頭正下著傾盆大雨的異色瞳,明顯染上擔憂,「去哪裡了……」抓緊外套的手微微顫抖,維格納試圖整理思緒,回想青年可能的去處,或是說過接下來要去工作的地方——「今晚是最後一次。」

    「路德那?黎……」也就是說,他去那個人的住處了嗎?

    但現在已經過晚上九點了,為什麼還沒回來……

    「到底去哪了……」明明在低燒的人如果淋到雨該怎麼辦。更何況他的體溫比一般人低。

    他明白是因為路德那?黎的關係,所以阿爾維亞選擇一個人去。但為什麼,在這之前不讓自己陪著到工作結束?

    邊想原因的維格納,驀然憶起青年交代的場所,「最後一個是莫本涅那裡。」

    所幸先前阿爾維亞有賦予權限,也還記得操作方法,他連忙去自家,先打聽那人下落。

    「父親!」好不容易見到時隔四個月的兒子,開口第一句居然不是問候,「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他?阿爾維亞大人嗎?」鮮少看到維格納如此慌張,莫本涅似乎也覺得不太對勁,撫上他背部緩和呼吸,「快兩小時前才送走他……發生什麼事,我以為大人早該回去休息了?」

    由於沒告訴莫本涅自己有帶維格納一起來,只是不讓跟,上午的家主都見過維格納,下午之後也只有勒亞堤知道阿爾維亞有帶人。

    覺察這點,他更加確信青年應該在那個人那裡,而莫本涅看起來也不知道阿爾維亞會去哪,「您應該知道……路德那?黎現在的住處吧?」

    曾經,莫本涅應阿爾維亞要求,去問收留路德那?黎的拉斐爾?契,搬出家裡的雙子之一及他的住址,所以才知道自家兒子在說什麼,翻出紙條記下遞給維格納,「路上小心點。還有,幫我多看著大人……」

    其實莫本涅心裡有數,當初阿爾維亞被委託選維格納作為繼任時,多少是有些排斥的。

    儘管理由很簡單,要不是有人請求,阿爾維亞寧可自己靜一靜並投入工作,也不願有年紀相仿的人來住四年。

    「我明白。」頷首表示他會照做,維格納施了點力讓結界覆在身上,匆忙道謝之餘,仍稍作寒暄,「真的很謝謝您。近來久疏問候,下個月我會回來的。」

    事態緊急,莫本涅或多或少了解維格納正在慌什麼,目送人離開,才默默輕嘆,「大人……」

    您果然還是……忘不了對嗎。

    「是這裡嗎……?」按照莫本涅說的,在眼前的確實是深藍色的三層屋子。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棟建築被極為繁複的術式覆蓋,沉穩,卻又強大。

    術式反映出施術者的性格,像這般強而有力的結界,無非是裡面的那人或另個佈下的。

    暗自喟然同時,他隱藏自身氣息緩緩接近,並繞了屋子一圈,就是沒找著阿爾維亞的身影,令維格納下意識蹙眉,「該死。」在哪裡……

    雨勢沒有減緩的跡象,他再次加強身上術式,繼續往四處找人,同時懊惱如果自己有發現對方醒來且追上去就好了。

    為什麼總要這樣……為了路德那?黎,你什麼都做得出來,是嗎?

    為什麼不讓我陪你去,至少到工作結束也好……。

    果然還是……無法看著他喜歡上自己以外的人。

    「哈啊……」在其中一棵樹旁蹲下,維格納先是輕撫阿爾維亞被淋溼的髮絲,朝他身上覆蓋術式,再傾身吻了青年前額,「對不起。」

    無可救藥的人是我才對。

    對不起,我喜歡你。

    好冷。

    從那個人住的地方出來後,房子四周的結界又增強許多,彷彿向外人訴說無法介入。穩固,又繁雜的術式,似乎是用妖精的力量作為基礎,再多了些自己親自傳授給那個人的東西在其中。

    雖然那仍對自己毫無作用就是了。

    「這次……被徹底拒絕了呢。」或許多少受到雨淋的緣故,身體愈發沉重,方才努力維持的意識也隨之模糊,全身都顯得乏力,疲憊不堪。

    儘管知道在逞強,他也不想看上去毫無防備,哪怕是自家人也一樣。

    在沒了意識前,阿爾維亞決定先往身上覆了點術式,好讓自己體面些。

    好難受。

    揚起的苦笑在身體發出熱度的抗議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因頭疼引來的難耐神色,「唔嗯……」漸漸湧上的強烈眩暈感,逼得阿爾維亞踉蹌靠上一旁的樹,「該死……」以前工作很久的時候也不曾這樣過,果然是太勉強了嗎?

    但他不認為自己在工作上有壓力,反倒這陣子還刻意放慢批改公文的速度,只為了讓自己有事做……硬要說的話,就是維格納的屢次告白,和那個人的事。

    是時候放下了吧,畢竟被徹底討厭了。

    雖然早做好心理準備,知道對方會反感。然而親眼看到他拒絕自己,心底免不了一股刺痛。

    都有交往且同住的對象了啊……

    「那我真的該學習放下了……」身體逐次流失溫度,讓他忍不住抓著外套,下意識仰首凝視落下的雨水,然後隨意識慢慢解除術式,任之打在身上,模糊了視線。

    要是我對他能再更模糊就好了……如同煙霧般的捉摸不定,別放真情該有多好。

    要是當初沒有遇見過該有多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生理時間似乎過幾十分鐘而已,他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儘管閉上眼,這個人還是在眼前。

    直覺告訴他並不危險,但內心深處卻低語著快跑。

    就算想動,全身也沒有多餘的力氣,連睜眼對阿爾維亞都是件難事。

    油然而生的戒心,在對方碰觸後消失無蹤,甚至為涼冷異常的肌膚添了點溫度。

    因為失去視覺,其餘感官便敏感不少。像是一直聽到喃喃自語,責備自己不該讓病人單獨出門,至少到工作結束為止,這般的話語。

    青年能想像,維格納一定是流露擔憂且懊悔的神情,然後不斷苛責自己是多麼地疏失,才落得現在的場面。

    這並不是你的錯啊……。

    阿爾維亞想這樣告訴他,身體卻無法動彈,只得虛弱地靠上樹木,任憑維格納輕撫被淋溼的髮梢,同時佈下結界覆在身上。

    好溫暖。

    如同反映性格般,溫暖也不失柔和的術式。

    就像這個人一樣。

    「對不起。」他縮短無法再近的距離,在前額輕輕落下一吻,爾後披上外套,抱起渾身溼透的自己,又是一吻落在眼瞼,「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我碰,但現在只能這樣帶你回去……」

    其實他並不排斥維格納的碰觸,比起被抱,青年更在意為什麼他要道歉。

    決定之後再問,阿爾維亞居然因為維格納抱住,而產生溫度的貪戀。

    因為自己體溫很低,所以覺得對方很溫暖嗎?

    是本能讓自己這麼認為的嗎?抑或是維格納的體溫本來就偏高?

    此刻,他想到了他總是問的事——「是出自交易內容?還是自身意志?」

    真可笑,居然會現在想到這個。

    方才的舉動都是出於自身意志。

    就當你來找我的回禮。

    好熱……

    慵懶睜開殷紅的眸,阿爾維亞本想起身,才發現自己被維格納從正面抱著。

    他不知道已經睡多久了,只覺得懷裡的溫度令他不自覺貪戀。

    好溫暖。

    由於先前的例子,維格納似乎察覺枕邊人的動靜,連忙放開青年,但對方無意起身,於是輕撫上前額確認溫度,「還是有點燒,再休息一下吧?」

    「沒事。」阿爾維亞看向蓋在身上的外套,問了下現在時間,「我睡多久了?」

    「沒有很久,才半夜而已。」維格納拿起床頭櫃的手錶,又轉身追問他的身體狀況,「好點了嗎,還有哪裡難受就說一聲。」

    不語,阿爾維亞餘光瞥見維格納外套塞的東西,便伸手拿過,「……這是莫本涅給的吧。」就字跡和了解詳情的人,也只有莫本涅會給,「什麼時候發現我走了?」

    因為明白維格納反應很快,似是什麼也瞞不了,阿爾維亞面對他時,已沒了以往拒人之外的戒心。

    畢竟在他面前裝模作樣沒意義。

    「是我去向家父要的……」維格納不知對方是否在不悅,於是先開口道歉,「對不起。」

    又來了。他總是不知為了什麼而道歉。

    此刻才真的感到些許煩躁的阿爾維亞起身,斜睨那對異色瞳,「為了什麼而道歉。」

    是因為擅自要了地址跑來找我的事?還是為了先前的吻?

