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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岚园春风秋祭了 > 【冬】冬藏

【冬】冬藏

    开了房门,竟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叶一程瞬间有点怕有点慌,这么大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查看过厕所、检查过房门,苏瑭不可能还在屋里,更不可能从正门出去的。

    那么

    背后一阵瑟瑟凉风,叶一程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转身看着被风吹入屋内的窗帘,吓得浑身发抖。

    “他是疯了吗!这都敢跳下去?”叶一程挪着发颤的腿冲到窗边。

    地上没有躺人。

    叶一程算是松了口气,他双手扶着窗台,安抚自己慌乱的心跳,等着自己发软的双腿恢复力气。

    他再定睛往下细看,隐隐见到地面上有着些泥脚印,他不禁皱起了眉,匆匆下了楼。细看过花坛草丛的痕迹,再沿着墙上微微凸起的墙面装饰向上分析,叶一程几乎可以确定,苏瑭便是从这里爬下来的。

    叶一程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苏瑭还是逃了,逃到他的控制圈外。

    是又忍不住毒瘾,跑出去找他那群毒友了吧?

    叶一程这么想着,心中的怒又烧得血液沸腾起来,眼球里冲上了血丝,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怒火,激得他头疼欲裂,可要是找不到他,那么这两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操劳也全然白费了。

    “这不可救药的家伙到底哪去了?”叶一程忍下心头气,摸着裤兜,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手机忘车里了

    “这两天几乎就没有一件事能省心的。”叶一程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下了车库拿了手机,叶一程才看到上面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是他的苏瑭打来的。

    还会给自己打电话,说明还不至于太堕落。

    心里的气缓了些,手指点开那条未接记录,正要按上通话键,手机骤不及防地猛响起来。

    是苏瑭

    叶一程叹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用责怪的语气说着:“喂?苏瑭你在哪?”

    “呃你好,是这样的,我这边是岚园公安分局的,请问认识机主吗?你是机主的亲人吗?”

    叶一程听得眉头紧皱,他努力想猜出发生什么事,却还是如坐云雾、迷惑不解。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他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我是公安局岚园分局的李警官,二十分钟前一名青年男性——疑似本机机主被发现倒卧在酒吧后巷中,初步分析为跳楼自杀,目前人在医院抢救,情况危急,你若是机主亲人或认识他的亲人请让他到第二人民医院三楼急诊科来一下。”

    “什什么?不可能的”

    剧痛从胸口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疼得叶一程手指颤抖、泪眼模糊,他使劲喘着,却还是缺氧难受,不禁腿软跪地。

    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得——另一个声音说着: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病人抢救无效死亡。请尽快通知家属,前来办理手续。”

    眼前一片惨白。

    仅存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在数秒内便被掐得破碎。

    如遭雷电过身,身子僵硬发麻,叶一程呆呆地跪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能听到电话那头浑厚的男音在说着些抱歉和请节哀的话语,可他的大脑却怎么也转不动了,他慌了,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能怎么办了。

    苏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要做什么才能把你救回来?

    叶一程心中千百遍地问着,问着没有答案的问题,等他反应过来、等他明白到他的苏瑭再也不能回到自己身边了,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哭得凄厉、哭得悲凉,他伏在地上,放声哀嚎着、无助地大叫着。

    “先生?先生?”电话那头李警官还叫着自己,叶一程强撑着身子,拿起手机,说着,

    “我马上到。”叶一程咽下了满腔的泪,用尽力气回了那么一句话。

    一路连闯四五个红灯,几次与危险擦肩而过,他不顾一切地飞奔着,不顾危险地冲着,只为见他最后一面。一路上,他不断安慰自己——或许那死的根本就不是苏瑭而是其他什么人,他的手机不过是恰巧掉在了附近罢了。

    他这么想着,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抢救室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身穿制服的人,他们的存在让叶一程本已痛苦不安的心里又添了一分紧张。这一切已压得他不堪重负。

    操着浑厚嗓音的警官看到叶一程,立马上前询问他是不是机主家属。

    叶一程倒吸一口气,答着:

    “我是他男朋友。”

