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1-20章</h1>
第十一章 上路
秦芙很得意。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穿着王财主家小舅子程贵送的新衣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花了大把精力,程贵终于说服他的当家大姐,正式向她家下了聘礼。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嫁进有钱人家当少奶奶了。
只是那徐云那不开眼的,非要跟程贵闹,现在被打断了腿,为免落坏了名声,她还得去探望他。
哎,非怪她狠心。谁让徐云爹娘死的早,家徒四壁的,还有个小妹得靠他养活,她可不愿跟着他吃苦受累。何况,她可是村里最美的姑娘。
秦芙忆起两人青梅竹马的情份,徐云其实长的挺英俊的,身材也强壮,那方面勇猛持久,她还是有那么些舍不得的。
“姑娘,请留步。”
听到有人招呼,秦芙转头望去,只见路旁小树林边站着个女子正看着她。
这,这女人哪里来的?一看就像城里的大户人家女子,长的这么妖媚,不知道勾引过多少男人。
“你叫我?有事吗?”秦芙上上下下打量着,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瞧她那身打扮,那裙子是绸缎做的吧?她进城路过绸缎庄时,在外边瞧过,百两金一件。
“姑娘,你喜欢我身上的衣服吗?我与你换。”
她没听错吧?秦芙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
“姑娘,我不是坏人。请你相信,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帮帮我好吗?”
秦芙眨了眨眼,摸了摸身上的棉布裙,再把女人身上的绸裙看了又看,果断的点头。
“谢谢你姑娘,”女人手一指,“那我们去树林里换吧。”
秦芙乐的晕晕乎乎的跟着去了。
片刻后,小树林里钻出一个女人,弹了弹身上的棉布衣裙,潇洒的远去。看样儿,是秦芙,可仔细观察又有些不同。相同的五官,可是这女人气质出尘,丹青般的墨眼里透着股灵动皎洁,哪里还像个村姑?
那姑娘应该一会儿就能清醒,这次又换了张脸,夜微曦再厉害也抓不到她了。苏紫伸手往脸上摸了摸。
逃出来有大半天了,她一路疾驰,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道,以她的脚程,少说也有两三百公里远,肚子都跑饿了。
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胃里空的难受。苏紫觉的自己这阵子被夜微曦养娇了,每天喂她吃的圆滚滚的,才饿一顿就受不了了。
不知道当她发现自己逃了,是什么反应?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吧?万一被抓回去…苏紫抬起手来用力敲敲脑袋,没出息!害怕就别逃,逃了就别再去想了!
辰逸之给的东西真管用,原来这世界有可以抑止信息素散发的药丸,只是一共就十颗,两个半月后她就藏不住了。在这之前,得想办法找到药方子。
这易容的丹也好神奇,摸上去像小孩子玩的橡皮泥,无色的,敷在人脸上再撕下来就定形定色了,看上去非常自然。只是,除了长相改变,她的声音体形都没有变化,若是遇上极为熟悉她的人,还是容易露陷。反正,凡事小心为上策。
她不再挑小道走,只因小道路难行,又绕远,加之总在小道上狂奔,反而容易被发觉。换身装扮走官道,有所谓虚虚实实,更加保险。
顺着这条官道再走几天,就是行军时路经的大型城池,洛城,月朝的繁华城池之一。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从狨城出来,往北是巫兹,西北是鵣国等数十小国,西南穿过阴岭山脉群,就不属中州地界了,书册上只标注了外域二字,而她选择了南方。夜微曦肯定猜不到,她不但没离开,还深入她的国家吧?反正她的仗还要打那么久,没空亲自来逮她的。就去月朝好好的看看,了解下这个世界,大国的风土人情与中国古代有何区别?
官道开阔平坦,时有牛车行人经过,这里是平原地带,偶有山脉也多不高。路旁一片片开垦过的良田,长势喜人,可以看到田间时有劳作的身影,农家屋舍也多是茅屋。唯一奇怪的是,凡地势稍高点的地方都是无人打理的荒地。
苏紫此时打扮也就是个清秀点的普通村姑,放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来来往往车马经过,倒是无人注意她。走了一阵,旦听身后蹄声喧哗,一个大型商队驶了过来。粗略一看,货车有二三十辆,其上盖着牛皮防水,另有数十护卫腰间别剑,骑在马上环卫左右。苏紫避到路旁,让商队先行通过。
商队前方马上骑着个老者,两鬓斑白,慈眉善目,见苏紫望来,对着她和蔼一笑。擦身而过时,一侧骑士纷纷对苏紫吹起了口哨,其中一个毛头小伙高声吟诵:“美丽的姑娘,你这是往哪儿去?今日艳阳刚好,足以看清你的脸庞。美丽的姑娘,请你伫立在花旁,献上我诚挚的彩裳,做我心爱的嫁娘。美丽的姑娘,小鸟在为你歌唱,快快来我的马上,随我去往家乡。”小伙声音嘹亮,悠扬,传的很远,双目盯着苏紫笑出一口白牙。骑士们哄声一起,纷纷打趣,笑笑闹闹。
随着骑士们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和老者的喝骂,商队远去了。苏紫望着前方,墨眼一眯,笑着摇了摇头,感叹这里的民风还真是热情开放,一时心情大好。
一路上苏紫脚步不停,本打算日夜兼程,傍晚时分穿过一片树林时,又遇上了那支商队。搭了几个简易帐篷,支着篝火,已经用完膳,开始各自安歇。不远处还另有几个小火堆,露天躺着一些行客,看样子是想贴着商队扎堆过夜。苏紫想了想,决定也在附近歇息一晚再上路。左右看了看,挑中一颗高大茂盛的大树,跳了上去。树上枝丫粗壮结实,躺下来倒也不用担心掉下去,从树下往上看也不易被发现。
赶了一天路,特别是整个上午精神紧张,苏紫一躺下便觉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间就待睡去。忽听一阵整齐的蹄声由远而近,苏紫撑起身,从树叶缝隙间往外瞧去。
一行骑士十人,有男有女,速度极快,转眼便来到下方营地停下马来。他们身上的着装苏紫再熟悉不过,是皇卫队的人马。
这么快便追上来了?苏紫屏住呼吸,卷起身子静静看看。
第十二章 我是女侠
“全部起来,排队站好,官府追捕逃犯,若有一人异动,所有人就地格杀。”
“听见没有,别让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到这来站好。”
说话的是领队的一个女性爵勋,眉目清秀,骨格较大,身量在女人里算是颇高了。随着她的叫嚷,营地一片嘈杂,众人吸着鞋,邋着衣,还有妇女抱着哭闹的小孩的,全都跌跌撞撞,挤挤挨挨跑过来,迅速列成三排,小火堆那边露宿的行客也都过来了。
女爵勋偏了偏头,就见两个皇卫兵领命,到帐篷里挨间查看,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这边,女爵勋跳下马走到人群之中挨个打量,她看的很仔细,遇上身量不高,身形瘦小的,不分男女,拉出队来一翻审问。出处来历,出行目的,行李包裹,连同行的人都审问了一遍。
苏紫藏在树上尖耳听的仔细,不由一阵大汗。若她当真藏身商队,此刻必会引起怀疑。这十人她倒是不惧,怕只怕会接连引来大队追捕,逼的她无处可逃。
皇卫队搜查了一阵,见没有可疑之处,女爵勋便从怀中摸出两张画像,举在身前绕行一圈,让众人一一看清。
“画中人可有人见过?说出来赏金万两。知情不报者,日后查到按极刑处,亲族流放。”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好好想想,有什么可疑之人事,也可上报,同样有赏。”
静待片刻后,商队老者上前一步,作辑回道:“这位官人,画像中两位姑娘容貌出众,几若天仙,大伙儿如若见过定当印象深刻,老夫从狨城一路行来,的确是从未遇见。”
女爵勋思索了一下,这才点头。又交待了几句,手一招,众爵上马,急弛而去。
等马蹄声消失后,苏紫这才长舒一口气。
画像上是她和语琴,画的惟妙惟肖,气质神态都到位,看来夜微曦已经知悉她的逃离方法,并想出相应的策略。
也不知她选择这方向是错是对,看样子,今后她也别想轻松。真后悔,不该进夜微曦的势力范围的!日后稍一疏忽,就有可能被发觉,这可怎么办啊?