    實話說,撇除不論是因為交易或者自身意志,阿爾維亞其實沒有把維格納對自己做的舉動放在心上。

    並非不在意,而是不排斥。

    他只想知道維格納中意自己的理由,及自己是否有辦法以那種眼光看待他。

    「來找我的時候也說了吧。」凝視手中的紙條,他不住握緊手心數秒,再張開,「為什麼。」

    「……。」一時語塞的維格納,也不曉得原因。他只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我喜歡你。」

    大概猜得出答案,阿爾維亞確信那個口頭契約也可以不用了,「果然啊……。」

    說是契約不過是個幌子,為了試探維格納的幌子。

    「別讓你的對不起那麼廉價。」他摸了身上衣物,發現已經乾了,可能是維格納想辦法把它用乾的,「真的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再說吧。」

    「我很抱歉沒在你醒的時候察覺……」維格納憶起,又下意識心頭一緊,責備自己的疏失,「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吧?」

    「嗯。」青年垂眸,看向窗外落下的細絲,低語,「他的心畢竟不在我這裡。我不過是他生命中的過客罷了,他現在被普通人愛著才正常。」

    「言下之意,你認為自己不正常嗎?」維格納蹙眉,起身盯著帶有幾分苦澀的殷紅,「那麼,喜歡你的我肯定瘋了。」

    聞言,阿爾維亞欲言又止地啟唇,彷彿想說的話硬生生吞回般,難以說出口。

    以為青年要反駁自己,沒料及對方再度默默開口,「……呵,肯定是瘋了才喜歡我這種人吧。」

    「是瘋了沒錯。」揚起淺笑,維格納的眼裡盡是柔和,與一股隱藏之後的欲望,「恨不得想擁有你,擁有你的全部。」

    又是……這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令人害怕的溫柔。

    他知道,維格納會接受殘破不堪的自己。

    也能想像,他輕撫自己,笑著說沒關係的神情。

    但是……一旦擁有,就會害怕失去。

    「……普通的人們會牽手、擁抱、約會、甚至上床吧。你想和我做這些事嗎?」

    想到這些,他的語氣不自主冷了幾分,只因為認為總有一天會失去。

    維格納搖頭,傾身抱住眼前的青年,輕聲說道,「不,只要你看著我一人就好。」離開阿爾維亞後,他偏首,換了個方式問,「這麼說吧,你喜歡或希望我以外的人觸碰嗎?」

    這個問題,阿爾維亞其實心裡有數。

    自從那個人離開,他除了心情差時找沐發洩以外,就沒有私下接過交易了,僅有單純的情報來往。

    所以,維格納對自己的觸碰,真的是這幾年來的第一次。

    無論是接吻或擁抱,竟讓排斥肢體接觸的自己,幾近毫無抵觸的觸碰。

    瞧他陷入沉默,維格納輕嘆,然後低語抱歉,不及人回應就縮短兩人的距離,薄瓣覆上對方的。

    緩慢變換角度的吻,明顯有侵占的意味,和無盡的溫柔,宛如奪去四周空氣般,無以抗拒地窒息。

    待阿爾維亞呼吸一窒,維格納才離開青年,「抱歉,為難你了。」

    又是一個很溫柔的吻。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推不開維格納。

    「會討厭我那樣碰你嗎?」撫過阿爾維亞的耳畔,他並不是想聽到回答,而是只要眼前這人不排斥,這樣就夠了。

    「不……」事實上,他沒有任何反感,倒不如說就像維格納本來就該這麼做般地自然。

    「並不感到討厭……。」倒不如說他的體溫令我忍不住產生貪求的錯覺。

    我終於也瘋了吧。居然想貪求他人。

    這樣的自己……他怎麼接受得了。

    「這樣就夠了。」維格納似是看透他的不安,又向前抱住阿爾維亞。

    簡單的幾個字,居然也能感到心安。

    光是聽到阿爾維亞這樣回答,就夠了。

    下意識抱緊懷裡的人,維格納失笑道,「對我而言,已經夠了……」

    「請你只看著我一人吧。」我希望你的眼裡只看得見我。

    青年閉上眼,忍不住揚起淡笑回應,「真是傲慢的要求呢……雖然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維格納在他的前額落下一吻,異色瞳迎上對方的,「那就請你看著我。」

    「……嗯。」我總算……是瘋了吧。

    確實是瘋了沒錯。

    能清楚知道我過往還能笑著吻人的,除了眼前比自己小兩歲的維格納,別無他人。

    「為什麼你知道了那些事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凝視在辦公桌對面學習的維格納,青年不自主低喃,卻沒逃過維格納的耳朵,自然引起他的注意。

    「若無其事?」他沒聽漏最後的關鍵字,但阿爾維亞此刻的發言卻令他緊鎖眉心,異色瞳中的情緒隨即而逝。維格納輕嘆,起身走向對方的艷紅,「我怎麼可能若無其事。」

    聞言,阿爾維亞心頭一緊,像是被揪住般地隱隱作痛。

    他不想承認。這種名為「害怕」的情緒。

    果然……一般人是會在意的吧。

    撇頭,青年躲開了他的視線,握緊手裡的鋼筆,試圖隱藏內心的波瀾,「你果然很在意吧,我和那些人做的骯髒事……」以及不堪回首的過往。

    我那汙穢的身體,和扭曲的價值觀。

    任誰都會反感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他很清楚阿爾維亞現在在想什麼,而且肯定還誤解自己的意思,「我怎麼可能受得了你和其他人上床,不管是那個人或別人都一樣……」維格納傾身抱住阿爾維亞,於白皙的頸側輕啄,「我多麼希望跟你做的人是我……」

    阿爾維亞先是停頓一下,思索維格納的話才慢慢解開誤會,「你……在嫉妒嗎?」

    「自己喜歡的對象和別人做,難道要感到開心嗎?」忍不住稍加施力而留下紅痕,維格納又咬上耳畔,轉移目標,「不管現在或未來,都希望那些事是跟我做。」

    原來……普通人是這種情緒嗎。

    煩躁、不滿、厭惡……還有嫉妒。

    為什麼覺得……心裡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覺得左胸隱約抽痛著。帶點苦澀及說不出的一絲愉悅。

    愉悅……?是愉悅嗎?

    青年只專注在這股複雜的痛楚,唯獨能確定的,這份情緒絕對和維格納有關。

    維格納輕吻他眼瞼,把玩垂落的左側的金色髮梢,「你可以不忘記那些事,但必須讓它們留在過往。」

    半是強迫阿爾維亞正視自己,他靠著對方額頭,殷紅與湛藍的異色瞳盡是珍惜、憐愛之情。就像想告訴眼前這人,自己多麼珍視一般,「我想要……獨占你的一切。」

    想要碰觸他,想要一直抱著他,想將他占為己有,想擁有他的全部——

    「我不想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想要他眼裡只容得下我的存在。

    強烈的悸動踏過,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逼得阿爾維亞勾起昔日的回憶,不禁把那個人的身影和維格納的重疊,然而這一切卻又這麼不同。

    以往都是自己主動,也沒料到現在竟成了被動的一方。

    維格納的溫柔一直以來都難以抗拒,又帶有些許強硬,宛如沒有拒絕的餘地。

    和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撇除是「阿爾維亞」的身分,其實維格納和自己站在同樣的立場,他大可不顧忌旁人無所謂。

    事實上,沒人會無聊到去碰阿爾維亞的東西,多數人都算有自知之明,大抵也知道惹不起這位暫時代理的人……除了和帕爾瓦多亦敵亦友的路德那氏例外,其他都好相處。

    稍微想遠了,但阿爾維亞其實感到不知所措,甚至煩躁的地步。

    從上次和維格納一起出公差回來後,距離現在也過幾天而已。

    雖說應該算是答應了他的表白,但他並不認為兩人之間的互動有改變,硬要說哪裡變了,大概就是肢體接觸的次數明顯增加吧。

    原先排斥與外人有所碰觸的阿爾維亞,起初還覺得這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感,後來似乎也慢慢習慣維格納的各種行舉,像是普通戀人般,會在沒人的時候接吻,擁抱。

    戀人……?對維格納或自己而言,不管出差那時候到現在,他們之間做的事看起來都挺有那麼一回事。畢竟最初他們不過是師徒關係,被誤解成意亂情迷的辦公室戀情也不為過。

    意亂情迷……阿爾維亞很確定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這種情緒。

    然而眼前直說喜歡自己的人讓青年感到動搖。

    以往那些人是因為這個外貌、這副身體,以及情報來往才要求上床。先不論女人,連男人也因為這樣就說愛上自己,在阿爾維亞眼裡看來膚淺的很。

    他是第一次遇到不求任何回報,只為了想要自己看著對方而努力的人。

    對自己……毫無保留而付出的人。

    讓自己費盡心神在想什麼的人。

    甚至讓自己情緒躁動,心底騷亂不息的人……

    「我確實……是瘋了沒錯。」鮮紅閃逝了四分苦澀,三分脆弱,兩分無奈及一分不安。青年揚起很淺的微笑,伸手拉住維格納衣領,用力扯向自身,在他耳畔低語,「為了讓我只看著你……不想辦法綁住我嗎?」

    一怔,被問話的人停頓了幾秒,好陣子才反應過來,確認般地開口,「……真的可以嗎?」

    「怎麼不行?」一如既往地以問題回答問題,彷彿惡魔的邀約,蠱惑人心。

    兩人的氛圍忽地改變,任誰也無法介入,難以突破——

    「維格納。」忽地,阿爾維亞彷彿想到什麼,在維格納回自己房間拿了東西過來後,輕喚他名字。

    「怎、怎麼了……?」無預警被對方叫自己的名字,何況還是第一次,維格納拿著套子的手猛然一鬆,就這麼愣在原地,「怎麼突然……」

    怎麼一開口就是叫自己的名字……

    說起來,他倒不知道青年繼任前的名字,只從莫本涅那裡得知阿爾維亞原先是帕爾瓦多的人。

    「……抱歉,我只從家父那裡聽說你是帕爾瓦多氏的,名字我倒沒有多問……」事實上,莫本涅跟在阿爾維亞身邊多年,簽公文時難免瞄一眼,自然不會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莫本涅不可能讓別人知道,連自家兒子追問他也淡淡帶過。

