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当天。
有着高耸尖顶的大礼堂早已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以确保充满节日气氛的同时不会有人受伤——毕竟这是今天最为重要的活动场所,不论是安排在下午的重要人物讲话还是预订在夜晚时分开场的化妆舞会都将在这里举行,“不会有人希望哪位重要人士或者某个学生在这种场合下发生意外的”,严厉的土拨鼠先生如是说。
现在才只是清晨,初冬时节柔和的阳光尚未洒满大地,大多数学生却已经早早醒来,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仪容。大家都不愿意在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面前出丑,宁可牺牲睡眠时间,再三确认之前掉了的袖口是否修补完好。
但属于朱利安和吉尔伯特的独立寝室则依旧一片静谧。朱利安已经穿戴整齐,做好了被最尊贵的那位——大家都相信是皇帝陛下,私下接见的准备;而吉尔伯特,朱利安只能报以无奈地微笑:那男孩昨晚因为一直没能收到达米安的回复而难以入睡,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提到达米安,谨慎起见,这段时间的会诊都安排的短暂而隐秘——在皇帝陛下即将亲临的情况下,频繁出入学院星显然算不上什么好主意——正是因为如此,塞德里克的动作就更加肆意妄为了,用他的话说,这叫“出奇制胜”:他不仅趁着皇帝注意力的转移加紧了和埋伏在联邦那边间谍的联系,更是在他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将达米安·琼斯送去联邦进行接头!
肆无忌惮!
现在,能够让他感到庆幸的就只有两件事了:吉尔伯特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以及塞德里克尚未成行的“见面再谈”。
“这个混蛋”朱利安刚刚打定主意,要在下次见面时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前门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也许是吉米的家人,王子排除了胆小如鼠的皇帝亲自到来的渺茫可能,打开房门。
高大的男人拎着皮箱站在门外。“好久不见。”他动了动帽檐,就算打了招呼。
不是琼斯,朱利安认出来客是皇帝身边的侍从罗斯,近来颇为受宠的那一位。
“早安,罗斯先生。”
简单的寒暄过后,侍从宣布了来意:皇帝陛下将在演讲过后,以接见优等生的名义亲临与此,而他手中的大箱子,正是为接见准备的必需品。
“多么令人期待的夜晚,殿下。”罗斯很快将空出的房间布置完毕,说起恭维的话。就在他起身离去之前,一声惊叫从对面的房间内传来。
是吉尔伯特。
“什么人?”侍从快步走开,试图越过朱利安打开房门去巡视一番。但王子不愿他见到吉尔伯特,他本能地将一切危险驱赶开来:“不是人,罗斯先生,只是一只小猫。”
朱利安尽可能放出一位并无实权的“受宠”王子应有的气势来逼退对方。
“小猫?”
“是的,十分怕生。我恐怕它会惊到您,”此刻,哪怕是再蹩脚的谎言也不得不出口:罗斯已经握紧了手柄。“因为它喜欢四处逃窜,并不乖顺。”
谎言没有奏效。罗斯不顾王子的阻拦扭动着把手——
门的内部上了锁,显然,并不是猫。
侍从这才做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来,为自己的逾矩请罪:“请恕罪,朱利安殿下,我为我的擅自行动向您请罪。”话虽如此,侍从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为了陛下的安全考虑,恐怕您的猫将会由我保管一段时间。”
“我不同意。”朱利安捏紧罗斯的手腕,“你无权处置我的所有物。”
“对皇帝陛下而言,即使一只愚蠢的野猫也意味着危险”
两人正要争论,属于吉尔伯特的房门发出“喀喀”的声响:房间内的人打开了门锁。
罗斯立刻甩开小王子的手,整理好衣袖,打算好好会一会这只猫。
金属色的门把手转动了,吉尔伯特顶着蓬松杂乱的金发出现在门缝里。
“朱利安有客人?”
声音也闷闷的,是刚醒来睡意朦胧的样子。
“你还好吗?我听到你——”
受宠的侍从再一次打断朱利安说话,强硬地插了进来:“早安,可爱的小先生。请容我检查一下。”罗斯断定刚才的惊叫并不简单,进入房间四处翻看。
“检查?”
