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把我带到一座气派华丽的宫殿里。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些什么字,我不识字,看到这不知是金银还是水晶雕砌的庞然大物,只觉得前头的八百多年都白活了。
他将我变作人形,领我进去。有三个活泼的女孩迎上来跟他问好,她们有和他类似的气息。我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男人说:“他名焕景,你们便唤他少君吧。”我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名字的,而且他还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我心里觉得怪怪的。
三人眼中露出了然,欢喜地给我行了礼,甜甜地喊我“少君”。她们着实太热情了,我有些害羞地往后退了退。
男人又把她们的名字一一告诉我。三个女孩大概是他的婢女之类的,她们的名字分别是庄宁,紫风,斜灵。
他让三个女孩带我去沐浴。沐浴的水池建在一个高台上,水池上面挂着轻盈的织物做遮挡。沐浴的水泛着莹莹光华,我能感受到里面丰盈的灵气。
她们伸手要帮我脱衣服,我紧张得满脸通红,抓着衣襟连忙让她们出去。我堂堂一条蛇,平日里最讨厌他人碰触,要别人给我洗澡,那是万万不可的。
我变作蛇身在池子里游了一会儿,顺便打了个盹,才出来。先前穿的衣服不过是男人变的,我变了蛇身之后,那法术大抵就不作数了。我只能光着身子出了台子。
三个姑娘还在外面等我,看到我的样子都像受了很大惊吓,赶紧把手里的托盘放下,转过身去。我虽不知她们为何这样,但也大概猜到是我这身皮肉的缘故。
我看了看自己的人形,白得不像话,没有一块肌肉,在心里默默叹息。还记得离砀山有个大黑熊,他的人形最令我羡慕,虎背熊腰,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皮肤棕黑泛着光。而我,大概因为原身是蛇的缘故,化了形也毫无气势。
我压下心中的沮丧,把她们准备好的衣服一件件地套好,初次穿,我还穿不好。她们转过来看到时,直笑得脸都要抽筋了。我强忍着变蛇的冲动,在她们的帮助下,终于搞定了这身麻烦的衣服。
我跟着她们七拐八拐进到一间房里。这大概是以前听说过的寝室了。我在床上坐下来,她们就出去了。
房间里挂着几幅字画,还有兵器。我只能随便看看,都不大认得。当我看到置物阁上的一棵珠子时,我突然感觉到浑身常年冰冷的血液竟有沸腾起来的趋势,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撕扯,爬动,我觉得头昏脑胀,不适极了。来不及仔细看清那颗珠子的变化,就飞快地变成蛇身往外面冲去。
我没能一举离开`房间,反而一头扎进了一个气息温和的怀抱里。
是那个男人。
他微微笑了笑,将我变回人形,抱到床上。
我挣动着,想出去。那个珠子让我感到威胁。
他轻轻拍了拍我,没用什么力,但是我觉得浑身的不舒服都缓解了。奇异的是,我竟一丝也不排斥他的碰触。
“那个珠子”
他抬头看向置物阁,施了个法,将它变没了。我这才安定下来。
他帮我理好头发,把我赤`裸的身子塞到被子里:“抱歉,我没有考虑周到,让你受惊了。”刚刚一番动作,我的衣服早掉在了置物阁旁的地上。
“以后在外面不要随意变回原身,好吗?”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不礼貌。”
“那在这房间里不可以吗?”
“可以的。”
我缩在被子里,看着他。这男人长得很好看,具体好看在哪里我说不出来,不过一定比离砀山的大黑熊好看就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及其安静的气氛中,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抱歉,我忘了。”
“胧烽,我叫胧烽。”
我不识字,遂没有问他是哪个“龙”,哪个“风”。就像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焕景”是怎么写一样。
他似乎是怕我不知道,所以特地给我重新穿好衣服,把我拉到桌前,写来给我看。我看着纸上的两个字摇了摇头,“我不识字。”
他听了这话,并没有鄙夷,而是执起我的手,将笔放到我的手里,然后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慢慢地写起来。
“你看我现在写的是你的名字,这是焕这是景。”他纯粹而温和的气息环绕着我,我竟然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起来,一定是凑得太近的缘故,我想。
“今天先认识我和你的名字吧。”
我看着纸上的两个名字,莫名觉得一横一竖似乎都变得美好起来。纵然我根本看不懂其中的意义。
离开`房间前,他说我们不日就要成亲了。成亲是决定要做伴侣的仪式。既然我答应了他要做他的伴侣,我是绝对不能反悔的。
成亲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2
三个小姑娘对成亲这件事似乎十分热衷,她们商讨各种各样我不懂的东西。比如喜服、宴席、布置场地
胧烽从带我来的那日后,就不怎么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找他也找不到,闲得无聊只好给她们三个帮忙,还学到了不少东西。
新郎新娘穿着喜服祭拜祖先和天地,然后入洞房。祭拜祖先天地我能理解,但这个入洞房我却不甚明白。我好奇地问她们,却平白惹了她们的红脸和白眼。难道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吗?
我不禁感慨,唉,他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难懂呢?
