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壁是趁着陈嫂做完午饭离开的那阵子偷溜出来见的方子文，他直接把他约到了星河广场下边的咖啡馆里。

    方子文开着他那拉风的豪车出现时，就像是个天之骄子。

    可是成壁总记得方子文说过，他们都是从苦寒来，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尽管今日他们前途不同，可成壁仍然觉得他和方子文有百转千回的联系。

    方子文也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他冷酷的面容依旧是那么刻板，但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温暖。

    “以为你被仇人抓了，害的我差点为你掉几滴眼泪。”方子文坐到成壁面前，语气温和的说道：“没想到气色不错，比出狱那会精神多了。”

    成壁闻言低头笑了笑，“你就别挖苦我了。”

    “如果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留在张清豪身边的目的，我也能帮你，何以致你自己受那么大的苦。”方子文的话激起了成壁对那段时间记忆。

    对未来的不确定，张清豪的靠近让他越发痛苦，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他看见了各色各样犯罪的人，心中更加坚定了对张兰昕和罗畅的恨意，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让这两个人也走进监狱，让他们尝到杀人偿命的惩罚。

    可是，张清豪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或者说他们的爱情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成壁心里明白，他终将会失去，所以他逃避张清豪，而张兰昕的辱骂和试探，也成了压死成壁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他有多么爱张清豪，对罗畅这个伪君子的恨意，终不能消弥，长痛不如短痛，他一举把他们告到了省里。

    成壁有机会逃走，他却选择留在家里等候，这些年他一直感叹命运宽容，他等来的是赵景那个黑社会，而不是清豪。

    成壁从来无法设想，在那个时候清豪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如何对待他，或许，结局并不会比赵景好多少，就算赵景不让他跳，大慨他自己也会发疯了自杀一了百了。

    “子文，我记得大学刚找实习单位那会，我真的慌神了，小婷的退路，和我的窘迫，那是我第一次面对人生觉得无力。”成壁对方子文道，“这么多年，我仍然记得你告诫我，我是个寒门子弟，是的，我没有退路，没有支撑，我的头脑、我的所学知识就是我所有的财富。”

    “知识改变命运，我一直觉得我们都是幸运儿。”方子文道。

    “可是子文你知道吗，替我爸爸报仇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上，压着我们家，我看到的未来和你不同。”成壁坦诚道：“我从来没考虑在溪城买套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我属于这里。”成壁道：“这些年一步步往上爬，只是算计着有朝一日报仇雪恨，以命换命。”

    方子文怔怔的看他，“你怎么能这么傻。”

    “所以我是自私的，明知道这条路没有退路，明知道自己没有未来，还抓着他的手，陪着我一起走。如果我够理智，当初我不该选择和他走下去。”成壁苦笑道：“可人生哪有回头路。”

    “成壁你不要这样想，既然你爱他，就应该把握彼此。”方子文道。

    “对于未来，我还是不敢奢望太多。毕竟我已经把大半的人生走完了，剩下来的是偿还欠他的情债。”成壁笑道：“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芸乡的那座桥梁升起在芪河上。”

    “这次桥梁工程，我不能插手，张清豪他很清楚我是竞标人，他不会让我这个对手当评委扰乱他的管理。”方子文由衷的劝道：“但是有个人，他能参加，以他的声誉肯定能帮你度过这次难关，贺局长是桥梁工程的高手。”

    贺之寒，贺叔叔

    成壁略有些失神，“他还好吗。”

    “很好，我就没看过贺局长落魄，他一直都是人中之龙，上次北部县城的竞标，我差点下手，就被他截住，果不其然，罗子扬就在背后下手黑了张清豪。”方子文道：“现在世道很乱，有些人黑白不分，立场也很微妙，不是特殊情况，我已经不和这些人打交道。但是张清豪很奇怪，他什么都敢尝试，我怀疑他们张家资金链上出了点问题。”

    “我想北部县城只是罗子扬破口的一个契机，这次芸乡的桥梁，他还会有背后动作，如果你想万无一失，我劝你还是找贺局长合作，毕竟他”方子文指着脑袋，“在这方面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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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方子文分别后，成壁就回屋子里继续自己的创作，一下午他都投入到自己的设计中，这次他很理智也很精准的把每个细节还原，晚上七点，他的整个图稿都有了轮廓。

