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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0章

    <h1>第51-60章</h1>

    第五十一章  船上(3)

    听着千旋打趣低语,苏紫撅着嘴,以同样的音量嘟囔道:“你本来就有欺负我。”

    千旋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恶劣的回了句:“好想再把你欺负狠点唉。”

    苏紫一噎,被她调戏般的话语逗的红了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收回手臂不抱她了。

    千旋抬起头来,看向这一船的世家爵贵,以及围绕大船的十多条扁舟,上面此时都站满了人。

    慢慢的环视一圈后,千旋神色一肃。随着她的笑意敛去,拒人千里的冷意,高高在上的傲视,爵皇信息素气势如虹,威散而开。冷冽如冰的紫眸扫过之处,喧嚣声嘎然而止,众人瞬间便安静下来,齐齐低头,没谁敢再多说一句话。

    “凤君是我的心上人,我自是会好好疼她的,无须诸君过问。”缓缓的,清晰的说完这句话后,千旋声音一提,戾沉沉喝道:“至于你们,凤君已经见到了,现在都散了。我不想在这条船上见到任何一个爵贵!听到没有?”

    这些爵贵深知,惹怒一位爵皇是多么可怕的事。方才因凤君而起的冲动登时消弭,这一刻,都从她这句简单的话中听到了杀气。众人的头更低了,同时应道:“听到了。”

    千旋点了点头,说道:“听到了就好,都散了吧。”

    “是。”

    目送着众多爵贵跃身而起,投入别的大船中。千旋长发一甩,抱着苏紫往舱房走去。

    进舱房后,七八名婢女还在走来走去的忙碌。她们躬着身抱起家具,把雪白的布帛铺在船板上,焚香煮酒,端来热水倒进屏风后的木桶之中,榻几上摆了一排精美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靠窗的桌几上还有冰镇的瓜果糕点。

    苏紫环视一圈,为这船舱里的精美豪华暗自惊讶,从千旋怀里溜下地,跑去窗边吃水果。

    “睡前少吃凉食,对君贵身体不好。”千旋曼步在房内转了一圈后,来到苏紫身后。眼前一花,苏紫含在嘴上的甜瓜,便进了千旋嘴里。

    愕张着唇,转头看着千旋咽下那块被自己都含热了的果子,苏紫颊上泛起微红。

    “……”深吸了两口气,我忍你!

    墨眸一转,伸手拿向另一块。

    “呵…”见苏紫一口整个塞嘴里去,两侧小脸高高鼓起,千旋乐了。倒是没再来抢,紫眸中流光逸彩,唇角翘起,斜身靠着桌,偏过头好整以暇望着她。河风钻进窗棱,银白发丝拖到几上荡来荡去。

    “千旋…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被她盯的不自在,苏紫没话找话。

    刚才大厅里他们的对话她有留意,千旋说过住两日就走。

    “有一处地方,很漂亮,只有平民。反正我们如今也无家可归,便去住上些日子吧。”千旋笑西西的倾身向前,似怕被那些婢女听去了般,瞅着她悄声说道。呼吸暖暖的喷在她脸上,一阵痒。

    苏紫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稍稍往后仰,思索了下:“那地方安全吗?她…们会不会又找了来?”

    若有可能再次被找到,害了别人,宁可寻处荒山住下。

    见苏紫突然间又厌厌的,低下头,双眼无神的盯着自己的衣领,千旋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小紫这便看轻我了?别忘了,旋也是爵皇啊…”

    墨眸上下扫了扫她,其意不言而喻。

    千旋这下是真的深感无力了,被小凤君瞧不起…

    一把抱起她,千旋遣退了婢女,绕到屏风后,亲自给苏紫洗浴。

    “千旋,我自己来…唉,衣服扯坏了!”

    “这件穿过,尤该弃了,那儿备有新的。乖,别抓这么紧,脱下来罢。”

    “……”女人如衣服,你是不是也该把我弃了?

    “小紫,你再扭,水溅身上,我就一起进来罗。”

    “嗯…不要…”

    “也罢,一起洗罢。”

    “…千旋…木桶太小了…好挤啊!你出去…”

    ……

    这天夜里,她被千旋洗的白白净净,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美其名曰,巩固治疗。

    当千旋终于结束治疗松开她后,苏紫忙不迭的蜷缩到榻里边去,扯过丝褥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背着千旋装睡。

    夜色如水,一盏烛台,灯火如豆。

    千旋断了通讯,听到身后轻柔平顺的呼吸声,转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扯过被她踢到脚边堆着的绢褥,轻轻搭在了一角在她胸前。

    带着辉光的纤手拂上墨黑的秀发,她的动作温柔而缓慢,紫眸越过她,眺向虚无。

    曦大人动作很快,今日傍晚时分便已杀入欧阳佑营中,大肆杀戮。幸得自己在路上时,便已传讯于欧阳佑,方得以保住大半实力。至于别处,呵,曦大人想杀,不妨让她杀个够罢。彼时再让懿轩透露一二处给她。在这南蛮之地的势力,何尝不是昊焱故意塞给她的。便让他们彼此消耗一番也好。

    不过数月,曦大人的实力便已强到如此地步!天下大人间,再无人能与之争锋!除非寻求更多的大人联手,然而她带着小紫,现时便只能隐藏行踪。

    即便是躲,又能躲到几时?曦大人对小紫誓在必得…

    方思及此,千旋蓦然抬头望向船窗外,唇角露出一个寒渗渗的弧度。指尖在空中划舞了几下,数道诡暗幽芒透壁而出,暗夜里,似乎传来了几声闷闷的惨叫,很快便被水声掩埋。

    过会之后,另一间船舱中,几名李家爵贵步伐凌乱的踏进房门。

    “如何?”李莞坐在桌边,白眉皱成了一线,看着几人问道。

    “全死了,呼呼…”李忠粗喘着,走到桌边坐下,一手搭上台面,袖子上还在滴水。

    “水下的一个也没能走掉?”李莞声音一提,怒气冲天。

    李忠摇摇头,脑袋无力的搭了下去:“我亲自打捞的尸体,无外伤,可他们的表情…”忆起几人的死去时凝固在脸上的神态,李忠打了个寒颤:“活像被吓死的。”

    “嘭~~”用力一拍桌,李莞猛然站起,颊上的肌肉抽动着,咬牙切齿的说道:“再派人去,一定得把消息传出去!”

    李忠抬头,压下心底的恐惧,看着李莞问道:“爵父,已经损失七人了。要不就算了?”

    李莞气愤又焦急的来回走动:“你懂什么!若把旋大人和凤君的消息传给焱大人,我们家族必受重用,这可是个立大功劳的机会。”

    “可是眼下,旋大人已有提防…”李忠的视线跟着李莞转,迟疑道。

    脚步一顿,李莞转身坐下,双眼咄咄地盯着李忠,沉声说道:“今夜暂缓,你明日和旋大人契约后,她必然会放下戒心,到时再试试。”

    李忠闻言一怔,清俊的脸僵住了,半响方才艰涩地回道:“爵父,契约之后若是旋大人知晓我背叛她…”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家族,个人利益微不足道。”李莞拍拍他的肩:“忠儿,此乃家族大事,此事若是成了,焱大人自有办法保你性命。说不定…”李莞抛出最大的诱惑:“还能让你一近凤君。”

    李忠双眼一直,咽了咽唾沫,为了凤君,死也值了!当下重重一点头,起身出门。

    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李莞暗忖,如今外界流言纷纷、如火如荼,传言凤君在曼罗边境现身,且有诸多名士佐证。几大家族都倾巢出动扑了过去,李家没去,却在这里遇上了旋大人二人,身边还没有护卫,这真是天赐良机。

    焱大人的心愿,要是能助她达成,损失个儿子算什么。

    第五十二章  船上(4)

    “小紫,午时了,该起身了。”伴随着清润悦耳的声音,一手也伸进了丝褥,在她上下最柔软的地方来回摸捏,摸的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

    这只纤手好似并不急于唤醒她,饶有兴趣的要慢慢探访。丝丝缕缕的秀发和热息在她脸颊上游移着,印下一个又一个轻吻,淡淡的幽香扑鼻。空气中的爵皇信息素逐渐躁动,兴奋,往苏紫身边聚来。

    苏紫猛的扑腾了一下,睁开了眼,迎视她是一个清灵又妩媚的笑脸,墨眸眨了眨,半响方才完全清醒过来。奋力一挣,见千旋一动不动的压着她,苏紫羞恼的叫道:“千旋,嗯…别这样…唔唔…”

    软软的小舌探入唇中,在柔软的内壁转了圈,勾住妄想把她挤出去的香舌,嬉戏一番,直吻的她气喘嘘嘘,这才笑着抱她起身。此时船舱外,一阵鼓乐声飘来,还有清脆的铃铛声,以及欢快,嘈杂的人语。

    “看来是大好了,比前两日有劲儿多了。”千旋从床边取过衣裙,以及一双纯白锦履。

    裙子是南蛮当地民族服妆,短衫高束身,从臀下洒开长长的彩色大摆珺,比苏紫以前见过的还要好看。鞋履小小的一双,面上妆点着两个白色毛团,高筒,其上绕扎五彩绳,同样充满异域风情。

    “就知道欺负我!”苏紫用被子捂着胸,瘪着嘴气鼓鼓的嘟囔道,瞧见这套衣衫,不禁两眼放光。穿惯了中州大袍,真的很想试试这么漂亮的裙子。

    “外边怎么这么吵?”低头看千旋把鞋带给她系紧,苏紫站起身来原地跳了两下,便往铜镜前挪去。

    “许是知道我们今日便要离去,他们抓住最后的机会向你表达爱慕罢。”千旋一把将她拽回来,取出根红绳挂她颈子上,叮嘱道:“小紫,这链坠我加持过术法,别弄丢了。”

    苏紫低下头,拿起垂在胸前的挂坠,摊在手心。宛如一泪滴般透明的亮晶晶的水晶,其上萦绕着清圣华光,在手心中耀出一片星芒。这光芒,与千旋身上的皓光如出一辙。

    怔了下,脑海中突然浮现《大话西游》中的经典剧情,「原来那个女孩子,在我的心里面留下一滴眼泪」。

    在这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为什么是泪滴型的?