苏紫却是不知,她还真选对了。此刻别的方向都有成百数千人沿路搜索,夜微曦把军队都调出去了一部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
官兵走了,众人七嘴八舌猜测了一阵,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相信是追捕逃犯。护卫们有几个精神好的,讨论着画像上的美人,一时也没了睡意。别人纷纷去睡了,那几个小伙围坐在火堆前,你来我往的聊着。
“美人再好也是看的见摸不着,你好歹娶了亲,不像我们啊。”
“唉,别提了!”
“这趟行商,狨城战事进不去,打道回府,东家赔了本,给的赏钱就没了。指不定会被我家母老虎给休了。”
苏紫听的诧异,妇休夫?
沉默须臾,男子重重一拍他的肩:“别想这些不开心的,待进了城,我请客逛喜院儿,让小宛陪你睡一觉,保你快活!”
几人一阵哈哈大笑。
男人,真是到哪个世界都一个德行啊。苏紫摇摇头想到。
又聊了几句浑话,待一人提到柳大家的艺妓团来了,城里会好一翻热闹,几个汉子兴奋起来,比女人还吵。
大型露天歌舞表演,选美大赛,还会与洛城本地青楼一决高下,票选头名……他们越聊越兴奋,苏紫却是思绪飘远,离开夜微曦的第一晚,鼻端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她此刻在干嘛呢?想着想着,慢慢会周公去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寅时三更,正是人们睡的最沉的时候,苏紫被一声短促的闷哼声警醒,墨眸眨了眨,一时还不知身处何方。又一声闷哼传来,苏紫这才反应过来,坐起身往下望去。
快熄灭的篝火旁边,两个守夜的护卫倒在地上,已经被人捂着嘴抹了脖子。心里一沉,就着燎燎星火,从苏紫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其中一个年青护卫青紫的脸庞,正是下午官道上调戏她的小伙子。
只见一群蒙面人举着火把,轻手轻脚的在营地里四下活动。这些蒙面人手脚麻利,分工明确,其中一个像是首领的人打了几个手势,立即分出一部人往那二三十辆货车走去,开始解捆在树干上的缰绳。另有一部份人慢慢摸近简易帐篷,此时还能听见帐篷中传出鼾声呼噜声。
他们想干什么?苏紫蹙眉,难道是强盗?抢了货就行了啊,还靠近帐篷,是打算?
苏紫本是不想现身的,可当她看到这些人把火把放低靠近帐篷帘布时,她忍不住了。
“住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高喊,苏紫从树上一跃而下,腾身一脚踹在近处一个蒙面人胸口。这一脚劲力没有保留,那蒙面人直往后飞了五六米撞上一个同伙后,又撞上一个正在放火的人,这才三人滚作一团把后面的简易帐篷都砸倒了。一连串声响很大,惊了这群蒙面人,也惊了商队的护卫。
一片喊声响起:“土匪!土匪!”
“杀啊!”
“跟他们拼了!”
映着如银的月光,小小的营地一片刀光剑影,仿佛一泓泓清冽的泉水,骤然倾泻而下。噗噗,无数闷声响过,一朵朵血花如生命的焰火,霎那间怒放。
苏紫身边围着的蒙面人最多,无数寒凉的刀光往她砍来,凛凛的映射在她娇嫩白皙的脸颊之上。这些平民又怎么会是她的一合之将,苏紫若是愿意,她可以轻易的将这群土匪杀光,只是来自异世的灵魂始终不愿多造杀戮,相信着人之初性本善,相信即使落草为寇也有着情非得已,身不由己。
在土匪眼中,只觉中间那个娇小的身躯突然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己方倒下了一片,一个个躺在地上痛苦申吟着。
“爵贵,是爵贵!”但听一个土匪叫嚷着,连滚带爬的往树林里逃,跟着更多的蒙面人开始溃逃,不过一会儿功夫,这场短暂的拼杀便结束了。
商队并没有追,忙着清点着人数,救治伤者。苏紫看了看,正待离开,却见领队的老者直直向她走来。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老者一揖不起。
小脸一红,头一次被称为女侠,苏紫连忙搀扶:“老爷爷别多礼,我不过是顺手之劳。”
老者摇摇头,继续说道:“今日商队遭此劫难,幸得女侠拔刀相助,方才保住了全队的身家性命。老夫行商多年,也算见闻广博,如女侠这般愿意相助于平民的爵贵却是寥寥。请再受老夫一拜!”
苏紫一怔,这些爵贵到底是有多么不把平民当回事?
闪身往旁边一躲,苏紫说道:“老爷爷,你再这么多礼我可要走了。”
“女侠留步,老夫有一不请之请,不知…”
“什么?”
“不知女侠此行可是去往洛城?”
“嗯…是的。”苏紫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老夫鲁莽,可否有请女侠一路同行?当然,老夫自会奉上大笔酬金。”见苏紫正要推辞,老者又说道:“女侠一走,那些土匪极可能回头报复,护卫们伤亡多以,实已无力自保。女侠心善,可否好人做到底?”
“这…”苏紫为难了,转念一想,皇卫兵已经查过这个商队,也许留在队伍里倒是安全:“老爷爷,留下可以,若有人问起我的来历,便说我是你孙女可好?”
“好好,”老者立刻招呼人来给苏紫腾了辆空马车,毕恭毕敬的请她坐进去,商队一翻收拾便急急上路,也不敢多留。
自然,这辆马车没有夜微曦的皇室车驾舒服,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苏紫躺在里边,高高翘着二郎腿,时不时的笑两声。
女侠,哈哈,我也可以冒充爵贵,行侠仗义,笑傲江湖了,这才是我要的人生啊!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哈哈...”
第十三章 入城
经过土匪一事,商队这一路便是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日后午时看到洛城的城墙。
洛城,原名落城,百年前,赤氼国兵犯月朝,落城做为月朝边城被围困两月之久不见来援,城中饿死无数。官拜清浪的大将洛忠,带兵杀出城去,攻鬼哭山,力战而亡。后月朝派兵收回洛城,下诏书旌其家门,并改“落”为洛,表其勇武过人。后洛城城墙逐年加高,商行便利,一片繁华之貌。
苏紫步下马车,便看到城门一侧聚满了人,商队里有一些好事的护卫跑过去看,苏紫也跟着挤过去。
粗粗一看,居然是她和语琴的海捕批文,上面是之前见过的那两幅画像,下书罪名是采花大盗,女干淫君贵,赏金十万,还封官分地。苏紫那个泪啊!到底谁欺辱了谁?这是存心气死她的节奏。
气哼哼的走回,商队老者陈叔走上前来邀请她一同回府,被苏紫挽拒了,不过那张千两的银票她就不客气的收下,没办法,没钱寸步难行啊。陈叔又说了许多,他家商号名称,各条街有些什么铺面,若苏紫有用的上他的地方尽可派人传唤等,再三拜别后,苏紫缓步入城,慢慢逛了起来。
只见屋舍都是青石铺瓦,普遍都是一二层,偶有三层也是酒楼之类。城中来来往往平民居多,但爵贵们也不少。虽然抑制了信息素的散发,但苏紫还是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出爵贵信息素,包括它们的等级。只是,‘爵贵酒楼’,‘爵贵绸锻庄’,‘爵贵客栈’,‘爵贵棺材铺’…是怎么回事?苏紫站在‘爵贵大饭店’门口仰望了一会,提步进去。
方上了一级台阶,打斜里伸出一只手来,拦在了苏紫身前。墨眸一转,苏紫盯着这个店小二打扮的爵士,一脸疑惑。
“姑娘可是走错了地方?平民吃饭的地方在那。”爵士小二伸手往街尾一指,苏紫顺着望去,一家只是在街边搭着个草棚,摆了几个小方桌,棚上挂了个破布,上书‘客来饭馆’。
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苏紫眼皮跳了跳。
真是狗眼看人低!被爵皇压迫剥削了那么久,你个小爵士也敢来欺负我,刚刚城门处通缉令的气还没消,这又被招惹,苏紫气不打一处来。
抬眼,看到台阶扶手上立着的小小石狮,小手伸过去用力一掰,折下来拿在手中举到爵士小二眼前,慢慢捏成石渣。
看着从苏紫的指缝中滑落的砂砾,爵士小二点头哈腰,帕子往肩上一甩,提步引路:“上客罗。”
店里客人满多的,一二层中间是空的,看上去开阔大气,上面还有第三层包房,不过苏紫想探听消息,便在一楼角落选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下。
她一身村姑打扮,在外边不显眼,进了这里,男的锦衣长衫,衣带当风,女的绫罗绸缎裹身,万种风情,真是男俊女俏一片盛世煌煌之景。苏紫就像掉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反倒引人注意了。
见众爵贵投来审视的目光,苏紫努力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存在感。早知道该先买套好看些的衣服再来,倒霉。
众爵贵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气息绵长,相貌也算中等偏上,特别是那双丹青墨眼透着股子灵动皎洁,仿若琉璃,深看之下,似乎能把人的魂儿给吸进去。加之能进入这里的必是爵贵,因此,打量一番后,倒是无人上前质问,很快就各说各话去了。
“客官,您要点什么?”爵士小二还耐心的等在一旁。
“……”墨眸往临桌一瞥:“就和她的一样。”
“好咧。客官梢等,马上就来。”
临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女爵士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了一眼,刚好苏紫正抬眼瞅着,眼神便在空中对上了。只见那个很有几分姿色的女爵士微微一怔,便有些出神的一直望着苏紫不转眼了。
苏紫转回头,她现在对这种程度的注视已经绝缘,坐在那等了片刻,饭菜便端上来了。
一碟牛肉,主食是豆粥,两块麦饼。虽然不怎么样,但苏紫一路上跟着商队吃的都是大锅煮的野菜混土豆,痨肠寡肚的,现在有点油荤她就很满足了,喜滋滋埋着头专心孜孜吃了起来。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传来,这世界居然有铜锣?苏紫惊异的闻声望去。
只见饭馆底楼正中有个五米见方的平台,其上高挂着面铜锣,一个高壮伟岸的男子站在上面用力击打,店里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停下了交谈,纷纷抬头看着他。
男子见店里安静下来,放下了鼓槌,双手一举,高声说道:“诸位可知,白衣苍狗,韶光荏苒,世界历经五百年一统,五百年战乱,千年的等待,而今,终于天现异相,霞光万丈,凰舞九天,凤君临世!”
