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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明白了,这皇帝就是个瑕疵必报的小人。他铁定是回去以后想起来我对他不恭的事,怀恨在心,一边要全自己的好名声,一边要给我找点麻烦。
我第一日到任,接待的官员很是不恭敬,横眉冷眼的。这中散大夫,一个从五品闲官,俸禄少不说了,连赐的宅子都这般破旧。安顿好了,还要到宫里去谢恩。
进殿时,李子昂也在里面。他正俯首跟皇帝说着什么,皇帝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装模作样。
许是我先入为主了,还不知道他是皇帝的时候,觉得他哪里都讨人厌,这回再见他,心里也恭敬不起来。我跪在地上,在心里腹诽了一番。
“起来吧。”
皇帝也不看我,对着李子昂说道:“李爱卿,你们俩可是表兄弟,朕就不妨碍你们话家常了,你带他下去吧。”
我和李子昂无甚好说,沉默了一路。李子昂的府邸地势好,离皇宫近,他先下了马车。
下去之后,他又叫住我,“子慕,你若有事尽可以来找我,我能照应你的。”
我“嗯”了一声,全作回答。
回到了宅子,里面一应屋子都已打扫好了。成片的杂草都理得干干净净,杆子上晾着几床棉被,胧钰不知野到哪里去了,丫鬟小桃在井边洗衣服。
“少爷。”小才从屋里搬出来几个坏了腿的凳子。
“胧钰呢?”
“不知道。”
奇了怪了,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到人。
我略有些担心,坐在床上,看那半截蜡烛都要烧完了,他还没回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跑哪里去?难不成又被人骗走了?不该啊。
这家伙,等他回来,我非狠狠抽他一顿不行,心里还有没有点数了!
蜡烛烧着烧着就灭了,屋子一下陷入了黑暗,我也懒得起来点,困得打了几个哈欠。
眯眼间瞧到屋里有个黑影,一动不动的。
我冷声说他,“你去哪了?还知道回来?”
那黑影忽的发出尖利的叫声,刺耳难听,我蓦地发现那黑影面上长着两个红眼珠子,藏在头发底下,时隐时现。那不是胧钰。
我后背霎时间一片冰凉,“你是谁?”
“啊——”那鬼影直直向我扑过来,我全然没有躲闪之法,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心突得调到嗓子眼里。最后我想到的竟然是,还好胧钰不在这,这东西不会伤到他。
“啊——”那东西还在尖叫,我身上毫无刺痛感觉。我睁眼,看到胧钰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攥着一团黑雾,站在床前。他金瞳发出浅浅的光辉。
我的一颗心咚咚咚地落下去,骤然的放松使我止不住喘息起来,额角冰凉,一摸全是冷汗。
“爹,你没事吧?”胧钰用一条金色的绳子把那东西捆好,过来拉我的手。
我的手还在抖个不停,他的手又暖又软,兜着我的,让我慢慢安定下来。
“你去哪了?”我反攥住他的手。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今天刚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这宅子有异,一股子阴森气。想把他揪出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藏起来,等他出来作怪,好将他抓住。”
我拽了枕头就去砸他,“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爹,我这不是怕露馅嘛,万一他知道我要抓他,不出来了怎么办?你别怕,就这样的小鬼,我一根指头就能打杀了他。”
那黑雾被金色绳索缠住,呜呜地叫唤。我拖着被,心里还是惊悸不已,“你赶紧把他弄走!”
“诶,”胧钰拽着绳索往外走,“走吧,我爹不想看见你。”
黑雾落在地上不动,嘶声喊道:“仙长大人,求求你,替我申冤!”
“哦?你在这里害人,有什么冤屈也该是那些被你害的人要申吧?”
我这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披头散发,眼珠血红,一身衣服破烂不堪,跪伏在地上,“仙长大人,我未曾害过人,今日是迷了心窍,才对这位公子出手。求你助我!”
“你先说说,什么冤屈?”
“我名为刘久,乃前任中散大夫,妻子早亡,带着一个小女儿。去年秋天,女儿不知怎么的,独自跑到了京郊,我寻到的时候,看到一只怪物正在吃她,怪物旁边站着国师。我本藏在树后,叫那国师发现了,他甩出一缕黑烟将我杀死。我的魂魄藏在家中的井里,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那鬼说得哽咽起来,“我日日都想着如何报仇。只是,生魂不能长久地呆在地上,我若不吸阳气,再待半月魂魄便要散了。逼不得已才向这位公子出手,求仙长原谅——”
“你说的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
胧钰扭头问我,“爹,要不咱帮帮他?”
我看了那鬼一眼,不甚喜他,“我管不了这些事,你自去决定。”
“我爹答应帮你了!”
我瞪了胧钰一眼。
胧钰眼睛弯弯地笑,“对吧,爹?”