    从前日哭过后,这两天对于千旋的亲近,她是抗拒的。千旋似无所觉,也未勉强于她,每每亲吻抚摸后便放过了她。

    “上边除了有两个防御术法,握住它,便能与我对话了。”千旋一手撑在颚下,缓缓退后两步,偏着脑袋,凝眸上下打量着苏紫,许久,开怀一笑,由衷感叹道:“小紫好美,真想永远将你藏在怀里,不让别人瞧了去。”

    两两相望,千旋含情脉脉的紫眸,似一潭深幽的清泉,快要将她溺毙其中。苏紫勉强别过头,走到一旁洗脸漱口,心里有些乱,突然垂着帘子的窗框上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有人在往上边泼水。

    “赫,胆子不小。”千旋探身取过纱帽覆在她头上,纤手揽过腰间,随手一挥,一排窗扉呼啦一下全打开了:“小紫,来瞧瞧他们的表演吧。”

    窗外熏风徐徐,夏日的暖阳洒进来,苏紫伸手在眼前挡了挡,眯着眼,定睛瞅去。

    窗下一艘撑竿小木伐,或站或坐着八个少女,一见窗棱打开,便齐刷刷望了过来,先看了看千旋,待发现她怀中遮住了容颜的苏紫,惊喜的尖叫了起来。

    “你们快过来,旋大人和凤君大人出来了。”“凤君大人,请接受我们的献舞。”“凤君大人,请你看着我。”

    “凤君大人,我叫李铃儿,请你记住我。”只见一个皮肤如亚麻色的少女,伸出纤细的手,快速的转动起手腕,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同时,另一个褪色肌肤的少女,抚起了琴:“我叫李蕾。”又有一个高挑的少女,边吹着筚达边跟着舞动起来。几人七嘴八舌介绍完自己后,都跳起了舞。

    苏紫诧异的微张着唇,这些李家贵介女子,初见时全是一身绵衣华服,珠钗宝饰,贵不可言。然而此时,一个个的,上身只穿着点缀着珍珠的艳丽丝绸抹胸,下身是如同跳肚皮舞的低腰丝绸长裙。裙子两边还是开叉的。而她们的腰间和双臂双踝处,便挂满了铃铛。

    随着她们一扭腰一跨步,铃声便清脆的传出,动作间,那白晃晃的大腿整个露了出来,在裙摆的一遮一掩下,份外诱人。又因她们都是爵贵,跳起舞来那速度和力量不是平民们能比的,在急速的颤动中,铃声和乐声连成一支节奏明快的曲调,身前那挤得乳/沟深深的柔软,波涛汹涌,亮瞎人眼。

    八女发亮的眼睛,带着一股惊人的灼热和兴奋,痴迷的盯着苏紫,舞动中不时媚眼抛出,秋波传情。

    在这样浓烈的氛围下,苏紫尴尬狼狈的别过眼,闪躲着她们的目光。明知道戴着纱帽,别人看不到她的脸,颊上还是不禁泛红,这舞蹈太狂放,太热情,她招架不住。娇小的身子偎向千旋,扭身往她身后躲。

    千旋低下头看了看她,笑的眉眼弯弯,低声给她解释道:“这是南地的风俗,当遇上心仪的君贵,在花月节时,便用这种法子展现自己。我们要走了,她们便在今日表演。”

    “你早就知道了?!”苏紫嘟嘴不满,特意哄她起来看,安的什么心。

    “嗯哼。”千旋颔首:“她们都在诱惑你呢,渴望得到你的青睐,即使只是一个眼神或一个亲吻,也能让她们开心很久很久的。不过呢,她们最希望的,还是与你共度一夕之欢。”

    一夕之欢?苏紫小脸一黑,又惑然看向千旋,问道:“你不介意吗?”

    千旋拂过她的脸颊,哂然一笑:“若是寻常君贵,他的夫爵是无权阻止的。可我的小紫啊,是天下爵贵们共同渴望的。我若不阻,没准儿你会生生被他们吞了,谁要想亲近你,先打败我再说。”

    千旋将她拉到身前搂着:“小紫,今儿个可只许看啊,”抬抬下颚,示意她看外边:“等会还有更精彩的。”

    这时窗前少女的船只已经驶开,然而河面上前前后后数十条小木伐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排着队伍蜿蜒而来,激越的鼓声远远传开。每只小船上都有八人,精赤着上身的青年男子,下身是短短的民族彩裙,那布满腿毛的粗壮大腿,随着不断敲打腰间的鼓面,在小船上翻着筋斗,作着高难度的动作,狂野的展现着他们健美的身躯。

    这世界是没有内裤一说的,他们那短裙下边难道是真空的?苏紫想到这,突然不敢再看,唯恐一不小心便有人青天白日下遛了鸟,那还不得长针眼。

    见苏紫转头埋入自己怀里,又不时回头看一眼,千旋哈哈一笑,在苏紫的惊呼声中,搂着她从窗前飞出。河面上转了一圈,在一阵哄然而起的喧哗声中,跃上了画舫顶层。其上置着榻几,摆着酒水,千旋抱着她坐下,丫鬟连忙上前布菜。千旋每尝过一样,便夹点到她碗中。

    在这起伏如龙的山脉中,美不堪言的山水画中,听着欢快激昂的鼓乐,看着众多爵贵们的舞蹈,两人悠哉游哉吃了起来。

    另一艘大船上,李莞和李忠等人望着这一幕,良久无人说话。

    旋大人和凤君今日便要离去,消息还是没有递出去,契约的请求也被拒绝了,自家子弟还在那载歌载舞,李莞重重拍上船舷,咬碎了一口老牙。

    李忠瞟了怒不可遏的老父一眼,视线投向画舫顶上,被美丽又强大的旋大人拥在怀中的女子,在爵贵们抛来的满天花雨中,极其悦耳的咯咯轻笑着,回身抱着千旋,两人亲密的交谈着。

    李忠一把脱下上衣,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抽出腰间所别的三把青锋,脚尖在船舷上一点,轻身往河面的木伐上掠去。

    第五十三章  大潮汐(1)

    “凤君大人,在下李忠,乃黎西李家现任家主。”

    苏紫诧异的低头眺去,河面上,一个高大帅气的长发男子躬身一礼后,抬起头来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见苏紫正注视着自己,李忠黑黑的脸庞依稀有些泛红,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李忠愿献上一支剑舞,以示对凤君大人的钦慕之心。此舞名为白莲破,即是舞蹈也是大开大合的克敌之术,战场之上可御万军。请凤君一观。”

    言毕,男子三把剑往空中一抛,瞬间腾身而起。

    他这一跃,跳的很高,苏紫坐在三层船顶上,仰头望去。天上悠然来去的白云间,蓦起三道无色的波纹向三面一斩而过。

    李忠的身影在空中旋转着,风啸响起,道道剑气晃过,幻影丛丛,连成一片。一瓣又一瓣绝美的莲瓣盛开在半空,宛如一朵绽放于半空的白莲,刹那间盛放又刹那间湮灭,力量,速度,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男子不知用何轻身之术,居然在空中硬是呆了半分钟之久,方才力尽而落。不过转眼后,又再次跃起,天空中幻化出更多的白莲。

    苏紫双眼瞪的大大的,羡慕的瞻仰着。坐在这里,也可以感受到李忠的剑气所蕴涵的凌厉强大的力量。他转腕时,伸剑挑刺时,对于力量的运用和技巧的把握,只能用玄妙来形容。即使同是爵尊,其强弱,力量差距,招术技巧,也会相差很大的。

    至少,若说李忠是大师,那她就是门外汉了。

    河面上一片叫好喝彩声,爵贵们和众多侍卫纷纷给自家少主子打气,鼓点声更加激越昂扬。

    “呵,雕虫小技,华而不实。”千旋下了八字评价。

    “我觉得很厉害啊,”苏紫目不转睛的望着,提出不同看法:“虽然表演成份偏多,可是你看他每一招力量都很足,攻击范围又广,在战场上,真的可以大杀四方呢。你有法术自然不稀罕,我是很想学的。”

