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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ABO】不良×不良(强攻强受/青梅竹马/黑道) > 第三章

第三章

    深夜,大阪的某座古宅。郑氏在日本的势力以这里为根据地。

    拉开木门,郑拓真看到陆楠已经点好蜡烛在等他了。刚才他带着陆楠出去和笠阳组的头目们出去吃饭,去的是个嘈杂的娱乐场所,陆楠还没得及脱掉和服。房间里的郑拓真勾勾手,示意陆楠端着蜡烛来到屋子里唯一的茶几边上。陆楠穿着白色袜子走向郑拓真,郑拓真指示陆楠把蜡烛放在茶几上,上身支着桌子,腰塌下来,背冲着他膝盖跪在地上。

    陆楠照做了。跪在柔软的榻榻米上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受。郑拓真把陆楠的和服下摆撩起来,不意外对方没穿内裤。

    他的手很习惯地滑到陆楠的双腿之间,从地上的黑色罐子里摸了一把鲸油涂在对方的大腿根和屁股上,油散开之后陆楠小麦色的皮肤在蜡烛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光,饱满又柔软,看得郑拓真忍不住一手打他圆滚滚的屁股蛋上,反着高光的肌肤就那样颤抖着,露出其中若隐若现、被开发到最合适大小的穴口。

    盯着陆楠那紧实、趟着水光的鲜红色小洞,郑拓真伸出舌头舔了上去,品尝了没过一会儿就像是着迷般将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仔细又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肌肤。

    陆楠脸埋在自己的和服袖子里,嘴上小声叫着“郑先生”,似乎在求饶。

    郑拓真知道陆楠的屁股一旦被吃得有了感觉,就会开始不停地分泌淫水,发不发情都是如此。

    郑拓真的手指挤着陆楠的肉穴,对着陆楠假装抱怨道:

    “陆楠,自从标记你以后,你好像每天都在发情。”

    陆楠害羞得说不出话,像是整个人没力气了似的软软地趴在茶几上任由郑拓真在他身上为非作歹。郑拓真继续说:

    “今天和笠阳组的头目去吃饭,他的大儿子不知为什么一直在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的衣服都扒下来。你似乎非但没有困扰,还流了不少淫水呢。”

    提起这件事,陆楠也算是有苦说不出。道上的大家都懂规矩,偏偏笠阳组的大公子不知为什么没有今天喷抑制剂,那气味对于满屋子的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陆楠来说就惨了。更何况陆楠最近被标记过,尤其依赖自己的,在一个陌生人浓厚的气息旁白难免让他神经高度紧张。

    不过郑拓真说的有道理,这一切都不是他为什么会开始流水的理由。

    “郑先生,饶了我吧。”

    陆楠恳求道,转过头满脸的委屈,想要郑拓真的舌头从他的菊穴里离开。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软成什么样子,他可不想像上次那样不仅让郑拓真看笑话,还顺带被他标记。

    “嗯,饶了你?可是我不是在帮你么?你看你这欲求不满的样子,难道不是想要来好好疼爱么?”

    陆楠自知理亏,只好妥协:

    “不要不要做前戏了进来就好了。”

    “啊,你还会和我提要求了,”郑拓真不为所动,继续用舌头刺激着陆楠的穴口,双手在他的乳头上把玩,使劲揉捏着他的胸肌,“你今天对着别的流了那么多水,难道我还不该教训你一顿么?”

    陆楠也解释不清楚这件事,但是他已经想象到自己此举对郑拓真来说是多么不可原谅,毕竟他们都已经是标记的和了,照理来说陆楠应该只会对着郑拓真发情才对。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逃过一劫了,陆楠让郑拓真折磨了一个晚上,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被玩了一遍,直到最后陆楠才得到他一直想要的一顿抽插,然后精疲力竭地高潮。在这之后郑拓真显然是没有消气,他告诉陆楠今后一个礼拜不许出这栋宅子的大门,而且还口口声声地说那个笠阳组的公子也活不过这个月了。

    陆楠不知道郑拓真后半句是不是认真的,毕竟笠阳组可是最近向郑拓真强烈示好的一个组,再加上他们是新兴势力,在日本有诸多方面还能利用。虽然陆楠自己也很恨那个不吃抑制剂搞得他被郑拓真错怪,但是陆楠进入黑道七年,习惯性地凭着利益想问题。郑拓真看出了陆楠的担忧,告诉他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陆楠,做我们这行的好处就是可以随便仇杀那些看不惯的人。”