    「啊啊,因為是我要他不能說的,畢竟後來有點討厭『路』這個字,所以就要求他別透露出去。」大概是沐習慣以「路」稱呼自己,讓他開始對名字有些反感。更重要的是,以「阿爾維亞」的身分,也不能隨便讓外人知道。

    「我原本是帕爾瓦多的次子,帕爾瓦多?路法斯。你應該知道帕爾瓦多的現任家主是勒亞堤,也就是我的兄長……會叫我名字的也只有他了。」阿爾維亞偏首,給予鮮少表現出慌亂的人一抹淺笑,對維格納說了原因,「現在沒事了,只是我希望你不會對莫本涅以外的人說……不過依你的性子你確實不會說才是。」

    的確,依自己的占有欲來看,維格納不可能和別人說阿爾維亞的名字。再說他方才知道自己得知這個人的所有事幾乎都是從莫本涅那裡來的,不禁有點不甘心自己沒能耐拿到第一手消息,「我知道了……」

    彎身撿起掉落的物品,維格納以膝固定在阿爾維亞雙腿根部,先是搭上青年腰身並給予他一個深吻,「唔嗯……」

    他們互相感受彼此的味道,貼近的肌膚好似訴說各自的體溫差,氣息交雜在一塊,分也分不出誰是被吻的一方,兩人都是靠著身體最誠實的慾望動作,絲毫沒有彆扭。

    「姿勢……我聽說從後面來比較不會難受……」難分難捨地離開對方薄瓣,在分離之際他又回來咬了青年的下唇,打算等下再給予更多。事先打聽過做法的維格納,邊撒落一連串輕吻在白皙的耳畔、頸子附近,沿鎖骨往下愛撫單薄身軀,將自己與阿爾維亞的衣服撩至胸口褪下,隨手丟到地面。語氣則帶些許急切與紊亂,喘息問道,「你要轉過來背對我嗎……?」

    「沒事,」青年隨著他躺下,以便維格納在身上動作,「我想看著你做。」回應那人覆於唇上的薄瓣,阿爾維亞任由維格納脫去身下衣物,艷紅無意識渲染慌亂的情緒,怯聲回答,「就這樣沒關係。」

    尚未察覺有異,維格納開始挑逗阿爾維亞的慾望,不敢有太大動作,來回揉弄好挑起深處的灼熱。然而這舉動已讓他無形中感到不安,似乎不只是身體赤裸,就連內心也被看透般,於是向維格納提出了要求,「東西……讓我抓住東西……」阿爾維亞急促地低喘,仰首調整姿勢,好讓維格納摟住自己。

    微瞇的殷紅在此時更顯妖艷,眼角也因此染上淡紅,彷彿訴說自身慾望及熾熱的情感,令維格納一時移不開視線,不自主凝視對方那分醉心,直至阿爾維亞喚他的名字才回神,「維格納,有什麼能抓的東西嗎……」

    因為地點是辦公室內的休息室,所以只放了簡單的床墊而已。但是阿爾維亞從來不在裡面小憩過,自然沒有像臥室裡有棉被跟枕頭。

    「抱歉……」於他額上落下一吻以示賠罪,維格納溫柔至極地注視自己帶起的快感而難耐不堪的容顏,輕撫阿爾維亞頸側,「抓住東西……一定要抓著什麼嗎?」

    忽快忽慢的撫觸好幾度讓激情駕馭,險些把持不住的他努力維持意識,希望別被身體上的歡愉牽著走,斷斷續續回答維格納,「哈啊……但這樣有點……」

    雖然他對維格納所做的一切覺得滿足,包括現在兩人上床一事。但內心總有一股無名的情緒煽動,好似要自己得到什麼,索求無度的貪婪或許更符合現在這種感覺也說不定。

    究竟是什麼情緒他無從得知。

    「什麼、什麼都可以……」宛如狂瀾般起伏不定,至今最強烈的慾望也許並非被維格納所愛,而是想在他的甜言蜜語中感受到令人心安的體溫,「只要有個能抓的東西就好……」

    無從宣洩的情感還在理智線邊緣與情慾拉扯,阿爾維亞無意識抓住身邊最近的浮木,也就是維格納的手臂,然而腦中全被快感占據,思考能力逐次剝奪。於是他又緩緩放手,移到額上閉起眼整理思緒,「該死……」

    冷靜點,我剛才在做什麼……

    為什麼會有這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抓這裡。」維格納仔細想想,似乎是察覺到對方的想法,他移開對方的手,將之放到自己頸部環繞,覆上阿爾維亞的唇,安撫地從耳骨、眼瞼、臉側、鎖骨,依序吻到胸口,低語道,「對不起,讓你感到不安了。」

    或許自己是下面那方,也可能是處於劣勢而無意間怕了也說不定。方才湧上的情緒,因維格納的行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接下來翻騰不息的激情淹沒名為「不安」的思緒。

    待人情緒稍顯緩和,他又輕撫金色髮絲,希望多少能減輕壓力,「如果你覺得討厭就說一聲。」維格納見對方似乎冷靜了點,緩然加快速度,驅使那股紛亂的衝動,進一步翻箱倒櫃渴求著。

    明明彼此都是第一次,維格納卻不用多少時間,就把快感帶向難以到達的高峰,「唔嗯!等、等下……」釋放自身慾望之際,身體因生理反應不自覺發顫,他咬緊下唇,隱忍隨即擴散在腹部的熱度,卻引來維格納的不滿,「別忍著了,好好呼吸。」

    「有點、感覺有點奇怪……」揚起一抹苦笑,阿爾維亞拭去額上冷汗,邊調整雜沓的呼吸,閉眼時又閃過了昔日的回憶,「立場反過來了……」

    當時也是這樣,對那個人做同樣的事,在他耳邊低語:「我要聽你的呼吸。」

    「什麼立場……?」因為是第一次行事,為了不讓他受傷,維格納指腹抹上白濁,小心翼翼地觸碰阿爾維亞身下,做足前戲耐心等待,再藉由一連串輕啄啃咬,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沒有,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搖頭,因維格納將指尖放進體內而顫聲,說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需要在意無所謂,沒料及卻惹了對方一把火,「在我看來,只要是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語畢,維格納攬著他的腰肢,啣著回房拿的東西,以嘴撕開包裝,略微急躁地套上勃發。方才想好好憐惜懷裡這塊溫香軟玉的想法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冷不防將熾熱的慾望埋入阿爾維亞體內,「你是在想那個人的事吧?」

    明明……明明只要看著我就好。

    「啊啊……!」又是痛快又是難受地揚首,青年露出毫無防備的咽喉,維格納見狀直接咬上,完全沒有放人的意思。

    理智線瞬間斷裂,視線也隨之模糊,就算無法聚焦在維格納現在的表情,聽語氣起伏也知道他正在不悅。不光是自己無意間提到那個人的事,抑或是對他們的過去不了解。

    突來的歡愉轉眼吞噬剛才努力維持的意識,霎時蕩然無存。阿爾維亞難耐地弓起身子往後仰,呼吸全亂了套,放蕩溢出呻吟,焦灼地難以抗拒,「嗯、哈啊……」彷彿是維格納故意要自己專注於上床一事般,這讓青年無法按照維格納說的,抓住他的後頸及背部,顫抖的指尖遲遲沒有進一步觸碰眼前的人,就這麼直接從維格納身上滑下。

    見狀,維格納似乎覺得不該這麼逼迫人,緊鎖眉心,攫住阿爾維亞的手腕啄咬,安撫地道歉,「對不起,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提到別人,特別是他……」

    「是我……」一時失去抓的東西,他只得握緊手心,好壓抑痛苦與快感交織的情浪。內壁持續的愛撫太過舒爽,好似洶湧襲捲,令阿爾維亞沉淪其中,「哈啊……是我不好……」儘管試圖忍受流竄過的歡愉,然而維格納由弱轉強的進攻實在難以自拔,甘之如飴地強迫他開口溢出嚶嚀,「唔……」

    該死。痛苦卻又舒服的感覺……

    「難受嗎……?」維格納舔舐白皙的鎖骨,環住身下人兒發熱的身體,生怕又弄痛對方,深入淺出的同時,也不忘顧及阿爾維亞的感受,「如果很難受的話就不要做了吧?」

    「不……遲早都要感受的吧……」他揚起苦笑,希望維格納不要因為疼痛停下來。對方謹慎的個性連這方面也沒放過,阿爾維亞下意識搖頭,任他抓自己的手,再次環上眼前較自身體溫高的頸部,夾雜吐息和央求的語氣同時並附維格納耳畔,「慢、慢點……」

    其實維格納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因為不希望眼前的人痛苦,同時也考慮到兩人的體力,他已經盡量放慢速度,好讓阿爾維亞能夠適應。但聽到這樣的話語,維格納心頭一緊,咬牙強忍想直接深入的衝動,只得暫時維持現狀讓身下的人適應一會兒,「……現在覺得還好嗎?」