哦,不,是仙。
我是过了多日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神仙。以前只从离砀山的老树那里听说过,九天之上有神仙,具体神仙是个什么模样他也说不清楚。
这里就是他们说的天庭了罢。
在我看来,神仙和我们这些妖怪也没什么不同,也要吃喝,也玩乐。就是这规矩太繁琐,平日里不能随便变来变去,还要穿上衣服。连我每日最喜欢变成蛇身挂在树上睡觉都不能了。
不过,也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这天庭的吃食就是和地下不一样,灵泉,灵果不仅滋味好,吃下去还能增长修为,我觉得自己自打来了这里,都要胖一圈了,妖力蹭蹭蹭地往上涨。
想到胧烽把我带出来,就没过问过我。于是我摸到他的书房里。
他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听到我进门的声音,抬头冲我笑了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吗?”
我来之前好像有满腔话要说,站在门口又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我——”我呐呐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过来坐吧。”他没有追问我的意图,给我倒了杯茶。
我捧着琉璃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坐回案前,继续书写。
他面庞柔和,神情专注,我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移不开眼睛。脑海里忽然蹦出“俊秀”这个词,大概是几天前那三个姑娘中曾有人说过。
“你在写什么?”我试图用这句话打破我们之间淡淡的尴尬。
他抬头看我,说:“是宴请宾客的名单。”
“哦。”我喝了一口茶。
他看我呆滞的反应,放下笔认真地问我:“我们三日后就成亲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疑惑:“这些天都是紫风她们在准备,我没什么要准备的啊?”
他笑了,走过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不反悔?”他的眼睛真好看,棕色的瞳孔涌动着金色。
“不反悔。”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意外地漏了一拍。意识到自己的小变化,我突然有些羞囧,赶紧往后倾了一下`身子,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之前要教我识字,可是这几天都见不到你的人。”
他似乎刚刚想起有这么回事儿,抱歉地说:“啊,这几日要安排的事太多了,不慎忘记了。等我们成亲后,我每日都教你,好吗?”
自然是好的。
3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成亲典礼在天池举行,帝君亲自证婚,宴请了上界的所有神仙。
胧烽牵着我的手,安抚我的不安,带着我走到礼堂正中,我们行完了礼,帝君连说了三声好,在坐的诸位仙君也都鼓掌应喝。
“恭喜,天下苍生有出路了。”
我抬头望去,对面的神仙微微举杯,他身形高大,长着一张棱角锋利的脸,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胧烽。
胧烽跟他举杯示意。我像个多余的人,在一旁看着胧烽跟各个神仙寒叙喝酒,不懂这种仪式的意义何在。
我懵懵懂懂地坐在寝殿的大红喜床上,脑子里纷乱地涌过方才宴席上宾客的多般面孔。这些神仙,我一个都不认得,他们脸上满是欣喜,期许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寄托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如芒在背。,
我能感受到,离砀山的小妖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碰触到的机缘,就这样落到我的身上。我没什么激动的心情,反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胧烽穿着红色的喜服走进来,他的脸庞因为饮了仙酿的缘故,微微泛着桃色。]
他坐到我的身旁,捧起我的脸,殷红的唇贴上我的。我惊得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挣动着往一旁退去。
“你,你在做什么?”
他有些烦扰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做新婚之夜该做的事。或者说‘洞房’。”
“是交配吗?”我问他。
他抽了抽嘴角,仍然好脾气地解释道:“恩,可以这么说。但是一般称为‘双修’。”
“哦。”我总是不能理解这些神仙的想法。明明很简单的事,却一件件非要搞得这么麻烦。
“成亲就要交配吗?”
“一般说来是这样。”
“哦。”
“可是我们都是雄性,不能交配啊?”
“可以的。”他无奈地笑了,把我按倒在床上,看着我疑惑的眼睛说:“可以的,交给我。”
我从来没有以人形做过那事儿,现在被他剥光了躺在床上,只觉得阵阵羞怯。原是不该的。我这是怎么了?
他缠缠绵绵地亲吻着我,令我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只能任他施为。
“等,等等——”
他没有理会我的声音,一只手在我身下作着怪,我觉得异常煎熬,却没法反抗。几息之后,他抽出手指,我刚想松口气,不似手指的粗大一下子捅了进来。
“啊——”我抑制不住地叫喊出声。那滋味委实不可言说,又痛又麻又痒,直要钻进我的心脏里。“出,出去!”我被刺激得挣动起来,胡乱喊到。
他听了我的话,停下来,亲了亲我的脸,用温柔的声音说:“忍一忍,就快要进去了,会让你舒服的,嗯?”那声音分明带着诱哄,竟似一味迷药,让我甘愿束手就擒,努力放松身体,接纳他的火热。
初时的感受真真痛苦难耐,我忍不住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了一串带血的齿痕。好在我受自己的蛇性影响,不多时便感受到了快意,我跟着他的韵律,追寻令我舒适的那一点,渐渐沉溺其中。
我抬起双腿攀上他的劲腰,情不自禁溢出浅浅的低吟,这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突然动作发狠起来,那暗金色瞳孔里像是藏着风暴,一瞬间将我卷了进去,我读不懂那里蕴藏的深沉情绪。
后来我才明白,那时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天下,盛满了苍生,盛满了欲`望,却唯独没有情爱。
他像是火,直把我烫成一滩水,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伸出一条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被他猛力的动作顶弄出去。
最后我恍惚间想,果然人形和蛇形是不同的,这滋味尝过一次,再难拒绝,此刻,就算让我死在了床上也甘愿。
迷迷糊糊间有温热的东西射到我的深处,我能感觉到他从我身上抽身离开,最后我昏聩过去时,心口好像蔓延起一阵刺痛。他揽我在怀里,吻我的鬓角,似乎喃喃地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太累了,那些微触感根本没法唤醒我的感官。
我就这样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