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豪靠在床头抽烟,外边的暴雨倾盆,伴随着雷电交加的声音。
成壁往他怀里躲,张清豪闷不做声,只是一个劲的抽烟。
成壁看他又是心事重重,他最近老是觉得张清豪心里藏着事,而且还是非同凡响的事,可是成壁竟不知道如何询问,他从前一直都觉得他是了解张清豪的,可是仔细回想关于张清豪,他却没有线索。
就连张清豪现在主要干的行业,他都没摸索清楚。
张清豪抽完一根烟发现成壁没睡,他摸摸成壁的脸颊,温柔的说道:“明天决赛,再不睡就睡不好了。”
成壁听着张清豪温柔的声音,睁着大眼睛专注的看他。
“怎么了?”张清豪问。
成壁是真的喜欢张清豪,打他们两个好开始,这个人就在他心里占据了所有的位置,成壁有时候会疑惑,千千万万的人里啊,他们怎会相遇相爱,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成壁继续窝在他怀里,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让你牵挂着?伯母的病?”
张清豪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不是。”
“北部县城出了什么事?工程有难度?”成壁关心的问。
张清豪叹息一声,“不是,你别问了,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了。”
成壁闻言从张清豪怀里起来,他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越走越远吗?”
张清豪沉默不语。
成壁看着他沉默的脸,心口就像是有什么憋着,让他难受,让他忐忑。
成壁点点头,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很笨,我猜不透别人的心,清豪,我知道现在溪城的局势很复杂,但是请你明白,我这次回来,没有存别的心思,我就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张清豪闻言折断手中的烟,他沉声道:“有些事,注定是没有答案的,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问出个前因后果。你只需要专心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操心。”
成壁听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却没有发泄的出口,张清豪随手关掉灯。
成壁坐在他身边,张清豪平静的说道:“已经很晚了。”
成壁硬生生吞下这口气,他躺下,逼着自己不去质问,可是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声音,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这个晚上,成壁整夜都无法安睡,他觉得自己在水深火热里,无论是张清豪,还是溪城这些人扑朔迷离的关系,都把他置之事外,而这些漩涡里的人,都是他至亲至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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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恒健的办公大楼,成壁已经不用别人带路,他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成壁在人群里到处寻找贺之寒,可是怎么也没见着他,成壁不由得摇头,难道他今天不来了吗?
就在成壁失神时,曹晋阳一脸严肃的进来,赵景在人群里向他迎去,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聊着事,成壁努力放松自己,不让自己受他们干扰。
就在成壁调解心情时,汪斐颜风风火火的进来,看他的样子好像非常生气,隐约间成壁听到了一句,“让张清豪出来!!!”
成壁的胸口猛地一跳,他觉得自己那种不好的预感,就在眼前,正待他要起身去那边看看究竟时,背后有人拍他,成壁回头,是周韩轻笑着在看他。
周韩道:“快开始了,还不进去做准备。走了。”
成壁眼看那边汪斐颜和曹晋阳、赵景要打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周韩笑道:“那边出了什么事?算了,你快进去,我过去看看。”
“我有点不放心。”成壁道。
“在恒健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不放心的?”周韩笑着,“去吧,我等你凯旋而归,你千万别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期待。”
成壁为难的看那边曹晋阳强势的堵着汪斐颜,成壁明白论家世和狠辣,曹晋阳是数一数二的,可是成壁隐约觉得出事的是贺之寒,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没见到他,这让他非常不安。