    居然还教训起她来了,千旋好笑的斜了她一眼:“这种招术学之无用,若是舞蹈,小紫不如学方才的金铃舞,若是剑术,以力聚为一点,一招可破。”

    随着千旋淡淡冷嘲声落,几道小小的虚影拂过苏紫额发,带着细不可闻的尖啸。天空中突然爆开金属交击的脆响,伴随着李忠的惊咦,原本大大的剑气莲花,眨眼间缩水的不成样,只剩个花骨朵。

    欢呼声顿歇,李忠落到木伐之上,疑惑地举起手中三把剑柄,其上白刃只剩不及小指长的一截。原地愣了一会,李忠抬起头,尴尬的笑笑,又瞟了眼背对着他的千旋,双肩一垮,极其失落的低下头,握刀的手气的战栗起来。

    苏紫转头觑着千旋,但见她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端起酒盏浅嘬。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执着筷子,那是…苏紫瞄向桌面上那碟花生米。

    拈起一块水果递到苏紫唇边,千旋眨了眨眼,挂着恶作剧的笑容:“这种蜜瓜不是当地水果,待我们上路后就吃不到了,来,再吃点。”

    “以大欺小。”不满的嚅嚅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嘎醋,这心胸太狭隘了。

    蜜瓜还没含进口中,异变突生。

    “轰――”一声惊天炸雷骤响,巨大的雷霆划过天际,晴天霹雳。苏紫惊的手一抖,蜜瓜滚落她脚边。

    天空骤然间暗了下来,抬头望去,遮天蔽地的黑影罩在天空。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数不尽的大的小的飞禽鸟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直是把阳光遮挡的严实。两岸山岭间,陡然出现许许多多的野兽,也在往同一个方向逃命般奔走,卷起大片烟尘。

    “哪来的这么多动物?嗯,千旋?”身后突然耀出一片眩目青白光芒,苏紫回身一看,千旋无力的软倒在榻上,双眸紧阖,胸前浅色纱裙之下,正在发光。

    “凤君,别碰!”李忠急吼一声,轻身一跃,往画舫顶上跳来。

    “啊~~”晚了,指尖刚刚触及千旋胸口,青白光芒闪了闪,哗然大放华彩,一股猛然伟力撞向身前,苏紫被震的高高弹飞出去。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李忠在半空一把托住她,直是转了几圈,才卸下撞击之力,落在了船头。方站稳便急吼吼的问道,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凤君!”“凤君大人。”……转眼,小木伐上的爵贵们都围了过来,将原本守在船头的侍卫推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把船首站满了,还在往里挤。

    苏紫倒是没被挤到,最里边几圈爵贵们离她几步远便僵在那儿,被身后同伴们推挤着也不抬步,倒是成了天然屏障。

    苏紫在李忠臂弯中努力喘着气,胸口翻江倒海很不好受,目光却看向千旋的方向。

    昏暗的天色下,画舫上空刺目耀眼,一团青白芒包裹着千旋,慢慢升上天空。她依然毫无意识,四肢往下无力的垂着,白发的螓首后仰着,胸前那光芒似乎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她怎么了?李忠,她,咳咳…”苏紫急问了两句,一口气没跟上,咳了起来。

    “是澜海令,大潮汐来…”李莞不知何时过来了,正推开众人往里走,话没说完,画舫一阵猛烈颠簸,一个大浪从船舷边扑卷了过来。

    三层巨大的画舫啊,居然被浪头扫荡而过。淋了个透心凉的苏紫还愣愣的,身子陡然一倾,从李忠手中翻下去,在空中做了个抛物线,又被另一个手臂搂住,悬在船舷外在空中摆荡着。

    河面掀起涛天大浪,仿佛上游开闸,巨大的洪水翻卷倾倒而来,漫过堤岸,冲倒了两岸的树木,将逃命的走兽卷入浪底。画舫倾斜45度,在风浪推挤下转着圈,后边两条撞在了一起,眼看就要沉没。

    到底是爵尊的身手,苏紫反应过来后,也没看清楚搂着她的是谁,把人家当梯子,撑着人的肩膀利落的爬上去,翻身跳上甲板,左一跃右一踩,往仍在上升的青白光芒奔去。

    她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在这种天灾下,苏紫下意识的往感觉安全的地方靠近,那就是千旋身边。

    “千旋,醒醒――千旋――”苏紫边跳边喊着,船已经冲走一段距离,她从画舫跳到了河面上的木伐上,提起一口气,直接踏浪轻身往前跃。

    “抓住她,别让凤君跑了。”李家大半人都被卷进了洪水之中,剩下的都是身手利落的,李莞大声下令,带着李忠等人,也在河面上大浪中飞跃着往苏紫追来。

    李莞的吼声依稀传入耳中,苏紫回头瞧了一眼。只见李莞须发戟张,撑开大袖当空扑来,长眉之下豉突的双眼如刀般剜来,俨然捕食的苍鹰,她就是那小鸡仔。

    好哇,原型毕露了!浪花中卷着许多树木杂物,苏紫俯身捞起几块,奋力往李莞丢去,回身跃上只剩个船尾竖立在水面的画舫,打算换一口气再度前冲。

    没想到长期泡在水面下的船底那部分,上面长有浅浅的青苔,落上去脚下滑了下,还没站稳,就被一个浪头砸的扑通掉入河中。

    “凤君小心――”李忠几人同时喊出来,跃到近处,一个个猛扎入水中,潜入水底往苏紫游去。

    天空又一声炸雷响过,平地刮来一阵妖风,天上的飞鸟不断掉落,咚咚的砸入河面。豆大的雨点斜着被风刮来,倾盆大雨瞬间便落了下来。

    身体里的令牌蠢蠢欲动,一点一滴搜刮吸取着千旋体内的法力。无力的四肢动动指尖都难,法力的消失伴随着被挖空了般刺骨的疼痛泛往每个毛孔,虚弱的身体如飘浮在蔚蓝的大海之上,脑海一片迷茫虚无。

    熟悉的空乏疼痛让她明白,又是一次大潮汐袭来。月亮的浅芒照在身上,上古爵之神睁开眼,头顶天脚踏地,巨掌托起她,神之力灌入体内涌往那碧绿的令牌中。以肉体凡躯承受神力,每一次,每一丝,都是死去活来的痛苦。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要过去了。待令牌离体,痛苦便会消失。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呼唤声,那清悦柔弱的噪音,带着丝焦急和无助。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千旋的神智瞬间拉回现实,紫眸霍然睁开。

    苏紫正在水中缠斗着,使出浑身解数挡开不断往她抓来的手掌。

    “你们要干…咕嘟…什么!”脚在水下不断乱踢着,一个大浪又将她卷入水底。苏紫抬腿踹在一个爵勋胸膛上,将那人踹的飞出水面几米远。腰间不知道谁的手箍了上来,力气还不小,托着她浮上水面。

    “千…咳…千旋…救我…咕嘟…咳咳…”在浪涛中沉沉浮浮,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只手腕被身前李莞枯瘦的爪子牢牢的擒住,腰上,腿上,脚裸,都被人抓着,哗哗水声中,身边一圈十几个脑袋钻出水面。

    水中密度比空气中大,信息素的感受更为敏锐清晰,身边的爵贵都放开信息素往她身上侵入,虽然能抵御,还是让苏紫急红了眼,奋力踢打着。

    这些混蛋!之前还一个个风度翩翩,绅士模样,现在有机会近身,便全体化身豺狼,粗喘着浑然不顾一切的伸手向她抓来。都疯了吗?

    “嘭――”惊天炸响声几乎震破耳膜。

    以苏紫为中心,一股巨大的爆炸波往四面辐射开来,呈圈形的巨浪冲天而起,踹急的洪水一瞬间几乎断流,河底的淤泥赤倮倮露了出来。

    直跃上几十米高的水浪十多秒后才哗然而落,身体被扯入熟悉的柔软怀抱,飘在半空中。

    苏紫放下捂耳的手,瞪着两人相贴的胸前渐渐消失的青白光芒。腰间的手箍的太紧,苏紫又猛咳了几声,呛出一口水,这才放松下来有些疲惫的靠上千旋肩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千旋,你醒了。”得救了…

    她昏迷前后不过十多分钟,自己就落的如此狼狈境地。手臂上几道抓痕,头皮也被扯痛了,别的地方还没空查看。什么关心,什么疼爱,跳什么破舞,苏紫算是幡然醒悟,爵贵真的真的全都不是好东西。

    千旋脸色很不好看,戾气沉沉,周身暗流涌动,银白发色似乎都染成墨色了。紫眸中怒火滔天,杀机毕露,让人不寒而栗。附耳轻轻说了一句:“小紫,你先歇会儿,等下叫醒你。”

    “嗯?”苏紫就抬头瞧了她一眼,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洪水肆虐中,方才被震开的爵贵们正往四面八方逃窜,水面上,水底下都有。李莞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快要消失在远方。

    “魃,以逝者之名,召唤死灵——嗜魂。”