    陆楠意识到郑拓真在含沙射影哪件事情。他立刻变了脸色,装作睡着的样子翻过身裹住被子躺在榻榻米上紧紧地闭上眼睛,甚至把脸都埋在了枕头里。郑拓真发现陆楠对七年前那件事还耿耿于怀,心情更加不好了,继续不怀好意地刺激他:

    “现在你明白了吧,除了我之外,任何接近你的人都得死。”

    五月份下着小雨的夜,乡间的高速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出口旁停着一辆老旧的吉普,车门大敞,有两个男人坐在车抽烟。

    “你见到他了么?”

    一个岁数年轻一点的男人问另外一个个子很高、染了浅色头发的同伴。

    同伴点点头,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车里的烟灰盒已经被他们两个抽满了。过了好久他才不愿意地说了一句:

    “他和郑拓真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岁数年轻的男人皱皱眉头,郁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车里的气氛顿时很尴尬,只听得到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直到过了一会儿,为了找点话题,那个年轻的男人才又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陆楠那种婊子,你过去还不是玩烂了,郑拓真只是捡剩下的——”

    本来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给另外一个还挂念着陆楠的人找台阶下,但这话太过火,一下就把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惹毛了。

    “别张口就婊子来婊子去的,李伊森,”男人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被叫做李伊森的男人,“而且我也没有玩过他。”

    李伊森立刻就后悔了。他听说过对方和陆楠一起长大,在楚家没发生那件事情前和陆楠关系很好,但没想七年过去了,陆楠都变成楚家仇敌的床上玩具了,这个男人还不愿意别人说他坏话。而且只要在日本的黑道稍稍混过就有了解,大家表面上对上位后就风生水起的陆楠敬佩不已,但背地里只要是个黑道的,从上层到下层,无一不在背地里说陆楠就是郑拓真随便玩的一条母狗罢了。虽然这种说法很大程度上是源自于对郑氏的嫉妒和无奈,但是一传十、十传百,尤其是最近传出来郑拓真标记了陆楠的传闻之后,大家都认为陆楠能在郑氏得到那么大的权力,都是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肉体。

    所以李伊森张口就叫陆楠婊子也不是没有道理。这都是他最近在黑道耳濡目染来的。

    “对不起,”不过最终他还是道歉道,“我只是想让你心里好受点。但不管怎么样你都最好还是别惦记他了。不管陆楠的上位手段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事实就是他和郑拓真都互相标记了。标记这种事在我们这个道上就算比结婚还正式了,你看各大势力的头目谁会轻易标记来路不明的,都是彻底信任那个,并且打算和那个人过一辈子才会去标记的。”

    “你很啰嗦,李伊森。”]

    又是一阵沉默,烟混进车外的雨水中,一下就不见了。

    “楚子昂,然后呢,除了见到陆楠之外,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消失了七年的楚家少爷楚子昂——似乎已经和李伊森聊得不耐烦了,直接发动了引擎,打算开回大阪城里。

    “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笠阳组自荐给郑拓真提供军火,然后郑拓真说他会考虑的。”

    “你的变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就连陆楠也没看出来,应该没什么。”

    楚子昂简易地答道,回忆起自己在酒局上没有喷抑制剂,故意盯着陆楠看,结果对方也只是抿着嘴不说话,如果陆楠当时意识到那是自己,是绝对不会那样的。

    车子畅通无阻地在乡间开了十几分钟,回到了大阪城里。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李伊森有别的地方要去,楚子昂则是要回到笠阳组继续装那个公子。

    到了城市,道路就开始堵车起来,在几个连续的红灯面前寂静地等待对于两人来说都很尴尬。李伊森以为自己不是个沉闷无趣的人,但是和楚子昂认识以来两人的关系总是这样疏远,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横在他们之间。

    “楚子昂,为了今天这件事你准备那么久,真的不想再说点什么了?”李伊森想着自己和楚子昂虽然认识了没多久,但都同样出生楚家,也都知道对方这几年的不容易,“请你不要觉得我是外人。虽然我不姓楚,但是楚家被搞垮后,我也没有了父母和朋友,要是有个人能和我说话,我就觉得挺高兴的了。”