    大概是失去了平常的理性,阿爾維亞幾近毫無意識,緊抓維格納的背脊,不敢輕舉妄動,雙腿僵硬圈住他的腰,盡可能挪出一絲力氣表示意見,「還可以,就是有點激烈了……哈啊、時間,再給我點時間適應……」重新聚焦於維格納的表情,青年不禁苦笑,「你明明是第一次吧,為什麼會這麼熟練……」

    「抱歉,我會盡量慢點……」忍不住為自己的低自制力感到懊悔,維格納將薄瓣貼上他的唇,略微侵略性地舔舐內側,纏綿不絕索求更多,彷彿怎麼吻都嫌不夠,貪婪奪去呼吸直至喘不過氣,「唔嗯……畢竟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要你了,面對喜歡的對象這應該不需要別人教吧?」

    持續變換角度的吻很舒服,很快讓阿爾維亞耽溺其中,心底那股騷亂一同被挑起,兩人都不自主溢出嚶嚀,享受這樣溫和的歡愉,「嗯……」

    他熱了。從進門的那刻起就渾身發熱。

    他要釋放,要放肆。

    壓抑心頭的熱度和狂鳴滾燙地叫人難受。

    每次都是如此,維格納的吻總是很熟稔,卻也顯得生澀,宛如是將初吻獻上一般。事實上,兩人也都知道對方和自己皆為彼此的初體驗,但這一切卻顯得這麼不真實,維格納的吻真摯且誠懇,讓他難以自拔地沉淪,「舒服嗎?」

    他忽地渴了。怎會這樣乾澀,幾乎令他枯涸。

    「啊啊,很舒服……」好不容易拉開了點距離,一絲銀線昭告著每次的吻都是那麼激烈,但莫名感到心安地愉悅。阿爾維亞頷首,身子下方因生理現象不受控地顫抖,卻無意間碰到深處的敏感,逼得他喉間流洩悶聲,「唔!」

    原來他擁的是一汪春水,腰身纏綿無比,纖弱地惹人憐愛,同時又產生想狠狠糟蹋的慾望。

    蹙眉並非疼痛,而是發現原來自己也像女人一樣,會發出高昂的聲音,反倒讓維格納興奮,燃起始於本能的欲求,「多讓我聽聽吧?」

    與女人不同的是,略嫌低沉又壓抑的聲音。身體的柔軟度、肌理線條甚至生理上的構造都像是一樣卻全然不同。

    維格納突然間理解了什麼。

    理解了人們名為「征服欲」的情緒。

    以意想不到速度逼近的快感令阿爾維亞握緊手心,下意識咬牙壓抑這股粗暴的溫柔,好讓理智別那麼快逝去,「別、你先等等……」

    「不等。」儘管維格納嘴上說著這種像是不饒人的話,但仍溫柔地以待行事,就怕傷到身下的青年,「第一眼見到你開始,就想要像現在這樣抱你了……」

    身下的這人是水,足以滋潤。

    他狠狠送入慾望,埋沒,簡直刺激了自己全身感官,盡是香豔的軀體,正與自己交纏,依靠本能地相互渴望。

    阿爾維亞連忙將右手抽回,湊近微張的唇,難耐地朝指節咬下,算是抑制住差點溢出的聲音,「我說了等下吧、唔,唔嗯……」

    光線晦澀,泛起陣陣淫浪,徹底放縱的呻吟,此刻在平時工作的地方引來回響,徹骨的愛撫甚是狂囂,踐踏著全身。

    壓在身上的那人,見阿爾維亞又窒息般地掩住喉間的呻吟,維格納沒有先前的責備,反而輕聲央求道,「叫出聲音吧,別強忍著。這裡只有我們兩個而已,沒人會聽到你的聲音,好嗎?」

    安撫般的口吻確實讓阿爾維亞放鬆了些,任憑維格納輕撥開自己咬著的手,舔舐流下的豔紅,爾後吻上他的薄瓣以示不滿,「拜託你,至少面對我的時候不要忍耐,我喜歡聽你的聲音,不管什麼時候都是。」

    「是嗎……」阿爾維亞淡笑,失神般地低語配上染著淺淺緋色的眼角,似乎也是被這麼說服了,簡直讓維格納要不得,自制力頓時降到最低點。他身子不自主隨姿勢擺動,酸軟立即竄過腰肢,「那麼……你想想辦法再讓我更舒服吧……?嗯?」

    「樂意之至。」承受不起眼前人兒的邀約,維格納一向拿他沒輒,只因為深深迷戀他。各自調整好負擔較小的動作後,他仍不忘顧慮到阿爾維亞的身體,緊鎖眉心忍耐想直接進入的慾望,「……已經可以、開始動了嗎?」

    「嗯。不用這麼擔……哈啊!」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內壁的愛撫立刻又小幅度折磨,堵上接續的話語,讓阿爾維亞腦海瞬間空白,理智霎時被粗暴對待,極速的歡騰衝動吞噬思緒。

    不行,抗拒不了的感覺……

    得到允許後,顯然是顧慮到體力,一開始的速度確實慢到磨人,但維格納卻無意識加快,側腹的酸麻感逼得他抬高腰際,嚶嚀不斷,「啊啊……該死,該死的……」

    似是無法抽離的毒,一染上就更加沉癮。對方為他帶來更多歡愉,令彼此的身軀發熱。一直以來比維格納低的溫度,彷彿因為交合而融為一體,感覺不出誰的高低,甚至產生了自己體溫比維格納高的錯覺。

    好熱。熱得無法呼吸。

    瞧他的反應比預期中好,維格納一串啄吻撒在胸前,觀察青年的狀況,「舒服嗎?腰抬很高呢……」找到會令人舒適的位置,維格納變本加厲地放蕩慾望,狂亂撫慰阿爾維亞的那處敏感,「看著我,不要閉上眼。」

    雖然早就知道阿爾維亞身形纖細,且幾乎沒有多餘的肌肉,以男性的體態而言甚至可以說是有點骨感,然而在他沒了身上的布料後,還是忍不住發出喟然,「你真的很美……」

    維格納不懂,為什麼比自己年長僅僅兩歲的人會這麼美。

    他不是沒見識過其他女性,但從未見過有比眼前的人更妖撓、醉心。

    如此誘惑,煽動人心。

    與平時單純擁抱的觸感不同,褪下衣服露出白皙肌膚,更讓維格納想疼惜眼前的人,卻同時抱有欲蹂躪他的慾望,「所以,」維格納完全不後悔正面看著惹人憐愛的對象感到歡愉的神色,反而希望能一直望著他行事,「睜開眼看著我吧?」

    幾近臨界線邊緣的理智早就混亂,讓他無法說出完整句子,附在耳畔的低語置若罔聞,僅有紊亂喘息及隻字片語組織的份,當然也沒有餘力睜眼看著對方,「稍、稍微慢一點,拜託……啊!」強烈酸麻感襲捲全身,尤其腰際到下腹一帶,更是難以自拔的快感,「夠了、求……求求你,維格、維格納……該死……」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毫無自尊地向人求饒。

    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刺激,徹骨地蠱惑感官,既是繾綣纏綿地溫柔以待,也是合歡愛欲的情潮。

    旖旎,且淫靡。

    毒品似地沉癮。

    實話說,聽到阿爾維亞喚自己的名字,理當讓他感到興奮不已,但一想到還有別人知道,維格納就怎麼樣都冷靜不下來,嫉妒之情充斥心頭,直往柔軟至極的體內橫衝直撞,奮力挺身,「名字……除了帕爾瓦多氏和家父以外,那個人也知道對嗎?」

    「哈啊、只……只有你說的那些人……唔嗯!」他知道現在說謊的話,痛快的歡愉必定又襲捲全身,只得說實話。

    體內的勃發更加放肆,勾勒靈魂般地叫囂更多,阿爾維亞緊拽自己的髮絲,嘴裡噙著無法停下的呻吟及雜沓喘息,淚水不斷自眼角滑落,身體單方面地隨人擺動。維格納這才撿回一點理智,連忙替他拭淚,輕吻略紅的眼瞼,「對不起,稍微有點激動了……」咬上阿爾維亞咽喉,他為對方撫去前額的冷汗,「只是想到除了我以外,還有那麼多人知道你的事……」

    幽暗又氤氳的喘息相互交織,微小水聲同在靜謐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宛如訴說兩人行房時靈心震顫的朦朧與蕩漾。

    整理好雜沓的呼吸,青年摟住維格納頸部,薄瓣靠近他的,像是在索取什麼似,略嫌急躁地吻著眼前這人,「你是……目前為止了解這麼多的人,關於我的事沒有人知道的比你多,所以別說這種話。」

    「我知道了,稍微嫉妒了而已……」知道身下人兒是感到不安才索吻,自然不會拒絕阿爾維亞的主動,維格納也伸舌回應,宣示主權般地與之纏綿,又猶如羽毛拂過啃咬舌尖,然後輕攏金色髮梢,露出蓋住的雪白頸部,啟唇咬下,藉此印上自己的咬痕,「我愛你,路法斯。」

    「……!」驀然,阿爾維亞瞬間失神地凝視對方,只因維格納對他說了那句話,停頓幾秒才專注在他明顯帶有熾熱情慾的異色瞳,「我也……唔嗯!」

    察覺到此事,維格納情緒不由得更加亢奮,高漲幾分,身下的動作又隨之粗暴了些許,腦海的理智全被鮮紅覆蓋,彷彿柵欄衝破般狂囂,混亂無比,貪婪地向阿爾維亞渴求更多,「路法斯、我愛你……」

