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八、骤雨起</h1>
“咔嚓——”
柯斯源腾出一边手打开主卧的灯光，一瞬间，亮如白昼。
苏莹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略微闪到眼，禁不住闭上了眼，回过神来时，最大的感受是一片柔软。
她再次睁开眼时，见到的景象令她不得不又闭上眼——柯斯源居然在她面前脱衣服！
半眯着眼，苏莹偷偷往前方看了几眼，白色的衬衣半搭在男人的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肉体，瘦而健壮，堪得上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掩着被子从头至尾盖住自己，只有飘逸的几丝长发遗留在外。
忽然，感觉身上一凉，苏莹立马睁开眼，脱得精光的男人坐在床沿抿笑盯着她，她心头一动，随后企图去扯被子。
“怎么，又不好意思了？”柯斯源抓着她的手，阻止苏莹的下一步动作。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我面前脱衣服呀？”她起初有些说不出口，滞了一会，硬着头皮道。
“嗯？这你就觉得羞脸了，那待会怎么办呢？”男人尾音上翘，把他的怡然透露地恰如其分。
这让她怎么回话？
苏莹一开始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但真正逼近临近点时，才发现自己其实真的很怕，这股怕意里面汇聚了太多东西。在这种情境之下，说不清道不明。
她扭过头转向另一边，从柯斯源的视线内离开。
“怎么了？”柯斯源被她奇怪的举动弄得神色不明。
问话人迟迟没有得到回话，于是他也爬进被窝里面，从身后搂住了苏莹。
苏莹自然也感受到了热源，男人与她仅仅贴合在一起，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劲瘦的腰身。她不适地动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为什么？”身后传来一句疑问。
苏莹在片刻前想清楚了一些东西，他们两个不适合，注定无法走长久，就在这里断了吧。
“其一，你也知道，我们是兄妹关系。”
“其二，我现在在你眼里面算什么？你原先的女友呢？”
“其三，我们不可能。”
苏莹闭着眼，狠下心一字一顿道。
空气中夹杂着秋雨的凛然，主卧的窗口大开着，冷风往屋里一吹，苏莹又绷直了一下身子。
“轰隆——”
一阵雷声平底惊起，柯斯源不太听得清前面的，最后的五个字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她说，我们不可能？
柯斯源在短瞬的时间里百转千回，他盯了一会天花板，最后目光落在苏莹乌亮的长发上，“原来你考虑了这么多？不过，我觉得你直接给我判决死刑有点不近人情了吧，好歹我是你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名义上的“亲人”，怎么也该委婉点？”
说完，冷冷低笑出声，锢着苏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
苏莹没有回话，只是身子又绷紧起来，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觉得很心慌。
男人靠在她耳侧，轻轻呼了下气，随后贴着苏莹的耳侧，来来回回地舔砥啃咬苏莹一侧的脖颈。
“哥哥——”她低唤出声。
苏莹近乎寒冷的叫唤没有让柯斯源停手，他不管不顾地亲吻她的颈部，近乎啃咬的唇舌慢慢下移，渐渐落在苏莹的肩部。
“够了，别这样了，好吗？”
这次，话语里面少了先头的冰冷，多了几分恳求，柯斯源从她的声音里面听出了哽咽。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放肆自己。
“松手吧……，我回卧室，或者你出去？选一个。”
柯斯源依旧搂着苏莹没有松手，他深知自己没有进行下去并不意味着结束，仅仅是为了让她暂时放下戒备。
“就这样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也知道我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忍耐就到这里了，别挑战我了，睡吧。”男人寒着声道。
苏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柯斯源这些年来对她都是极致温柔，被这么寒声应付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苏莹自己都不大记得清。
柯斯源的话语从来都是有重量的，至少他没有骗过自己不是吗？苏莹相信柯斯源的人品，对他从来都是放心的，于是放任自己被这么搂着。
过了很久，苏莹只能感受到脖颈上温热的气息，两人静静躺着都不愿说话。
苏莹挣扎不开，只好阖上眼试图让自己入眠，这时耳畔传来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
“你还没睡吧？不然听我讲一些话？”柯斯源触手摸到她的棉质长裙，顿了一会，随即开口。
“小莹，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是在大一的一个假期。”
苏莹微微愣住，难道那时候他就喜欢上那个所谓的前女友了吗？跟我说你春心芳动的事情干嘛？
“那是我大学的第一个假期，至今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说到这有点老土是吧？”柯斯源说着，自己倒是先笑起来。
