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36 聖母與魔女</h1>

    到了周一，是溫煦宇定期診察的日子。他人剛踏進會客室，便屈膝跪下，在桑棠面前呈現土下座的姿勢，「小的罪該萬死。」

    桑棠跟方管家面面相覷，「你現在，是在演哪一齣啊？」

    她啼笑皆非，「感覺好像一陣子沒看到你了，還以為你被閔允程弄死了呢。」

    「回娘娘的話，小的是真的差點被閔允程剝皮蒸熟，是看在小的還有那麼一點點的用途上，才被他大人不記小人過的留下一條小命。」

    溫煦宇抬起頭，仍是好脾氣地笑了，「不過，太好了呢，我聽暖雪說了，恭喜妳。」

    桑棠往門口看，卻只見到一個面生的護士，「她人呢？」

    「暖雪她回日本一趟了，」溫煦宇俐落地替她抽了血，不自覺皺起眉，「爺爺的心臟不太好，真是擔心啊。」

    他嘆了口氣，「他老人家大概也等不及了吧，催婚一定催得更厲害了。」

    桑棠覷著溫煦宇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催婚？暖雪嗎？」

    「妳不知道？那丫頭可是有個很厲害的未婚夫噢。」他表情誇張地說，也不知道是在感嘆還是佩服，「我見過幾次。華盛頓商學院畢業後，回家繼承家業，很有經商頭腦，也不知道怎麼辦到的，居然把不少檯面下的事業洗白成正當生意，是挺有幾把刷子的有為少主。」

    她試探地問：「你個人覺得他怎麼樣？」

    「挺不錯的啊，高高帥帥的，就是比較沉默寡言一點。欸對了，我跟妳說個八卦啊，他們兩個的婚約，是在暖雪高中畢業那年，聽說是對方對她一見鍾情。」

    居然八卦起來，桑棠嘆了口氣，「??真可憐呀。」喜歡上這麼遲鈍的傢伙。

    「可不是嗎？一看上就馬上去求自己父親，動用了一切關係提出希望交往的請求喔？根本算得上是跟蹤狂了嘛！暖雪那丫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答應訂下婚約。」

    溫煦宇摸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出神，「不過，既然有這樣值得炫耀的未婚夫，暖雪她卻沒跟妳提過呀??那丫頭，居然也會害羞？」

    俞桑棠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才不是呢，大概是那個人，從沒進到她眼裡的關係吧。」

    因為姜暖雪一直，只看著一個人。恐怕當初會答應訂婚，也是介意姊姊跟溫煦宇的事情吧？

    「還是說，其實她不喜歡那種柔弱班長的長相嗎？」溫煦宇沉吟著，接著怪叫起來，「呃！該、該不會??像那樣沒見過啥世面的單純小傻瓜，果然還是會被閔允程那種冷淡陰沉的悶騷色狼給吸引嗎？」

    一旁的方管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俞桑棠嘴角抽搐，「溫煦宇，你真的很遲鈍。你到底是怎麼跟寒霜在一起的？」

    毫無預警地提了姜寒霜，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溫煦宇的神情，瞬間柔和了起來。「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呢。這大概，就是命中註定吧？寒霜她啊，雖然長得漂亮，做事也很完美，但她其實，也有迷糊的一面喔，她老是不小心在我面前摔倒。」

    說著，他嘴角浮起淺淺的微笑。彷彿只是沉浸在過往與她一起的回憶中，就已令他無比地幸福了。

    面對這樣天真而深情的男子，桑棠不自覺起了壞心眼。溫煦宇那已消逝的戀情就像是氣球，被他珍惜不已地捏在手心，捨不得鬆手。

    那樣的話，乾脆就由她來把那膨脹的想念，一口氣戳破吧。

    「那才不是不小心咧。」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她一定是故意的。」

    他怔住了，「妳??在說什麼？」

    桑棠替自己斟了杯熱茶，用肉桂、薑、荳蔻、丁香以及鮮奶加入銅鍋燉煮的奶茶，香味四溢，「那丫頭老是跟我說，愛要主動追求，可不能在原地傻等。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她可是很精明的，一旦鎖定了，就絕不可能放手。」

    寒霜啊寒霜，妳會生氣我這樣誹謗妳嗎？桑棠心不在焉地想著，但不知道為何，她很想朝這愚蠢的男人大吼——別傻了，溫煦宇，你心中的姜寒霜才沒那樣完美無瑕。你究竟要傻傻地守著這些回憶到什麼時候？

    就不能，注意到她嗎？

    那個丫頭，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傻瓜，不就一直傻傻地陪在你身邊嗎？

    看這他們這樣忸怩不前，俞桑棠就覺得不痛快。她向來慣於後悔了，但她討厭身邊的人陷入懊悔之中。

    「你真的很遲鈍。」她氣鼓鼓地，一口氣乾了茶，再次強調了遍。「喜歡你的人，都好可憐。」暖雪也好，寒霜也是，一定都曾為了這傢伙而傷透腦筋吧？

    溫煦宇突然嘆了口氣，「妳好狠心啊，俞桑棠。」

    「我本來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她佯裝無辜地聳肩。

    「妳是故意的嗎？妳明知道我對妳??」見他欲言又止，桑棠這時才發現，方管家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房間了。會客廳裡，只剩他們兩人。

    她嘆了口氣，「我說過很多次了，那才不是真的喜歡，只是憐憫罷了。你把對寒霜的悔恨轉移到我身上，想藉由我來想補償自己的虧欠跟罪惡感。這個，我很清楚，憐憫這種東西，那才不是愛。」

    桑棠望向窗外。不知道閔允程現在在做什麼呢？他似乎又到了很忙的時節，今天早上，也是匆匆忙忙就出門了，連早餐也沒吃。

    「我啊，渴望的是那種，即使憎恨著、厭惡著，也依然無法不去愛著對方的，那種愛情。」

    「好扭曲啊。」

    溫煦宇笑了，「聽得我都寒毛直豎了，幸好我沒打算要追妳。妳該不好是為了這樣，才一直折磨那傢伙吧？像神給信徒的考驗那樣，要上刀山下油鍋之類的。」

    「誰知道呢？」桑棠伸了個懶腰，「就算通過了我的考驗，也什麼獎品也沒有。」

    「有啊。」他正色道：「就能得到妳的心。」

    她還沒開口，溫煦宇就笑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那樣，輕鬆伸直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了，上次被打斷來不及問妳，關於閔允程——」

    聽見他的名字，桑棠胸口微微一緊，像呼吸不上來那樣，叫人難受。

    「閔允程哥哥的事，妳是打算要做什麼嗎？」

    他偏頭，「要介入他們兩兄弟間的事？妳還真善良的啊。」

    俞桑棠握緊椅扶把，「能讓我??跟那個人見一面嗎？」

    那種動搖的痛楚，或許，正是對閔允程所抱持的罪惡感。

    「你們都交往了，照那人彆扭悶騷的性格，大概很快就會正式跟妳求婚。既然是要結婚的關係，為什麼妳不乾脆跟他提看看，偏要拜託我這種麻煩的事？」

    她啞口無言。

    「去見他哥哥後，妳到底打算做什麼？」

    溫煦宇嘆氣。

    「俞桑棠，妳究竟是要扮演聖母，還是毀掉一切的魔女？」

    啊啊，是啊——

    或許到頭來，她所做的努力，只會把一切全毀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