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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伙计往后台走去，脑海中飘过胧钰清澈的眸子，他的哭，他的笑。如果那是他怪我，我若留下他，他该不会遭逢这样的事。也不知他有没有被人下毒或是伤到。那天直接让他走掉，我真是太思虑不周了。
“公子请看——”伙计扯下笼子上的黑布，露出下面的情状。
小龙依旧闭目蜷着，一动不动。“它可有受伤？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我试着伸手碰了碰它的尾翼，那尾巴受了碰触，打了个旋甩开我的手。
伙计摇摇头：“小的不知。”
我没有地方安置它，想暂时放到洛兰住的那个别院。我略有些担心洛兰见了会害怕。思来想去，还是偷偷弄回家，万一这小龙被别人看到了，又是风波一场。尤其它还有可能是那家伙，又蠢又这么金贵，我怎么能放心把它单独放着。我让表哥和小才给我放风，悄悄地从侧门搬进去。
“快点！快点！”我低声催促。两个小厮抬着大笼子飞快地进了我寝房。
“景儿。”
“哎——爹！”我站在院门口，还没转身就听到老头在叫我，吓得我险些蹦起来。
他板着一张脸，说道：“你这几日拍了甚么东西？刚回家就钻到院子里做甚？”
我连忙笑：“这不刚从外头回来，身上粘腻不爽利，想沐浴后再去见爹嘛。我给爹拍了个翡翠杯，这就拿给您看看，据说有暖酒的功效呢！”我喊小才去取杯子。
老头听这话脸色一变：“就知道买这些不中用的！也跟你表哥学学书画！败家玩意！”
我被他骂得头一缩。这时，小才哼哧哼哧抱着个箱子跑来，“老老爷，您看！”
老头看了看箱子里的杯子，抚了抚胡须，面无表情留下一句话：“好好读书！”，接过箱子转身就走了。这样看来，老头还是满意的，说明已经瞒天过海了？
我收起心中的窃喜，赶紧回屋去看小龙。
两个小厮还呆在屋子，探头探脑往外瞅。我给他们点碎银子做赏钱，命小才带他们偷偷出去。
关上门，我扯掉罩在上面的黑布，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小龙。从表面上看，没有受伤的痕迹，有没有被下药却不好说。笼子里总归不舒服，我把它挪到自己睡觉的床上，想了想还给它盖上了被子。唉，我究竟在干些什么？
我坐在床边瞧它。
金角金鳞，一看就不是凡物。啧啧，我可真是个有仙缘的人，前头一个眼睛会冒光的小孩喊我爹，后头一个冲动买了一条龙。
它这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我轻轻捏了捏它的角，它就摇了摇头，想晃开我的手。这东西不能抱也不能揉，再者做宠物对于一条龙来说也太委屈了。它若不是胧钰，我要将怎么安置才好啊？不过，若它是胧钰，我也还是无可奈何。
我干等到不知不觉睡着了，它也没醒过来。夜里觉得喘不过来气，浑身疲惫。早上一看，本来放在床里侧的小龙从头到尾缠在我身上，尾巴绕着大腿，身子贴着我胸口，头趴在脖子边睡得正香。
现下我十分肯定，这是那倒霉孩子没错了。当日容他在这儿睡一晚上，夜里就死命搂着我，巧了是这小龙也好这口？怎么可能！
我使劲把它从身上撸下来，刚撸完，又缠上来。这毛病究竟是哪来的？
我用被子把它卷好藏在床里边，出去洗漱。
吃了早饭回到屋里一看，小龙不见踪影，胧钰正坐在床上发呆。
他见到我，又欣喜又有些迟疑，“爹，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突然气不打一出来，过去使劲儿打一下他的头，“你还说？你一个仙人本事大到被人抓住去卖，要不是我，你早被人扒皮拆骨吃肉了！”
他一脸茫然地望着我，无辜道：“没有啊，我遇到个人说要请我喝酒，我就去了。后来喝多了不知怎么的睡着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我把我在珉轩买下他的经过说给他听，他眨眨眼，半信不信。看他那傻了吧唧的样，我真想狠狠抽他一顿。过了一会儿，他又喜不自胜地说：“爹，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不会只看见一双相似的眼睛，就冲动之下把我买下来啊。”
“以后不要和不认识的人去喝酒！听到没有！”我觉得自己被他叫爹叫多了，都要以为自己真是他爹了。给他擦脸又给他盖被，现在还要叮嘱他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是连娘也一并给他当了吧。
他乖乖地“嗯”了一声。
这么乖巧听话，根本让人狠不下心来责怪。可是他这个样，哪里像是有心眼？
我试着劝他：“你赶紧回你天上的家去吧，再呆在这里难保不会被人再抓了。”
胧钰摇了摇头，“不！”
“我就要留在这，我不走了。”
我忍不住皱眉：“你这小子怎么说不听呢！你父亲找不到你也会担心的！”
他凑过来抱住我，笑嘻嘻道：“爹你这么在乎我，我才不走呢！”
这家伙顺杆爬的本事真不小，我及其后悔当时买下他。假如买他的不是我，他定然有本事逃跑。这下甩也甩不掉了。我想撵他走，却又担心他遇人不淑遭了什么不测。明知道他一个神仙，小小凡人能奈他何，还是不能放下心来。
活该！
