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看到两人湿漉漉的头发,朝旁边的伯奕辉道:“我当是谁呢你硬要拦我。”
伯奕辉没搭理他,专心吃手里的棉花糖。
余澄心道就说不该在别人梦里做那事,差点又被看到。
伯孟盯住吴明,语气不善:“上次的事情翻过去不追究,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各边。”
“这春梦从外面看真他妈亮。”吴明顾自说道,“早说我也带几个小宝贝来和你们交个朋友啊。”
余澄反感地撇他一眼,心里的火气升上来。伯孟握住他的手,对吴明表示:“我不玩你们多方交好那一套,也别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伯奕辉默默走到伯孟旁边站好队。
“可惜了。”吴明笑了,“要是早点有同性生殖课你就不会是倒数第一了,毕竟你看起来跟个种马一样,谁都不信你倒数第一。”
伯孟:“......”
余澄听到爆料,忍不住看了伯孟一眼,心里难以言喻,抬头看到吴明又牙痒痒,暧昧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吴明看看伯奕辉,挠挠头也要走过来。
伯孟看着他警告:"你和我们不是一组的。"
吴明嗐了一声:"不是一组的就不能一起了?"
“不能。”伯孟说完,冷酷地带着余澄离开了梦境,伯奕辉朝吴明无奈地摇头,丢了竹签也跟着出去了。
吴明站在原地,侧头见梦主男孩站在围栏边看着他,他眯了眼,瞬间变为兽身扑过去,男孩被吓了一跳,哇一声哭了,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往后退。吴明半立着挤在栏杆前朝男孩露出狰狞的表情,男孩已经哭得闭起了眼睛,压根没看到。吴明一个纵身,想跃过栏杆,没想却落在了虚空里。伯孟刚把梦收了,无聊地看着他。蒋子兴也回来了,在一旁惊讶道:“你不是单干么,怎么跑这来了?”
吴明变回人形说:"我看到有欢乐聚会,就过来参加了。"
蒋子兴:"???欢乐聚会?"他说着看了看伯孟。
余澄:""
吴明露出暗含深意的笑,蒋子兴和伯孟对视一眼,朝吴明道:"我们负责这里,你去那边看看,别挤一堆。"他指了指前面光点多的地方。
“早些年总叫我合群,今天找到队伍了又赶我走。”吴明酸溜溜地说。
蒋子兴道:“明天回去重新给你组个队。”
吴明没回他,摆摆手转身朝着另一片黑色走了。
蒋子兴看着吴明离开的地方说:“吴明不属于任何阵营,对自己梦貘的身份也没有归属感,在底层和伯奇厮混了很多年。”他看看伯孟,提醒道:“遇到冲突别激他,他逆反心重,也无牵无挂,不顾后果只做自己想做的,争斗起来你们更吃亏。”
伯孟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自从上次催眠事件后,余澄就对吴明提高了警惕,况且,有伯孟在一旁,余澄本就不敢和吴明有所冲突。
伯奕辉在一旁选了一个点,拉着他们过去,余澄看到面前有一个大了两倍的淡蓝色光点。
伯孟看了一会,诧异道:“变成蓝色了?”
大多数人的梦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蒋子兴问道:“你认识?”
“一个盲人的梦。”伯孟看向余澄:“我带你来过,记得吗?上次来还是灰色。”
伯孟声音里透出忧虑,余澄点头道:“记得,但是变蓝了不好吗?”
伯奕辉打开梦境,里面蓝天白云草地,一派鸟语花香之景。和上次他们来时并无太大区别。
蒋子兴解释道:“灰色的梦不稳定,表示梦主心智或者心理存在问题,所以被列在管理范围外,地图上都不会显示。现在要么是梦主性情大变脱胎换骨,要么是有鬼。”他眯起眼问:“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余澄看向草地:“有鬼?”
伯孟思索道:“鬼几乎不会选择灰色的梦境,那对它们来说也非常危险,并且元气不充足,价值不大......”
“以前有过类似的事,都是些怕死鬼,在这里面虽然吃不饱,但是能躲着我们。”蒋子兴冷笑一声,“走,进去看看!”