    见楚子昂很惊讶自己会突然主动放下架子,李伊森又说:

    “刚才那些关于陆楠的话都是我的不对。——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恨郑氏恨到入骨罢了。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郑拓真灭了双亲和姐妹,一定一心只想着报仇”,

    说到这里,李伊森发现自己的话又不对了,好像是在谴责楚子昂没有心气。李伊森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干脆就不绕弯子了,直说道:

    “楚子昂,如果你还对陆楠有什么感情,不妨说出来听听有时候还挺羡慕你,起码在日子好的那段时候你还有陆楠陪着,而我却没什么可惦记的”

    似乎是李伊森的某句话戳到了楚子昂的心坎上,楚子昂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红成一片的街道,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他变了好多,彻底变成大人了。”

    楚子昂回忆起那短短的一场酒局,在嘈杂的歌舞声中,陆楠穿着和服和郑拓真低头说笑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即便是陌生人,那也是楚子昂见过的最令人过目不忘的陌生人。和小时候陆楠偶尔欠揍又喜欢逞强的样子不同,他现在彻底长大了,不仅处世圆滑,嘴巴变甜了,就连脸也成熟了那么多。给楚子昂一百次机会,他也不会想到小时候那个和自己一起在泥地里捉昆虫的竹马会变成现在这个人人都会为之倾倒的。想必凭他的魅力,就算是不投靠郑拓真,也会有不少黑道白道的抢着争夺。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最大的变化,楚子昂想着,他最大的变化是当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有了那种情愫——那种原来陆楠最不屑一顾、最想要逃脱的情愫——依赖。而他依赖的不是别人,正是郑拓真。]

    楚子昂过去认识了的那个男孩,那个十八岁时无忧无虑地躺在天台上吹风的常德老大,那个说自己一辈子只过自己想要生活的男孩,现在变成了别人的,被一辈子束缚在这样窒息的关系里,再也飞不起来了。

    而听着楚子昂话的李伊森体会不到其中的五味陈杂,只能想着,陆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大人?你是说长相还是行为?”

    李伊森直白地问。

    “长相嘛,竟然变得比原来更好看了,”楚子昂冷笑,诚实地回答,“至于行为连你自己都说他把自己‘嫁给’郑氏了,你觉得他还能是什么样的?”

    楚子昂过去认识的那个陆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被郑拓真那样的人标记,毕竟他应该清楚这就意味着他会永远地被锁在郑拓真身边,一辈子为郑氏操劳,将来还要承担延续血脉的的责任。但是现在就在自己亲眼所见之后,楚子昂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现实。

    意识到楚子昂其实是看清现实的,李伊森禁不住问道:

    “既然如此,你却还是想着他?你到底从他身上期望什么?”

    李伊森不是在故意找茬,而是年纪轻轻的他对感情一向不解,并认为这都是很可笑的自作多情。楚子昂笑了笑——从来都是,别人觉得楚子昂虽然果敢义气,但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想法不是太简单就是太想当然。七年下来,周遭早已物是人非,楚子昂早就该意识到现在陆楠不过是个陌生人,更严重的,他是楚家想要报仇必须铲除的郑氏的人之一。

    李伊森以为自己会从楚子昂嘴里听到一个崇高又感人的答案,例如说是期望陆楠的内心没有改变之类的,但是楚子昂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李伊森,我和你一样,这七年什么都没了陆楠是我和这个过去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楚子昂把李伊森放在通天阁旁边一家高级宾馆,自己就走了。李伊森用事先准备好的假护照登记了房间,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按照计划好的去拜访郑氏在一座小山坡顶的古宅。潜入郑氏这一套计划是他和包括楚子昂在内的楚家剩下的几个后辈一块计划了几年的大计,到他这一环节决不能出错。

    说起郑拓真,纵使楚家残留下来的人都恨他恨到可以轻易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但是这其中内心仇恨最大的还要属李伊森了。