    第五十四章  人间地狱

    幸得苏紫昏睡了过去,没能见到这活灵活现的人间地狱。

    天上地下,凄厉惨嚎,阴风阵阵,暗影重重,怨魂肆虐,倾盆大雨也掩盖不了风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断体残肢不可怕,睁着血红的双眼,活生生看着自己的灵魂从躯体中拉扯出来,再被无数的厉魂撕裂成几块,疯狂贪婪的啃食干净。

    无论是爵贵或平民,无论是贵介或娼/妓,都变成了一具具了无伤痕的,沉浮于洪水中毫无生命力的一动不动可怖尸体。定格在他们脸上的,是永远惊惧的扭曲面容。

    地狱的大门延展在千旋身后,犹如硕大的黑色翅膀,宛如降临人世的魔王,肆意收割着生命。

    无数的怨魂从地狱之门中拥逸而出,随着千旋在河面上疾速纵飞的身影,将浪花中游走窜逃的,凡是有生命的,能呼吸的,统统拖入彼岸。

    附近数里之遥的生灵全部吞嗜殆尽后,千旋身影一闪,出现在李莞头顶的天空之上。

    “饶命,旋大人饶命――老朽没有恶意,是他们,是他们克制不住失控了,老朽只是想救凤君啊――”李莞嘶声尖叫着,虚空踢摆的双腿间,黄色的尿液失禁而出,顺着裤管流下。

    身后的画面早已吓破了他的胆,眼泪鼻涕齐下,怨魂缠绕升上了半空,伸手不断挠向颈间,又哪儿抓的到无实体的鬼魂,陡扯掉了一把胡须。

    千旋绝美清灵的面容,此时在他眼中宛如厉鬼索命。

    “你逃命的功夫倒是不错。”千旋轻蔑的低下头睥睨着他,眸光如看一个死人般冰凉彻骨,扯唇讥诮道。

    “啊――”李莞惨叫起来,眼前恐怖的亡灵面对面的伸头探入他颅中,灵魂传来撕扯的剧痛,全身痉挛,抖如筛糠。

    “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然若你这般令人作呕的却也罕有。”

    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子骚味让千旋颦眉后退少许,抬手轻掩在苏紫的口鼻前。大肆屠杀到现在,一丝血腥味都没有,此时被这老叟尿骚味一熏,千旋厌恶的无以复加。

    蓦然间似察觉到什么,恶灵暂且停止了动作,冰紫之眸阴鸷的盯着李莞问道:“你和焱大人契了约?”

    “啊~是是,”李莞缓过一口气,似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木,颤抖着连声哀求解释道:“旋大人,老朽绝无半分对凤君大人不敬之心,求旋大人看在焱大人的面上,饶了我一命。老朽给凤君大人磕头致歉,随凤君大人惩治,便是折手断脚亦无怨言,只求旋大人放老朽一条活路,从此再也不出现在旋大人眼前,饶了我吧…”

    冷哧一声,千旋阴渗渗说道:“满嘴谎言,也妄想活命?”

    “不不,我,我只是想将凤君献给焱大人讨个赏,也许家族能得到重用,伤她之意是绝无半分,大人明鉴,老朽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李莞再也不敢隐瞒,和盘托出全部打算,不过最重要一点他还是不敢说,说了只会死的更快。

    千旋敛眸浅思,考虑用什么方法杀了他才不会被昊焱察觉到她的存在。像这种大家族种宰,肯定是最高阶的神魂契约。思忖中,紫眸突然瞟到滚滚洪水中飘浮而来的黑色纱帽,是她方才给小紫戴上的那顶。

    眼神一暗,千旋搂紧怀中人,无名火又上窜。方才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直是令她五内俱焚,心疼的都快揪在一起。

    当下,千旋改主意了。

    随手丢出个封印结界后,撤去嗜魂之术,在李莞的感激涕零声中,伸出纤手,虚空一握。

    一堆烂泥似的血肉当空坠落,沉入洪涝之中,随水东去。

    “呵呵呵…真淘气,许久不见,便送我这么大的礼啊?亏我每日里都惦着你呢。”

    哗啦啦的大雨中,陡然传来一阵好不甜蜜的笑声,这声音软甜柔媚,微妙性感,略带些娇嗔与矫做,亦真亦幻。

    千旋回过头来。

    “嗤,改日还你一位爵尊也罢。”望着空无一人的雨幕,千旋冷笑回道。

    “小旋莫要与我打哑迷,你明知我所指,又岂会在意个老东西。”虽是指责,却依旧巧笑嫣然。

    “那还有何事?”千旋故作不知,兀自展开法术触须探了探,断定了昊焱只有声音通过了封印结界,心下大定。

    “好狠的心呀~曦大人两日里诛杀了空忘谷、燕翅山庄,合计两百三十余人,其中爵尊五人。哎,我的属下已是人人自危了。”昊焱哀声叹气、怨声载道,可听上去,似乎埋怨是假,撒娇是真。

    “那两处,貌似皆为旋的属下。”千旋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似笑非笑的徐徐答道。

    “正是忧心于你,大潮汐提前了三载,曦大人又来势汹汹,小旋不若来我这里藏匿些时日罢?你来南蛮一月有余,焱三催四请的,早待一尽地主之谊了。”

    昊焱的声音有些飘有些软,绵言细语,娇媚蚀骨,仿佛情人耳语,闻者心动意摇。

    “谢过焱大人好意,择日定当登门拜访。雨大湿身,旋先告辞了。”见小紫动了动,迷迷糊糊的将脸埋入怀里躲避雨点,千旋收起假笑,硬梆梆的说完,余音未消,人已消失。

    某处,层层深红纱帘之后,一只修长萤润,白璧无瑕的大腿从帘后伸了出来,蹬了蹬跪俯在榻前地毯上全身赤倮的男子,艴然不悦的吩咐道:“去查查,李莞这老东西死在何处,若有活口,立即给我带回来。”

    “是。”男子谦卑的以额点地,膝行后退,直到出了主殿方才站起身来。银白长发披散身后,便这么赤身走过长长的耳廊,在一排侍卫注目下,到偏殿传达命令。

    “哎,空有一头银发也是无用,还是你的紫眸更为漂亮,呵…”慵懒的嘻笑声从红纱内传来,窃窃私语,须臾,喘息申吟渐起,靡音袅饶。

    第五十五章  大潮汐(2)

    苏紫做了个梦。

    她正坐在81路公交车上,手里拿着桃子啃着,车窗外雨幕连天,街边的行人打着雨伞急匆匆的来去。

    “吱――”车停了一站,上来些乘客,很快又摇摇摆摆的继续前驶。站着的乘客让了让,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腰,挤到了她身边。

    苏紫抬眼瞅了瞅,老婆婆银白的长发曳荡而过,淡色薄唇翘起,清丽如玉的小脸向着她翩然一笑。这一笑,恁地华艳,仿佛黑夜中盛开的漫天妖花,流逸出清白光泽。

    苏紫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嗯?该让老婆婆坐。这才发觉自己坐在前排单独的座位,低头看看,椅子是橙色的,这是老病残孕专座啊!自己由来宁可站着也不坐这位置的,今天怎么?

    有些羞躁、慌急的站起,正打算退开,前排座位的人突然说话了,冷冽的声音说道:“不许让。”

    那人缓缓回头过来,灿红发丝之下,亮如晨星的银眸耀花了她的眼,丰润的红唇魅惑的开启,似在引诱她吻上去般,用一种宛如在床递间耳鬓厮磨般的语调,徐徐说道:“紫儿,不许让。”

    怔仲片刻后,苏紫紊乱了。

    她来回看着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找地方藏起来也不行。直是憋红了脸,怯生生的迟迟诶诶说道:“应该让的,她是老人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万一她摔着了…”

    “小紫?醒醒…”

    耳边传来呼唤声,身体被人往上搂了搂,雨水从脸颊上滑落,顺着颈鄂渗入胸前。

    “你说什么呢?”千旋侧首,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雨怎么飘进来车里来了?苏紫慢慢睁开眼,萤萤清芒耀入眼中,那人转过脸来,一脸好奇的神色,被雨水润湿的白发帖服在脸颊两侧,显的脸更小了,尖尖的下巴还在滴水。

    沁入鼻端的,是千旋身上好闻的体香。

    墨眸眨了眨,苏紫决意忤逆夜微曦一次,迷迷糊糊开口说道:“千旋,你坐吧,我让你。”

    “诶,谢谢,”千旋忍俊不禁,笑问道:“小紫,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吗?”

    难受?记忆瞬间回笼,苏紫陡然清醒过来。四下环顾,她们悬停在天空,飞得很高,下方屋舍林立,城瓦分明,占地至少六七里,是个大型城池。只不过,街道上似乎也被洪水漫过,数不清的小点在其中移动。

    “我们到哪了?画舫呢?李忠他们……”

    声音蓦的卡在了喉间,停顿的甚是突兀。墨眼睁的大大的,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苏紫屏住呼吸,错愕的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磅礴的一片暗蓝。

    滔天的浊浪咆哮着与天接壤,雨幕中海浪与天空溶为一体,难分彼此。唯有那搅海翻天的浪头上一排白波,似飘浮在天空的云朵,以令人绝难置信的高度,呈现在眼前。

    离的远,并不觉得如何可怕。然而,这绝对是她有始以来见过最大的海浪。那汪肆浩渺,排山倒海之势,便是电影电视上科幻的灾难片,也没有如此骇人的万丈巨浪。

    “这仅是第一波,未来数月间,南蛮将有一半的土地变成海洋。”千旋张目远眺,陈述般冷静的释疑。

    “为什么会这样?”苏紫张目结舌,似还身在梦中,恍惚中用力摇了摇头,那震惊的画面依然不曾消失。难怪连鸟雀都要逃命,在这浪涛之下,除了鱼,什么都活不了吧?