此话一出,店里一时鸦雀无声,万赖俱寂。
苏紫吃惊的张着嘴,怎么也没想到台上的人这么大张旗鼓的慷慨陈辞一番,最后竟然是在说自己,心猛的咚咚跳起来,有些慌张。
慢慢的,店里一点点嘈杂之声响起,紧跟着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吵,楼上楼下闹成一片,群情激奋。
“当真是凤君出现?”
“千年一出,君贵之凰的凤君?”
“天啊!有生之年居然能赶上凤君临世,我是在做梦么?”
二楼之人此时都趴在阑干上围观,其中一个身着异国服饰的说道:“你们才知道?!我就是听说凤君出现在月朝才飞速赶过来的。”
“现在这城里爵贵暴增,谁不是冲凤君来的?我看全天下的爵贵都会赶到月朝来。”
这时一个妖娆性感的女爵贵站起身来,对着台上的男子问道:“阁下似乎知之甚多,可否告诉大家,凤君是男是女?是何样貌?又是怎生迷人啊?”
台上男子笑着举起手来压了压,店里一静,苏紫手心开始冒汗。
“传说中,得凤君者必成为天下至主。一千年前,凤君为我月朝岑皇大人所获,束之深宫,然以所向披靡之势一统中州,连外域也尽俯首称臣,七皇归一,天下一统。而今,凤君再现我朝,煌煌盛世即将开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性感女爵贵不依了。
“是啊,凤君是男是女?到底有多美啊?”
“快说啊!你到底知是不知?”众人起哄。
台上男子神秘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此代凤君为女,至于有多迷人,等尔等感受过后,全天下的子君送你,你也不要了。”
“哈哈,女的,这下你不用想了。”
“女的怎么了?女的我照样喜欢!”性感女爵贵恨恨的盯了那人一眼。
“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啊,哈哈…”
“凤君谁不喜欢?若能和凤君亲近亲近,标记个,死也值了。”
“还凤君,子君都轮不到你。”
“听说凤君早就落到曦大人手中了,想见一面都难于登天啊。”
“我们一起去向曦大人请求,只是见一见,曦大人会同意的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火朝天,苏紫坐在角落,身子越缩越紧,虽然想像过自己在这世界会寸步难行,可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如果被这些爵贵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的便是凤君,即便她武力再强大,也架不住人多啊。不行,得立即去找药铺,问问有没有抑制君贵信息素散发的药丸或方子出售。
苏紫站起身,往饭店门口柜面走去,迎面冲进来一个年青男子,一进门便高声嚷嚷:“大消息,大消息!从北海而来的爵皇言芷枫,枫大人,冲进狨城外军营,同曦大人交手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你快讲,结果如何?”
“曦大人赢了吧?”
众上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男子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听说是冲凤君去的,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各自负伤,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各自负伤?
苏紫愣了神,身边的吵吵声也没听进去。
她那么强大,也会受伤?有语琴在身边,会没事吧?可是…
……我从未近身过别的君贵,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过说说罢了,那个大色魔怎么可能没有别的君贵!再说了,不是还能用草药医治吗?瞎担什么心。
“姑娘,可是要结帐?”
苏紫回过神来,对着老帐房点点头,结了帐离开。
此时饭店三楼楼梯口走出一人,望着苏紫的背影,玩味的笑了笑。
第十四章 追逐大战
苏紫在城里连找了三家药铺,都没有她要的方子,最后一家一位老医生告诉她,爵贵君贵需要用到的药方,都掌握在各个家族手中,民间是没有卖的。尤其是君贵,由于天生体弱,极易生病,用药可是非常讲究的事。是药三分毒,这抑制信息素的药,除非必要,谁会给君贵服用呢?让她最好找相熟的君贵爵贵打听打听。
苏紫现在是非常不想与爵贵打交道,至于君贵,她在大街上转了这么久,一个君贵都没有遇到过。
哎,这世界的君贵连逛街的自由都没有吗?
苏紫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又走到方才问过的一家药铺门口。
“啊,是她,就是这位姑娘方才来问过有没有抑制信息素的药方。”
苏紫吃了一惊,闻声望去,只见药店柜台旁围着数十着黑色披风的身影,一个店铺伙计抬手直指着她,众人正回头向她看来。
心里咚的一跳,苏紫看到了朱瑞那张俊逸的脸。
未做犹豫,苏紫撒腿就逃。
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边还有许多摊贩,连撞几人后,前方居然也出现了皇卫兵的身影,苏紫慌慌张张的前后看了看,干脆一提气,纵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之上,踩着瓦片全速飞奔。
她这样全速飞奔,速度是极惊人的,在平民眼中只能看到屋顶有片残影划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而她身后,皇卫兵们也身手矫健的跟着跳上了屋顶,紧追不休。
苏紫一个劲的直线往前逃,从这个屋顶飘到那个屋顶,转眼跑了近千米。
朱瑞全速跟在苏紫身后,相距不过数十米,上次苏紫使计逃掉,他被夜微曦狠狠削了一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戴罪立功,定不能让苏紫走脱。只是,他和苏紫的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拉不近半分距离。
一群人在闹市屋顶上追逐,本身就很引人注意,何况前边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后面是一群皇卫兵呢?
越来越多的爵贵看到这一幕,爵贵们原本各方面能力都比平民要强上许多,此时定睛看去,倒也把移动中的身影看了个大概。
“那身装束不是曦大人的亲卫队,皇卫兵吗?他们在追谁啊?”
“看,前边那人是爵尊朱瑞将军!奇怪,他不是该在狨城军营里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追的是个姑娘,难道是……”
众爵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有一个人提步跑了起来。
他这一跑,带动了大伙,众人纷纷提步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客栈里,饭馆里,成衣店里…看到或听说了的爵贵,都倾巢而出,跃上了屋顶追着苏紫而去。
一时间人流如潮,直坠在皇卫兵身后,往前方涌去,场面完全失控。
“苏紫姑娘,你别跑了……”
身后传来朱瑞急迫的叫喊声,苏紫刚刚飘上了一间两层楼的屋顶,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
“啊!!”