    “啊?”李警官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一脸震惊,“不是,那个先生,死者是个约二十来岁的男性”

    “先确认身份吧。”叶一程没有理会李警官的话,眼睛往抢救室里找寻着,像是能穿透那淡黄帘子看到病床上的人。

    “呃,好。”李警官低头沉思片刻,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叶一程正要推开抢救室大门,李警官猛地上前一拦,“先生,还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知道的跳楼嘛这个状况都比较惨烈些可能已经变形得有点不好辨认了现在主要看看死者的装束和体格是不是你熟悉的那人,最后判定可能还是得由法医做结论”

    叶一程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李警官的眼,似乎在默默地向他哀求着什么。

    李警官躲开他的目光,似安慰般轻轻拍打他的肩,“进去吧。”

    掀开那透着微弱而悲怆的光的帘子,看着四周洒落的血迹,叶一程的手攥得紧紧的,无比害怕着。这一时刻,这种恐惧,使叶一程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站在了濒临晕厥的边缘。医生的手掀开了那张已被血水染得斑驳的白布,叶一程看到了那张已撞得凹陷的脸,黑乎乎的血抹了一大片甚至还露着些骨头。他把模糊的视线聚向了那相对完整的1/2脸,这次,叶一程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咚地一下跪倒在地,摇着头掉着泪,上下齿颤得格格作响,喉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此时此刻,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留他在房里而没把他带在身边,他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了他的命,至少这样,他便不至于这般痛苦自责。

    心脏被撕扯了千万遍,疼得他想把心脏抠出来,他捂着嘴呕着,却呕出了更多的苦涩,他紧紧搂着自己,呆呆地落着泪,像个坏了的复读机,一直用沙哑的声音反复念着:“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骗我,不会的,你怎么会这么做”

    “先生请节哀,不要过度”医生看着他发青的脸色,近乎崩溃的情绪,想稍稍安抚他,轻轻拉起他。却不料叶一程一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便晕了过去。

    十数分钟后叶一程在床上醒来,他看着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开始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个梦。

    可床边身穿制服的警官把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打了个破碎。

    他禁不住又哭了起来。都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却哭得像个几岁的孩子。看着他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警官们也心疼得双眼泛红。

    “先生,虽然我们也知道此时你非常难过,但是,我们还是希望能尽快明确死者身份,并联系上死者的家属前来处理后续事宜。”

    叶一程抹了泪说道,“他他叫苏瑭。”,哑得几乎都变了声。

    “哪个苏哪个唐呢?”

    “苏东坡的苏”

    思绪飘起,初识那日情景浮现眼前,苏瑭仰着那张纯真的小脸给他讲着他的名字,他说——

    “苏打饼的苏,王字旁一个荒唐的瑭。”

    苏打饼的苏

    王字旁一个荒唐的唐

    如今再想起,那个曾让自己捧腹大笑的话,现在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笑如初昇的阳光,他的呼气还带着几分香甜,他的声音是那么有活力,自己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泛红脸颊的滚烫。还记得他情欲难禁的小表情、还记得他又傻又可爱的小举动、还记得他主动亲吻自己的小调皮,还有——昨天他含泪问的自己:

    “叶一程你会帮我的对吗?”

    指尖抠着自己的胸口,叶一程想用肉身的疼痛分散一点锥心刺骨的心痛。

    “啊呜呜呜呜”叶一程禁不住又哭了出声,持续不断的低声呜咽让警官们不忍再继续追问。

    等叶一程终于从极度悲伤中缓过来些,他看了眼一直默默看着自己的警官,继续回答着,“糖果的糖,米字旁换成王字旁。”

    “苏瑭嗯好,那他的亲人你认识吗?尤其是直系亲属?”

    “我只见过他母亲,但我也没有她的电话。他手机上有,我找找看。”

    叶一程隔着证物袋,翻着苏瑭的手机。看着只剩光秃秃数字的通话记录,叶一程感觉到了苏瑭临死前深深的绝望,他手抖着,豆大的泪滴落下来,散成了一片模糊。

    叶一程匆匆抹了泪,打算从上往下一个个号码往后试。

    他运气没太差,第一个拨出的号码便是刚下了飞机的她。

    听着半天没人说话,苏母便先发话了。

    “喂?苏瑭?”