    “其实不止南蛮大陆,整个天下,将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被吞噬。所有沿海城市都将沉入海底,不计其数的人将死于洪涝之中。

    大潮汐十年一度,从未间断。在五百年前,当时的澜浪令主意外身亡,新任令主还未诞生,大潮汐过后的几十年间,海妖肆虐,生灵涂炭,战火纷飞,十室九空。持续了五百年的天下大统,就此分崩离析。潮汐之力非人力所能阻,唯有上古神物,澜海令出,方能退潮。”

    徐徐说到此,千旋低头睨着苏紫,深邃的紫眸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游曳,淡唇抿了抿。

    “小紫,令出之后,我将有近一年时间不能使用法力,无法庇护于你。”千旋的声音似含着无尽的苦涩,又似有着无边的惆怅。

    苏紫怔仲的望着她,脑海里把她的话思忖细寽了一遍,得到结论有三:其一,这场天灾的后果很严重;其二,千旋的存在对这世界而言很重要;其三,千旋有能力阻止这场灾难,但她踌躇不决。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在她迟疑的这会儿,有多少生命正在消亡。

    苏紫蹙眉,抬手往天边一指,回首望向千旋,断然说道:“千旋,去退潮!不能用法力就不能用罢,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年就是了。”

    千旋的目光凝住了。

    阴霾的天幕下,怀中的小君贵扬起光洁如玉的下颌,目光明亮地看着她。水滴沾在那长而翘的睫毛之上,莹润动人。

    她俏生生的倚在她怀里,明亮清澈的黑眸中,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在千旋的预计中,大潮汐虽然提前,至少也是一年之后,或者两年之后。到得那时,又是另一番情形,她早有安排,自是能把小紫藏的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而今,大潮汐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她全盘计划,曦大人的出现也在意料之外,还有枫大人,焱大人…众目睽睽之下,失去法力的她,如何护得小紫周全?她用什么,在曦大人手中,留住小紫?

    满心的苦涩,满腔的愁绪,当靡软的噪音说出「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年」时,千旋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欢喜。

    千旋勾起唇角,绽出如花笑颜,双臂陡然一紧,她把她按在怀中,低声道:“嗯,我们去躲着。”

    疑惑的瞟了眼千旋,下一秒,苏紫惊呼一声,伸手紧紧搂住了她的颈。千旋急速下坠到一个平坦宽敞的屋顶之上,轻轻放下了苏紫,身形一闪便往浪潮袭来的方向掠出了很远。

    “诶…”苏紫缩回手,看看脚下的瓦片,抬起头来,便见到了几个也正在向她看来的人。

    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婶怀里抱着小男孩,坐在临近的屋顶上,旁边或坐或站着数位平民,全都痴凝着她。再往远了看去,附近的屋顶上都聚着少许人,当苏紫视线看过去时,回过神来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见到他们手里的包裹,身上的布衣,脸上手上的污迹,苏紫收回目光,转身踩瓦走到屋梁之上,坐了下来。

    街道上的洪水已经漫到了屋顶边缘,看来就是此处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些人躲在这里一筹莫展,颓然等死。

    “大,大人…”中年大婶突然怯生生的开口了:“求你救救我的小孩。”

    苏紫转头向她看去,那大婶徒然跪了下去,一手搂着小男孩,头在瓦片上磕的咚咚响:“大人,求求你,求求你,这城里的爵贵老爷们都退走了,只剩我们了…”

    苏紫刷地站起身,皱着眉急道:“你别急,马上洪水就要退了。”

    “大人,救救我们。”一时间所有人都跪趴了下来,齐声磕头泣求道,屋顶上还站着的,就只有苏紫了。

    苏紫急的直跺脚,大声嚷嚷道:“你们求我也没用,洪水马上就退了…”

    “轰隆――”

    远方,刹那间白昊瑞光直透天地!

    浩光蓦绽,远方彩云翻涌,无边圣气滚滚袭来,一道撃天光柱撑在天地之间。其下浪涛连峯,云烟弥漫,腾起的青白水雾环绕而上,依稀可见一道绝尘雅姿在光柱中心缓缓上升。

    苏紫捂住心口,僵立在屋檐之上,傻傻的望着前方,久久一动不动。

    小剧场:

    千旋:啊――(惊恐尖叫)

    苏紫:(关心的跑过来)千旋,你叫什么?啊――

    夜微曦:怎么了?哦,蟑螂啊。(淡定)

    苏紫:(抓着夜微曦的手)曦,快快,踩死它!

    夜微曦:(犹豫了下)不怕它不代表能踩死它。

    言芷枫:(凑上来)你们在做什么?哦,蟑螂,看我的。

    啪啪啪……

    言芷枫笑西西转过头:小紫,我踩死它了…哎哎哎,你们去哪?

    夜微曦已经抱着苏紫走远,千旋跟在后边,言芷枫急急忙忙赶上去:小紫,你看,我把它踩死了,你看你看,千旋你看。

    千旋:(一脸厌恶)拿开,死远些,脏死了……

    青幻:为什么没有我出场?呜呜…

    第五十六章  绑回去

    贯穿天地的皓芒闪过后,涛天巨浪宛如乍然间失去了主心骨般,伴随惊天动地的水浪之声,从天空砸入海面。这景象,便如天突然塌了半边一般,让人深切的感受到,何为渺小,何为恐惧。

    附近屋顶上的寻常百姓,此时一个个的,腿脚发软,全身颤栗着跪了下去。向着那浪涛,向着那撃天光柱中凌空飘浮的灿雅身姿,激动痛哭着,同声吟诵出对澜浪令主,对爵之神灵的感激赞美之情。

    苏紫也在发呆,然而,她除了无可避免的震惊之外,却思索着别的事。

    大潮汐,顾名思义,就是潮汐。潮汐的原理,不就是因为月亮和太阳引力所引起海洋水面的变化吗?以前惊讶于天上的月亮如此之大,却没想到,过于巨大的卫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如今看来,若没有澜海令,这星球早就面目全非了。

    澜海令,上古神物啊,听着就好玄幻。和傲芙他们签订契约时,似乎咒语里也是提到了爵之神灵,这世间,真的有神吗?如果不是神的力量,眼前这么科幻的场境,她不知该用什么来解释了。

    若是向神灵虔诚的祈祷,她能不能穿越回去呢?

    “哧…”苏紫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

    屋檐边的水位开始下降,浪潮在急速的退去。洪水里卷杂而来的树木大石块等物,一些土夯的平民房屋在撞击下垮塌。听着破水之声,街巷上划来三三两两的轻舟,官兵打扮的平民兵士在城池各处活动,救助受困百姓和伤员。

    乌云散去,天空一片蔚蓝,清风徐徐白云悠悠,雨过天晴。

    瞧着前方光柱已经消失,苏紫站起身来,拧了两把湿湿的裙摆,不想在这干等,还是自个儿过去找千旋吧。

    墨眸不经意间一瞥,顿时瞪的大大的。

    城市另一边,巨大方石砌成的连片城楼之上,此时有许多小黑点正在高速移动。粗略一看,至少上百人,灵巧的身形,跳跃的高度,是一大群爵贵!

    离太远看的不是很清楚,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前进的方向,却是径直往光柱消失的地方赶去。

    看着他们腰间反射出的点点金属光芒,苏紫慌急起来。

    怎么办?千旋说她令出后就失去法力,这么多爵贵此时冒出来,怎么看都像要趁火打劫的啊!千旋…不行,她不能丢下她不管。

    只犹豫了一瞬,苏紫飞身而起,她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千旋。

    在屋顶上几个腾跃,斜刺里又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踏在瓦砾上的轻微响动判断,这些人都是高手!

    跃在空中,苏紫匆匆转头扫了一眼,心里一个咯噔,她瞅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六七个爵尊身手矫健的从高高的角楼飞下来,玄衣黑披风,当先的男子气势沉稳,俊伟非凡,高挺的鼻梁之上,是双深邃的眼。

    这双眼此时直愣愣的盯着她,傻呼呼的大张着嘴。直是呆了片刻后,才声调怪异的失声喊出:“苏紫姑娘!!”

    竟然是成子沂!