身后万头攒动的壮观景象,惊的苏紫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这些追来的爵贵也是个个身手不凡,在屋顶上纵横飞跃,如履平地,争先恐后的往前涌,不知踩烂了多少房顶。
朱瑞也在边追边往后看,一脸焦急之色。好在他们俩速度极快,追来的人潮被甩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这可怎么办?苏紫急了。
再逃下去,全城爵贵都会被引过来,可若是被朱瑞逮到……
正巧,这一追一逃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洛城中心广场边,此时广场里搭着大幕,在整个中州各国间都极负盛名的柳大家的艺妓团,正在此地进行着大型表演。
一曲荡人心魄的箫声在广场中回荡,台上诸女凤髻蟠空,袅娜腰肢,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台下人潮如织,掌声如雷,欢声如云,苏紫轻身一跃跳到广场里,头一低钻进了人潮中。
朱瑞是看着苏紫钻进去的,可等他追过去四下寻找,已经不见了人影。苏紫身上没有一点凤君信息素的气息,这万人空巷,摩肩擦踵的,想从里边找出一个娇小的女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瑞脚步一刹,停在了原地。
“将军。”
“将军。”
落在身后的皇卫兵们赶到了。
“去把城防军给我调来,封锁此地,找到凤君之前,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朱瑞从怀里摸出调兵符丢给下属,又再吩咐道:“全体散开,守在高处,眼睛给我放尖点,别让凤君趁乱逃走了。”
“是,将军。”
“还有,派人上报殿下,凤君在洛城。”
“是。”
交待完,朱瑞转过身,面对着狂奔而来的人潮,全力催动信息素覆盖过去。
“都给我站住!”
随着朱瑞一声大吼,爵尊的攻击信息素以压倒之势辐散开来,冰寒刺骨,危险万分。
跑在前面的爵贵们齐齐打了个冷颤,猛的停下了步伐。后面的人不知所以,还在往前冲,只听得唉唉呀呀的声音,人群摔倒了一片,不少人滚下了屋顶,还有几个直接把瓦片砸了个大洞,掉入了民居之中。
“皇卫队追捕重犯,所有无关人员立即离开!”朱瑞阴着眼,从人群里一一看过去,但凡被他目光扫中的爵贵无不悚然,惊惶着后退。
爵尊信息素已处于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程度。
“不想走的人,可以把头颅留下。”朱瑞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一蓬血色喷泉在天空散洒,身影连闪间,五个爵贵的人头高高飞起,又落在屋檐之上,轱辘辘滚下去。
人群大赫!
朱瑞停下动作,煞神般的立在那。
開始有人往回跑,陆陆续续的,爵贵们四散而开。
经朱瑞威慑恐吓了一番,在场的不过都是些爵士,连爵勋都很少,而且朱瑞追丢了人,他们也并不确定是凤君出现,半柱香后,众爵贵们退走了不少,少量留下的也都藏在暗处,躲的远远的观望。
“呼……”朱瑞长舒一口气,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头看着依旧热闹的广场。
凤君啊凤君,你可真是个天生的妖精。
第十五章 蜀绣
苏紫这时已经躲到了艺妓团的后台。
团里人非常多,这个游走于各国间的大型表演团队,加上跑退小厮,伙房,车夫等等,人数已有上千人。
后台虽然只是临时搭的大棚,还是隔了许多个区域出来,另有很多单独的小间,给艺妓化妆更衣用。
苏紫低着头绕行了一会,瞅准一个无人的小间闪了进去。
“玉香,你快点。”
“哎,我换件衣裳,马上就来。”
随着门外的对话声落,一个女子掀开布帘走了进来,抬头就见到立在自己眼前的苏紫。
“你…”
只来的及说一个字,女子便被苏紫一个手刀砍的晕了过去。
苏紫接住她倒下的身子,放到木椅之上,又闪到门帘边往外瞧了瞧,确定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片刻后,门帘一掀,已经扮成玉香的苏紫走了出来。
苏紫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裳,斜刺里突然伸出只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
“怎么这么久?衣裳也没换。算了算了,到你了,快点上去。”
那人用力在她背后一推,苏紫一时不防,踏前了两步,被她推出了黑黑的幕布之外。
眼前一亮,一片馈耳欲聋的欢呼声传来。
“玉香!玉香!玉香......”
“玉香我爱你……我爱你……”
“嫁给我吧玉香……”
……大脑有一秒当机了。
台下万人群情激奋,欢声雷动,台上苏紫目瞪口呆,面色苍白。
墨眼一扫,便看到了人群外围,正在一个一个拉过人搜查的皇卫兵,远远的,还有一队队普通士兵的身影。
苏紫僵在了舞台中间。
乐声响起,幽幽怨怨,缠缠绵绵,是古筝。
苏紫一直很喜欢古筝这种古老的乐器,还学过一阵,家里现在还放着一张。
该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墨眼扫过台下一张张兴奋的脸,要不还是跑吧?悄悄的退后,帘子一掀就走了,就两步,不会被发现的。
有皇卫兵在看着她,三个,不,四个了,朱瑞呢?
朱瑞到哪里去了?
舞台两侧幕帘掀起,两队曼妙女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莲步姗姗,绕着苏紫旋舞,慢慢的把苏紫带往舞台正中。
要不随便应付一下?凑合凑合混过去好了?
可是,这是要她跳舞,还是唱歌呢?
跳舞,只学过一段时间街舞,古典舞可是一点都不会。
唱歌,这音乐没听过,怎么唱?
苏紫大脑急速的转动着,额角泛出了细汗。
音乐响了一阵子了,众舞姬见苏紫还呆站着不动,纷纷给她使眼色。
墨眸终于一亮,死马当活马医!
好,就这么办,我还怕了这些古人不成?
苏紫转身,直直走到舞台一侧,琴师跟前,俯身说了几句话。
琴师点点头,勾了几个尾音,便琴弦一按,音乐停了下来。
苏紫走回舞台正中,深吸一口气。
舞姬们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好奇的看着她,台下广场也安静下来,众人屏息以待。
墨眼闭上,苏紫慢慢平静下来,柔软的樱桃小嘴轻启,清丽的歌声传荡开来: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
“四月绣花针。”
“羽毛扇遥指千军阵,”
“锦缎裁几寸。”
“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
“山水一程风雪再一程。”
轻轻的弦音淡淡的响起,朦朦胧胧似幻似真,切入的天衣无缝。苏紫转头看了琴师一眼,留着几捋小胡子的琴师对着她微微一笑,又俯首拂琴。
“红烛枕五月花叶深,六月杏花村。”
“红酥手青丝万千根,姻缘多一分。”
“等残阳照孤影,牡丹染铜樽,满城牧笛声,”
“伊人倚门望君踏归程……”
水袖一甩,从苏紫眼前飘过,一姬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江河入海奔,万物为谁春,”
“明月照不尽离别人。”
更多的舞姬绕着苏紫围成一圈,玉手挥舞,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漫天的花雨,飘飞在空中,轻盈优美的打着转儿,直衬的中间的人儿娇美若桃,如兰之姿,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琴音也在此时音调一转,旋转高昂,直冲云宵。
“君可见刺绣又一针,有人为你疼。”
“君可见夏雨秋风有人,为你等。”
“翠竹泣墨痕,锦书画不成,”
“情针意线绣不尽,鸳鸯枕……”
一首《蜀绣》穿透了时空的隧道,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中回响,华丽的歌词温柔而又感人,悠远而又深刻,唱不尽苏紫浓浓的思乡情。
她的家乡就在那个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的地方。
苏紫清脆的噪音中透着几许伤感,奇异的矛盾,却又奇异的合称,直让闻者欲罢不能。
音落,广场之中安静了片刻,突然掌声四起,欢呼惊赞之声不绝于耳。“好听!”“太好听了。”“再来一首!”“玉香别走,再唱一首吧!”
苏紫对着台下躬身一礼,转过头对着琴师竖起了大姆指,灿然一笑,而后果断的回身,进了后台。
朱瑞站在屋顶上,背着双手驻立不动,从头到尾全神灌注的听着。
台上那个小人儿紧紧扣住了他的心神,心脏在狠狠的跳动,她声音里的落寞让他心疼,她灿烂的笑容令他渴望。
这些日子里,成子沂的失魂落魄他看在眼中,他一直告诫自己要离她远一点,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里紧紧管住自己的心,她不是自己可以触摸的人。
然而她的歌声刚一响起,他便认出了她,这一刻,渴望的心痛,恨不得狠狠的占有和蹂躏,恨不得杀了夜微曦取而代之。
用力的甩了甩头,朱瑞哑声开口:“来人。”
“将军?”一个皇卫兵上前一步躬身。
“包围艺妓团,刚刚唱歌之人就是凤君,请她回去。”
第十六章 青幻
苏紫一回到后台就被一群艺妓团团围住了。
“玉香,你唱的这是什么歌?太好听了。”
“是啊,从没听你唱过歌,你还藏拙呢?”
嗯…原来还是该跳舞啊…
“你讨厌!我家玉香是你能说的吗?”
“漓姬!玉香都没开口,你跟我贫什么贫?”