    還要。還要更多。

    維格納貪心地向內求討,竭盡所能愛撫單薄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尤其看到阿爾維亞失神的誘人神情,又讓激情凌駕之上,往裡面貪戀更多,欲到最深處般地,進入他的體內,「太、太深了……」

    還不夠。還要再更深。

    想要填滿他的全部。

    早已把持不住平時應有的從容,阿爾維亞不斷乞求討饒,就怕慾望完全吞噬自己,但身體不聽使喚地擺動,難耐一連串的激情,逼得他臣服於維格納。沁出的淚滑過頰邊,伴隨而來的,是外人也想不到的放蕩浪聲,還有從不示弱的言語,「稍微……等下,我說真的、慢點……唔嗯!維格、維格納……」

    不妙。真的不妙。

    太多了。已經太多了。

    這種不斷襲來,令人著迷的快感。

    白皙的頸部、鎖骨,甚至胸前都留下屬於維格納的痕跡,好似整個身子都是為這人存在。控制不了的快感極速朝下腹奔馳,阿爾維亞毫無節制地嚶嚀不斷,根本沒料及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候,光是求人都來不及了,何況現在完全使不上力,硬是帶著哭腔向維格納討饒,「維格納、明天,明天再做吧,拜託……」

    多到令人上癮的害怕。

    他很清楚快要高潮了,身體也逼近臨界點,耗光所有體力。最近因為煩心事太多,導致他一鬆懈就感到疲憊,否則應該還能再做個兩三回不成問題,可惜現況不允許繼續下去,「我想、我想去了,求你……」

    卻舒服地難以自拔。

    熱度逐漸消退的同時,阿爾維亞的理智卻也變得模糊,甚至在尚未發現自己與對方已經達到高潮後,就直接失去意識,往維格納懷裡倒,「哈啊、對不起……」

    「路法斯!」這才覺得不對勁的維格納微怔,扶住他的肩頭確認意識,以額輕碰阿爾維亞的,爾後緊鎖眉心,「前幾天的燒還沒好嗎……」

    幾乎沒看過阿爾維亞鬆懈下來的一面,他這才憶起對方淋雨的事,咬緊下唇抱起發燙的單薄身子,「振作一點……」維格納不禁自責是不是太勉強他才變成這樣,拿了毛巾擦乾阿爾維亞身上的汗及白濁液體,將人安置在青年臥室的床上,「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他明知道最近阿爾維亞煩惱的事很多,不管是那個人,還是自己的事。

    雖然這個人在工作上沒有勉強自己,倒不如說游刃有餘地在辦公……這樣看來,果然是我勉強他了嗎。

    暗嘆,維格納替他換了乾淨的衣物,又生怕他著涼,蓋上被子後靜靜觀察阿爾維亞的睡顏,低語,「對不起,勉強你了……」

    朦朧之際,他感覺自己被人抱起。

    在這棟宅邸也待了好幾年,他閉著眼也知道,前進的方向是自己的房間。

    而他也知道,抱著自己的人是維格納。

    他感覺得到,是維格納幫他擦拭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安置在床上。

    他想起身說點什麼,但方才的邀約已令阿爾維亞全身乏力,連開口都是件吃力的事。

    儘管身旁的人放低音量,然而他聽得到維格納正把椅子放到床邊,在耳畔低語著對不起。

    所以說,為什麼這麼溫柔的人要選擇自己?

    以維格納的條件,明明有更好的人。

    然而這樣的人卻想要自己。

    喜歡著這樣的自己,接受了自己。

    溫柔以待地,對自己笑著。

    第一次,出現了阿爾維亞難以控制的事。

    他並不排斥,倒不如說想知道那樣溫柔的人何時會失控。

    他也不討厭,維格納做的一切。

    但他不願承認,如果擁有了什麼,就會害怕失去。

    畢竟他很清楚,有了在意的人,會很痛苦。

    然後,阿爾維亞明確感受到,溫熱的液體自眼角滑下,引來維格納的注意,「……!」

    為什麼……會覺得悲傷呢。

    「路法斯……?沒事嗎?哪裡覺得很難受嗎?」維格納才坐下沒多久,就望見躺在床上的人默默流淚,表情卻不見一分痛苦。

    或許是因為半強迫地逼自己思考,他有了氣力便搖頭,睜眼迎上帶有擔憂的眸,「沒事,只是……」

    溫熱再度模糊視線,阿爾維亞又闔眼,沒推開維格納予以的擁抱,「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

    儘管自己不想承認,這份名為不安的情緒。

    儘管自己清楚不過,他不想失去眼前的人。

    「為什麼是我……」維格納收緊抱人的力道,輕撫對方背部,拭去水痕低聲說道,「因為我只要你,只要是你。」

    胸口若有似無地隱隱作痛。

    好痛苦。可是他不反感。

    他也知道,只有維格納說出這種話才會有這股感覺。

    摻雜著一絲期待,或是盼望的痛苦。

    有股欲望衝撞,甚至想更進一步的念頭。

    是什麼樣的情緒,得以令他動搖。

    似是泥沼般,不斷陷入其中。

    宛如誘惑般,無從抗拒。

    他難以命名,這混亂不堪的思緒。

    「我有什麼資格……接受你說的話?」阿爾維亞是察覺了自己的情緒,但沒發現他的語尾略有顫聲,「我憑什麼被你接受……?」

    在維格納耳裡聽來,青年似乎不認為自己有權利被愛著。

    他知道阿爾維亞是因為那個人的事才這麼想。

    「儘管你是因為那個人的事……不,就算你沒發生過那種事,我還是只想要你。」莞爾,他輕吻阿爾維亞前額,撫上略紅的眼眶,「因為你是帕爾瓦多?路法斯,有權利被人所愛,也有權利去愛一個人。」

    不知是高燒還是自己神智不清了,他竟不知道如何反駁維格納的話,任由人抱著。

    好溫暖。

    明明正在發燒,但卻感覺很溫暖。

    是本能地貪戀嗎,抑或是自己想要這樣的溫度在身邊?

    他無從判斷,只知道他喜歡這股溫度。

    阿爾維亞抬手,第一次回抱了對方。

    他喜歡,維格納抱住自己的溫度。

    他不願,割捨這份溫度給任何人。

    微怔,維格納先是頓了下,直至青年無意識埋首在自己懷裡,才回神過來,於阿爾維亞髮旋落下一吻,「我愛你,路法斯。」

    比自己小兩歲的人,看起來卻比自己穩重許多。

    竟然被年紀小的人安慰了……。

    在維格納看不見的角度下,他揚起一抹很淺的笑,暗諷自己的不成熟,「……待在這裡,就這樣陪我吧……。」

    「你不嫌棄的話。」只要你想要,我都願意待在你身旁。

    雖然兩人的關係確定改變了,相處模式卻和往常差不多。

    該說是他已經習慣維格納對自己做的事。

    不光是獨處時投以的微笑,或者在工作上感到焦躁時給予的建議。

    實話講,最初他很不習慣。

    不習慣接受對方的善意。

    儘管維格納表示這只是小事,但青年總覺得應該也為他做些什麼。

    畢竟他討厭單方面付出。

    這與交換情報不同,有的人雖是心甘情願給自己情報,但阿爾維亞並沒有感到違和。

    「……。」他第一次想找莫本涅討論工作以外的事。

    好煩躁。

    這是自己第一次為了一個人如此煩惱。

    情緒也因此浮動著。

    看著對方笑,心裡會莫名感到安心。

    只有在開例行會議時,維格納會隱約散發微弱的敵意或是殺氣……特別是對路德那。

    經過幾次威脅,路德那可能也學乖了,最近倒是很安份,同時讓莫本涅起疑,擔心路德那是否暗中策畫著什麼。

    以現實面來看,路德那氏從這一代開始,勢力就逐漸弱化,尤其在失去獨子後,愈來愈少人投靠了,何況目前也找不到人傳宗接代……甚至是利用。

    真麻煩。

    只要想到這些事,心裡就靜不下來。

    他知道,「阿爾維亞」這個職位就只是個決策者。

    在他學完所有應要的知識時,他問過教導自己的人為什麼要創立這詭譎的制度。

    然而他的導師並沒特別說什麼正經的理由,反倒認為以自身得來的權勢替無趣的人生添了筆色彩,「很有趣不是嗎,看著那些老不死害怕的樣子。」

    撇除這惡趣味的答案,他的導師確實是很優秀的人。

    稍微想遠了,他來德雷契爾這裡是來商量事的。

    為了商討想不透的事,阿爾維亞還刻意把人支開。

    「……交易跟交往不同對吧。」青年蹙眉,盯著正在喝茶的莫本涅良久,才開口問人,「告訴我,這兩者的差異。」

    從沒想過眼前的人會問這種事,他先是嗆了下,爾後正襟危坐,思索阿爾維亞發生什麼事,「咳咳……非常抱歉,大人。怎麼了嗎,為什麼突然……」

    「行了,先回答我的問題。」他略微不耐地咋舌,催促唯一能問話的對象。

    「前者是單向,後者是雙向的吧……您跟誰交往了嗎?」雖說莫本涅內心有個底,但他仍試探性地確認是不是心裡想的那樣,「難道……是小犬嗎?」

    明顯地,阿爾維亞輕嘆,淡淡說出自己的看法,「太溫柔了。」

    真要說的話,維格納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溫柔了。

    溫柔地無從抗拒。

    毋論是個性,待人處事,乃至在自己面前的生活習慣。

    全都溫柔地害怕。

    「大人……」男子欲言又止望了眼青年,好似猶豫內心所思該不該說,「這其實……可能有部分原因出在我身上。」

    聞言,阿爾維亞挑眉,像是在問為什麼,「怎麼說?」

    莫本涅將剩下的茶一口入喉,掛起苦笑,「有時候吧,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差不多是我開始替您做事時,我經常在小犬面前提到您,順便說了些有關『阿爾維亞』的事。那陣子之後,他時不時跑來問我如何當上繼任啦之類的問題。」

    替我做事的時候,也才剛上任沒多久而已,他有什麼契機見過我嗎?