梦里的背景音乐比上次的欢快很多,余澄还发现草地和天空更真实了,多了很多上次没有的树和花,种类繁多并且非常真实,这就说不通了,梦的景象都是基于现实的,那么,这些盲人无法见到的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伯孟也察觉到异常:“梦主心境变了,比以前积极阳光很多。注意危险。”
他们走在草地上,能隐约听见不远处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前方的树木郁郁葱葱,连成一片,遮挡住向前查探的视线。微风拂过,树冠摇曳,伯奕辉持枪准备好,余澄大口吸气,也拿出一根弓箭搭着,伯孟捏了捏他肩膀,好让他放松下来。
一路踏花踩草,几人走近树林,发现它比远处看宽阔很多。
“声音变大了,恐怕是障眼法。”蒋子兴提醒道:“伯孟,好好感受,别让它逃出去了。”伯孟应了,余澄这才发现音乐在不知不觉中大了很多。
林子里树木紧密,光线一下就暗了,地上没有落叶,仍然是盛放的鲜花。他们一路无阻地走到河边,四周重新明亮起来,河水竟是浅绿色的。
伯孟看着源源不绝的流水皱起眉头:“这么多?”
“来一针试试看。”蒋子兴道,伯奕辉抬起水枪朝河里射了一注液体,那液体漂浮在水上,在3秒后才噼里啪啦地炸开,仿一只反应迟钝的油锅里滴了水一般。反应逐渐扩散,并且激烈起来,很快整条河流都像被煮沸了,甚至有河水溅到岸边。伯孟用胳膊将余澄往后挡,四人退到安全距离。离远一点看,那河流就像某种怪物在翻滚挣扎,过了剧痛的时候,便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条透明的河流,好像刚刚的变化只是幻觉,从来都只有这条普通的河流。
“不是应该全部稀释完吗,怎么水还变清了?”伯孟疑惑道,凝视伯奕辉的水枪,又顺着看河流上方。
这下连蒋子兴也皱起眉头,看着河里不发一言,伯奕辉又射了一枪,余澄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岸,突然就看到一张脸在树干后偷偷看着他们,对方立马察觉到余澄的目光,慌张地缩回头去,余澄反应过来喝道:“嘿!”
音乐戛然而止,全部人立马看向余澄,又顺着余澄的目光看对岸。
“那有个人!”余澄惊呼。
伯孟看了一眼河里道:“对面那个才是真鬼。”
伯孟开始操纵梦境,对面的树一棵棵倒下,地面的花迅速枯萎,和树木一样往地下沉,地表变成沼泽,往上冒着泡。刚刚偷看的人失去了树木的掩护,暴露在大家视线下:他的小腿陷在沼泽里,恐惧地看着伯孟,挣扎着想拔出腿。
蒋子兴提了把水枪,示意伯奕辉射击,“距离太远,伯孟控制住,把他打回原型。”
伯奕辉扣下扳机,伯孟控制液体继续朝那人射去。然而,河水突然翻涌起来,形成一面水墙,不仅挡住了攻击,还朝他们席卷而来。蒋子兴的长刀几乎在瞬间就劈出去,穿过水墙,消失在视野里。紧接着,水墙上出现冰纹,水结成冰墙,伯孟伸掌虚推,冰墙轰然倒塌。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低语:“别伤害他。”
对岸,蒋子兴的长刀断作两截,散落在那人面前,反射出冰冷的光。
“刀!!”蒋子兴痛心疾首。
一个男子显身,立于刀旁,丝毫不受沼泽影响,他将那人拉出来,看着蒋子兴道:“对不起,弄坏了您的刀,但请你们别杀他。”
“你是梦主?”蒋子兴扭头看伯孟,问:“他不是个瞎子吗?”
“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男子露出无奈的笑。
“那他在这里就不算瞎。”余澄还记得上次和伯孟的争论,朝他狡黠一笑。
伯孟宠溺地耸肩。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吗?”蒋子兴对远处男子道,下巴指了指被他挡在身后那人。那人害怕地看看蒋子兴,又多留意了几眼余澄。
“我知道,他经常看着远处说有人会来杀他。”男子看向伯孟,“只是没想到是你,你们进来时我还庆幸再次梦见了你,没想到都是真的。”
伯孟只是遗憾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鬼扯扯男子的衣袖道:“你别管我了。”他朝对岸道:“我们能不能出去解决。”
“为了能存活下去,绿液化型以后都很狡猾。”伯奕的眼神没有温度,他把目光转向蒋子兴,想就地解决。蒋子兴和他对视,示意稍安勿躁。
“他没有害人之心,这都是我自愿的!”男子抓住那鬼,情绪激动起来,“我愿意把剩下的生命给他,这里没你们的事,滚出去!!”
