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1.激流涌动</h1>

    七月五日，晴。

    正午灼日把远处的街景溶解得扭曲迷幻，热气在幻境里似水纹般波动。

    一曼着便利店的绿格制服靠立在收银柜台清点着今日进账的数额。

    小巧纤长的指尖拢住钞票快速的清点。

    悬挂在墙壁的音响循环播放着情爱歌曲。

    歌手低唱：“人所谓热情流露，最终亦为一抱。不但心变数，不必计数。”

    “没有呼吸的你，最易抱。”

    不确定是点歌机出了问题还是人为设定，这首单曲已经重复了几个小时。

    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不停闪烁的机身震动，一曼恍未察觉，不急不慢把钱币叠整齐存放进桌下的保险箱里。

    起身时她微侧头，目光掠过街角停顿了几秒便收回。

    快到一点的时候，林子乔提着三层饭盒送到她店内，两个人之间没有互动。

    一曼收下后走到靠窗的立式一体桌打开盒盖，慢吞吞夹起饭菜就着米饭吞咽。

    这样的场景已经维系了好几天，在他以为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时，陆一曼的态度突然松懈。

    她在一周前主动给他拨了电话，请他中午抽时间送点吃食过来，满心欢喜的林子乔急急答应下来，生怕一曼转眼就反悔了。

    可见面以后，无论他抛出哪方面的话头，一曼都不会给反应，只平平接过餐盒，吃完后又递还给他。

    她态度含糊的举动让林子乔胆颤夹杂沮丧，摸不透她的脑袋里究竟在计算什么。

    但至少她不再回避着他，对那天的解释也没有表示不相信，或许她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吗。

    林子乔思绪混乱，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等待着一场迟早降临的审判到来。

    烈日刺眼的白光折射在玻璃表面，冷气机大肆吹拂着冰凉的气体将屋内屋外分隔成两半地界。

    陆一曼安静地坐在白色塑胶凳上，眸瞳懒散地追寻着过路行人的脚步。

    她吞下口腔内的青菜，指着身边的位置侧目望着林子乔：“坐下吧。”

    林子乔怔愣片刻，飞快地挤挨着她的肩膀坐下，心口的欢愉咚咚地急蹦：“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这是我特意向我妈学....”

    “阿乔，帮我擦擦嘴巴。”一曼忽然打断了他胡乱开头的话题，指腹点着嘴角有意漏泄的油渍轻声的发令。

    碎光流淌在浅栗色的发丝间晃动，冷饮柜嗡嗡地发出叹息。

    陆一曼牵住他的左手放在脸颊蹭压，腻滑的油点附上男人的手心，林子乔眼眶错愕地睁大，眼珠迷茫颤动。

    窜动的喜悦咕咚地冒出不合时宜的陌生感，他隐隐察觉事态的发展不合逻辑，为什么她的态度骤然转变得如此快。

    一曼朝他意味不明的眨眼，扇动的睫毛掩住视线，脸庞随即逼近过来，略微倾斜着脑袋，唇瓣相贴地触感让林子乔脑海中七七八八的念头瞬时空白。

    他直觉要伸出长手揽着她的腰肢回应，还未沾上衣角，忽的领口后方出现一道力度将他死死焊住，用力拖动着他摔倒在地。

    陆冉怎么也没想到，数日不见迎接他的是这一幕。

    最近他忙着处理陆伟贤暗派下来的人员，夜以继日粗暴拷问对方到底得到了哪些线索，又给陆伟贤传达了多少。

    短暂的半月未见，控制下的道路便已出现了分叉口。

    林子乔再度出现在一曼身侧，他十分好奇妹妹是如何从绝境下重燃星火，自然而然的跨过情感的波动让这男人有机可乘。

    林子乔狼狈的仰躺在地闷哼一声，自己撑着身子爬起来，陆冉神色漠然地瞥他一眼，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向外大步迈出，从头到尾兄妹俩没有给过彼此任何眼风。

    男人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离去。

    一曼目不斜视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平直的嘴角勾起一道微弱的弧度。

    她跟着烂熟于心的歌词低低的哼唱：“不懂反应也好，不懂跑跳更好，谁想漫步，谁想步入殊途。谁稀罕一句你好，说话未及拥抱...”

    午夜时分，租房昏暗的客厅内未拉亮顶灯。

    融入黑暗中的陆冉靠坐在老旧皱皮的布沙发上半阖着眼皮休憩，眼底泛出疲倦的青色。

    绿色玻璃杯内的热水早已凉透，杯底几颗细小的颗粒静止沉在水中挥发。

    分钟转动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指向零点时，门板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一曼看到陆冉的身影时顿了顿，而后自顾自地换鞋，扭动门锁。

    她木着脸做完一切，才坐在离他很远的餐凳边直直的看着他，陆冉撩起眼冷睨着她：“这么晚才到家，不要告诉我，你是去看林子乔了。”

    陆冉的语气郁沉，又顾忌着某些情绪按捺了下来，没等一曼开口，他缓和地放低嗓音道：“生日快乐，曼曼。”

    听到他欲盖弥彰的语气，一曼扯开嘴敷衍的笑了笑，眼尾上翘饱含着疏离：“谢谢。”

    陆冉脸色沉沉阴了下去，不懂她为何一定要破坏气氛，挺直的身躯躬着背，他拢住手掌点了根烟：“你和林子乔没有结果，不要再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跟你的好友上床，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开始粉饰太平？”

    一曼立即接住话尾：“他跟我解释那晚是被人下药了。”微卷的发尾缠在指节把玩，漆黑的眼珠望着烟雾上升的轨迹缓慢地移动，眉眼间射出厚重的讥讽“听说阿乔预定的餐厅是哥哥推荐的，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哥哥的手脚。”

    下一秒，她像变脸一般收住了尖锐的表情，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朝着陆冉歉意的垂下头：“抱歉，哥哥，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来回颠倒的言语冲击得陆冉发晕，他猛抽了口烟，躲在白雾后面若有所思：“曼曼，你是不是...”

    厨房的推拉门被一曼重重拉开，埋下陆冉滚动在舌尖的疑问，他听着电热水机被灌入凉水的声音，线头被电流包裹的震动，他思绪万分，大脑里种种念头混做一团。

    一曼背对着他将烧开的热水倒入精细的白瓷杯中，袖口滑出一颗圆润的药丸没入水中，溅起的水珠在女人的手背缀出一圈淡粉。

    药丸浮浮沉沉荡漾在茶叶之间溶解，片刻后再看不出存在过的痕迹。

    瓷杯从灶台转移到茶几，一曼推着它杵到陆冉跟前，讨好的温笑正视他：“哥哥，别和我生气了，喝口茶。”

    一一

    关于妹妹和哥哥重逢的表现还有黑化的触发点（实在是憋不住想剧透了）。

    一曼对哥哥有心结。

    她从小形成的三观和思维方式，都是哥哥灌输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哥哥跟她相处从来不设防，所以她能很轻易的触动到他情绪G点。

    分别十年里她很多行为，都是哥哥以前禁止她做的。

    害，好想立刻写20章，剖析妹妹的心路历程，我急啊，想化身无情的打字机器。

    这一章可以配合麦浚龙《超生培欲》食用，算是妹妹的主打歌，她对陆冉的感情比陆冉对她还要复杂得多。

    妹妹态度转变得快的原因，后面会写的，她其实忍耐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