    张清豪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说临时有事回不来，让他自己买点吃的应付。

    成壁琢磨了一下，卷起图稿，跑下楼成壁就拦下来一辆出租车，去贺之寒别墅的路上，成壁的心一直是提着的，距离上次他不辞而别过去几个月，这次厚着脸皮回去见他是万不得已，成壁心里一直念着保佑他千万别出门调研去了。

    出租车开到贺之寒家门口，看到屋子里亮着的灯，成壁几乎是要喜极而泣。

    这一瞬间，比成壁在医院里醒来看到他还要让他感动。

    成壁真心感激他，感激他这些年如父亲般对他的宽恕。

    按下门铃的这一刻，成壁脸上热的火辣辣的，他其实知道自己没脸见他了，那么任性的一个人跑走，可是成壁怎么忍心看他那么辛苦的维护自己，他在感情里，由来处于劣势，汪斐颜看似温和，做事却是很强势，汪斐颜摆明是看不得成壁再和贺之寒来往，他再留在他身边，只会让贺之寒为难，成壁不想扰乱他的幸福。

    可是现在成壁不得不回来请求他的帮助，成壁知道，清豪这次很需要他赢得比赛。

    无论是从哪方面，成壁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决不能输了这次竞赛。

    门铃按下好半天，屋子里才有动静，成壁看到汪斐颜穿着居家服出来，然后贺之寒跟着他一起，当汪斐颜看清楚路灯下阔别许久的成壁时，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贺之寒则是径直走向成壁，没有一刻犹豫，到了成壁面前，贺之寒脸上还是惊喜。

    “成成，你回来了！”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在他不辞而别又突然造访的时候，他只是高兴的像个分别已久的朋友来了一句问候，成壁抱着他的设计图，温柔又平静的朝他点头，“贺叔叔，我有个东西想和你分享。”

    贺之寒赶紧打开铁门，拉着成壁就让他进屋去。

    成壁在贺之寒的书桌上摊开他的桥梁设计图，汪斐颜在一旁陪着贺之寒观赏，图画的很有层次，注释清晰，即使是个外行人，也能看懂成壁的的这个桥设计的很精致。

    贺之寒全神贯注的看着，“为芸乡画的。”

    “嗯，专程为了参加恒健的比赛。”成壁还不敢告诉贺之寒他签约恒健了，他怕被骂没骨气。

    “桥画的不错。”贺之寒评价，“但是要在这样高山的环境下建造塔桥，预算和整体工程，都是世界级的体量，会创造出塔体破纪录的成绩，想法很胆大，但是一旦恒健的董事会不同意这笔预算，你这个设计图就会一票否决。”

    “我可以说服他们，我绝对有塔桥在芪河超越钢索复合桥梁的理由，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恒健的董事会，而是这次参加比赛的其他人，贺叔叔，我看到了过去我脑海里最完美的桥梁设计图，可是，我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最完美，只有更完美，我需要一个机会，所以我不能在初赛就被刷下来，我要赢的一个公平的机会进入决赛。”成壁两眼炽热的看着贺之寒，“贺叔叔，我需要你帮我。”

    贺之寒坐下来，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以汪少爷公司受邀的名义，当这次比赛的评委。有工程局的人，罗子扬也不敢太嚣张。”成壁道。

    汪斐颜闻言立刻质问成壁：“罗子扬？你竟然又和那帮人扯上关系了？你嫌你命不够大吗？”

    成壁解释道：“我知道罗子扬很危险，我不会招惹他，现在我是要帮助清豪，罗子扬死咬着清豪不放，我不能看清豪被他控制。”

    “张清豪。”汪斐颜恍然大悟，“你又和张清豪好上了？我说你从北海消失，原来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时间紧迫，我没空和你解释。”成壁也不怯懦，直接面对汪斐颜，“请你明白，不是到了无路可走，我不会来麻烦贺叔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平安，不想他忧心仲仲。”

    汪斐颜被成壁的态度气的不行，当即就要怼回去，贺之寒眼看俩小子争风吃醋，立刻劝说道：“斐颜，成成，不要争了。”