    「但是,他說過他在四年前的會議代替你來拿文件……」維格納那時並沒有說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更不可能在薦別會上看過,「沒可能在別的地方……」

    所謂「薦別會」,顧名思義是各家挑出最有把握的人,將他們集中在「阿爾維亞」宅邸內特訓,加以觀察何者最為合適。

    然而「阿爾維亞」成為滿足自身利益的工具,被當成虛位元首的例子不勝少數,無非是內定或黑箱作業,薦別會自然也沒什麼人在辦,除了自己的導師。

    但是,因為那個人的離開,他無心撥心思搞這東西,也毫無意義。所以,在莫本涅拜託自己時,算是省去了麻煩。

    凡是親眼所見的人,他多少都有印象,也記得維格納替莫本涅拿文件的事。

    是因為那時全把心思放在那個人身上了嗎?

    他也記得莫本涅問起自己對維格納的異色瞳是否有印象的對話。

    難道真是因為當年沒在其他人身上花心思?

    一想到好像也只有這理由能說服自己,青年忽地覺得真是蠢得可以。

    「沒什麼,當我沒說。你繼續……」阿爾維亞扶額,認為當時的自己簡直令人無語,下意識噤聲,要男子接著講。

    估計要是維格納知道了,必定有所反彈。

    「然後那天回來,他的表情卻不是很好看……那畢竟是他第一次見到您,我以為他多少會感到開心什麼的,事後問起他也只說沒事,打死不提,倒不如說更加積極問我『阿爾維亞』的事了。」

    聽到這裡,阿爾維亞心口一緊。

    他知道為什麼了。為什麼維格納回去後臉色不好的原因。

    往日,在有會議這般集會,他必然會做一件事。

    在那個人身上留下痕跡,讓外人明白這是他的,雖然也沒人有這個膽。

    肯定……維格納是看到了。

    那時候,莫本涅雖然已在自己手下做事,但他也僅有「這個人是代替德雷契爾來的孩子」這樣淺淺的印象。

    「我回來了,父親……你們在談什麼嚴肅的事嗎?」被交代出門買東西的維格納在此時回來,見莫本涅單方面和阿爾維亞討論什麼,不禁下意識要迴避,卻被青年叫住。

    「不。」看著眼前的人,他心頭又是一緊,居然湧上了些許罪惡感,「我們先走了,下次開完會再找你。謝謝你,莫本涅。」

    雖然是假日,但今天本來就是來找莫本涅和去歐姆雷特而已。

    對此行程,維格納沒任何意見,看阿爾維亞起身走人,他也向自家父親頷首示意,「我走了,父親。下個月再回來。」

    「老話一句,替我多照顧大人。」莫本涅並沒有因為兩人突然離開訝異,而是要維格納多看著人。

    一如往常,他揚起笑容,眼裡盡是柔和,「我會的。」

    通常,如果來歐姆雷特,十之八九是和莫本涅談工作,以及心情差時找沐發洩。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裡談論公事以外的事。

    也是他第二次和維格納來。

    連菜單都沒過目,青年眼也不抬,直接向服務生點了幾道菜名,再等對面的人叫完,才猶豫地開啟話題,「你說過……第一次和我見面時,是代替莫本涅來的,對嗎……?」

    好似在確認什麼般的口吻,令維格納下意識跟著警戒起來,生怕碰了什麼危險物品,「是沒錯,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還有那個人。

    那是維格納第一次見到那人,與他交談。也是最後一次。

    終究是要面對一些彼此過往的事,但也因此,讓人心情難免複雜。

    看著維格納蹙眉,阿爾維亞情緒也好不到哪去,隱忍不斷湧上的煩躁感。

    他這表情,肯定那時就察覺我在那個人身上標記的事了。

    對於自己,或是維格納,那人的事彷彿傷口,碰都碰不得。

    阿爾維亞想知道的,並非維格納與自己的初次見面是否就在那次或別的地方,而是為何對眼前的異色瞳沒留下印象。

    莫不是自己當年對其他人沒留心?

    真要是如此,那真的有點蠢。

    這麼一想,阿爾維亞懸著的心倒放鬆了些,加上維格納為了安撫各自情緒,伸手輕抓自己的,於指節落下細碎的吻,又令他安心不少,「抱歉,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

    搖頭,維格納臉上仍是那抹莫名心安的微笑,「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明顯地,維格納感受到抓住的手確切地顫了下。

    「……給我滾。」阿爾維亞低聲對著將兩手環上維格納頸部的人道,「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次。」

    在沐忽地出現後,兩人都立刻打住這話題,那對殷紅盡是慍怒,露骨地表現不悅之情,「別來纏著我,我現在對那方面沒興趣。」

    不知是吃錯藥還是沐今天運氣差,他不過想像往日般稍作調侃,正好踩了兩人的地雷,「之前是那孩子,現在換成這位?不會要說他就是你的……」

    「是又如何。」微瞇起眸子,已不見先前的慍色,僅有看著外人的戒備,及隱忍在後的敵意,「放開我的人。否則我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見到這家店。」

    他討厭別人觸碰自己,以及自己的東西。

    他討厭看到屬於自己的溫度被人觸碰。

    迎上默默注視這一切的異色瞳,阿爾維亞心頭一緊,宛如被人揪住。

    全然沒料及青年就這麼承認自己是他的人,熾紅和湛藍隨之出現更多情緒。

    刺骨的灼熱慾望,摻雜想壓抑下來的情慾,更甚者的,是藏於後的本能。

    這個人想要自己了。

    儘管被略長的青絲遮去幾分冷冽,那看上去清心寡欲的藍,彷彿也含有一絲燠熱。

    不可言喻的變化,只有維格納和阿爾維亞心裡明白。

    他想抽回手,維格納卻抓地更緊,不打算放人。

    他怎麼……會對這雙異色瞳沒印象。

    真是蠢的可以。

    見自己心悅的玩物被人買走般,沐自討沒趣地嘀咕算了,然後收手走人。

    「謝謝,」維格納柔聲道,言語中透露愉悅之情,「我很開心聽到你這麼說。」語畢,他又是一串細吻,於對方白皙的腕上輕咬,「也很開心能看到你那種眼神。」

    那種帶有警告,戒心的淡漠眼神。

    他第一次看見,也是在那次會議完,阿爾維亞把那個人護在身後時看到的。

    輕嘆,阿爾維亞先是沉默片刻,思索該如何開口,才緩緩啟唇,「……你果然那時就知道我和他的關係了,對吧……」

    維格納頷首,見服務生來了也沒打算放手,只是暫時打住,「我們老闆說這頓他請客了,需要再加點什麼嗎?」

    青年抬起空出的手揮一揮,以示心領了,「告訴他,沒有下次了。謝謝。」

    待人離開,維格納總算是放開手,準備用餐,「所以,那陣子特別勤於學習,希望能更靠近你一些……」

    儘管他明白,如果沒有發生阿爾維亞把人放走的那件事,也不會有什麼機會接近對方。

    儘管他知道,繼任者可能不會是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自家父親在背後推薦自己的原因。

    「莫本涅早就知道了……」知道維格納喜歡自己,從莫本涅要求自己選自家兒子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這算盤打得可真好。」青年垂首,莞爾,眼裡閃逝一絲無奈,更甚者是些許的敬佩,「他明知我壓根沒心思選人,要求我選你是個幌子,卻又不是。」

    一方面是因為莫本涅明白阿爾維亞看清下一任的人都沒法勝任這職位,藉機把維格納薦舉上去,另一則是知道兒子的心意,也算是推了一把。

    「……最初知道是因為父親的緣故我才得以來到你身旁,實話說,我心情很複雜。」理解他的言外之意,維格納放下叉子,沉聲道,「畢竟這就像走後門,根本不是以我自己的實力靠近你。」

    「所以我才說沒有選擇了……」阿爾維亞蹙眉,按住側額抱怨,「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選,明白嗎?」

    「我知道。但是沒想到父親把我推過來的動機如此不純……雖然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只是有點訝異他這麼早發現。」維格納又撫上對方手背,胡亂在指節間游移,「現在倒覺得感激了,要是不那麼做,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麼方法能接近你。」

    「……嗯。」青年停下進食,沉澱了這些話。

    話是這麼說沒錯,如果莫本涅沒有為自己做事,然後推薦維格納,恐怕沒辦法在別的場合遇見。

    該說是我也要稍微感謝莫本涅嗎?