“走开,走开,玉香啊,教姐姐唱两句?姐姐那张绢扇就归你了。”
……
苏紫无语的看着这群胡搅蛮缠的女人,一条胳膊上挂着几只手,扯的她东倒西歪。
她可没时间跟这些人耗,方才唱歌,唱着唱着就不自觉的投入了,也不知有没有引起皇卫兵起疑,得赶紧离开重新换个身份。
“姐姐们,回头陪你们慢慢聊,我内急,让让啊让让。”苏紫手腕一转,略施暗劲,拿出在学校食堂抢饭的劲头,双手一拔就往人堆外走。
“都不用上台了吗?”
众女还待缠着苏紫,突然听到这沙哑的带着一些沧桑感的女声,诸姬低下头,默默的退开。
空气中迷漫着好些爵勋的信息素,还有点淡淡的香甜,苏紫略感意外的凝眸望去,来者有君贵?
一行数人,数个爵勋众星拱月般守着一个女子,慢慢向苏紫走来。
只见中间那女子,衣袍宽大,隐隐约约显出优美的身材,长流之下的墨发,被银色的淡雅发簪随意挽起。嘴角淡雅一笑,脸上未有一丝胭脂,暗蓝的眸子宛如夜空,孤高而又神秘,让人猜想不出任何心思。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奇异的相衬,苏紫暗暗想到。
这不是流浪舞妓团吗?怎么会有君贵在这里,她会是什么身份?苏紫直直看着女子,抿唇不语,静以待变。
女子走到苏紫跟前相距不足半米,方才停下脚步,清幽如兰的体息窜进苏紫鼻端。女子的蓝眸静静的瞅着她,半晌不言。
苏紫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在思量怎么开口,但听沙哑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声,轻问道:“外面那些爵贵,是找你的?”
苏紫怔住,墨眸眨了眨,装作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她,却瞧见幽暗的蓝眸底那份笃定,小嘴张了张,不知该做何回答是好。
“你们做什么?这是柳大家的团,你们别乱闯啊...”
咚…重物落地的声伴随短促的尖叫,凌乱的脚步直往里冲来。
苏紫一骇,这么快便找来了?
“往前直走左转,是我的房间。”蓝眸意有所指的往后一瞥,见苏紫仍有犹豫,又补充道:“安心待着,快去。”
眼见人就要冲进来了,苏紫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她。身形一晃,越过女子往里躲去。
“温柔点,别这么粗鲁。”朱瑞背着双手大步走了进来,约束着属下。当着凤君的面,他不想杀人。
“原来是朱瑞将军,有失远迎。”女子淡笑着迎了上去。
朱瑞顿了顿,没想到这女人会在,还是躬身一礼:“见过柳大家。”
“却不知将军所谓何来?”语气里有着一分不快。
朱瑞往她身后几个爵勋看了眼,谑笑了下,转头四下打量,没见到那个娇小的身影。
“柳大家见谅,朱瑞军令在身,捉拿人犯,还望柳大家方便一二。”不等柳大家回复,抬手往前一挥:“搜!”
“你们敢!”柳大家身后的一个爵勋吼了一声,众人往前踏出一步。
朱瑞阴了双眼,嘴角的笑慢慢收起,爵尊信息素已变的凌厉如刀,森寒刺骨:“柳大家,本将耐心不太好,最好管好你的小宠物们。”
“呵...这就是月朝的爵尊对君贵的态度吗?”柳大家挥挥手,让身后的人退下。
朱瑞立刻收起狂傲,表情一肃,再次俯身行了一礼:“是朱瑞失礼。不过,还望柳大家通融,军令如山,朱瑞不得不为。”
蓝眸静静的瞅了他一会,纤手慢慢抬起,伸出一指:“你要的人在那。”
朱瑞转头望去,门帘垂下,看不到里边,提步走近。
“温柔点,别吓着了人犯。呵…”柳大家凉凉的笑道。
吸了一口气,朱瑞心跳有点快,声音里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苏紫姑娘,小将进来了。”
正待掀帘,却见一只小手从内掀起,苏紫敛眸低眉站在门边,一脸的不快。
朱瑞躬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马车已等在门外,望姑娘不要为难小将,殿下过两日就到。”
苏紫似乎认命了,垂着头乖乖的跟着他走,只是快出门时回头看了柳大家一眼。这一眼没有埋怨,没有恨意,有的只是浓浓的眷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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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都撤了,我们也该上路了,玉香挡不住几日,曦大人来了就走不了了。”柳大家拉着苏紫往一辆马车里钻,驾车的是个爵勋。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紫拖了个软垫坐好,其实和君贵在一起,她有种下意识的安心。
“呵,因为你很可爱啊,我喜欢。”柳大家摸了摸这张还是玉香样貌的脸,沙哑的声笑起来很妩媚。
马车动了起来。
“我们这是往哪去?”马车的速度还没有她的脚程快,苏紫在考虑要不要丢下柳大家独自上路,毕竟只有两日时间夜微曦就要来了,也许都不到。
可怜她到了洛城还不到一日又得继续逃。
“我的秘密基地,放心,是个曦大人绝对找不到的世外桃园。”柳大家往马车里唯一软榻上仰面一倒,摆出个舒舒服服的大字型。
苏紫看着她那发钗凌乱的样子,一点形像都没有,默默把之前对她的印象全部推翻。
不过也对,自己组建了个流浪艺妓团,在各国间奔走,身边还跟着一群面首的君贵,能是平常人吗?就这个世界的眼光来看,这就是个奇女子吧。
苏紫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柳大家…”
“叫我青幻,柳大家是艺名。”
“…青幻,你是君贵对吧?你知道,哪里可以寻到一种药方,可以抑制君贵信息素的?”
柳大家,哦不,青幻奇怪的转头看了看苏紫,问道:“你找那个做什么?难道你是君贵?”
…搞半天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救我?还知道要躲着夜微曦?真的只是为了救一个人犯?
见青幻还奇怪的盯着她,蓝眸幽深幽深的,苏紫在想该怎么回答:“嗯,不是的,我是爵贵。我认识一个君贵,她……家里出了点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真是扯不下去了。
“哦…我家里就有。不过药方是不外传的,只能给你些药丸。”苏紫先是一喜,听到后文又有些失落,治标不治本啊。
“能多给些吗?”
蓝眸斜了她一眼,慵懒的半撑起身,银钗从柔顺的青丝中慢慢滑了下去,一头秀发黑亮的好似飘柔广告,她这个姿势,显的横峰侧岭,楚腰纤细,配上她那天然沙哑的噪音,处处是风情,不愧是妓团大当家。
“你若给我看看你的真容,我便给你够吃一辈子的药丸。”青幻突然凑到苏紫面前,专注的看着她,整个身子半侧着,胸前春光乍现,子君信息素那淡淡的香甜逐渐变的浓郁,这是动情的表现。
苏紫愣愣的与她对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颊上浮起了一片红霞,她被君贵示爱了?
见她久久不答,青幻轻颦双眉,缩回榻上,抱腿坐着,不理她。
这反应,又感觉有些幼稚,为什么这个君贵有这么多不同的一面?还是说,就像女人在男人面前,总会无理取闹?苏紫一时不知该如何化解这种尴尬,只有傻傻的沉默。
感觉马车颠簸变的厉害了,苏紫往窗外瞧去,进入山林地带了。
“我第一次向爵贵求偶,身边那些爵勋,只是家族配给我的护卫。”青幻头埋在双膝间,沙哑的音调闷闷的传来。
墨眸眨了眨,苏紫突然觉的自己很对不起面前这个‘单纯’的君贵,思索了一会,轻轻把脸上的易容丹揭下,捏成一团,装进怀中的小木盒里。
“…青幻。”
闻声,青幻终于从双膝间抬起尖尖的脸,待看清苏紫的容貌,暗蓝的眸子星光闪闪,纤手往前一伸,捧住苏紫的颊便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由于青幻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太出乎苏紫的意料之外,待青幻的唇离开,苏紫才反应过来,也迟了。
“终于亲到你了,看你唱歌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青幻抚了抚苏紫的小脸,唇角挂着得逞的笑意。
第十七章 雪幻谷
马车在路上行进了两日,一直在山林间穿行,驾车的爵勋似乎对路线很熟悉,每每苏紫以为没有路的时候,或者前方是山崖,他总能拂开灌木便是条小道,或者钻过山洞,要不就是有架刚好能通行这驾马车的吊桥。这路线,若没有人引路,的确是非常难寻的。
现在外边越来越冷,马车正往雪山之颠前进,车轮压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苏紫拂开窗帘往外瞧去,天空中飞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天女撒下的玉叶银花,那样晶莹,那样美丽。远方长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似隐似现。一座座山,一片片林,都被雪裹着,在巍峨之中显出清秀,在峻峭之中更见超逸。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雪景,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姑妈带着她,与表弟堂姐一起上玉龙雪山,他们打雪仗,还弄哭了小表弟。现在他该读高中了吧?