    这一声喊,骇的苏紫身子一颤,青丝一甩,仿佛受惊的小白兔般,一溜烟逃的快没影儿了。

    “你别跑,苏紫姑娘,殿下寻你好久了,你快跟我回去吧――”望着苏紫惊惶窜逃的身影,成子沂提步急追。

    他奉命前来邳城,剿灭城中旋大人的一处势力,突发的洪水把他们困在附近的山头。方才海天之间那道圣光柱显现,其实他也不知是澜海令出,中州的爵贵大多没有见识过这一幕。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心下猜测着,便带着属下赶了过来。

    万万不曾料到会巧遇苏紫,她竟然独身一人。

    许久未见,那张小脸似乎更加诱人。苏紫一袭彩衣,发似流泉,衣如蝴蝶,腰和臀缠裹的紧紧的,那杨柳细腰还没有他的手臂粗,别有一番小女儿的娇俏风采,熟悉的悸动和紧张感漫上他心间。

    “你们,分散开围上去,当心别伤到她。”急促下令后,成子沂带人紧追在后,忍着骤然提起的心跳,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个翩翩飞逃的小女人。

    成子沂怎么会在这里?千旋那大笨蛋!明知道澜海令出动静这么大,就该寻处偏僻的地方,现在引来这许多人,完蛋了……

    冲出了几千米,身后历历风声袭来,暗含内力,直击她的腰间。

    成子沂向她攻击了?!

    苏紫瞳孔一缩,脚尖在空中用力一点,身子又往前急冲一段,凌空几个倒翻,踉跄着落到街巷中一支小船上。

    立在轻舟一块长方形木板的船尾,苏紫仓促回身望去,成子沂高大的身影离她不过数米之遥,踏水而来,也一个空翻站上了船首,手中一条长长的灰色似鞭之物划空而过。

    “你拿皮鞭打我?”墨眼睁的大大的,苏紫难以置信的瞅着他,嘴角向下一撇,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不,不是。”成子沂的俊脸蓦地涨的通红,就如那天边的火烧云,甩手收回手中之物,手掌摊开给苏紫看:“是天蚕丝带,殿下命令,见着凤君就用这个将你…绑回去。”

    扑通~扑通~船上的平民士兵跳入水中,逃命似的游开。

    “作梦!”苏紫气恨的眼圈一红,咬牙斥道,夜微曦太过份了!

    分神间,苏紫只觉手臂一紧,层层缠绕而来,惊呼之下,她已被一股大力提到空中。慌忙间伸出左手去拽那根丝带,又是风声呼啸而来,另一手也被缠上,猛的向两边拉开。

    只见街巷两边屋檐之上,各自伫立着一位爵尊,手中紧握着长长的丝带往回撰,而苏紫娇小的身躯便凌空吊在街道正中,两手大大张开,来回摇摆。脚下,是一支扁舟,滚滚洪水。

    “混蛋,放开我!千旋马上就要过来了,她过来你们就死定了!”两手用力往回抽,苏紫高声叫啸,身子在空中扭来扭去,但觉腰上又缠上数根,紧扎的力道让她呼吸都不顺了。

    “成子沂,王八蛋!你这么对我,等见到夜微曦,我一定告诉她,派你去扫厕所,扫一年的厕所!你领再多的军棍都没用!我不会原谅你的。咳咳…”骂太狠,口水呛到了,苏紫音调一软:“你们轻一点啊,缠的我好难受,喘不过气了。”

    “凤君别急,我马上放你下来。不要扭,不然会越缠越紧的。”

    就在成子沂一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苏紫身上时,突然一个极轻极微小的‘扑’地响声传来。

    缠住她右手的天蚕丝松了。握住这根丝带的爵尊从屋顶上栽落,咚的一声掉入水中。而后,他的头骨碌碌顺着瓦片间隙滚了下来。

    “杀!”一声女人尖利的长啸,戾声沉沉,空气中沉重狂涌而来的爵尊攻击信息素四处弥漫,占领了这片街道。

    嗖嗖嗖嗖的声响,数十道人影从苏紫头上窜过,带起呼呼的风啸,他们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耀出一片黄光灿灿的光芒,如同太阳照耀,夺人眼目。

    身体一轻,苏紫在水面上一点,跃到旁边二楼窗扉之上,伸手握着挂在那里,惊诧的看向对面屋顶上突然出现的这群人。

    清一色的劲装短打,绑腿束腰,头上缠着彩格布巾,腕上饰有珠串,这是南蛮本地服饰。看这装扮,和穹海殿的殿卫还有些类似。

    头上的瓦片“喀”响了一声,一只素白的纤手探了出来,下一秒,垂在腰上的丝带一紧,一股力道将她卷上屋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第五十七章  焱大人

    “千旋!”苏紫刚刚惊喜的叫出声后,声音便是一哑,蹙起了眉头。

    千旋的脸色很不好,白里泛青,鬓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柔美的脸颊滑落,搂着她的手臂在微微的颤动,分明虚弱的紧。

    “你脸色好差,没事吧?”苏紫担忧的问道,腿一抬,赶紧从她臂弯间跳下来:“是因为澜海令吗?”

    “歇一歇便好了,匆须担心。”千旋疑惑的举起手中的天蚕丝带,双手攥着两端扯了扯,脸色蓦然一沉,眯着眼抬起头来眺向前方:“那些是曦大人的手下?”虽是疑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千旋来的很快,当她赶到时,刚巧见到苏紫躲到了屋檐之下。是以,她并未见到方才那一幕。

    顺着千旋的视线望去,黑压压一群人对着成子沂几人猛追猛砍,眨眼之间便已千米开外。远远的,仍听到金铁交击和喧哗惨叫声传来,可见战况之激烈。

    “千旋,你做什么?”见千旋身形一动,苏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急急问道。

    “冒犯了你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千旋安抚的拍拍她,示意她松手:“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不,别去,让他们走吧。”苏紫一听便慌了,死命拖住她,大叫着恳求道。

    僵滞了下,千旋猛的回过头来,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们绑你,你还为之求情?”

    “我…”被紫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骇住,苏紫声音骤然间弱了下去。

    手臂腰间还缠着丝带,飘飘扬扬拖在屋檐上,她如何能不气,心里早把夜微曦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就为这个便要至人于死地?!

    于是乎,小手竭力拉紧千旋:“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没有伤害到我。千旋,不要去,不要杀人…”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这阵,对面屋顶上络绎不绝闪现出更多的身影,安安静静的伫立在原地,带着份畏惧的看着她们,却又一个个目光晶亮。

    “属下见过千旋大人,凤君大人。”从对面屋檐上跃过来一个女性爵尊,身材高挑,肤色黝黑,抱拳躬身道。

    听这尖细的噪音,方才那声充满嗜杀之气,让人心惊胆颤的“杀――”正是出自于她。

    “朱庭城主,贺妍。”千旋傲然一笑,拽住纤细的手腕重重一带,苏紫猛的撞入千旋怀里。

    将苏紫保护式的嵌拥在怀,千旋冷冷的盯着贺妍那突然间如受巨震,颇为恍惚的神色,讥讽挑唇说道:“你不在朱庭城呆着,带如此多人手出现在此,是何用意?”

    说话间,爵皇攻击信息素全面扩张,无比强势的冰冷肃杀之气辐散开来,但听“登登”的声音,附近屋顶上近百爵贵齐齐后退了一步,俱都面露惊恐之色。

    贺妍打了一个激淋,回过神来。

    眼神复杂的徘徊在苏紫揉着额头,偏向一旁的小脸蛋上,贺妍心里有些动摇。

    犹豫了半响,终究不敢违抗命令,转眸直视着千旋,恭敬的说道:“旋大人,属下乃奉焱大人之命前来迎接。大人知旋大人令出之后,定然颇为娇弱,亦急须一处安稳的居所慢慢静养。如今来自中州的曦大人正在四处寻找于您,我家大人忧心忡忡,唯恐旋大人有了个闪失,是以备好酒水宴席,幽静的住所,命尔等前来诚意相请。”

    “呵,就凭你们?”耐心的听完这一段虚伪至极的话,千旋嗤鼻一笑,听着她那淡淡的冷嘲声,苏紫暗暗紧张起来。

    千旋在虚张声势!相处这么久,苏紫深知以千旋冷淡高傲的脾性,若非必要,她甚至理都不会理会这些人。此时,这般张扬的逸放出信息素,便是最好的证明。难道是鸿门宴?

    苏紫迷惑的抬眼向贺妍瞅去。

    “旋大人,焱大人也是一片好意,属下若无十足把握自然不敢前来,”接触到苏紫的眼神,贺妍呼吸立即急促浑沉起来,她似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移开目光,继续说道:“凤君大人千金之躯,纵有一丝损伤也是令人叹息扼腕之事,便是为了凤君大人的安危着想,旋大人也应随属下走一趟。”

    墨眸瞬间大睁,这话,已是赤倮倮的威胁,用她的安危来挟制千旋!

    言罢,贺妍回身抬手招了招,人群分开,一顶四抬大轿出现在视野中。看着这顶犹如埃及艳后乘坐的四面飘纱,内铺软垫的大轿,被四个孔武有力、肌肉盘虬的爵尊平举于肩,蹲跪在身前时,小手下意识的揪紧了千旋的衣角,难道是要她坐这个?!

