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1饿殍</h1>

    你不知道那面墙到底有多高。

    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便你站在这片区域的最高处——土楼二楼的楼顶，你依然要仰望才能看到墙顶绿色的瓦缘。

    这是这面墙把你们困在这里的第三天。

    三天前，你，女老师，男同学，校医，保安，五个人，你们在这所不知明的乡村教学楼里醒来，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也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出去。

    “标准的悬疑片开头。”校医这么说。

    你抬起头看他。

    虽然有点苍白，但不可否认那是一张极漂亮的容颜，你看不出他的年纪。他迎着你和其他人的目光，无惧于打量和揣测，只是闲闲笑了笑。

    你微微皱眉。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淡定的。

    女老师开始打电话，保安立刻走出教室，那位看起来和你同龄的男同学颤抖地站了起来，问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他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他审视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你身上。

    你同时也在看他。

    至少是二十岁以上的青年男性，白大褂整洁如新，胸前的口袋里有一支蓝黑色的圆珠笔，外加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胡茬干净，西装裤熨得笔直，皮鞋也是锃亮的，看起来是那种讲究到稍微有些洁癖的男人。

    他朝你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友善的笑容。

    你移开了目光。

    一切都很怪异，你不得不小心谨慎，你开始认真打量着周围环境。

    破旧的教学楼，看起来已经弃用很久，黑板边的标语透露了一点点时代的信息，距今大概已有二十余年。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上学时穿的那身校服，一觉醒来你就来到了这里。确实很像他说的，标准的悬疑片开头。

    他正在跟男同学交谈。

    “我比你们醒得早一点。”

    “嗯，只有我们几个。”

    “外面被围住了。”

    “有一扇铁门，但是打不开。”

    保安这时候回来了，他带来一个坏消息，“我们被困住了。”

    女老师带来第二个，“手机没有信号。”

    他朝男同学露出一抹笑，了然的表情。

    你走出教室。

    你刚刚走出的建筑甚至称不上是一间合格的教室，二层的土楼，农村常见的自建房，砖块外裱糊的白墙分布不均，时间久了，呈色也斑驳，粗糙到有些原始。

    你站在楼下，他从窗户边上看你，又露出那抹笑容来。

    你打了个寒噤。

    同时你也看清楚那扇墙了。和土楼完全不一样的工艺，严丝合缝，高出这间教室的两倍还多，在正对土楼大门的地方留有一扇紧闭的铁门，在你走出门的那瞬间映入眼帘。

    像等着你似的。

    你回头。校医还在看你。

    你看到教室里其他的三个人了。站得不算太近，但你知道，他们在谈论你。

    你转过身去看那把锁。

    铜锁，钥匙孔扁平，应该不难找。

    但你没有找到。

    没有钥匙，不仅没有钥匙，还没有吃的。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人崩溃了。

    你没想到最先崩溃的是那个看起来最为健壮的保安。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是不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他掐住了校医的脖子。

    你站在一边看着，冷静又小心翼翼，你收好这几天唯一的收获，在袖子里藏了小半块尖锐的玻璃，不算什么伤人利器，但足够你防身，一旦有变化你就立刻上前。

    但校医没有反抗。

    他任保安的拳头落在他脸上，眼睛和鼻梁，右脸的伤最重。

    女老师把他们拉开。

    拉扯的瞬间，女人被壮年男人的拳头打伤，后退，直直撞上课桌的边角。

    她发出让你头皮发麻的嚎叫。

    血从她口里溢出，她在地上抽搐摆动。

    你突然想起厨房里那条砧板上的鱼。

    校医按住她的手脚，触诊只花了不到半分钟，你这时候才发现他戴着一双崭新的实验手套。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女人的伤势平静了一些，呕血被他用特殊的姿势引了出来，看起来稳定了很多。

    保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惊恐的男孩，疲软的女人伏倒在地上，苍白的男人取下手套，提着橡胶的内面走向垃圾桶。

    你只觉得渴。

    那夜你几乎渴得睡不着，虚虚趴在课桌上，看到有人摸黑来到教室。倒在地上的女人从躺倒的位置开始移动，来人一步一步上前，捉住了她的领子。

    一个晃眼，有人来到你近前。

    你骤然站起，把玻璃插入那人的喉咙，被软肉阻隔。

    灯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男同学提着一个破旧的铁桶，保安制住倒地的女人，校医站在你面前，你的玻璃刺破他的手套，他挑眉看了你一眼，握住你的手。

    “我就说她有刀吧！”保安看着你说。

    校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脱掉手套，握着你的手用力，“可以借我们用一用吗？”

    你看着他，又看着壮年的保安，还有颤抖的男孩，平静下来。

    你说“好”。

    你说“记得还我”。

    把玻璃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他接过。

    手套落下，你捡了起来。

    血迹未干，只渗了指甲盖大小，你一抿就吃掉了全部。

    你还是觉得很渴。

    教室的那头，刀被传到壮年男人手里，他接过男孩子递来的桶，拿着玻璃犹豫着。

    校医走了过去。

    他在女人脖颈处点了一点，你知道他指的是颈动脉。

    果然，那一刀落下，血水四溅。

    女人尖叫着摆动，挣扎得剧烈极了，人在濒死时爆发的挣扎非饿到极点的病殍可以撼动，男孩子按住她的脚，保安按住她的手。

    校医却朝你走来。

    他拿着玻璃刀朝你走来。

    一步一步走向你，微笑着走向你，白衣晃动成飘荡的影子。

    他朝你走来。

    你想转身逃跑，你想尖叫，但是你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

    他走到你面前。

    伸手，没有拿刀的那只手抚摸你的脸颊，被你划伤的食指还在流血，那血被他抹到你的脸颊和嘴唇上。

    他把手探入你的口腔里，教你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呐，亲爱的。”你听到他说。

    “要一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