“是的,刚才发生了一些小事故不是吗?也许有什么危险人物正躲藏在这里呢。”侍从没有错过少年在听到“危险人物”的一瞬间显得僵硬的表情,得意地发出一声短笑。
“危险人物不、不会的”吉尔伯特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在地上的被单和来者不善的侍从之间游移;这让罗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胸无城府的花瓶,他敢肯定马上就能揭穿危险人物的真面目了。
朱利安的干涉也被有恃无恐的罗斯无视了,王子的身份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在检查了衣柜、浴室等等可能用于藏匿犯人的地方之后,罗斯终于将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可疑之处;而吉尔伯特的目光已经非常慌乱了,他想,就是这里了。
“出来吧!”白色的被单被高高扬起,侍从瞪大了双眼企图第一个看清可疑人物的面孔,但——
除了被脱掉的内裤之外,被单下面空空如也。
并没有所谓的“危险人物”,那声惊叫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吉尔伯特跌下床罢了。
“罗斯先生,”朱利安的神情是明确可见的不快:“能否请您出去?我和我的同伴对于您的污蔑极其不满。”
被点名的侍从有些羞怒,他不敢相信自己判断有误,但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总是能够顺应现实,很快,罗斯的眼神变得狭促而暧昧:
“哦看起来今夜将会十分有趣”他已经想象出年迈的皇帝陛下同时享用两具鲜美肉体的画面了。“陛下曾提起另一位被推荐的年轻人,想必就是您了。”
“推荐?”吉尔伯特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的,您会感谢亲王陛下的谏言的,小先生。”罗斯低顺地笑着,“也许您还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可贵,但空气中的放荡气味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请放心,皇帝陛下会喜欢您的。”
在罗斯说出更多不被期待的可憎的话语之前,朱利安冷着脸把他赶了出去,又三言两语安抚全身羞红的吉尔伯特回去睡觉,这才关好房门,一个人蜷缩在外间的沙发上。
没过多久,有人将他整个抱起,圈在怀里。
“你还是来了。”
塞德里克将他抱进房间并锁好门:“认出我了?”闯进室内的一瞬间,他就打晕了琼斯家的小男孩,就连那侍从也没能发现他。
朱利安扭过头去,不置可否。他对这位皇兄不算非常熟悉,但出于对同盟的了解,要从一个怀抱辨认出他的身份并不算难。
“我们来谈一谈吧。”他恢复举止得体的样子,示意对方坐下,却吝啬于提供一杯水——假装这陋室只能提供这么多,他得表现出自己的态度才好。
“好吧,”亲王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但私人情感的确是同盟关系的一大阻碍:他想要又羞于探索这种排斥的缘由,只好假装那些朦胧的暧昧都不曾存在,只因为朱利安会因此安心一些。“实话说,我不明白我们的计划有任何修改的必要,几乎一切都在完美的进行,你却要把这一切都推倒重来,让所有努力化为乌有。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小角色毁掉整个谋划。”
“可我必须这么做!吉尔伯特不是一件没有感情的物品,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爱,和你我不一样难道当你坐上帝位以后也要如此残酷无情地对待你的人民吗!”
王子站起身来,低声争辩。而一向以凶名着称的亲王殿下则坐在一边低矮的床铺上,显现出虚假的无害。
“吉尔伯特不过是计划的千万分之一!我不会允许那些从战场上归来的千千万万的战士们为了一个孩子白白丢掉性命:他们同样会成为新的国家的公民,你不应该忽视他们。”塞德里克捏紧了拳头。
为一去百,这是站不住脚的理由,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只是经历了雏鸟情节而已。认清现实吧,朱利安,你的确和吉尔伯特、和琼斯们不一样,哪怕是安德烈都体会不到你的仇恨它们都只是棋子,和你一样的只有我。”
塞德里克站起身来,他逼近朱利安,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遮住了稀少的晨光;他抱住那个可怜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正如后者注视着他。
“我”
此刻,朱利安漂亮的双目满溢着小鹿一样纯洁的光彩,他避开了视线,像是懵懵懂懂、第一次知晓世界险恶似的,缓缓把头靠在兄长的肩膀上。
“看着我。”
塞德里克坚冰般的心脏在稀疏得可怜的冬日阳光下逐渐融化了:他同样偏过头去,轻轻亲吻着他喜欢的人的耳垂、下颌线和嘴角,自欺欺人地假装他不是身负杀父之仇的哈姆雷特,他也不是即将死在自己手中的博洛涅斯的孩子;而在皇宫中长大、擅长察言观色明哲保身的朱利安也浅浅地回应着他。
不知何时,朱利安撤下了很久没有卸下的伪装,大方地用他那原本漂亮的脸庞去诱惑对方。他将柔软的唇印在同盟者的唇上,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兄长的唇瓣。那里的触感与塞德里克亲王给人的刚烈印象相比,却是柔软而温暖的。
局促的房间里是一室的静谧,只有隐约的柔情从交错厮磨的唇齿中间满溢出来。
“啊”一吻结束,塞德里克用拇指抹去朱利安唇边的银丝。
现在的朱利安王子不再是那个因为皇帝变态的欲望而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平凡模样,晨曦下的他仿佛被拥簇在柔软的贝肉中的珍珠一样散发出迷人的光芒。“你真漂亮,我的宝贝”亲王撩起王子的刘海,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简直就是帝国的明珠”
“帝国的明珠”,朱利安低下头,想到行将就木的皇帝也用相仿的语气形容过自己:“闪光的钻石”也好,“我的金丝雀”也好,再华丽的辞藻也掩饰不住其中欲望的腐朽味道。
他慢慢将手探到亲王的胯下,正如他所预料的,那里微微硬挺着,是精神的样子。
“想要我吗?”手指由下至上,划过鼓起的弧度。
塞德里克呼吸急促,收紧了怀抱。
朱利安笑得轻蔑。
“所以”此刻他势在必得:“放弃吉尔伯特,用我去引诱皇帝,不是更好吗?有了我,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证据也能够提早派上用场了。”
贡献出身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可惧怕的。可以毁掉皇室,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