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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把胧钰说的话又嚼巴一遍,他们家这关系,怎么想怎么怪异。
我忍不住问他:“哎,你爹和你父亲什么关系?”
胧钰回答:“夫妻啊。”
“啊?那你娘呢?”
“我没有娘啊,或者说爹就是我娘,我是爹生的嘛!”
“什什么?男人能生孩子?”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嗯,一般的男人不能,可我们又不是人。”
天呐!如果我真的是他要找的爹,那我上辈子岂不是个能生娃的怪物!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子结婚可以,男子生子亦可以。自从被这家伙找上之后,频频见这些耸人听闻的事。他说的这些,我隐约觉得都是真的,只是我依旧不信自己是他爹。
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有钱的普通人,和洛兰还有爹娘都过好日子。至于仙缘,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生苦短。无论胧钰的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了他们,那上辈子的事对于这个人来说,早已一笔勾销了。且不论,这转生之人有没有再娶妻生子成了别人的爹。前生的儿子和今生转世的爹若有关系,这世道还不乱完了。
只是这些我和胧钰是讲不通的,他心心念念的唯有自己的爹。
“爹,你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到胧钰关切又纯澈的眸子,笑了笑:“没什么。”
“爹,你放心,虽然你娶了小,我也还是向着你的。我不会告诉父亲的!”他拍拍胸`脯说道。
我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叫我爹?”
“不行,咱们说好在外面不叫的,那就咱俩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我什么时候和他说好的?我只说过在外面要叫我哥!这死小孩!
晚间睡觉,胧钰非要跟我一起睡,我好不容易给他撵出去了。笑话,我爹早知道我上勾栏的事儿了。本来胧钰就来得不明不白,要是和他睡一起,再传到我爹耳朵里,老头还不得以为,我从外边带人来家厮混,要打死我。
再者,这家伙睡姿委实让我难受。我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愿意跟他一床。
胧钰垂头耷脑地走了,我松了一口气。睡到夜半,正做着美梦,一阵窒息感传上胸口。我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胧钰这厮正手脚并用地往我怀中钻。
我着实是怕了他了,“你怎么又来了?”
他突然听了我的声音,估计是吓到了,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讨好地说:“爹——”
“回你屋里去!”
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委屈的声音:“我想和你一起睡”
“不行!”
“从出生到现在,来都没有人陪我睡过我想你,你陪陪我都不行吗?”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几乎能想到他两眼带泪的样子,唉,罢了罢了,不就是睡一觉嘛?也怪可怜见的。
我捏了捏眉:“就一晚。”
他听了我的话呆愣了一下,转而高兴地应了声“嗯!”
于是在我这夜第二次入睡前,我又获得了胧钰的一声“爹”以及亲吻一枚。
我下意识看向他,几乎能在黑夜里分辨出他晶亮的眼睛。乱亲什么?要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还不得借着由头把他吃干抹净!
第二天早上,我后悔莫及,怎么就心一软,容他在这儿睡了呢?
我正睡得香,听得小才在外边唤我:“少爷!”
“表少爷来了!”
我赶紧把缠在身上的人扒下来,小声叮嘱他:“你千万别出来!”
我胡乱系了衣带,就赶紧从卧房出来。李子昂正坐在桌边喝茶,听到我出来了,看了我一眼倒把目光移开了。
他耳朵有点红,“咳咳”两声,说道:“子慕,你衣裳没拉好。”
我低头一看,胸前衣服凌乱地大敞着,随手扯了扯,赶紧问他:“表哥,洛兰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重新把目光转向我:“我问了掌事的,二十八日,商队会运一批货去京城,途经沥水,那儿李家有铺子商行,可以把他送去那里。”
我感激不尽,赶紧拉住表哥的手:“表哥我不知要如何谢你才好,日后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绝不推辞!”
他点点头。李子昂这人着实奇怪,眼神闪躲,耳朵又红起来,不知在想什么。
“爹哥——”
听到我卧房中传来声音,李子昂诧异地望着我。
我记得我出来时还特意叮嘱他,怎么不懂事儿呢?我连忙说:“不是别人,是我一朋友的弟弟,就是上次给你治病的那个。”
李子昂脸色有些不好,“你和他,你们”
“表哥你别乱想,没那回事,真的!他今早过来的!”我试图解释,不过好像越描越黑。
“哥——”
我刚刚没应他,他又在喊我。“哎,你等会。”
我只能尴尬地冲李子昂笑笑:“表哥你先回去吧。”
李子昂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脸上的表情是——难过?他这是怎么了?