周韩推着他,把他往里送去,成壁虽然担心外边的状况,但是离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于是他点点头,还是乖乖的进了决赛的大厅。
这里的工作人员井然有序的安排着人员的进场顺序,成壁进了后台等候。
他拿出手机,想给贺之寒打个电话,就在这时,成壁听到工作人员报告,评委到齐了,可以开始。
成壁看向评委席,贺之寒来了,只是他的神情有些憔悴,眉宇间有几分疲惫。
成壁的眼神一过去,贺之寒就发现了他,转而贺之寒就朝他微微一笑,成壁握紧手机,看着一丝不苟的贺之寒,他告诉自己,这次他必须赢。
八副决赛的作品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那些形式的桥梁,再就看细节。
第一副作品是溪城第三工程局的局员发表的,还不错,就是落入俗套,没有什么新意,造价还奇高无比,貌似是需要选用比较好的材料。
成壁在后台听着那人的解说,想起来他当初在溪城工程局承接的第一个大桥梁项目是在哈尔滨,冰雪天根本无法开工,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搞测绘,局里不少人说这儿的建筑必须材料扎实,要不然就是谋财害命。
但是又有人说,材料这玩意也没必要一定是最顶尖的,能成事就行,如果太贵了,预算不够,事不成还头疼,反正桥修的再好,也就是五六十年的寿命,熬过去,还得翻新。
同样一件事,两者的考虑都有道理,这人挺聪明的,成壁来回渡步,他如果在造价上搞噱头,就和这人撞了,打不了良心牌,只能玩别的招数。
一个一个人上去,秦教授在成壁之前上了,成壁看着自己的八号牌,然后他透过缝隙看着谈吐自如的这位学者,仿佛是看到了他的父亲,他想如果他爸爸没死,大慨也就是这个年纪。
不知不觉,成壁红了眼眶。
秦教授这次的准备很充足,谈吐得体,信心满满,全场为他鼓掌。
他下台的时候,和成壁擦肩而过,这位教授谦虚的和他打了个招呼,成壁也回以礼貌的笑容。
成壁站在聚光灯前不是很适应,从前他是享受别人的瞩目,这几年他活的胆颤心惊,好像自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已经为他父亲的血债付出了太多,也许这次芸乡的桥梁敲定,是他人生得以重来的机会。
成壁首先是向各位评委敬礼,“各位老师,大家好。”
成壁起身,台下的各位都是面无表情的看他。
成壁让开,屏幕上他的模型开始呈现,成壁以他专业的眼光来解释这桥梁,放着放着,屏幕上开始出现青山绿水的影子,还有芸乡有名的鸟群、茶山,云霞屋檐,渐渐的屏幕淡去,一座桥梁在青山绿水间,是关于未来的图画,淡淡的塔桥,高耸入云,飞鸟从塔桥上方飞过,下边的渔船、车辆、行人、一层层的时空,再转向,由塔桥上方眺望远方,深深地河湾,延绵不绝,四周的树木一直到尽头。
下边的评委们交头接耳讨论成壁的这些画,成壁道:“自古以来,桥梁是贯通水路的重要工具,从近现代史来看,工匠们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铺桥修路,每一座桥梁,我们都要赋予它独特的美,就好像它与生俱来就在这山水之间,往来游人不会惊讶,现代的工业打破了这一片山水的宁静,我认为我们连接的不仅仅是江河,还有人与自然,我相信这座白色塔桥不仅可以让芸乡的交通便利,往来时间缩短十倍,还可以让这里的旅游业、第三产业上一个新的台阶。”
成壁激昂自信的话,吸引了在座的所有评委,他高谈阔论,不再谦卑,他用一副副画来展现他的理想国度,他认为别人都无法去完成的属于芸乡完美的桥梁。
成壁解说完以后,全场的掌声雷动,成壁抿着嘴唇激动的鞠躬,他看到了贺之寒感动的目光,是的,他的父亲不在人世了,无法看到他的成长,但是成壁相信,贺叔叔会看到,这么多年,他的学习和努力,没有白费。
在八个人一起上台后,评委们一一做了评价,夸的贬的,不值一提。
大家无非都是等待结果,等待一千万花落谁家。
成壁全程心跳加速,贺之寒在下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有些晕晕乎乎的样子,成壁被他分散了注意力。
贺叔叔,他怎么了?
就在评委们宣布,这次的第一名是成壁时,贺之寒起身,他还没迈开步子,人就昏倒过去。
成壁二话不说跳下台子冲向贺之寒,人群都乱了,成壁抱起贺之寒,急冲冲喊着开门开门!
当成壁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贺之寒从屋子里跑出去的时候,成壁看到了赵景他们拦着汪斐颜不让他进比赛的会场。
看到贺之寒晕倒过去,汪斐颜再也没有犹豫和客气,一拳头就把赵景揍倒在地,他毫不犹豫的冲到成壁面前,恶狠狠的说道:“放开他!”
成壁脑袋里全是空白的,怎么会这样,贺叔叔为什么会晕过去。
“像你们这样利用他的人,根本不配他付出的代价。”
汪斐颜毫不客气的从成壁手中抱过贺之寒,然后在曹晋阳、赵景他们面面相觑的神情下,扬长而去。
汪斐颜走过去时,张清豪刚走出电梯,汪斐颜只是憎恨的看他一眼,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他就那么抱着贺之寒独自离开了恒健。
张清豪只是淡淡的看他,便面无表情的走向赵景他们。]
成壁怔怔的站在原地,他茫然的看着前方,好像一切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看清楚眼前平静的张清豪时,他仿佛有些明白了事情的轮廓。
“贺叔叔”成壁问他,“为什么会病?”