    叶一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

    “苏瑭的妈妈,请您马上到第二人民医院来。”

    “啊?我刚坐飞机到了外省。医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瑭他自杀了。”

    苏瑭出殡的日子,叶一程一身黑西装早早来到殡仪馆,他跪在堂中呆呆地看着苏瑭大大的遗像默默地流着泪,不顾来宾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和低声碎语,他就那样静静地跪着,时而还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些什么,好似他还在自己的面前。

    深深的愧疚让叶一程这些日子都没法安眠,他甚至不得不到医院进行心理辅导和依赖安眠药入睡。

    尸检的结果是让众人唏嘘的。体内检测出毒品残留,说明他十天之内曾服食过冰毒,这消息让苏母震惊不已,更让她无地自容。而让叶一程感到蹊跷的是,报告还提及苏瑭近日内有“被异物塞入肛门的痕迹,造成了轻微的肛裂现象”,回想着苏瑭来找自己的时候并不像有着男朋友的样子,他脑内不禁浮现出一种可怕的猜想、一个合理的猜想、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想。

    可一切都是猜测,在已无法获取更多的证据的情况下,那些疑惑便无法得到答案。

    “叶教授,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儿子尽快入土为安吗?”苏母揪着他的衣襟这么说着,叶一程便没有立场再去深究下去。

    “叶老师,不要太过伤心了,人各有命,苏瑭他或许是命中注定吧。”

    江轩看着来宿舍收拾遗物的叶一程那憔悴不堪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安慰着他。

    叶一程没有回答,只是含着泪摇了摇头。

    他不信命,他知道都是他的错。苏瑭临死前找的是他,他是苏瑭最后的希望,可他却让他绝望了。

    再抚摸一遍自己买给他的那些礼物,叶一程抱着那套苏瑭还没来得及穿的西装,他蹲在地上低声啜泣。

    那时,他还想象过,在苏瑭的毕业典礼上,看他穿着它的模样,该会多么精神帅气。可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苏瑭、苏瑭我的傻瓜苏瑭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你还没见过,我还没带你玩遍整个世界,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

    叶一程哭着,低声念叨着。

    江轩默默擦着泪,揉着叶一程的肩,让他别再沉浸在悲痛中。

    抱着苏瑭的遗物,叶一程回到车旁,擦身而过的黄毛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一程见过他跟苏瑭在一起。

    他听到黄毛对身旁的人说着

    “我怎么知道他这就会去寻死啊?那二十万还没收回来,不知道洪哥会不会找我麻烦。”

    二十万他怎么知道二十万?

    叶一程皱着眉,竖耳听着。

    “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天你们上了他,他想不开才去跳楼的吧?”

    “呵,你这小子现在就来撇清关系?那天你也在,你也上了他的,万一真查出什么,我们四个人都逃不了干系。”

    叶一程忍着心脏的抽痛,迅速从车里面掏出了一把逃生锤,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还听着

    “嘁,这都多少天了,要真查到,警察早找上我们了。说起来,你还不快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别留下证据。”

    看到黄毛掏出手机,叶一程一个快步上去抢了过来。

    黄毛先是一愣,接着大喊,“你干嘛?抢劫啊!”

    “密码,打开。”叶一程拿着手机,把声音压得很低,双眼狠狠地盯着黄毛,一步步逼近。

    黄毛下意识地感到大事不妙,拔腿要逃,而叶一程举起手中的逃生锤狠狠地——

    砸在了黄毛的头上。

    鲜血瞬间迸溅开来,他却没有停下手。

    他一下一下地砸着,砸得他脑花四溅。

    惨叫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可这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也没能唤回叶一程的理智。

    他瞄到黄毛的同伙吓得屁滚尿流地在地上爬着,在极度恐惧中颤着身子逃着,叶一程又把沾满鲜血的锤子砸向了那个人。

    等到那两人再也叫不出声了,等到他们颤抖的手停止了挣扎,等到一切都归于寂静,叶一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暴行。他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艳红的血汩汩流着,渗入了他的黑西装里,红入了黑几乎要看不清了,黑暗把一切都吞没了——无论是理智还是善良。