    李伊森今年才二十一岁,比楚子昂小四岁,楚家出事那年他十四岁,刚刚从中学毕业。他的母亲和楚子昂的父亲是堂兄妹,早年去往美国留学后和同样混在道上的李伊森的父亲在美国结婚,后来生下了李伊森和他妹妹,他出生时的名字是,家人都叫他李伊森。他和妹妹二人从小就目睹着父母和舅舅们为楚家在美国的势力操劳。和楚家的孩子一样,李伊森虽然是不是嫡系,但是也那时开始就立志要走父亲和舅舅们的路。

    七年前楚家在南加州的势力被新兴的柬埔寨势力打压,后来调查出是郑拓真在背后支持敌对帮派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父亲在街上遭柬埔寨势力的人暗杀,楚家的人虽然都赴美国来参加了葬礼,但是谁都没当一回事,据说回香港后还开了宴会。那时被留在美国和母亲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李伊森怕得要死,深知有更大的事情就要发生,但是自满的楚家没人会听他一个孩子的话。

    过了没两天,就传来楚家地位甚高的楚子昂的父母和姐姐被杀害的消息,楚家人那一刻才知道出事了,但是无奈郑拓真布下的局太深,所有人早就完全踩进了他的网里,怎么挣扎都是在给郑拓真看乐子罢了。李伊森才十几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后的一年间楚家的人被郑氏在世界各地追杀,母亲临行之前无奈地向自首,想着好歹要把他和妹妹送到证人保护计划里,但是在见到前,郑拓真就已经安排人半路截下了他们,李伊森因为早察觉出不对死里逃生,无奈年龄太小的妹妹却在他面前遇害了。

    而后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也要成为下一个目标时,从香港逃到美国的楚子昂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楚家残党找到了李伊森。借着当时已经很有胆魄和实力的楚子昂的保护,李伊森才得以保住了一条命。

    从那以后,楚子昂便带着包括李伊森在内的楚家剩下的几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到处在美国躲窜郑氏的杀手。也多亏了李伊森的父亲——那个楚子昂虽然参加了葬礼却见也没见过面的人——留下了一个有高额存款的美国银行账户,他们这几年才有资金在美国四处漂泊。直到前一阵风波终于降下来后,楚子昂和其他人才敢从美国离开,着手开始考虑复仇的路子。

    照理来说李伊森应该很感谢那时候救了他一命的楚子昂,并且在这几年里和他关系很好才对,但是楚子昂这人不好接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李伊森听说了陆楠的存在,心里怎么也越不过一个坎。

    他先前就质问过楚子昂,他到底是怎么想陆楠的。李伊森曾多次想过,要是他是楚子昂,现在最恨的不是郑拓真,而是陆楠。郑拓真对楚家穷追不舍的追杀都可以理解为黑道上的礼尚往来,毕竟混在这一道上天天期待平静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但是陆楠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加入郑氏就是完全不讲义气的卑鄙行为了。但是没想到每次李伊森问楚子昂,对方给出的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最终总是不愿意说陆楠什么坏话,只是随便敷衍两句,说“李伊森太小,不知道陆楠有他的苦衷”。

    李伊森后来听说陆楠是,以为楚子昂和他除了是青梅竹马外,还有什么肉体关系,所以现在不舍得把他列为敌人,也算是可以理解。可是后来又传来消息,郑拓真把陆楠标记了,要陆楠做一辈子郑家的人。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李伊森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样相信陆楠就是一个靠着自己身体爬上郑拓真的床并且一心贪念权力、不在乎旧友的卑鄙小人。要是楚子昂再这么优柔寡断、看不清形势,那么他的亲人和那些楚家长辈不是白白死掉了。

    事实上李伊森的一身怨气也不是只因为陆楠,也有他对自己现况的无奈。

    楚家出事时他才十四岁,别人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都因为郑拓真的追杀而变成让他的噩梦。再加上他从小性格也不是很开朗,关系最亲近的只有自己的家人,现在他们也不在了,这让李伊森觉得自己活着除了报仇以外没什么别的含义。而即便已经可悲到只有这一个心愿,楚子昂却还是理解不了,还不合时宜地惦记着他那个儿时好友,让李伊森觉得很恼火。

    怀着内心一直积攒的怒火,李伊森坐着出租车按时出现在了郑氏宅子的门口。门口的护卫看到这一张陌生的脸,警惕地问他是谁,有没有预约过。

    李伊森用不熟练的日语说了个事先编好的假名,解释说郑拓真雇了他,叫他来这里做一个小孩的英语家教。过了一会儿,护卫果然在单子上搜到了李伊森的假名,然后决定对李伊森进行了惯例的搜身,李伊森以为自己打扮得一副读书人的样子,护卫会放松警惕,没想到对方比机场的安检还要认真。

    李伊森被放进郑宅后,身边立刻跟来了一个仆人样的日本女孩,说是给他带路。李伊森和女孩像是走迷宫一样穿梭在郑宅偌大的院子里,一会儿要跨一座桥,一会儿又要穿过一条长廊。

    “您是来辅导小少爷的吧?”