我进了卧房就到床上揪胧钰的耳朵:“你出声干什么?谁让你喊我的?”
他边躲边理论:“你只说不让我出去,又没说不让我说话!我找不到我那只鞋了!”
胧钰这家伙,对他好点就要蹬鼻子上脸,对他一凶巴巴的,又要哭。我一个大好儿郎,还没成婚就要既当爹又当娘的,骂完了人要哄,之后还忍不住要骂。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自打让他跟我睡了一晚上,他夜夜都要跑来我屋里,撵了几次没有用,我也懒得再管他。我几乎要被他缠得没脾气了,晚上被黏着也能呼呼大睡。
到了那日,我借带胧钰出去玩之故和爹请示出门。
“爹,你怎么要送小爹走啊?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要分开呢?”
“因为有些事比在一起更重要。”
胧钰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太懂。我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分别之时,洛兰很是不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说什么。现在的我没有能力保全他,他呆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我想,自己一定要早日自立门户才是,不然白白辜负了洛兰对我的一片心意。
李子昂没来,只有一个牵头的管事,我给他塞了一锭银子,托付他照看洛兰。我让洛兰安顿下来之后,一定要托人捎信给我,才眼见这他上了马车。
送走了洛兰,心里一片空茫。我看着马车跟在商队后面扬尘而去,只在想,下次再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我感觉到袖子动了动,转头一看是胧钰在拉我。“爹,你别难过了。”
“我们回去吧。”我转身抬步往回走。
我感觉到胧钰拉住了我的手。他走到我面前来,抬头望着我,笑着说:“虽然他不能陪着你,但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块儿的。”
我心里蓦地一暖,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
7
我和爹娘说了要参加秋闱,我娘老怀欣慰地抹眼泪。我没有秀才的名头,这事儿还得我爹出马。
只是这秀才的名头拿到手了,我肚子里没半点墨要怎么考?
乡试前半月,我和李子昂各带了一名侍从前往贡院。胧钰听说我要去科考,非要跟着,我拿他没办法,只好连他一块儿带着了。只是李子昂见了他,貌似心情不大好。
我无心管这个,一路上抱着书拼命背。我虽不学无术,但大字还是识的,旁边有个李子昂指点,也还能学点东西。胧钰看我煞有介事地读书,很是不解,但也乖觉地没来打扰我。
乡试要持续三日,我心里没底只能硬着头皮上,若是错过了这次,只能再等三年。我给胧钰留了银钱让他这几日买吃的玩的,命小才好好照看他,才安心去考试。
拿了考题,才知晓自己学识有多差。我叼着毛笔冥思苦想,也只会填几句四书五经文。过了半日实在写不出,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啃,吃了一块饼子,迷迷瞪瞪睡着了。
我梦着自己没考中,洛兰很伤心要离我而去,咯噔一下醒了。
抬头看到胧钰正坐在案边,支着下巴瞧我。
看到我醒了,他笑着唤我:“爹——”
我急忙冲他“嘘”一声,“小点声!”
他点点头,小声说:“我给你带了桂点心。”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我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胧钰轻轻展开纸包,我拿了一块放到嘴里。桂花酥还是温热的,又香又软,比午间啃的干饼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
我一口气吃了大半,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在街上吃了这个,感觉好吃,就想带来给你尝尝。”
当神仙就是好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来无影去无踪。我心下感慨,突然间一个妙计涌上心头。
我放下吃的,“钰儿。”
“嗯?”
“我屋子里书案上那一摞书你能给我偷偷的拿过来吗?”