    「生氣了嗎……?」見阿爾維亞沉默樣,維格納生怕自己和自家父親是否因動機不純而做出這些行舉惹他不悅,連忙向人道歉,「對不起,我沒想到父親會……」

    抬手打斷維格納的話,青年搖頭,表示沒事,「我沒生氣,只是和你一樣,心情有些複雜。」

    但算是偏正面多一點。

    「莫本涅這麼做的理由大概能理解……。」阿爾維亞揚起淺笑,反手輕撫他的指尖。

    維格納啟唇,猶豫幾秒,確認般地道,「是壞事嗎……?」

    「不是。」他垂眸,無意透露一絲愉悅,隨即轉為嚴肅,「雖然這麼說很煞風景,但我回去想告訴你一些事。」

    見狀,維格納下意識緊握阿爾維亞的手,又是確認地問,「那……是壞事嗎?」

    「別緊張,對我而言算是好事吧。」殷紅出現了九分玩味,及一分淡漠,似是平時那樣,居高臨下的神色,「對你……或許『也』稱得上好事呢。」

    一直在腦海惦記的「撤除」一項,在一個月後消失了。

    讓人震驚的是,阿爾維亞?路法斯和德雷契爾?維格納「也」在一個多月後失去蹤影。

    是的,從此沒任何消息——

    好熱……。

    睫羽如鳳搧翅,青年慵懶地睜開熾紅眸子,待視線聚焦後才抬頭凝視擁著自己的人。

    平緩的呼吸說明對方仍在睡夢中,阿爾維亞輕輕移動,正想轉身看時間之際,卻被身後人兒一把攬住腰際,阻止他的動作,「什麼時候醒的……?」

    因為剛醒而乾燥的喉嚨發出了比平時更低沉的聲音,維格納見阿爾維亞起身,也跟著移動好繼續抱他,「剛才。」簡短回應不放人的維格納,他下意識撫上微涼的頸側,另一手則摩娑在對方環繞腰部的指節,「才七點多而已,繼續睡吧?吵醒你了抱歉……」

    語音未落,阿爾維亞就感覺到後頸的溫熱,不由得頓住,暫時被牽制了動作,「……!」

    維格納早知道青年的身體狀況,不僅是體溫異常涼冷,早晨也特別畏寒。待人放下鬧鐘的同時,他撐起身子,再次擁抱阿爾維亞,於頸側輕啄,予以一連串落羽的吻,將頭靠在對方肩頭,距離窄得無法縮短,吐息近在咫尺地縈繞耳畔,著實叫人難耐,「你身體好冷。」

    經他這麼挑弄,阿爾維亞垂首,無意想感受更多,任維格納啃咬了一陣,口中隨之溢出嚶嚀,彷彿還要陷得更深,「唔嗯……因為是純種嘛。」

    隱忍的慾望開始擴散,自下腹緩然折騰,像是在訴說自己想要了。

    想要身後的這個人。

    青年不禁懷疑自己原本就是個如此欲求不滿的人了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渴望著對方的?

    如同情侶般,互相索討彼此的一切。

    是啊,他們已成為戀人快兩個月了。

    停下胡亂撫上維格納手臂的手,他垂下眸子,眼中閃過些許黯然,若有所思地咬住下唇。

    他討厭單方面付出。如果對方是自願為自己付出也就罷了,但這只能用在交易上;現在那個人是維格納,關係和其他人不同,無法這麼做。

    直白點,他不喜歡只有維格納對自己做些什麼,應該也有只有自己做得到的事。

    他想知道更多有關維格納的事,就像維格納了解自己一樣。

    「怎麼了……?」察覺懷裡的人似乎不太對勁,維格納安撫地吻上阿爾維亞耳畔,柔聲問道,「還冷嗎?」

    不語,阿爾維亞一個轉身,將人推回床上,隨即俯首,薄瓣貼上維格納的,「嗯……」

    混著幾分苦澀,又摻雜難以平復,名為不安的狂瀾,正貪婪霸占能吻到的全部,強硬地向人宣誓著什麼。

    還不夠。

    此刻的吻明顯不跟情慾扯上邊,單純是眼前的青年情緒宣洩。

    維格納沒有閉上眼,因為他看見了,阿爾維亞的神情。

    明明揚起了嘴角,那對殷紅卻是那麼悲傷。

    為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

    維格納也回應了他予以的深吻,宛如接受那股情緒地,溫和與之纏綿,這才緩和阿爾維亞心頭湧上的躁動,「哈啊……」

    一把擁人入懷,維格納輕撫金色髮絲,等他冷靜下來,「沒事的,路法斯。」或許是先前自己對阿爾維亞出手,體溫似乎沒那麼低了,維格納又是一陣安撫,沿著白皙的耳後往下吻,「你在不安嗎……?」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阿爾維亞先是沉默,埋首在維格納頸窩,低聲道,「維格納。」

    莞爾,他輕拍對方背脊以示回應,識相地沒再追問,「我在這裡。」

    還不夠。還要更多。

    「你來溫暖我吧。」青年抬起頭,由上俯視抱著自己的人,淺笑掛在嘴邊,「拜託你。」

    我想要你的一切。

    維格納心頭一緊,因為阿爾維亞眼中的憂傷尚未褪去。

    「路法斯……」你在不安什麼……?

    「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他沒問出口,僅喚了名字欲確認什麼,卻被阿爾維亞打斷,硬是轉換話題,「求你,我會說的……」

    這顯然是帶有乞求意味的語氣,令維格納的態度又軟化不少,一時無法招架,「我知道了,但之後一定要說……」

    「嗯。」我會的。

    「該死……」溫柔。太溫柔了。

    焦灼的低鳴不止,自發性的呻吟因下身酸軟,逐漸從口中綻放,有如含苞待發,一次又一次地告知對方身體的感受,曖昧且模糊不清,「哈啊,維格納……」

    好熱。好難受。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燠熱,兩人的呼吸互相摻雜,連喘息聲也無法辨認。

    尚未適應抱著自己的人,青年止不住喉間的嚶嚀,難耐地將手攀附維格納後頸,好似在情慾的汪洋中抓住浮木般,不斷索討什麼,直低聲道,「不行,還不夠……」

    還要再更多。

    「難受嗎……?」維格納感受得出來,今天的阿爾維亞真的不對勁。以往就算他還沒適應,阿爾維亞也會要自己等一下,畢竟維格納不喜歡對方勉強身體,總會等人真的可以了才動作。在行事方面,青年姑且也算積極,時不時發出邀約,然而現在……則是太過積極到反常的地步。

    或許該說有些自暴自棄較為合適。

    聞言,阿爾維亞搖頭,隱忍兩腿間被帶起的快感,原本殷紅的眸看來更加熾熱,令他闔上眼,想藉此分散熱度,壓抑心底的鼓動,「不會……」早已失去節奏的喘息顯得混亂,強烈的歡愉快讓他沒了理智,維格納溫柔地折磨內壁,似乎要逼迫阿爾維亞說出些什麼,「再……還要再更多,再對我、粗暴一點……」

    聽到這裡,維格納根本確定對方是在不安了。但是……

    「路法斯,」細碎的吻落在白皙頸側,他沿鎖骨、喉間、胸口,往下撫至腰際,凝視阿爾維亞坐上自己勃發的交合之處,「你在不安什麼?」一想到青年在為什麼事而擔憂,維格納的情緒也好不起來,「能告訴我嗎?」

    體內的物事沒有因得不到回答而放肆,僅緩慢摩擦,逼得青年心癢難耐,噙著無法停下的雜亂呼吸,視線隨淚水模糊,仍是沒了平時討好般地向維格納求饒,「不、我不知道……」生怕慾望吞噬正在拉扯的理智,阿爾維亞拼命想出答案,然而就是沒有一個具說服力的理由給對方,「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說維格納或別人,他自己都不喜歡聽見「不知道」這句話。

    自從遇見維格納,不知道的事愈來愈多。

    就像現在一樣,自己是為什麼才感到不安的?