“快掩上,雪花都飘进来了,好冷。”
苏紫放下帘,回过头看去,青幻坐在榻上,抱着薄毯缩成一团,嘴唇都冻紫了,小手中握着个乳白色自然发热的石块。
那个石头苏紫翻来覆去研究过,弄不懂是什么东西什么原理,她又不是理科学生,不过就算理科生也搞不懂这个奇怪的世界吧。
“这么怕冷,为什么还往雪山上走?我看方才山下那小村子也不错啊,风景挺美的。”苏紫有些心疼她,君贵身子那么娇弱,连平民都不如。如今为了帮她逃跑,吃这苦头,万一冻病了可怎么办好?
蓝眸一眯,青幻扯起泛紫的唇角,神秘的笑笑:“那算什么风景,到地方你就知道了。阿紫,看在我是为你才受冻的份上,你过来抱抱我吧。”说着,抖着手拉开薄毯,屁股挪了挪,给苏紫让出榻上一半位置。
苏紫坐在原地墨眸盯了她半响,见青幻冷的牙都打颤了,仍旧张着毯子坚持的望着她,蓝眸青青幽幽的,甚是可爱。苏紫低低一笑,摇摇头,还是挪了过去。
都是君贵,也没什么,两个人挤在一起要暖和点。再说,一路上也没少躺在一起睡,就只有这么一张榻。
见青幻乐呵呵的忙着用毯子把两人一同捂好,苏紫小脸严肃的道:“君子协定,不许动手动脚。”
“我不是君子,我是子君。”青幻抬手揽住秀亮的长发,理到一侧肩头,身子一斜,脸颊就往苏紫颈间钻:“阿紫,你好香啊。”
“呵呵…”细细的鼻息喷在颈上,苏紫被她弄痒了,肩膀一夹往后缩,威胁的叫道:“青幻!”
青幻干脆纤手一张,整个身子扑到苏紫怀里,揽住她的腰,压的苏紫躺在了榻上。
“哎呀青幻,你再乱动我走开了哟。”
苏紫正打算把身上捣乱的家伙推开,却见青幻突然抬起头望着她,暗蓝的眼眸中碧波荡漾,神情专注而认真,透着几分慎重几分坚持,哑声问道:“阿紫,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呢?我哪一点不好吗?”
苏紫张了张唇,这么认真的青幻,她要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到她?告诉她实情?非到必要,苏紫实在不想透露出她凤君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即使是君贵。
相处了两日,苏紫对青幻很有好感,有时神秘,有时妩媚,有时可爱,同她在一起自在又放松,她不想破坏这种关系。但是一直隐瞒不讲,对她是更大的伤害吧?
“我知道了,你有了喜欢的君贵是不是?”
“…青幻,其实…唔?”青幻突然抬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竖起一指放在唇边。
“嘘…”马车里突然暗了下来,就像晚上关了灯般漆黑一片,苏紫正在诧异,耳边传来青幻轻轻的沙哑的声音:“进山洞了,在这里不能说话,守护兽会攻击的。”
“……”黑暗中苏紫点点头,轻轻推了推青幻,示意她让开。
“别动。”青幻又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的拂过耳廓,痒痒的。
苏紫不干了,人压在她身上,手捂着她的嘴,这算什么事?正待扭动,突然听到马车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山洞里的砂砾沙沙的往下落,整个马车都在抖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马车停止了前行,静静的驻立在黑暗中,但听隆隆的脚步声停在了附近,跟着,重重的鼻息喷在车窗上,吹的窗帘布哗哗的响。
外面是什么?恐龙吗?感觉好巨大!
苏紫惊恐的望向青幻,她的双眼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近在咫尺的青幻的脸颊。
却见青幻面色平静,幽暗的蓝眸定定的凝视着她,宛如波澜不兴的黑海,深邃而悠远,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外界的动静。
苏紫蹙着眉,不住用眼神给她示意,青幻只是再次做了个嘘的动作,安抚的笑笑。见此,苏紫也不再动弹,僵硬的躺在那,竖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时间变的无比漫长,那怪兽久久才动一下,又不离去。黑暗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苏紫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青幻的心跳混在一块,咚咚...咚咚...
终于,马车外的怪兽似乎满意了,便随着隆隆声的脚步远去了。在原地停了一阵后,青幻伸手轻轻扣了扣车壁,马车才再次前行,听着车轮嘎叽嘎叽的驶了一刻钟,终于,有阳光洒了进来。
青幻这才直起身来,拿开捂在苏紫唇上的纤手,顺手把她牵了起来,说道:“到了。欢迎来到我家,雪幻谷。”
只见山谷四面被雪山峭崖环绕,崖壁上结满厚厚的霜层,千丈崖仿佛从九之天上直垂而落,根本没有可攀爬之处。一条山涧从崖顶坠流而下,混入崖底的温泉溪中。谷中因天然温泉的热气氤氲,雾气蒙蒙弥漫,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方到半空便被热气蒸融。放眼看去,谷中遍地洒满紫色的花海,仿佛熏衣草花田,许多小动物在其间自由的穿梭,一条乳白色碎石拼成的小径蜿蜒着从花海中穿过,直达远处的庄园。
苏紫站在马车边,看的目瞪口呆,这仙境一般的地方,就是青幻的家?她说的世外桃园?
“美吧?呵呵…早知道你会喜欢的。”青幻牵起她的手,顺着小径前行,边走边跟她解释道:“庄园后边种了很多菜,花田里散养了许多动物,那边还有果树,这谷里的仆人全是平民家奴,一个爵贵都没有,你在这里很安全,那些大人肯定找不到这来。”
墨眸眨了眨,苏紫回过神来,心里转了转,青幻这话有些奇怪?什么是那些大人?为什么要提到一个爵贵都没有?难道她…知道我的身份?
苏紫诧异的转头看着青幻,却见青幻望来的蓝眸中荡漾出亮晶晶的光彩,露齿灿然一笑,淡雅香甜的信息素萦绕在空气中,柔唇开启:“走快些,我们回家吃饭。”
算了,反正是和君贵在一起,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可是君贵之凰呢。
第十八章 诱惑
雪幻谷真的很美。
苏紫这几日玩疯了,天天跟着青幻四处转。花海里飘来飘去捉小动物,赤脚在小溪里捕鱼,爬树摘一大堆果子,吃不完就分给仆人们,拿着锄头到田里刨土豆,剪豆角,自己做饭吃。昨日还跟着青幻去偷李厨子窑藏的好酒,青幻放哨,她翻进去偷,偷出来就跑到阁楼的房顶上,两丫头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在屋顶上睡了一宿。
好久都没有这么恣意畅快过了...像是回到了大学生活...
“哎,青幻。你说我们就长住在谷里,不出去了行不行?”
蓝眸瞟了她一眼,笑的眯缝起:“好啊,怎么不好?”手中的花环编的更起劲了,边说边唱了起来:“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不得不说,青幻的噪音说话只觉暗哑,可用来唱歌那是特有磁性,若是生在现代,就她那标致的样儿,参加超级女生肯定红。
“呵呵...你倒是记性好,听我唱过一遍你就会了。”苏紫躺了下去,埋在了花丛中。
双手交叠脑后,墨眸望着蔚蓝的天空,一排候鸟横空飞过,若不是云层后还躲着一个多出来的小太阳,她都快忘了这片天空与从前不同了。
“青幻,你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苏紫好奇道。
“我啊,从小失孤,跟着爷爷四处跑,从北海到南海,从西域到东都,四处躲避追杀,后来被逼的走投无路,便躲到艺妓团里,游走各国。”
“...编故事呢?你那么多护卫。”
“哈哈,那你信是不信呢?”
“不信...”苏紫摇了摇头,忍不住还是露出同情之色:“若是真的,青幻也太可怜了。”
“傻阿紫,”青幻笑了笑:“其实呀,我是一个有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的嫡脉子嗣。家族里,历任族长都是爵尊,产业遍及各国,雪幻谷只是其中小小的一处。”
“挺好的啊,那你为何要组建艺妓团四处奔波?”
“艺妓团只是个幌子,是家族为了方便收集各国间的消息所设,里边人员多是自己人。”
“哦,玉香也是自己人?”