    血腥味愈发浓重,他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人,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把更多的血擦到了脸上。他看到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不禁捂脸哭着,“苏瑭,我这算是给你报仇了吗?可你应该更不想见到我这幅模样吧?”他忽然发狂地笑着,笑了几声便静了下来,换上了一脸悲伤无奈。他垂下了头,不再动弹。

    他就这样失了魂似地跪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红蓝交错的警灯,刺耳的警笛,匆匆赶来的警察把叶一程团团围住。

    看着闪着银光的手铐,叶一程默默地把自己的双手递了上去。

    “咔嚓”一声,银色的枷锁,被束缚的自由,叶一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

    即便不死也是一辈子的监狱生活

    一辈子的痛苦

    一辈子的悔恨。

    “真的是你,叶一程你真是活出息了啊?”

    赵子宁用脚把椅子踹离了桌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看着低头沉默的叶一程,赵子宁本已快压不住的怒火随即爆发出来,他把手中的资料“啪”地扔在叶一程面前,惊得叶一程不禁一哆嗦。

    叶一程抬了头看了着他,面如死灰,他的眼眶红着,却没有泪,眼睛睁着,却失了神。

    看着他这幅模样,赵子宁扶额叹气。

    “叶一程,你知不知道你杀人了?”

    “知道。”叶一程低哑的声音说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你还知道啊你?你这个混帐,一下整出两条人命,你真是疯了啊?杀人可是重罪啊,你这就算能逃得了死刑,这辈子也不用指望能出来了!”

    叶一程又低头沉默了,急得赵子宁快要炸了。

    “你说你犯点别的什么事,我或许还能想办法帮你疏通一下,可你杀人这事,街边摄像头可是录得清清楚楚啊,你叫我怎么帮你?怎么帮?你说!”

    叶一程摇了摇头,没有应答,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手机——他从唐柏鸣手上抢来的手机。

    “子宁,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帮我逃罪的,我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就是这个手机,帮我破解了它,里面应该有他们侵犯苏瑭的证据,或许还能摸出他们毒品交易的线索。子宁,我们也认识快二十年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就帮我个忙,把那些害过苏瑭的人,都给我抓到牢里去吧,别别让他们再出来害人了”

    叶一程越说越哽咽,他想起了苏瑭纯真可爱的笑脸,还想起他死时血肉模糊的脸庞,泪水滴滴落下,打在手铐上,溅出了水花。

    认识叶一程二十年,赵子宁是第一次看到他哭,还哭得那么无助,那么凄凉。他不禁红了眼眶,泪水险要落下,他仰头让泪水滚回眼底,咬了咬唇,长叹一口气,伸手把手机拿在手里。

    “苏瑭苏瑭,又是那个苏瑭,就是因为那个苏瑭,把你害得这样!”他不禁抱怨着。

    “赵子宁!”

    “铿”的一声,叶一程把手铐砸在桌面上,他抬头盯着赵子宁,眼神有点发狠。

    赵子宁挑了挑眉,一脸震惊,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么一句,能让叶一程失了理智。

    叶一程收敛了火气,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他,他的死间接是我害的,所以子宁帮帮我吧。”

    这回真是作孽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叶一程竟因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沦落得这幅模样,赵子宁摇着头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又不得不信。

    二十年的好友最后的委托,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放心,这事包我身上,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让他逃掉的。”

    法庭上,叶一程身着囚服,坐在旁听席上,等着法官的宣判。

    “被告人洪彦兵、王富成犯非法持有毒品罪、贩卖毒品罪,判处死刑。刘兴探、周喻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

    “子宁,谢谢你。”叶一程红着眼泪含着泪浅浅笑着。

    “诶,谢什么,这些人渣本就该抓了的,就是一直找不到证据,这次终于把他们一网打尽了。这下也算能告慰你家苏瑭在天之灵了。”

    “希望如此吧。”叶一程静静地听着判决,陷入了沉思。

    苏瑭

    这次,我做对了吗?

    可惜啊无论我再做些什么,你也不能回到我身边了。

    苏瑭

    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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