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2困兽</h1>

    “要一起么？”

    『你要一起么？』

    你确认你听到了两个声音。

    它们同时在你耳边响起，让你不自觉地凝眉，所以你看着校医的笑脸，没有动。

    在你和面前的男人僵持的间隙里，墙角那边女人传来的呻吟渐渐弱了下去。像棉布沉入湖水，总之是很重的闷响，尔后锐器割肉的声音取代了这声闷响。

    你几乎要吐出来。

    尽你所能，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没有进食的第四天夜里，你开始虚脱。

    这阴沉沉的天气并没有如你所愿地下雨，所以你已经四天没有喝水了。即便你咬破你的手指，咽着自己的血，但这并不能让你好过一点，你非常非常需要饮水。

    乏力，虚脱，你在睡眠里昏迷过去。

    你甚至可以一路就这样死掉的，你想。

    但你还是睁开了眼睛。

    唇边湿润，你下意识舔了舔，同时嗅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你看到男人的脸从模糊到清晰，他的手掌在你眼前合成拳头，挤压掌心落下一滴血水，滴在你的唇珠上。

    你坐在床头看他。

    同样的境遇，他的仪态完好得体到了一种令人悚然的程度，那抹笑容也是。人们总是对违和的东西充满警惕，但你的非健康态压抑了警惕的本能，你甚至因为他喂你喝了血这件事心存感激，向他提议，“我们可以把教室的桌椅搬到外面，只要足够高，也许可以从围墙外面翻出去。”

    他沉默地看着你，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既没有意外也没有了然，表情有一些带着玩味的审视。

    “我觉得可以。”

    你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保安和男学生站了出来。

    单人间的宿舍突然逼仄起来。

    他们的表情非常不对。

    那男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孔，现在也是，但保安的心态变了几变，在杀死女老师、获得食物以后，应该是处于安全期的坦然，但他冷汗涔涔，面色苍白，瞳孔缩了缩，竟跟那男孩一般骇然。

    满脸迫切地要从这里出去。

    你有话想问，却在环视之后抿唇，什么都没说。

    可校医仿佛读心一般看出你的困惑，他解答了你的疑虑，告诉你，“尸体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你疑虑，但很快被更紧要的问题夺去注意力。

    所以，现在，依然没有水和食物。

    你勉强自己坐直身体，平静地和他们对视。

    但大家都有点慌乱，没有注意你的逞强。

    只有医生的目光一直粘在你身上。

    他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唐突，以至于另外两个男人各自退开一米的安全距离，戒备地盯着他。

    你眯起眼睛盘算着。

    不整齐，没有定好下一个目标，以同类为食并不是首选，只要你们可以出去，或许一切还有救。

    是的，一切还有救，说不定你们剩下的四个人都能跑出去呢？

    你刚准备说话，就看到白衣的男人向前迈了一大步，用玻璃划开了保安的喉咙。

    白大褂被染上了血色，渐变晕染的纹理似的，末端是水滴的图案。

    男人还是那样优雅又温柔的模样。

    你浑身僵硬，任那血洒在你脸上。

    男孩子离得远一些，他在校医暴起杀人的同时尖叫跑开了。

    房间里只余你们对望。

    很腥。

    空气里，你的鼻腔里，你的脸上，全是浓郁的铁锈味道。

    你不知道人可以流这么多血，中年男人抽搐的尸体还在喷洒血水，校医用手捧了一捧，递到你面前。

    你转过头。

    他没恼，噙着笑，拿刀在尸体上割了块肉下来，又捧到你面前。

    这次他伸手捏住你的下颌，用了点力道打开你的口腔，拿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把那块生肉带入你的嘴里。

    教你吃到还是温热的生肉。

    你吐了出来。

    没有咀嚼过的生肉片完好地掉在地上，同时你呕出被灌下的血水，还有本就不多的体液，最后液体混了些黄绿色的胆汁，便没有更多了。

    你没有可以吐的。

    只干呕出难忍的恶心之感。

    他凝眉看着你。

    你扶着墙，从他眼前慢慢走出了房间。

    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你站在围墙的下面仰望，天色又一次暗了下去。

    不得不回到房间。

    这一次，你亲眼看着尸体消失在你面前。

    你们三个同时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默里。

    校医最平静，你和那男孩都在抖，他尝试往你这边靠，离校医远一点。但你没让他靠近。

    你们站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状，谁都没法一步就靠近对方身前。

    你开口说，“我们可以先出去……”

    男孩打断你，“出不去的。”

    你皱眉看着他，听到他继续说，“只要堆在围墙外沿的东西超过两米，无论是桌椅还是土，它都会自动消失。”

    “我们试过了。”

    你的心往下坠。

    同时听到校医在笑。

    他指着男孩说：“他想杀你。”

    那小男孩涨红脸看着你，连连摇头，把手背在背后。

    你大气也没出，感觉到医生走到你背后。

    细长的手指顺着你裸露的后颈向下，一路摸到你的腰椎。那细密的触感被上衣阻隔，只残留在颈部，像火烧一样灼人。

    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你一动也不能动。

    你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亲爱的。』

    『你要一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