“嗯。”
“那她替了我,会不会...”
青幻偏头想了想:“我想不会的,等他们发现后,必会从她身上寻找你的下落,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放心吧,我会派人救她的。”
这话是安慰她的吧,那些爵贵对平民是什么态度,她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青幻。
苏紫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山洞里那守护兽是什么动物?那么巨大!”
“它不是动物,是灵兽。雪幻谷本是它的家,若没有我的气味,生人是进不来的。”
“包括爵皇?”
“难说,它年青的时候很厉害,现在年纪大了。”
“哦,呵呵...”
轻风刮过,谷里腾起缭缭薄雾,苏紫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郁满花的芳香,心变的很安宁,什么都不愿再去想,这一刻,很想就此睡去。
苏紫的气息渐渐变缓。
编织花环的纤手停顿下来,青幻撑起身,准备给苏紫拿张薄毯来。
“青幻...你知道我是凤君?”
突然听到身后的问话,青幻僵直了身子,等了许久,直到苏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方才听到青幻沙哑的噪音传来:“嗯。”
苏紫睁开眼,侧首望着青幻,这么躺着,背着光,她只能看到青幻抿起的唇角:“为何帮我?”
再大的家族,也敌不过皇爵,青幻不会不知道。
“我喜欢你。”
“可我也是君贵。”
“我不在乎。”青幻低下头,幽幽蓝眸凝视着她:“阿紫,这世间很复杂,有些事不用问的那么明白,也许一开始我是别有目的,可现在,我只想保护好你。”
苏紫蹙眉,这话她不太明白。
花环轻轻搁在苏紫发顶,青幻俯下身,柔顺的青丝顺颊滑落,挡住了天空的烈阳,彼此呼吸相闻。
纤手抚上苏紫嫣柔的面颊,不黛而红的唇轻轻印上:“不要问,安心住在谷里,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这一吻,苏紫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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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晚间,青幻都会去崖下泡温泉,苏紫也跟着去。这里一片泉眼,间中隔着大石,彼此并不相闻,隐秘性很好。
还是照旧带着《外域志》,提着一篮水果放到伸手可及的岸边,苏紫脱下衣衫,滑进水里,斜靠在泉壁上,取过书册看的津津有味。
她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也不知《外域志》上提到的许多地方那奇怪风俗,奇怪的事是真是假。突然看到一页上书异兽与灵兽,并配有图案,苏紫赶紧读下去。
异兽也称罕兽,故名思义,罕有的奇异的兽类,数量非常稀少,极难捕捉,通常它们都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如虎鸟英招,其声叱呼,闻者即死。豺身有翼的化蛇,招大水。形如水牛的呲铁,食土排铁,可做兵器......太多了,苏紫直接查找戾的种类,似乎叫貔熐兽,有了。能力是...抵御一切攻击类法术!
苏紫眼冒金光,太牛叉了,若是当初知道,也许就不会被关那么久了。
不过,攻击类法术,夜微曦似乎没有对她用过,也不知言灵算不算?哎,爵皇对付她,不需要用法术。
又再翻了翻灵兽,和异兽最大的区别即是,灵兽通人性,可讲人言,这可厉害了,神化故事似的,这么说山洞里那只是可以交流的?苏紫把书册合上放到岸边,感觉看的有些累了。
伸手取过一个果子,咬了口,苏紫正想着明天再问问青幻,山洞里那灵兽是什么种类,突然听到一侧山石后,传来轻微的响声。
抬眼看去,一个人影绕过大石,出现在她视线中。
来人的雪色浴纱之下不著寸缕,水雾轻泽润了单衣,勾勒的那皓莹的躯体更显玲珑。
静谧的蓝眸凝锁着她,青丝飘扬下是空灵清丽的神态,然而一身若隐若现的纤秾身段,魅惑撩人之极,越是接近越是令人心荡神驰。
苏紫一时看傻了眼,待回过神来,方才发觉自己全身赤倮,也入了对方的眼中,赶紧滑下大石往温泉里沉去,只露了裸肩在外。
红霞染上面颊,苏紫羞赧不已,墨眸转向一旁,不敢再看对面的人,埋怨的叫道:“青幻!你过来做什么?”
“来与你一同沐浴。”出口的声较之平日里分外暗哑,沙沙的似流水冲刷过石砾,青幻已经滑入泉中,缓步靠近,“阿紫,你抑制信息素的药效退了。”
苏紫这才醒起,到谷那天她服用过一粒,至今晚,正好七日。
纤手伸入水中,拾起飘浮于水面的果子,就着苏紫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小口。
苏紫正好瞄了一眼,看到了这一幕,艳红的唇被水色渲染,娇艳欲滴,一不小心又瞅到了胸前两点不该看的,颊上涨的更红了。
第十九章 另一个火坑
“真甜。”松手,两人各啃了一口的果子再次沉浮于水面。
青幻抬起头来,笑的份外灿烂,继续缓步靠近,皎洁的月色挥洒于温泉之上,水面泛起一圈圈微波,粼粼波光晕染上青幻那份外清丽的容颜,诱人的半裸的娇躯,越发显得今夜的她妖娆妩媚,楚楚动人。
“你别过来,青幻。”苏紫边说边往后挪,水面不高,她此刻为了掩藏身体,曲膝半蹲着。
今夜的青幻有些奇怪,往日那淡淡甜香的子君信息素变的沉郁,浓重的化不开,似乎隐隐的在刺探于她,一点一滴渗入,叫人防不胜防。
“阿紫,我美吗?”青幻止步,伫立在泉水中,水面只及其腰,她慢慢抬起了双臂,平展而开,缓缓转了一圈,青丝飘扬在深蓝夜幕之下,如一只堕落魔界的小妖精,将自己的所有捧到苏紫面前。
凭心而论,夜微曦的美是纯粹的美,倾国倾城之色,一眼看去便能令人痴迷如醉。但她身上自有一种王者之气,世间万物均被她凌于足下,叫人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而青幻之美,幽幽淡淡,摄人心肺,引人一看再看,而后魂梦相牵。空灵中的妩媚,撩人更多的渴望,想要触摸,拥有,收藏。
苏紫觉得有些口干,心跳的频率太快,温泉的热度蒸的她头晕目眩。
“青幻…不行…”苏紫答非所问的摇着头,继续后退着,心防却在一层层的坍塌。
“为什么,阿紫,你不喜欢我吗?”青幻却是明白其意,幽怨的蓝眸凝望着她,轻咬下唇,泫然欲泣。
“不,不是,我…啊…”慌乱中苏紫踩上了水底苔藓,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泉水直呛入肺,方才扑腾了两下,腰间一只纤手揽上,苏紫被托出水面,待呛咳平静之后,才发觉自己裸身靠在青幻身上,身后就是大石,她被困在两者之间。
“好些了吗?”青幻一手搂在她腰间,一手轻拍着后背,眸中尽是关怀之意。
“嗯,谢谢。”苏紫欲从一侧躲开,对方的柔软身躯却更加紧密的覆上,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浴沙,肌肤的温度灼烧着她。
“青幻…真的不行…”苏紫抬起手来抵在青幻肩头,却不知是推拒还是抚摸。
“阿紫,不想尝尝子君的滋味吗?”沙哑的女声俯在耳旁,罂粟之花盛开,温软的唇相贴,如兰之息扑在颊上,幽幽的摄入心间。
苏紫呼吸急促,难以抗拒这种诱惑,恍恍惚惚之间,柔柔的小手在她身上抚摸着,游走着,撩出更多渴望。
柔唇顺颊而下,越过了纤颈,滑入了峡谷,膜拜的环绕巡视一圈,攻上了崖顶盛开的红梅,如胜利的将军般,肆意享用她的战利品。
胸前的点点酥麻传入脑海,苏紫模糊的想到,不是邀她品尝吗,为何她觉得自己才是那块点心?不行,她好歹也是凤君,怎么能被子君压。
“等等…”意识清醒了,苏紫抬手推距那正在胸口作恶的头颅,却觉腕间一紧,被青幻一手反剪高举过头,压在身后大石之上。
几番挣扎,却挣不开那看似纤细的小手,苏紫一时瞠目结舌的望着青幻,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阿紫别动,我会让你舒服的。”没有给她提问的时间,红唇覆吻而下,强硬深吮她的唇舌,带著征服的纠缠,紧密的不容她逃开!