赵景要解释,张清豪制止了他继续。
“是我让他来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不可能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张清豪回答。
成壁冲过来拉起他的衣服,“可是他生病了!!你不动声色的让我争取这个成绩,却要我为了这个结果,利用我至亲的人,张清豪,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清豪居高临下的看他,他一根根掰开成壁的手指头,“我说过,我不勉强你,一切是你自己考虑清楚的结果。”
成壁放开张清豪,他一步步后退,张清豪道:“你可以后悔,可以退出,可以去选择所有你想要的人生,也可以永远离开,但是,我要走的路,不会被你左右。”
曹晋阳笑了笑,瞧着成壁,拉过张清豪,他潇洒的走,“汪斐颜那家伙,我看是鬼迷心窍了。”
赵景只是淡淡的看成壁一眼,陪着他们一起背对着成壁离开。
那份想要和他分享喜悦的心情,瞬间灰飞烟灭,成壁就像是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孤独的站在原地。,
他以为他会痛哭,可是他已经没有眼泪,成壁知道眼泪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他毫不犹豫的飞奔出门,打了个的成壁就追着贺之寒去了医院,他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懦弱。
医院的急诊科,汪斐颜在外边来回渡步成壁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靠近他,汪斐颜一见他就要发火,成壁紧张的问道:“贺叔叔情况怎么样?”
汪斐颜冷笑:“你现在知道关心他的身体了?冷眼看着他被人欺凌时,你怎么不帮他?眼睁睁看他被人绑走为什么不留下他?现在你装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贺叔叔的情况。”
汪斐颜生气的把成壁按在墙壁上,他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事情都因你而起,就算你不知道,张清豪也在责难逃。你活在梦里吗?你不知道现在溪城得局势有多复杂?你想要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打转?你想过别人的人生没有?之寒盼了多少年才摆脱罗家的控制,为了你,所有的忍辱偷生,一朝散尽!”
“罗家?”成壁抓着汪斐颜的手臂,“他们怎么对贺叔叔了,你告诉我!”
“罗子扬强奸了之寒!”汪斐颜心痛的眼睛通红,“他根本不是人,之寒浑身都是伤。”
“我昨天看到贺叔叔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这就要问你的好情人,他干的好事,他利用之寒拖住了罗子扬,眼睁睁看着之寒被人强奸,却不伸手帮他。”汪斐颜痛苦的说道:“成壁,如果你还有良心,我只求你一件事,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之寒,你不拖累他,我就谢天谢地。”
成壁担忧的看着病房里,他摇头想哭却又难过的无法自拔,只能忍受着心中的痛苦,反复的煎熬和刺痛。
一旦想到贺之寒高傲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成壁转身一拳头砸到墙壁上,他不断的以此来发泄自己的痛苦。
“张清豪和罗子扬在玩命,他们拿着无辜人的命在赌博啊,成壁,没有人可以和两个疯子奉陪到底。”汪斐颜似乎是对张清豪的事情知道一点,他以此暗示成壁。
成壁转过头来绝望的看他,“清豪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我不能相信这一切是他的预谋。”
汪斐颜看着成壁渗血的手,半响后他平静的说道:“我只透漏一件事,你要藏在心里,别告诉任何人你知道,如果你想弄清楚更多的事情真相,所有的秘密都在张清豪身上。”
“张兰昕死后,清豪申请过尸检。”汪斐颜低声道:“这件事,他顶着天大的压力,是从这件事后,他的行事变的诡异。”
“我想,所有一切,他爸爸的死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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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壁刚走出医院,周韩就打来电话,电话那端周韩开心的要爆炸,他说他已经在恒健为他准备了庆功宴,让他赶紧过去,大家伙都等着他。
成壁这次等了一趟公交车,他在晃动的公交车上眺望溪城,他曾无数次仰望这座繁华的都市,到处竖立的广告牌,还有街上行走的青春男女,彰显着城市活力。
成壁捂着眼睛,他难过的心口都要拧成一块,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一样的痛苦。
张清豪为什么会尸检?
他和罗子扬的恩怨是为了什么?
还有一个个垃圾工程,逐渐拖垮张清豪。
成壁咬着自己的手,他多想不恨他,可是他不能忽视贺之寒受的苦,就好像在告诉他,成壁,你看看,你爱的人他不再强大温柔,他为了达到目的,开始不择手段。
成壁透过窗户,看着路上来往的行人,他让痛苦渐渐的麻痹身体,车子开过溪城大学门口,成壁想起来那年张清豪半夜开车到大学来接他,成壁还踹了他一脚,可是他也没生气,只是笑着骂他不怕死。
成壁靠在玻璃窗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爱到这样撕心裂肺,又难舍难分的地步。
张清豪似乎从来都是无坚不摧的,成壁只记得他的笑,却从没看到过他掉眼泪。
这时,成壁的手机来了电话,他一看,是张清豪,成壁愣了一下,但他还是选择接通。
“你的合同在恒健,你可以过来拿了。”张清豪在那边平静的说着。
成壁闻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我在这边等你解约。”张清豪继续说着:“我放你自由。”
成壁捂着嘴,稀里哗啦的哭着。
张清豪道,“不见不散。”
成壁骂道:“你个大猪头!”
骂完成壁就挂断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