    千旋垂眸看了她一眼,再抬眼时,清艳绝美的小脸上乌云弥漫,周身暗霾涌现,扣在苏紫腰间的手松了开来。

    正在千旋蓄势待发之时,只听贺妍又不急不徐的说道:“旋大人,欧阳佑将军一行,此时正在前往焱大人府邸的途中了。”拖延时间之类的就不必了吧。

    “千旋大人,凤君大人,请!”贺妍侧身抬手,动作之间,态度依然恭敬谦卑的让人挑不出一根刺来。

    千旋沉寂下来,紧绷的身躯僵立在原地,半晌不语不动。

    “千旋,别管我,你自己走吧。”苏紫突然低声说道,在她怀里挣扭了起来,下了死力气的推拒。然而,她越是使力,千旋越是环拥的紧,到得最后,干脆抱着她轻轻一跃,钻进了纱幕之中。

    软轿在屋顶上急疾驰而去,众爵纷纷跟上,远远的,轿里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你走的了就走啊,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

    一行数百人在寥廓的大草原上一刻不停的进行了两日,方于日落时分,到达一座看上去历史久远的大型城池。

    远远的望去,暮色之中,最后一楼艳红映射在原野之上,盘踞其上的巨大城池犹如张大了血盆大口的黑暗之龙。将士们高大威武,一动不动地站在城门两侧,一直从城外百米处延伸到城中。

    苏紫迷迷糊糊中醒来,睁开一双烟波大眼,发觉身子一轻,千旋抱着她跳下了地,这才知道已经到地方了。

    在精美大气的偏殿中沐浴更衣过后,千旋牵起她的小手,在贺妍的引领下,顺着石子路,顺着树荫两侧燃烧的火把丛向前走去。

    不一会,她们便来到一个广场中。

    这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很多人。上千个火把把天地照得一片空明,宛如白昼。夜晚凉爽的风徐徐拂过,地面上铺着锦锻,锦锻上铺着塌几。而那些衣着华丽的贵介们,左右分为两排,正跪坐在塌几上欢声谈笑。

    在两排塌几,贵人和贵女的中间,每隔一二米,便单膝跪着一个美丽的,半裸着上身,双/乳红樱颤颤的涂着脂粉的明艳平民少女。这些少女的双手高举过头,掌中是半截巨大的竹筒,两排竹筒一个连着一个,其中流淌着金黄的酒水。

    正上方隐在阴影中的,是个大的像张床的软榻,只见上面或卧或跪或趴着数个只着轻纱,几乎全身赤倮的男女。

    “大人,千旋大人和凤君大人到了。”清咳了一声,贺妍对着上首行了一礼高声说道,而后,带着身后的二十名爵尊,散于广场中各自入坐。

    四下寂静,一时广场中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其它声响。

    那美的难言难语的两位女子,并肩站在摇逸的火光之下,胜雪的肌肤,白玉般相牵的手,风抚过衣衫飘动,旖旎如画。

    众人目炫神迷之际,华丽的软榻摇动着,一个两个…直是从榻上下来了八名赤身男女,跪坐在了软榻两侧的地面上,这才看到榻上坐起一个身形窈窕丰满的女子,慵懒的一臂伸直,一手捂唇,伸了个懒腰。

    “嗯~小旋,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声酥到骨头里的申吟低唤,苏紫肩头一颤,从震惊愣神中缓过劲来,墨眸扫向了阴影中的人。

    千旋牵着她,在明亮之极的灯火下,步履从容的来到左首空置着的塌几旁,施施然的跪坐了下去。在她们坐下去之时,旁边临近四五个塌几上的贵女忙不迭的起身闪开,惶急之间撞翻了矮几,叮叮当当杯盘狼藉洒了一地。

    “小旋可是不悦么?”阴影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女子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锦袍:“是焱的不是,为了邀你入府,不择手段了。焱本不欲如此行事,然旋也太过难请,实是逼不得已,小旋原谅我可好?”

    说话间,女子俯身下榻,赤足踩在了锦锻之上,缓缓直起身来。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一头苍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上,好像那苍瞑的暮色,笼住了肩背,罩没了全身,独露那秀美的莲足无声地妖娆着。

    绯色罗袍拖曳,半遮半掩的傲人酥/胸上,浅淡近无的青纹若花枝缠绕。斜飞入鬓的眉,一双如血残阳的赤红之眸,妖异至极,艳冶至极,红唇微微翘起,媚意荡漾。

    她颊上额间似也有淡淡的青纹,凭添一抹神秘的风姿,言笑间,唯少世间礼态。

    焱弯下腰来,偏着头凑近苏紫,血眸中掠过一丝惊异,妩然一笑:“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凤君了?”

    闭眸深嗅,靡音呢喃道:“果如传言,甚是香甜,咄,好想吃!”

    好想吃?

    墨眼圆瞪,苏紫往后仰躲,但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不愿露出丝毫惧意,仍是稳稳跪坐于软垫之上。千旋的信息素一直温柔的罩在她身边,为她挡住了来自焱的压力。

    “小旋,赠予我可好?”

    不好不好当然不好!苏紫不知她是说笑还是当真,这个血妖般的女子盯着她看时,浑身的不自在,肌皮疙瘩一串串直冒,就像遇上了天敌一般。

    第五十八章  广场

    浓郁的暗香泌入鼻端,仿佛情/欲的味道。

    苏紫不敢偏头,像只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刺,警惕的盯着那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只觉身子倾的快要失去平衡。

    近看之下,昊焱额上的青纹并非如纹身一般浮于表面,而是隐在那白嫩的肌肤之下,如静脉血管般的存在。虽说很怪异,可真的非常好看。特别是眼尾那两道,衬的原本就妖媚的赤血之瞳,更是惑的能将魂儿勾了去。

    血瞳在她脸上停留了会,视线往下掠去,睨着她胸口,艳红的唇角挑了挑,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苏紫屏住呼吸,来而不往非礼也,墨眸也往她胸前瞅,两大团傲岸几乎跃出绯色的袍领,深深的事业线…

    输了…

    不行,脚麻了,心跳好快,快的难受。深吸了一口气,苏紫咬了咬唇,张开嘴。

    “恕旋无法应予,焱大人若饿了,旋命人从南海遣送十个君贵,一百处子,送入你的府邸中,可好?”千旋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苏紫想说的话,揽过她的腰,将她护于身边。

    “啊~焱只中意于她!”昊焱缓缓直起身,娇嗔道。

    徐徐仰首,几缕白发拂过柔嫩的颊边,千旋的眼神清冷而淡然:“她是吾妻,虽未及成婚,旋已决意此生非她不娶。焱大人该不会夺人所爱吧?”

    墨眸一时瞠的大大的,苏紫错愕的望着千旋的侧脸,她正盯着昊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绞力。

    此时广场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们三人身上,连蹲跪于地的裸身少女,也微微偏头向她们看来。

    昊焱怔了怔,唇角的弧度慢慢拉直,妖异的血瞳凛瞇起:“相识多年,我从不知冷清的小旋,也有如此情深之时。”

    千旋淡淡一笑,紫眸扫向苏紫,目光中的柔情便自然而然的流露:“此一时彼一此,昊焱,我们皆非孩童了。”

    她这话其实是在警告昊焱,苏紫对她的重要性。同时提到幼时的情谊,希望昊焱可以顾念旧情,放她们一马。

    也许昊焱不会取她性命,可是对小紫,不知她会如何做来。千旋只能赌一把。

    昊焱深蹙着眉,半响不言。千旋转头望着她,小脸上亦是一片从容自若。

    澜海令主,爵皇千旋,天生的冷傲华贵,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便处于绝对的劣势,依旧叫人不敢小觑。可今日,她偏想瞧瞧,这淡然的面具之下,是何种风华?

    昊焱蓦的扬起一抹艳冶的浅笑,优雅的身影缓然回过身,曼步踱至跪地的少女身前,一手持樽在竹筒里盛酒,一手恣意的抚摸揉捻着少女的丰/盈。

    那十六七岁,长相清秀的少女,美丽的身躯不住的轻颤着,高举的手臂也颤抖个不停,然而,她却一动也不敢动。只因她一动,那长长连接的竹筒便会断开,所有酒水都会洒地,她的命也不够赔。

    “小旋,焱今夜非得要她作陪不可,你又待如何?”

    松开胸前已经青紫一片的少女,昊焱仰头一饮而尽,强大的压力蓦然而至,昊焱的信息素突然充满了攻击性,带着撕碎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如火燎原般向她们两人沉压而来。

    千旋措手不及,数道流炎杂沓而来,庞然重击上心口,力道贯心透背,汹涌冲上胸口,血红脱口而出。

    无可抗力将苏紫卷入昊焱怀中,唇被堵住,惊瞠的双目不及反应过来,便觉身躯一软,有什么正从嘴里流失。身边一阵灼热,昊焱周身腾起红焰,化成惊涛窜飞,像一条火龙,盘踞在两人身周,像炎之爵皇的熊熊怒火。

    一阵惊呼之声频响,广场中众爵大乱,站起的,后退的,往前冲出一两步的比比皆是。

    其中冲在前边的有二人。

    贺妍腾地冲前两步,大声叫道:“大人,此举不妥!杀了凤君,天下大人皆会与您为敌的。”

    李忠也在此地,腾地冲上前来,大声叫道:“大人,手下留情!臣不才,请大人将凤君赐给微臣为妻!”