    是從何時開始,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什麼時候……

    在把兩手環抱於維格納頸部時,對方不失溫柔地退出了物事,留下阿爾維亞腰際的白濁。

    還沒。還不夠。

    阿爾維亞明顯感覺他退出慾望後,維格納釋放在自己略微溼透的腰側,而不是在體內,莫名湧升一股空虛,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為什麼……沒有繼續?」

    微怔,維格納輕撫身下人兒被浸溼的髮絲,薄瓣貼上他的,不斷變換角度,帶有侵略性的纏綿了一陣,直到呼吸一窒才難分難捨地拉開距離,「害怕我離開,對嗎?」

    咬緊下唇,青年任由維格納拭去眼角的淚水,思索究竟是何故,居然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言語。

    雖說以兩人的身分關係,如今要分開確實不大可能。但的確……阿爾維亞是在害怕維格納的離開。

    特別是在他們倆都逃離「阿爾維亞」,展開新生活之後。

    他從沒如此不安過。

    「你在擔心我離你而去嗎?」維格納揚起淡笑,迎上他殷紅依然的眸,安撫地以掌心撫著阿爾維亞頰邊,「為什麼這麼想,你知道我離不開你的。」

    調整完呼吸後讓思緒清楚後,他才想了個較明確的理由,「……情報販子是個很需要人脈的工作,尤其最近這陣子你也很常和我出門……那些人不知道怎麼看你的,現今我只剩帕爾瓦多次子的身分,你也一樣……」

    若是被外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很可能造成危險……或許以情報屋這身分待在維格納身旁就是個錯誤。

    「該死……」青年埋首於膝間,明顯是為了維格納的安危擔憂,不由得感到煩躁,抓緊身下的被子低語,沒料及引來對方的慍怒之情。

    「我很開心你能為我著想,但是……」在猛地傾身擁抱眼前的人後,他又慢慢退開,「你真覺得我會出什麼事?」維格納蹙眉,似是鄭重般地警告,「我不會讓自己受傷,更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只要我在你身邊。」

    「我只要你,路法斯。」他的語氣還是往常的溫柔,卻帶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每次都是如此。

    如此令人心安。

    將全身重量靠在維格納懷裡,青年不語,就這樣被一直抱著,「冷靜下來了?」

    「……哈啊。」阿爾維亞不禁納悶對方真的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嗎,還是自己表達的方法出問題。略感無力地推開人,沒料及維格納又伸手抓住,拉回他懷抱,「我已經沒有立場讓你平安無事了,明白嗎,德雷契爾?別任性了,要是有『阿爾維亞』這個身分,至少還有……」

    「至少還能夠保全我,是嗎?」眼見阿爾維亞明顯在慍怒,態度也跟著急躁起來,只不過換他無法冷靜了,維格納這次倒是任由他推開自己,轉而攫人手腕,「你也是我也是,我們都只剩氏族的身分,撇去在外的那些社交地位,誰不是如此?」

    苦笑掛在嘴角,維格納這才稍微平復,輕撫看上去被自己鮮少大聲而愣住的青年耳畔,「我們都是一樣的,同種生物……雖然差在血統,但只剩自家氏族這點是一樣的,對嗎?」

    「……嗯。」這根本不用問答案,兩人早都心知肚明,「我明白不管有沒有『阿爾維亞』,還是無法保證是否會有人對你我不利……對不起。」阿爾維亞閉上因情緒稍嫌激動而更紅的眸子,低語道,「我們擔心的事是一樣的……」

    真正任性的人說不定是我自己,維格納不過是擔心我……我還真是不成熟啊。

    兩人都沉默了須臾,直至維格納開口,打破僵局,「以前,在父親告訴我只有純種能夠標記他人成為所有物時,那時的我只覺得自己生為混種令人反感,畢竟不如純種具備選擇的能力,無法讓他人成為自己的,所以……」抬首予以淺笑,維格納身子向前,拉開青年肩頭的衣物,張口朝那白皙咬去,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標記我吧,路法斯。」

    停頓,阿爾維亞低頭看了眼對方給予的咬痕,微張的唇欲言又止,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半晌才釐清思緒,慢半拍地確認比他小兩歲的維格納的發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至少在維格納出現之前,他沒有這個意思。

    標記人,或者被標記。

    以往對那個人的標記,至多就只留下咬痕。

    在同族人之間,所有人都知道這麼做就等於綁住了彼此,會標記的人多數都是伴侶。

    一旦成為所有物,知情者可能會對兩人造成不利,這樣做會帶來更多危險,也就得更加小心。

    維格納知道青年正在顧慮的事,但實話說,他不認為有誰動的了阿爾維亞,或自己。至少現在是如此。

    況且,所有物是個關係特殊的身分,兩者必須一直在一起,直至一方死亡為止,否則無法改變這段關係。

    是個既沉重,又麻煩的關係。

    「如果我是純種的話,也希望能夠標記你。」他莞爾,抬手拭去阿爾維亞頸側的冷汗,「我想成為你的所有物。」只要我在,就願意成為你的。

    不知怎地,青年的心口一陣絞痛,幾乎要他難受地不能呼吸,整個人靠在維格納身上,「抱歉,我沒事,只是……」

    只是胸口緊地窒息,油然而生一股想哭的衝動。

    為什麼……聽到他這麼說會感到如此喜悅。

    「沒事的,我在這裡。」像是安慰受傷的孩子,維格納每次都是那麼溫柔地觸碰自己,宛如珍寶似地小心翼翼,「我在這裡陪著你。」

    無聲地啜泣蔓延,幽靜包圍了兩人。維格納感覺到肩頭的布料已浸溼,但他什麼都沒說,僅是陪在對方身旁。

    「……你明白標記的方法嗎。」調整略微紊亂的呼吸後,阿爾維亞低聲說道,「標記只能在生理慾望強烈時才有效力,像是喝血就是典型的標記方法,但我不太有這方面的需求,別的方式也是有的……」他抬頭望著眼前的人,任憑維格納撫了自己略紅的眼角,手也一併摩娑他的,「我會在受不了的時候標記,所以抱我吧。」

    「我知道了,真的很難受的話,咬我也沒關係……」對方以頰輕蹭他掌心的行舉,頓時令維格納心癢,彷彿是在誘惑理智,「不要勉強自己,拜託你。」

    然而他不希望青年逞強,只求阿爾維亞難過時說一聲,「答應我。」

    「嗯,」阿爾維亞瞇起眸子,凝視青絲之後的湛藍,爾後抓住維格納的手腕,於內側落下一吻,「我答應你。」

    自從逃離「阿爾維亞」後,兩人獨處的時間增加了。

    因為這樣,維格納時不時擁抱、親吻的頻率也變高了,雖然阿爾維亞並不反感,倒不如說是安心成分居多。

    他很喜歡,或者享受對方觸碰自己。

    甚至是感受令人舒適的體溫。

    可以的話,他想要一直待在維格納身旁。

    這麼想的同時,阿爾維亞下意識抱緊擁著自己的人,引起早就醒來的維格納注意,「你醒了嗎,路法斯?」

    青年沒有回話,大概又再想事情了。

    見狀,維格納倒也不打算開口,卻沒料及反而是阿爾維亞先起頭,「……這次不打算問了嗎?」

    垂首看了眼懷裡的溫香軟玉,他撐起身子,兩手按在阿爾維亞側邊,嘴角微微上揚,「我不想逼你開口啊,」語畢,維格納伸手撩撥被金色髮絲覆蓋的白皙。與以往不同的,是多了暗金色的圖樣。指腹摩娑著那屬於所有物的標記,他隨即落下幾個細碎的吻,彷彿還不夠似地在上頭留下紅痕,「如果你願意和我說,我會很開心的。」

    因維格納的行舉惹得阿爾維亞反射性弓起身子,他順勢環上對方脖頸,埋首於溫暖的懷抱,「德雷契爾?維格納……」

    儘管很小聲,但聽到青年喚自己的全名,不免一陣緊張,「怎麼了……?」暫時掙脫了身下人兒給予的擁抱,維格納正視眼前的艷紅,試圖找出端倪,「生氣了嗎……?」

    搖頭,阿爾維亞苦笑,輕撫對方頸側的圖樣,眼中閃過些許愧疚,「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才讓你……」

    「不要說這種話。」維格納蹙眉,抓住他的手腕低語,「這不是你的一廂情願,我也說了我願意讓你這麼做,對吧?」暗嘆,他又一把將阿爾維亞抱進懷裡,沉聲說了自己所思,「我很討厭你有話不說這一點,還有過於壓抑自己、拼命忍耐著也是……現在又多了一個,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擔,不管是先前你認為自己沒有立場保全我,還是現在成了你的所有物……」

    「這兩件事,我們都是共犯啊。」聞言,阿爾維亞感覺到視線變得模糊,然後是維格納替自己拭去眼角的水氣,「別什麼事都只為人擔心啊,不是還有我在?」

    「沒事的,」維格納漾起令人心安的淺笑,唇貼上對方的安撫道,「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陪你的。」

    總是這樣,溫柔的話語,及只向自己展現的笑顏。

    因為太溫柔,才令人擔心。

    「……你的弱點就是太溫柔了。」阿爾維亞順從接受他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拒絕,「對我太好會讓我得寸進尺的……」

    「那又如何?」以安慰之名,行用體溫溫暖之實的維格納打斷他的話,「這難道不是件好事嗎,對於自己心悅的人來說,得寸進尺再好不過了吧。」

    嚴格來說,維格納認為自己也很得寸進尺,不論是最初,抑或是現在,青年幾乎沒抗拒自己做的一切,還放任自己想做什麼就做。

    「你也對我很好,從來沒鄭重拒絕過我。就這方面而言,我們都彼此彼此。」覺得對方身子還是有些涼,他撈過一旁的毯子披在阿爾維亞身上,「再任性一點吧,路法斯。向我撒嬌的話,也沒關係……唔!」

    無預警被壓回床上,維格納雖然有點反應不及,但仍勾起嘴角,抬頭凝視跨坐在腰際的人,「這是要開始撒嬌了嗎?」

    青年笑而不語,傾身湊近維格納的同時,耳畔的髮絲隨即垂落,「不要對我以外的人溫柔。」

    「嗯。」

    「你的眼裡只能有我。」「嗯。」

    「這股溫度是我的。」「嗯。」

    「你只能夠抱我。」「嗯。」

    「你是屬於我的。」「嗯。」

    「我的所有物。」「嗯。」

    「我是你的,」維格納失笑,抓住他的手,於無名指落下一吻,「一直都是。」

    I'm  yours.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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