    女孩边走边问,李伊森日语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是来辅导谁的——因为那个本该来这里的英语老师早就被他和楚子昂干掉了。不过李伊森也不是毫无准备,他用蹩脚的日语答道:

    “是的。应该是一个郑先生看重的孩子。”

    女孩听后解释道:

    “小少爷住在院子西面的这间房间里,您要有主人的许可才可进入,就连我们这些下人也进不去。”

    李伊森听后很惊讶,不明白郑拓真有什么必要对自家的孩子这样。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具体和郑拓真是什么关系,毕竟传言都说郑拓真的家世复杂,所以这孩子有可能是他看上天赋收养的,有可能是和他过去前任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什么亲人。不过无论如何,李伊森想着郑拓真还真应了他那个冷血无情的传闻。

    “那我该怎么办?”,

    李伊森有些疑惑地问,女孩礼貌地答道:

    “您等一下,我去找找郑先生。他今天应该没有出门。”

    说着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和李伊森道别,然后走向院子北面面积最大的主建筑,准备进去找人。李伊森看到她走了,于是来到了主建筑的门廊边,脱掉自己的皮鞋,换上了阳台木板上摆着的一双木屐,打算坐在门廊沿上等她。

    一边坐着,李伊森一边开始仔细端详起郑宅的模样。

    他不禁感叹郑拓真最近几年果然混得风生水起,家里都阔绰到夸张的地步。这栋设计复杂的日式建筑由数个小建筑组成,延续了江户时期的风格,黑瓦白砖,像座宫殿似的,大小足以独占一座小山坡。哪怕是从来没来过大阪的外地游客走在街上也能远远地一眼望见建筑顶端漂亮精致的尖塔,或许还会问导游这是什么新开发的景点。忽略屋子的主人在干什么勾当的话,郑氏的宅子从装潢到建筑设计再到园林里的绿化,确实有着媲美景点的精致。本来大阪最近不停下雨导致整个城市阴沉沉的,但是如果只在院子里散步,会觉得池塘里沾着雨露的白荷花和天棚下精心修剪的艺术盆栽都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和郑拓真这人的性格不同,偌大的宅子不但不阴森冷寂,反而是被他经营得生机勃勃的。他坐在门廊上,一会儿能看到几只活泼的松鼠在远处的松树上上蹿下跳,一会儿又能听见几个孩子拍着皮球在木桥上跑来跑去,尖声笑着。

    然而想到这一切美景都是由一个人拥有,李伊森只能在惊叹的同时更恨郑拓真一点。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听到刚才那几个拍皮球的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开始他听着他们像是在笑,但是仔细听过之后才发现只有一个男孩在笑着,另外的人都在怪他抢了他们的皮球。他们在用日语对话,李伊森听不太懂,但是却听到了他们管那个人叫做“小少爷”。?

    “小少爷,把皮球还给我们吧!你不是被郑先生关禁闭了么,再这么乱跑就会被下人们逮住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焦急地说道。]

    “欸,就是因为被关禁闭,所以才要借你们的东西玩玩啊,不然闷死了!”

    李伊森意识到那个男孩就是他本该要去辅导的小少爷,但是听他的声音比李伊森想象的要年龄大很多,甚至说和他同岁也不为过。

    几个孩子跑着跑着,就跨过一座小桥,来到了李伊森面前。

    李伊森坐在门廊上,也看着他们。

    他们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几秒,意识到李伊森不是郑家的下人,几个孩子松了一口气。而李伊森也看清了这几个孩子的面貌:大多数孩子都不过十岁,一脸的稚气,然而那个抢了他们玩具的被称为“小少爷”的人却身高一米八,身材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结实,一看就是习武出身的。李伊森也愣了,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在这里和一堆孩子抢玩具。

    “先生,您是?”