“能啊。”
坐在桌边,一本一本地翻。我虽不会写文章,但是会抄啊,这页摘一句,那页改一句,长篇大论也能拼凑出来。
“爹,科举很重要吗?”胧钰自个坐在旁边,无聊地吃着他去时又买的零嘴。
“对啊。这是为了和洛兰在一起。”
“不懂。”
“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写完最后一句,我让胧钰把书送回去,等着乡试结束。
出了贡院,就见李子昂满面春风,八成是考得很好。他还问我怎样,我含糊其辞过去了。要是没有胧钰,我估计得在这里睡三天大觉。
我这趟回了家,老头没再不让我出门。胧钰极好相与,别人待他好,他也待别人好,性子活泼可爱。我娘和府里的人都很喜欢他,连爹这个老木头也没说过他哪里不好。
胧钰平日里很黏我,走哪都要跟着。李子昂每次见着他,就冷了脸色。我实在摸不着头脑,问表哥为什么,他也不说。
胧钰却说,感觉李子昂有点讨厌他,我也有点那么觉得。真是怪哉。
十月放榜,我中了举人,消息来的时候,我爹十分不信,娘哭得不能自已。我激动得使劲儿抱住了胧钰,真是多亏了他。
李子昂是天生的才子,随意一考便中了解元,一时间名声鹊起。我倒懒得与他相比,只要我寻个官离了家,和洛兰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这之后的日子,李子昂很少出门,他要准备春闱。而我,料得自己就算有胧钰,也考不上三甲,不打算再考。
李子昂去赶考那日,我送他出城。他将汀烟别院和一部分有营收的铺子送与了我,说是以后再有事要避着爹,我可以自己看着办。
他对着我欲言又止,我觉察到他有什么要私下和我说,让书童和胧钰离远些。
表哥望着我,身上弥漫出一股郁郁之气,这之前我还没注意到过。
“子慕在潇湘馆那日我控制不住发了癔症,从那以后心里便总要想着你,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人,可我”
初春的风还极为凛冽,刮人脸颊。我从未见过李子昂这样,他性子一直极为傲慢,不屑与我为伍,还是去年秋天那场意外,才使得我们的关系缓和起来。
没想到他竟对我生了这种心思。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慌乱多于讶异。
他似乎没有期待我的回答,扯出一个笑来,拥抱住了我。
“我此次入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子慕莫要忘了我。”
我机械地“嗯”了一声。
李子昂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连中三元,据说在京中颇得圣心。皇帝封了他一个驸马兼大理寺少卿,年中便要行嫁娶事宜。
李子昂没爹妈和其他长辈,成亲之事还要我父母去代劳一应事务。
再见到表哥,只觉得如隔经年,那日他站在冷风瑟瑟的郊外,吞吞吐吐说与我听的那些话,都随风而去了。
李子昂一身朱色官服,宽袍大袖,长身玉立,自上而下的官家气派,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爹携着一家老小跟他行礼,李子昂忙伸手制止了。我感觉到他的复杂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转瞬即逝。
晚间吃了饭,我寻思有些话要和表哥说清楚,去了他屋里。
李子昂这厮换了便服,正坐在桌边一个人喝闷酒。这样子倒有点像去年那时候了。我上前拽开他的酒壶,他抬头一见是我,笑了笑:“你你来啦!”
“你嗝你今日见到我竟然连话也不说”他脸有点红,已是醉了,嘴里说着胡话。
我只得把这短时日左思右想的话咽下去,扶他起来,“表哥,你喝醉了。”
他倚着我,把脸凑到我跟前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嘟囔道:“怎么又梦到你了”
我给他脱了鞋袜和外衫,扶他躺好,盖上被子,吩咐他的小侍让厨房在灶上温一碗醒酒汤,便回去了。
“爹。”胧钰早已经在床上睡好了。
“唔。”我洗了手脚也进到被窝里去。
胧钰顺势搂过来,说:“来的时候伯母找我说话了。”
我娘找他说话?
我道是跟前些时候一样和他聊天,随便应了句:“说的什么?”
“她说我是个好孩子。问我想不想一直跟着你。”
我听了这话浑身一凛,顿觉事情不妙:“你怎么说的?”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说想啊。”
“你这死孩子!”我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捂住头喊道:“啊!哪有什么意思?伯母又没说我,你说我干什么?”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这还怎么娶妻生子。”
我心里好一阵气恼。那些娈童男宠的词,我不太愿意说给胧钰听,他心思单纯,不懂也怪不得他,我与他置气毫无道理。
想罢,我给他顺了顺头发,“以后别人再问你这样的话,不要回答。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哦。”他似懂非懂。
“那你娶媳妇吗?”
“以后再说吧。”
“你别娶了吧。你不是还有小爹吗。父亲也会生气的,他生气起来可吓人了,不过我会帮你瞒着他的。”我对于他的自说自话完全不想理会,转了个身准备睡觉。困极了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记得他隐约说着:“你有那么多相好,还娶老婆,我”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