伯孟有些恼意,蒋子兴则见怪不怪,一副看戏的表情。余澄好奇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这下,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注意到伯孟表情微妙,不知道触发他什么开关,余澄扯扯嘴角:“当我没问。”
那鬼开口道:“没错,我是想找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生长。”他看看男子,停顿了一下,“你的力量并不比正常人差,我以为我能在这里呆到你死去......但是当你的草坪一天天模糊,连花都开始变得不像别人梦里的那样时,我......感到很难受。你每天和我讲真实世界的事,却连那个世界长什么样都快忘记了。”男子眼睛红了,要去拥抱他,却被推开。
蒋子兴烦躁地看看前面的河,大声道:“你们能不能过来说,声音越说越小我听不清!!”
伯奕辉无聊地扶着下巴看对面的舞台,余澄一脸黑线,伯孟则过来把他搂进怀里。
那鬼没搭理他,接着说:“我喜欢和他说话,听他的歌,所以忍不住改造了他的梦,我到其他人的梦里记下外面的世界都有些什么东西,再回来在这里种上......他一天比一天开心,也愿意用实体出来和我说话.....只是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男子心绪仍未平复:“他带给我生命中缺少的风景,我愿意用余生去换。”。
两人对视,一时无话。伯孟和余澄耳鬓相贴,轻轻在他脸上啄了啄。
不一会,蒋子兴淡淡道:“故事听完了?”他夺过余澄的弓,顺手夹起一支箭搭上,余澄想都没想就抬手握住弓箭交叉之处,阻止蒋子兴。
“他也算是把盲人从灰色级别提升到蓝色级别啊,算是做了好事。”余澄劝道,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全队人的对立面了,但是他对鬼的看法已经悄然改变了,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鬼”,竟然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他想让这个美好的梦继续下去。
蒋子兴眼神犀利,语调坚硬:“你说的好事只是坏事的前戏,你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做了件好事就放任接下来的坏事发生。”
余澄正想反驳,转眼就看到伯孟对他摇头,他的眼睛特别深,仿佛深海里未知的黑色,余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他退了一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把人类卷进来就是好事了?”那鬼盯着余澄,大声质问。
伯孟警惕起来,握紧战斧道:“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我们能做的事只有消除可能性。”他眼睛盯着那鬼,话却是说给余澄的。余澄叹了口气,放开手,目光一转看见伯奕辉淡淡的眼神,他突然就觉得很挫败。
“你要学的还多。”蒋子兴安慰余澄,然后拉开弓。对岸的男子挡在那鬼前面求饶道:"求求你们了......"他说着竟泣不成声。
蒋子兴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微笑,他大声道:“你余下的生命只值得几朵野花野草?”他把弓拉满,紧盯着目标,又对伯孟轻轻道:“稳住,准备回收梦境。”
伯孟应了,蒋子兴松手,箭咻一下射出,余澄吸气的瞬间,箭已穿透男子悲痛的胸膛,扎进鬼的身体里,那鬼露出一丝微笑。男子是梦身中了一箭也无大碍,转身抱住了那鬼,喊道:“你别死,你,你,你别死——”但那鬼的嘴角很快便耷拉下来,整张脸融成一团,向下滑动,男子托住他的下巴,想阻止他变成液体,但绿色渐渐显露出来,男子的眼泪滚落下来,随着那滩绿液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最后流到他的腿上,又从腿上淌到地上,男子的身上却不沾有一点残余的绿液,他捂住自己的脸,只尝到手上苦咸的泪水。
余澄看怔了,眼睛一眨不眨。伯孟抱紧余澄,亲吻他的头发,余澄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眼睛酸胀。
蒋子兴把弓箭扔到他怀里,对男子道:“你精彩的世界不在这里,在梦境外。”
男子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伯孟短促地说了声“收”,梦境便消失了,四人站在虚空里,断刀和那绿液也被抛了出来,那滩绿液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在虚空中不断下落。伯奕辉伸手虚握,手中出现一个洗车行的金属水枪头,只是后面没有连接的水管。他把那枪头对准绿液,里面喷出特殊液体,两种物质一遇,立马如沸腾的水般不停冒泡。
这和刚刚梦里河流的反应不一样,那鬼应该是瞎蒙出的反应,所以在他们面前漏了馅。余澄看着那滩鬼被稀释殆尽,
蒋子兴收回断刀提着,道:“做了个赔本买卖,我要去申请换把刀,今天的任务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