    几个孩子充满好奇地看着李伊森这个从来没在宅子里出现过的陌生人。

    “我是按照郑先生的指示,来给你们家小少爷补习英语的”]?

    听着李伊森不标准的日语,几个孩子立刻明白了,都是一副“完蛋了”的样子回头看着那个小少爷。

    “小少爷,你的老师都来了!快回房间吧!郑先生就要出来找你了!”

    然而这时候走廊尽头已经传来了木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听频率绝对不止一个人,看样子是女仆带着人来了。几个小孩觉得小少爷完蛋了,那个刚才吵嚷的女孩于是机灵地从小少爷的手里抢过皮球,然后一溜烟地和其他孩子一块躲在了院子里的一颗大石头的后面,装作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的样子。

    李伊森慌忙地站起来,以为自己要见到郑拓真本人了,心里控制不住那阵紧张和厌恶交杂的情绪。

    但谁知道刚才那个女仆带回来的不是郑拓真,而是一个李伊森从没见过的人。

    看到来人不是郑拓真,几个躲在石头后面的孩子都蹦了出来,欢喜地对着来人叫道:

    “陆楠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伊森做梦也想不到他第一次见到陆楠本人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实中的那个人,因为在没见面之前他已经暗地里想象了他太多次:陆楠一会儿是道上传闻中那个出卖身体、靠着郑拓真上位的婊子,一会儿又是楚子昂怎么也忘记不了的那个青梅竹马,一会又是正道上说的那个行事果断、令人畏惧的郑家二把手。但是现实中的那个陆楠,对于第一次见到他的李伊森来说,好像非常遥远。

    虽然他们就以不到两米的距离看着对方,但是李伊森说不清陆楠到底是属于上列的三种假设的哪种。不知是什么原因,李伊森虽然终于能理解陆楠“好看”在哪里,但那种好看仅仅肤浅地停留在五官上。叫李伊森看着陆楠那双平静、封闭的眼睛,他只能觉得疏离,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值得为之倾倒的魅力。就像楚子昂说的,陆楠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人了,光是看着他的脸,除了知道他是个好看的人以外,喜怒哀乐什么都察觉不出来。——而且,李伊森最后才想到,陆楠似乎一点的味道也没有。照理来说刚被标记的应该味道浓郁才对,但是显然,不仅是他,就连整个郑宅内也没有半点的信息素味道。不知这是不是因为郑拓真立下的家规严格导致的,但是在这个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地方,从小在美国长大的李伊森只觉的压抑极了,似乎每个人都带着一层看不清的面具。

    这也怪不得女仆和护卫一开始看他的眼神都充满警惕,想必是闻到了李伊森身上不应该出现在这栋宅子里的信息素。不过还好李伊森是,在这个喜欢区别对待和的社会中并不会遭到多少白眼,如果他是的话,说不好连门都进不了就被以“着装不雅”之类的理由请出去了。

    这时看到陆楠来了,那群孩子也不害怕了,而是开始告状:

    “刚才小少爷抢了我们的玩具,陆楠哥哥,我们警告过他郑先生关他禁闭了,他还是不听!”

    看到小少爷在这里,刚才给李伊森领路的女仆也很惊讶,连忙解释道:

    “小少爷,我以为您还在西边的房间里,特地去找陆楠先生过来。——对不起,陆楠先生!本来我看郑先生还在睡觉,是想叫您来帮这位老师把门打开,我不知道小少爷自己出来了”

    陆楠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这时那个抢了小孩的玩具的一米八几的男人撅撅嘴说:

    “就一个皮球而已,你们真是小气。”

    几个孩子和女仆们张着嘴,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少爷怎么办。陆楠似乎习以为常了,只是叹了口气,叫女仆带着几个小孩去别处玩,他会来处理这里。刚才害怕自己做错事的女仆很听陆楠的话,马上点点头,搂着几个小孩带他们往院子里的走。

    “喂,皮球留下啊!”