“嗯，确实有点。”苏莹被他的笑感染到，放下了些防备，人也松懈了几分。
“我接着说了？”
“我现在还记得那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天气很好，我跟朋友在楼下打完球，回到家里刚拧开水杯盖子，一口水还没咽下去，楼下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大喊。”
怎么？难道他初恋不是那个大学前女友？另有其人？还跑家里去了？混蛋！混蛋柯斯源！
苏莹有点歇斯底里了，但还是忍耐自己不打扰他继续说下去。
“楼下有声音大喊，苏莹我喜欢你。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接一波的起哄声，人群在楼下沸腾起来，点燃了傍晚的余晖。”
“还记得吗，小莹？”柯斯源轻声道，有点不愿打破和谐的片刻。
“嗯，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大胆子跑到家里的楼下来表白。”苏莹想了想，缓声道。
至今过去好些年，苏莹还是记得那一场莫名其妙的表白。
那时候，苏莹在卧室里写功课，忽如其来一阵嘈杂声扰乱她思绪。她打开房门出去看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见着回到家的柯斯源。
“怎么了？”她问向屋中的三人，柯斯源以及他的两个朋友。
柯斯源沉着脸没有说话，倒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男生开口道：“苏妹妹，楼下有人跟你表白呢！行啊你，快下去答应人家啊。”
“对啊，我刚才看了一下，那个男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就是个好学生，配你刚刚好！苏妹妹，知道是哪位郎官呀？”柯斯源的另一个朋友附和道。
苏莹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来不及跟他们解释些什么，安静的楼下又传来一阵汹涌声。
“苏莹，我喜欢你……”
“苏莹，做我女朋友好吗?”
……
苏莹眉头微微一蹙，喉咙动了动，想同屋里面的三个人说些什么，最后咽了下去。
她听得出是谁的声音，不打算理会，于是径直往屋里去。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不耽误他，也不耽误你自己。初三也是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面，这些七七八八的小事就不要管了，后续我替你处理掉。”
苏莹怔怔地回头看向方才一直沉默的柯斯源，他已经拿起水杯，正往嘴里送。
“我不喜欢他，中学时代也不想早恋，我只想好好学习。”苏莹目光落在墙面的一张照片上，听父亲说那是她的生身母亲，在苏莹还不大会说话的时候就过世了。
听说，她是个温柔的英语老师，一直以来把教书授业作为理想。作为这样一个人的女儿，苏莹自然也想好好学习，成为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努力。
“嗯，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理会了，我来处理。”
苏莹扭头看向柯斯源，男人的眼神很淡漠，仿佛刚才的话语不是他说得，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刚才那句话，却格外的掷地有声。
那是苏莹被他击中的一个瞬间，只是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
苏莹后来确实没有去理会那个莫名其妙的同学，那个男同学也没有来招惹她，就算见到面对方也是绕路走。度过了相安无事的最后一年初中，她再没有见过那个同学了。
回忆戛然而止，柯斯源的下一句话打破了沉静。
“就是那次，我才意识到，我可能喜欢上你了，呵呵……”柯斯源勉为其难地笑了出声，“我自己也想不到，在听到那种话语之后，内心是既恼怒又嫉妒。”
“我明明一开始是讨厌你的，但你后来一直粘着我，我开始习惯身边有个人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慢慢地，对你就有了一股异样的情感。”
“可能你只是觉得我是你的一件归属物，有一天你发现这个物件不将再属于你，……”苏莹确实被柯斯源的故事震撼到，但她不得不往另外一个方面想。
“别这么说你自己小莹，不许你这么轻视自己，你在我这里绝不是那样的，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这一点请你相信。”柯斯源打断她，蹭了蹭她的颈侧，酥软的头发在苏莹的颈部散开。
“你不是有个前女友？”这人说起谎话来真的是一点都不眨眼。
“我从来没有什么前女友，都是我妈误会的，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这样子吗？”
“我骗你做什么？睡吧小莹，很晚了。”柯斯源的声音有点疲惫，他动了动，随即安静下来。
苏莹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睁着眼睛看向光亮的某处。
下一瞬，屋内暗了下来。
“睡吧。”柯斯源低哑道。
半夜，雨停歇下来，一直安静的主卧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莹倏地一下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