    汪斐颜到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

    贺之寒回复成壁：“好，你有这个斗志，我很高兴，我一定帮你。但是罗子扬”

    汪斐颜劝说贺之寒不要说下去，贺之寒制止他插嘴。

    “他是个比他爸爸还要棘手的人物。”贺之寒道，“你千万小心。”

    成壁能从他们两人的态度里看出点问题，罗子扬是罗畅的儿子，贺叔叔之前是罗畅的情人，罗子扬和贺叔叔绝对是很熟悉的关系，难道他们关系很紧张？可是看汪斐颜又觉得不像。

    “我会很小心，贺叔叔你也保重，这次我回溪城，是下定决心面对清豪，我想把握这次留在他身边的机会，尽管您不止一次说我傻，可是我还是想说，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成壁诚实的向贺之寒坦白。

    贺之寒闻言起身摸摸成壁的头，“傻小子，既然喜欢，就去追逐，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谋划点什么吧。”

    就在这时，成壁的手机响起了。

    成壁一看是张清豪，他有点慌了，这次出来是瞒着他的，如果被他发现他不在家，会不会气的不行。

    虽然很胆颤，成壁还是接听了电话。

    但是一开始，张清豪就挑明了成壁的行踪。

    “你在哪？”张清豪问，反正知道他不在家了。

    “我在外边，有点事。”成壁小心翼翼的回答。

    张清豪接着问，“在哪，我直接过来接你。”

    成壁支支吾吾回答：“有点远，你过来不方便。”

    “别废话了，快说。”张清豪毫不客气的追问。

    贺之寒朝成壁伸手，成壁诧异的看他，但是贺之寒没有犹豫，轻巧的拿过成壁手上的手机。

    “成成在我这儿，找他有什么事？”贺之寒直截了当的问。

    “没事，接他回家而已。”张清豪道。

    “的确不早了，我会让人送他回去，你不用担心。”贺之寒道。

    “不必了，我快到了，让成成出来吧。”说罢，张清豪就挂断了电话。

    贺之寒把手机还给成壁，“这么多年，他还是那样嚣张跋扈。”

    成壁尴尬的摸摸脑袋，“是我瞒着他出来的，怕他不开心。”

    这时，外边传来一声鸣笛。

    “来的真快。”贺之寒道：“走吧，陪你去会会他。”

    出门时，张清豪已经下车，他在车边抽烟，叼着烟的他有种深沉的帅，他靠在车上，一如既往的傲慢。

    贺之寒汪斐颜一起陪着成壁来到张清豪面前，贺之寒道：“张少爷，成成我亲自送过来了。”

    张清豪看成壁手上抱着设计图稿，轻描淡写的说道：“打搅了，成成，上车。”

    说罢，张清豪扔掉烟头，打开车门，直接上车了，成壁赶紧跑到另一边上去，车子一发动，成壁朝贺之寒喊道：“贺叔叔，我走了。”

    贺之寒轻笑着向他挥手，这时张清豪的车子就发动了。

    一直到贺之寒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成壁才回过头来。

    张清豪自顾自的开车，也没再多问，反而是成壁不自在的眼神飘来飘去。

    “吃晚饭了吗？”张清豪问。

    成壁摇头，“还不饿。”

    “你的胃跟着你可真够受罪的。”张清豪道：“先去吃顿饭再回家。”

    “哦。”成壁乖乖答应。

    一时间他们都没话往下说，气氛莫名的平静，成壁偷偷看张清豪的侧脸，一直到车子停到红绿灯路口。

    成壁忽然倾身吻了吻张清豪的脸颊，张清豪猛地侧过脸看他，成壁睁着他的大眼睛紧紧的看张清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成壁放下设计图稿，倾身揽住张清豪的脖子，深深地吻住他，张清豪的眼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妥协的闭上了双眼。

    成壁放开张清豪的时候，还情不自禁的舔了舔他的嘴唇，张清豪调整好呼吸，再看红绿灯，已经可以通行，他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的开车。

    成壁乖乖的靠在车椅上，闪烁的灯就像他的心，不安稳，却温柔明亮，虽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但只要他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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