    然而小少爷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抱怨道。

    “拓海——”陆楠终于叫了那个小少爷的名字,“别闹了。他们说的没有错,你不要忘了自己还在被郑先生关禁闭。”

    听到那个人被叫做“拓海”,李伊森立刻意识到这是外界传的那个郑拓真的弟弟。他们两人虽然是货真价实出自同一对父母的兄弟,但是关系一直很不好,据说郑拓真先前很久一段时间都在琢磨要怎么把他那个越来越叛逆的弟弟管住,直到后来郑氏的势力兴起之后,郑拓海才被自然而然地圈在了郑拓真身边。然而李伊森虽然意识到了这点,却无法相信郑拓真那种狡诈危险的人会有一个这么小孩子气的弟弟。

    “切,我才不在乎呢——”郑拓海撇撇嘴,往门廊的柱子上一靠,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威胁的意思,他肆无忌惮地和陆楠说,“他昨天和你出去喝了不少酒,昨晚又不知干了什么,估计一觉要睡到下午吧。”,

    提起昨晚,陆楠有点脸红,而且碍于还有李伊森这个外人在场,于是也不再和郑拓海争了,而是转移了话题:

    “他请的老师也来了,总要给人家一点面子吧。”

    虽然并不能全部听懂陆楠和郑拓海之间的日语谈话,但是李伊森还是惊讶于陆楠和郑拓真的弟弟竟然是这这种亲密的关系。直到陆楠和郑拓海同时看向自己,李伊森才做出一副很职业的样子,用蹩脚的日语开始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山本皮特,收到郑先生的邀请后,特赴此地前来拜访。请问您是?”

    陆楠也伸出自己的手,礼貌而平静地和对方握住:

    “陆楠。在郑先生不在时,我负责管理这里。这位是郑拓海,郑先生的弟弟,也是您未来的学生。”

    李伊森于是连忙转头,对着郑拓海笑笑,但是郑拓海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情愿地点点头。?

    陆楠意识到场合开始尴尬起来,就先是礼貌地和李伊森道了歉,然后教训郑拓海要他态度好一点,说自己要和他一起回到西院的房间里。

    “我带您去他的房间,等您的补习时间结束了,我会再来找您。”]

    陆楠对李伊森说道,蹲下身脱掉木屐,换上了自己的皮鞋,走下门廊,打算领着郑拓海和不清楚方向的李伊森两人向着院子的西面走。

    三个人在庭院里走着,气氛很是僵硬。李伊森因为扮演着这个文邹邹的角色,再加上本来就不怎么会说日语,所以一个字也不敢说。不过他意识到陆楠在日本这七年来倒是已经把日语练得和他的母语一样熟练了。

    郑宅的院子很大,然而到处只能听到他们的皮鞋刮过地面的声音,直到沉寂了几分钟过后,郑拓海才突然用国语问陆楠什么问题:

    “兄长到现在还没有醒,果然是真的很累么?”

    李伊森心里紧张得要命。看来郑拓海以为他在说一个自己听不懂的语言,然而这却是李伊森除了英语外的第二母语。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向前走着,耳朵却竖起来一个字也不愿意落下。

    然而陆楠即便是在“听不懂”国语的李伊森面前也不愿意谈这些事情,他只是仓促地回答:

    “谁知道。——他昨天有些喝多了,而且,”陆楠停顿了一刻,“不仅是你,我也被他关了一个礼拜禁闭。”

    郑拓海一听,表情立马黑下来:

    “怎么会,我还以为你们之后他会对你好一点。”

    李伊森发现郑拓海故意省略了几个字,似乎是就连他都不愿意说出口。而李伊森觉得那几个字八九不离十就是“标记”。

    “但是,”陆楠却突然说道,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又疏离,“这两天我一直在家,应该可以偶尔给你开门,让你到外面透透气。”

    听到这里,郑拓真的表情又明亮起来,可是碍于李伊森在场,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那就说好了,等这个美国人走了之后,要是兄长没有来看我,就把钥匙给我。”

    陆楠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西边的那座房子前面,陆楠把李伊森和郑拓海送进去,并且再次道歉,严厉地瞪了一眼郑拓海:

    “不要惹什么麻烦。”

    郑拓海翻了个白眼,只好规规矩矩地脱掉鞋坐在榻榻米上,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在茶几前面等着李伊森就坐。然而陆楠刚一把门关上,他就把盘着的腿岔开,大大咧咧地半躺在地板上,拉过一盘瓜子就开始吃起来。李伊森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像个小孩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原先和楚子昂计划好的一切都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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