真是个死孩子。如此我便不情不愿不明不白地应了这事儿。
他既然是前中散大夫,贸然出事必然会被记入案子里,只要去李子昂那里查看一下卷宗,必然能够知道那时的情况。只是我思忖着这事儿师出无名,表哥估计不会私下给我卷宗,于是我在外边儿拖着他,让胧钰去里面找。
“表哥,这是我带来的厨娘做的云城风味的桂花糕,你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估计吃不着,我特地送来给你尝尝。”
“子慕有心了。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
“咱们怎么说也是兄弟,一家人在这京城,自然要相互照应。”
李子昂听了这话,面上勉强笑了一下,“子慕公主有孕了。”
“当真?恭喜表哥!”
他不再说话,心里滋味估计不大好受。我坐如针毡,不知怎么开导他才好。毕竟一切因我而起,我却无法让这感情结束。
“表哥,你与国师相熟吗?”
“蔡国师?他极受皇上宠信,我常在殿前见到他。只是,他有些孤高,不乐于和他人结交。”
“据说他曾在宫里捉过鬼,治好了一位妃子的疯病,还给皇上进献过丹药,乃是一等一的神人。表弟想要拜会他吗?”
“是啊,听说他很厉害,所以想见见这位国师大人。”
我又拉着他聊了些有的没的才回去。
到了屋里,看到胧钰手里捧着一本书册,正在向那鬼魂询问。
我问他,“如何?”
胧钰摇摇头,“卷上记录的是失踪案。没有其它线索。我还看到一些其他的女童失踪案,或许有些关联。”
“看来,今夜要去探探国师府。”
胧钰带我到了国师府外边,本想飞进去,发现这府邸被一层结界覆盖着,若要进去,非破开它不行。如此,只能无功而返,看来还是得递拜帖才行。
我让胧钰伪装成随从,和我一起去国师府上。
国师名为蔡琴,一副阴柔面孔。我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前中散大夫的事。
“本官平素很少注意这些,未曾听闻。”
“这位大夫失踪得蹊跷,不知国师大人可否算上一算?”
蔡琴看了我一眼,我陡然觉得心头一冷,像是进了数九寒冬。“这样的事怎可劳烦国师大人,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立在一旁的小侍耀武扬威地冲我叫唤。
蔡琴冷淡地摆了摆手,“御下不言,大夫莫要见怪。本官还有要事,你饮了茶便回吧。”
我问胧钰,“你可有看出什么古怪?”
“国师府魔息极重,国师身上更甚。他养的东西很有可能在里面。”
我点点头,“过不久,他一定还会给它吃人。我们再等等。”
孩子失踪的时间大多相隔一个半月左右。上一起案子是在上月初,这半个月刚好探查一下京中可能会被掳走的小孩。
“哎,小才,你说咱们少爷和胧小钰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小桃坐在院子里嗑瓜子。
“不知道。”
“你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过他们那个啊?”
小才一脸茫然,“哪个?”
小桃呸呸两声吐掉瓜子壳,比了个手势,“就是那个啊!”
“咳咳!”我这刚进后院就听到他们俩这段话,心中一阵憋闷,我赶紧叱责他们,“一个个的这么闲?不知道找事儿做?”
两人赶紧假装什么也没说,拔腿跑了。
“哎,”我坐下来,抓了一把瓜子,对胧钰说,“你换个屋子住吧,别跟我一屋了。”
胧钰瞪大眼,“为什么啊?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唉,你一直不明白,其实——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你和我的吗?”
“怎么看?”
说到这种事,我也禁不住老脸一红,“两个人老大不小了,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夫妻就是情儿。如果一直这么住下去,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我在行断袖分桃之事。”
他呆呆的,好像听不懂。“你还不明白吗?我娘之前问你,想不想一直跟着我,就是以为你是我的情人啊!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可你是我爹啊,我没有想当你的情人。”胧钰说。
“你从今天开始就搬到旁边的屋子里吧。”
胧钰不应,转而说道:“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呢?我们开心不就好了?”
我揉揉隐隐作痛的头,“你是神仙,怎么会懂凡人的事儿。”
“这样真的不好。”
胧钰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在深思熟虑。
“如果这件事让你不开心的话,我搬去别的屋子。”他认真地说道。
我愣住了,真是孺子可教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让他搬走了。我最是怕他掉金豆豆,怎么哄都哄不好。
胧钰晚间不和我睡了,我独霸整张床。以为自己这下能睡个好觉,没想到一直难以入眠。好像缺点什么,浑身空落落的。
夜里,胧钰总喜欢整个人缠在我身上,将我勒得难受。有时候睡得得意忘形了,还会自己不知不觉现出原形来。早上一睁眼,嚯!一条龙拧巴在身上,撸都撸不开。我尤其怕他这副样子被别人见到,只能勒令身边的人不准随便进到我屋里来,估计更让他们误会了。
现在这般最好,毕竟洛兰还要来的,若是让他见了这样子,成什么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