我在心里骂自己。
之后，我只能对爹娘说，他是我一朋友的弟弟，到云城来玩，托我照拂。
“爹！”
“喊什么爹！”我赶紧用糕点堵他嘴巴，“喊哥。”
胧钰咽下糕点，左右瞧了瞧，振振有词：“你只说在外边不能叫你爹，又没说只有我俩的时候不能叫。”
我再次给他塞了一块儿糕点。狠狠的那种。
“待会儿，和我一起出去一趟。”我跟老头谎说要带他在云城四处逛逛，老头才应允了我出门。
“去干嘛呀？”
我瞪他：“吃你的！问那么多！”
我带着胧钰到了汀烟别院。两日前刚把洛兰安置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照看他一下，也不知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我去敲别院的门，一个老奴从里面探出头来，一见是我，赶紧去喊洛兰。
我站在院子里边走边看，这院子疏于打理，大多景致都被杂草掩盖了，房屋看着还行，没有太老旧。
“景哥哥！”洛兰从后院一路跑过来，鼻尖上都挂着汗珠。
我一把抱住他，“跑这么急做甚？”
他的手臂紧紧回抱住我，头埋在我肩头。我感觉那里热热的湿乎乎的。我把洛兰的脸抬起来一看，那眼睛红通通的，竟是哭了。
我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可是在这里过得不自在？”
洛兰一个劲儿摇头，哽咽着说不出来话。“没没有我”
他这样子，让我的心都要化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
“他是谁？”身后传来胧钰质问的声音。
洛兰一见有旁人，连忙从我怀里脱出来，扯袖子擦眼泪，“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一个朋”
“我是他儿子！”
不待我说完，胧钰就走到我们跟前，抢先说道。满脸挑衅地看着洛兰。
“啊？这”洛兰吃惊地瞪大眼睛。
我赶紧往后扯了扯胧钰，对洛兰笑笑：“别听他瞎说，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弟，来云城玩几天。”
胧钰却不买账，仍挣着往前，冲着我叫唤：“你别不承认！你就是我爹！你居然背着父亲在外边养男人！”
“别听他的，他这里有点问题。”我伸手指了指脑门，给洛兰示意。洛兰松了口气，跟我点点头。
进了屋，胧钰还在纠缠不放，“爹，你怎么能这样呢？父亲这么多年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居然把他忘了，还跟别人好上了。”
我喝了他一句：“闭嘴！”
胧钰扁扁嘴，低头喝茶去了。
有胧钰在，我不好拉洛兰的手，只好坐着说话。“在这里，吃住可还习惯？”
洛兰说：“一切都好。”
“这里就一个老奴，改日我再买一个小丫头并一个小厮来伺候你。”
洛兰摇摇头：“不用了哥哥，我过得很好。只是在这里闲得发慌，我想作些字画出去卖。”
这主意不错，可洛兰是在潇湘馆见过人的，街上难免有认得他的人。我想让他去，又怕他去了会被人指指点点心里不痛快，只好说：“你写好了，我让小才拿出去找人卖。”
洛兰听了这话，略显失望地应了声。
时间接近晌午，洛兰要亲自做饭给我们吃。我跟他一起到了厨房，看他择菜淘米，突然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来。他拿着勺子搅粥，我忍不住抱上他的腰：“我知道你想出去，只是现在还不合适。过段时日，我送你出云城，给你开个铺子。”
他扭头望我：“哥哥，洛兰想和你一起。”
我冲他笑笑：“咱们来日方长，等我掌了家业，或是混了个小官，就接你一起过日子。”
洛兰听了我的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哥哥”
我低头衔住他的丰唇，细细舔吻。
“爹！”
这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洛兰红着脸推开我。
“干什么？”我阴沉沉地问他。
“我过来看看饭好了没。”
“没好！回屋等着！”
“哦。”他垂着头走了。
本来静谧的氛围让他一搅，顿时烟消云散。
我帮着洛兰把弄好的菜端上桌，胧钰坐过来抓了筷子就吃。我瞪他：“光知道吃！也不知道搭把手！”
他“嗳”了一声，说道：“谢谢小爹做的饭！”
我直觉得不对：“你瞎喊什么？”
他头头是道地说：“父亲是正室，你又在外边养了一个，我只能喊小爹啊。”
洛兰啪嗒一下掉了筷子，惶惶地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别人？”
我一个头两个大。且不说这倒霉孩子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单单这意思不就是我以前有过人，现在又和洛兰好，朝三暮四嘛。我拉住洛兰的手：“你别听他胡说，我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洛兰应道：“嗯。”只是他依旧心神不宁的，我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