苏紫昏乱的面对这几乎连呼吸都快断了的深吻,身躯被压的动弹不得,两手被囚于头顶,因为身后大石天然的弧度,身躯往后仰成弓形,完全赤倮的展示在青幻面前。
青幻一手再次揉握住一方乳峰,感觉着掌心中小点变硬,急切的俯下头含住它。
“啊,不…青幻,你…”苏紫喘息着,突然惊恐的发现,青幻原本带着甜香的子君信息素,正在慢慢变的狂躁,变得充满了侵略性和张力,在空气中与自己的凤君信息素纠缠着,翻滚着,铺开一张滔天大网,再骤然一收,整个捕获。
这般强势,这般所向披靡,除了爵皇再无二选!
苏紫已经惊悚的说不出话来,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欲情迷惑消失的一干二净,困锁于大石上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察觉到苏紫的不对劲,青幻抬起头来,她那一头柔顺黑亮的青丝正在慢慢退色,变浅,渐成金黄,整个人的气质由里至外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除了那双温柔依旧的暗蓝双眸,苏紫几乎不认识她了。
咬紧牙关,也克制不住身躯的抖动,墨眸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之人,大脑一片空白。
强压下自己已然泛滥的欲情,青幻心疼的将苏紫从石上托起,一手伸入水中揽过她的双膝,转身坐上岸边,将苏紫搂坐于自己怀中,一再的轻抚着她颤抖的娇躯。
“…阿紫,对不起…第一次感受到你的信息素,我一时控制不住。”青幻低声的安抚着:“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你坦白,但我怕吓着你…”
“别怕,阿紫。别怕…是我,青幻…”轻柔的沙哑的声带着熟悉的疼惜和宠爱,连日来相处的情形浮现脑海,苏紫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恐惧,然而更多的怒意浮现。
“放我下来。”苏紫的声音很冷,用力挣扭了几下,可青幻抱的很紧,直是将她箝拥在怀。
“阿紫,你先听我解释。”青幻激动起来,已然放开的爵皇信息素便直往苏紫体内钻,激的她一阵难受。
“你说!我听着。”苏紫无法,只能先压下火气,形势比人强。
“我…”青幻唇张了张,从何说起?
“你真的是青幻?”苏紫仍抱有一些幻想,自己可以易容,别人也可以。
青幻点点头,牵起苏紫一手,覆在自己颊上,让她感受到真实的肤触:“是我,我用法术隐藏了信息素,方便接近你。”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那个娇弱的,怕冷的,时而妖娆妩媚,时而可爱温柔的青幻,只是演戏?
“不是的,我是真心喜欢你。”喜欢?最不需要的就是爵皇的喜欢。一味的掠夺,占有,禁锢,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见苏紫不语,青幻又解释道:“听说凤君现世我便来到月朝,为了避免与曦大人正面冲突,我派辰逸之把东西悄悄给你引你出来,原本早就该掠走你了,可你一路上的行为实在太可爱了,我便尾随着,直到你被朱瑞发现。”
“辰逸之是你的人?你还瞒了我多少事情?”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吗,她苦心积虑的逃离,却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第二十章 身世
“没有了!这些天,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好也是真的,我非并因为你的凤君身份才喜欢你。”青幻吻了吻苏紫柔嫩的手心:“相信我,阿紫。”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苏紫看着青幻这一头灿金色的长发,感觉依旧那么陌生:“你用尽手段接近我,把我骗来这个山谷,”苏紫环首四顾,月夜下,陡峭的千丈崖似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牢笼,高耸万仞,山顶积雪反射出的点点白芒高远的仿似夜空中的星子,任她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是吗?”
“阿紫!在你心中我是那样的人吗?”青幻深锁双黛,咬牙吼道,手上的力道一时没有控制住,握的苏紫小手泛白,疼痛难当。
苏紫额间疼出了细汗,可这人倔脾气上来了连痛也不管了,任性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你身为爵皇,连君贵都可以冒充,在我面前俯低扮小,脸呢?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山谷里的风似乎停了,不远处长流不息的山涧哗哗的冲刷着石壁,回荡着大自然的乐章。雾气氤氲的温泉边裸身相拥的两人似一幅美丽的图画,久久一动不动。
其实苏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青幻再顺着她,再宠她疼她,也终究是个爵皇,若是恼羞成怒,要捏死她不过分分钟的事,不比捏死只蚂蚁更难。何况人在屋檐下,她怎么就能这么冲动!
被夜微曦收拾过那么多次,早已学乖的她,换成面对的是好拿捏的青幻,就又忘乎所以了。
苏紫低着头,墨眼偷瞄,青幻柔美的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气的不轻,连空气中的爵皇信息素也一收一紧的,怪吓人。
思想斗争了一会,苏紫败下阵来,双唇动了动,嗫嚅道:“…本来我说的就是事实…你也没道理生气。”
眼见青幻还绷着脸,苏紫头埋的更低,再次小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呼……”
青幻吐出口长气,揽在苏紫腰间的纤手抚上她皓如凝脂的裸背,将她按往自己怀中,另一手也环拥而上,令得苏紫整个上身与之紧密相贴,再无一丝缝隙,紧拥的力道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身体里。
脸颊埋入青丝之间,闭上眼感受着从苏紫柔软身躯上传来的温暖,良久,苏紫的脸蛋渐渐烧了起来,正想挣扎,听到青幻暗哑的噪音柔柔的传来:“阿紫,你白日曾问过我,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我自小失孤,跟着爷爷四处躲避追杀,直至躲到了艺妓团,扮成了君贵,才保住了命,这是真的。”
“啊?”苏紫一怔,下意识的想撑起身看看青幻现在的神色,却被青幻压的动不了分毫。
沙哑的声还在继续娓娓道来:“我出生在青州,是个离中州很遥远的大陆。每个大陆只能诞生一位爵皇,上一任爵皇薨了,下一任爵皇才会降生。而一般都如曦大人这般,出生于传承古老,血统强大的爵皇世家的直系嫡脉,一睁眼便拥有无上的权势。我君母也的确是青州的皇室嫡脉,但他那一脉早已式微,而我爵父,只是个普通的爵士,是看守皇陵的护卫。所以我的出生,招来了当权者的全力追杀。不仅仅是青州,各大陆皇室都想将我这小小的爵皇扼杀于摇篮之中。没有强大背景的爵皇,极少有长大成人的机会。”
听到这,苏紫只觉心情压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世界把这一点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使身为爵皇。
“君母生下我时,便知我不容于世间,她偷偷把我交给爵父,从此了无音讯。爵父抱着我,躲进了皇陵深处,一藏就是三年。每月十五祭祀之物里有些食物,爵父便会小心翼翼的偷一点进来,各拿一些,也不敢拿多,我们节省着吃,即使臭了,腐了。后来有一天,爵父取食时再没有回来,我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吃完后,又等了几天,实在饿的慌,便一个人偷偷的出去…”说到这,青幻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到了。
苏紫抬起小手用力的回抱住青幻,她想像不出,当时那个小小的青幻,一无所有的青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是怎么活下来的?
青幻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贴在苏紫柔嫩的面颊上蹭了蹭,继续讲道:“后来爷爷救了我,它本是皇陵守陵灵兽,三年间其实一直在暗处保护我们。爷爷带着我逃出了青州,一路上追杀的人从未间断,我也慢慢长大了,天生的法术一点点的觉醒,在一次爷爷受了重伤后,我们遇到了艺妓团,我便化身君贵随团四处奔走,多年来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爷爷则找到了雪幻谷,在这里住了下来养伤。”
青幻松开嵌拥的手,捧起苏紫的小脸,蓝眸定定的凝视着她:“阿紫,青幻并非刻意欺瞒,当时情况,只是顺势而为,后来见你与假扮君贵的我在一起很开心,便就这样了。”
苏紫咬着下唇,这样的青幻让她的心酸疼不已,再也埋怨不起来,墨眸中盛满了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原谅。
不过,青幻使计想掠她走的事,她并没有忘记,心中依旧有着一丝防备。想到这,醒起自己还裸坐在青幻怀中,又别扭起来。
“青幻,夜深了,我想回去休息了。”苏紫低声说道,一边观察着青幻的反应。
青幻抱着苏紫站起身来,轻轻将她放到岸边大石上坐着,拾过一边搭着的衣物,温柔的一件一件给苏紫穿上,套裘裤时苏紫羞的受不住了,小手一把抓过来背转身自己飞快的套上:“我自己来。”
但听身后传来青幻低低的浅笑,红了耳根。
“阿紫,和我在一起,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纤细的双臂环上,青幻从身后轻拥住她,沙哑低柔的声回荡在耳边:“我会伴着你,保护你,等你。”
等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