    李忠开口之际,众爵如梦初醒,纷纷矮下身跪于地面,大声求道:“大人,饶凤君一命。”

    千旋踉跄的身躯撞上道旁的矮树,面对包围在火龙中两人,昊焱怒火中难撼的力量与差距,她咽下嘴内残血,怒然出手,一道力量已将她定在原地。

    “本大人何时曾言,要取她性命?”双唇乍分,扶着她后脑的手方一松,苏紫立即脱力的住后仰倒,挂在昊焱的臂弯中,双手垂在空中一摆一荡的。

    像要证明她的话,昊焱妩媚的笑起,纤手抚上苏紫颈间,顺着单薄的曲线,隔衣掌覆一方娇软:“千年一出的凤君,天下仅此一人,只有那痴着于情/爱的呆人,方敢执着于她。本大人即非痴也非呆,便是这进餐也甚为挑剔,非心悦之人不食,不过好奇罢了。”

    昊焱笑的欢快,言谈间,已扯开苏紫衣衫:“小紫是吧?你有何好,诱得众多爵皇为了你,而你争我夺,连我的部下俱也因你着迷。”

    熊熊火焰的包围中,肌肤被灼的生疼,衣衫被褪到了被搂着的腰处,上身完全坦露在昊焱的怀抱中,赤倮在广场中数千人的眼里。苏紫似乎全无感觉,倒垂的头勉力转向一侧,望着千旋。

    昊焱长长的指甲如毒蛇般在她上身慢慢游动,仿佛在估量着一件商品的价值:“柔若无骨,肤光胜雪,白腻莹润,粉而媚的身体,仅仅瞧着我便有了性致。”

    像是为了刻意羞辱于她,指尖拈起那抹小小高处,熟练而老道地试图勾起她的欲望,亵玩和摆弄了起来。

    “不要伤害她,”身体难以克制的轻颤着,刺激和羞耻纷踏而来,苏紫虚弱的声音如蚊鸣:“你怎么对我都行,别伤害千旋。”

    昊焱脸色刷的倏黯,那抹邪笑再也挂不住,胸前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觉得意兴索然,重重一甩手将苏紫弃如鄙履般丢在地上,周身焰光一收,便就这么转身走开,坐上大榻。

    “来人,奏乐。”

    琴瑟起,丝竹之声婉转舒缓,一队披着轻纱的舞伎迤逦而出。苏紫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脚踩着节奏从眼前走过,吃力的微微侧身,却连抬手拢起衣衫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发黑,一阵阵模糊,睁大双眼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前方榻上的昊焱悠懒的扯过跪于榻前的一名赤身女子,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舞伎的身影挡住了视线,从影缭乱,苏紫用力闭上眼,又再睁开。

    淡淡的香甜信息素飘来,背倚在昊焱怀中的女子,或者说君贵,情动不已。扬着讨好的笑容,自行张开双腿,任由昊焱当众亵玩。

    女子不时偷眼往苏紫瞅来,一双与千旋相似的浅紫之眸中,是满满的担忧。

    李忠也担心的皱着眉,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当初丢下全族,一个人先逃了,便是思量着先投效昊焱大人,依靠焱大人的力量,从旋大人手中夺得凤君。昊焱的心思不在凤君身上,在她手中,也许他能一尝所愿。未曾想,她竟毫无怜惜之情。

    看着娇小的身子赤倮着倦缩在地上,李忠撰紧拳头,结实强壮的身躯气愤的微微发抖。身为爵尊,身为一个男人,鲜血用血来还。头可断,血可流,却无法保护心爱的君贵,她就在自己眼前,他却不能上去扶起她。

    饶是可以为她不顾性命,可以为她牺牲全族,然而面对绝对强大的爵皇,他若上前非但帮不了她,还会让自己陷入绝境。李忠是个聪明人,他在等机会,他只能等。

    兀于怨恨和耻辱,苏紫的凤君信息素早已逸散出很远,可是在爵皇的迫力下,即使昊焱此时没有强压,平日的积威在那儿,广场中众爵僵立着,再于心不忍也只能用目光表示怜爱。

    硕大的广场,耸立着上千个人体木桩,乐声飘散,往日的欢快气息一丝也无。

    第五十九章  残忍的昊焱

    月夜的草原上,一群狐狼正在与一条巨蟒搏斗,草丛中倒下了几只狐狼,然而巨蟒光滑的鳞甲上已经血迹斑斑,行动越见缓慢,眼看就要不行。

    无数道暗黑的流影从它们身旁掠过,速度之快,脚步之轻,近在咫尺这些动物竟然全无所觉,依然殊死搏斗。

    领头之人那飘忽难测的身影,月光下灿红的发端一晃而没。

    诡异的气氛在广场中蔓延,首榻之上阵阵低喘浅吟不绝于耳,熊熊腾空的火光中,篝火堆上架烤的十几只整羊滋滋冒着黄灿灿的油光,一众婢仆跪伏于地头都不敢抬,贵人们全体耸立着一动不动。

    “大人,末将有言,”右侧上首一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朝着昊焱深深一礼,道:“闻中州曦大人前日杀入朱庭城,修罗营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然否?”他这话是问的贺妍。

    贺妍扫他一眼,越将军乃在场官职最高,也是大人唯一敬重的老将,他敢于站出来,贺妍立即接过答道:“正如将军所言。”

    “曦大人此举只因心念凤君,即如此,不若将凤君送还于她,卖个天大的人情,也可趁机舆尔求得共谋之契。中州势力近年来越见强盛,天赐之机不可错过。”

    “确是天赐之机,然,中州强盛,我南蛮何惧?焱大人,小将认为,不若利用凤君设下圈套,诱之,伺机杀之。”另一将领朗声驳道。

    “荒谬,天下大人,可是轻易能杀?”

    “尔不敢,我敢!”

    “你…”

    “二位将军休吵,听我一言。”贺妍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儿,掩住眸中神色,抬头道:“世间传言,得凤君者得天下,千年前岑皇大人便是由此一统江山,还是将凤君留下,日后再做打算罢。”

    贺妍这话合了众爵心声,广场之中,纷纷应和,一个个点头称是,紧张的等着昊焱的回答。

    昊焱从君贵颈间抬起头来,红唇斜挑,美眸浅眯,带着一抹邪媚,从右看到左,挨个儿扫过众爵,最后落在僵立于广场边树丛暗影里的千旋身上。她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胸前纯白的衣袍染上一片刺目的暗红,周身笼郁在迷离幽冥之中,整个人闪烁不定,阴冷无比。

    “凤君之事我已有打算,众将无须过问。”昊焱抚着手中的娇躯,淡淡的回道。

    “夫主,”怀中君贵转身搂上她的颈,娇滴滴的唤道:“可否容妾身先扶凤君上榻,再行慢慢商讨?”

    “艳娘,为何?”昊焱亲吻着她送上的小嘴,笑咪咪问道。

    艳娘更紧的贴伏过去,嘟着嘴小小声的说道:“凤君毕竟是凤君,君贵之凰,如此赤身躺于地,妾心下实不忍,要不着衣蔽体也可,夫主~~”

    昊焱嗤笑一声,似无法拒绝爱妾的要求,再次吻上艳娘的小嘴,探舌而入。

    “啊――”低低的压抑的惊叫声短促响起,榻边跪坐的裸身男女哆嗦着膝行后退,面露惊惧,趴在地上颤抖不已。

    “叭…”一具尸体从榻上滚落,昊焱怒意中的一脚踹的有些远,舞姬们尖叫着躲避,尸身骨碌碌径直滚到苏紫身边,撞在她曲起的小腿上。

    “不忍,便躺一起罢。”昊焱起身,曼步往苏紫走去。

    她实是美艳,散乱的绯红衣袍拖在地上,露出整片香肩,蓬松的苍青发垂在身后随着步伐飘荡,额间胸前的青纹此时明显浮凸,卓显其妖异的张狂,超然于俗世中人。

    偏这么烂漫华艳得过份之人,于片刻之前,眼也不眨的吃掉了她的爱妾,是的,吃掉。

    在苏紫骤缩的瞳孔中,眼前那具扭曲的尸体,头发如枯草般凌乱铺散,全身水份一丝不剩,干瘪如大漠中渴死又爆晒了多日般,深陷的眼窝,浅紫的瞳孔蒙上一层白霜,迷茫的正对着她,似是还不明白为何触怒了疼爱她的夫主。

    对着这可怖的尸体,苏紫没有尖叫,没有颤抖,没有试图后退。她抬起无力的小手,慢慢抚上尸体下陷的脸颊,抚过萎缩露齿的唇瓣,紧紧闭上眼,脑中有根弦“啪”的断了。

    下鄂被人强硬的抬起,力道之大,整个上半身都嵌坐了起来,对上燃烧的赤血之眸。

    “小瞧了你,魅惑之术确是了得,留了你一口血气,倒害我痛失心爱之姬,凤君打算如何赔偿?”

    忍着下鄂的剧痛,苏紫启唇轻嗤,满脸鄙夷、不屑、轻蔑的一笑:“残暴如你,无耻如你,卑劣如你,我还想问问,你究竟是人是妖,抑或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昊焱一怔。

    苏紫这话,击中了她心底掩埋最深的禁忌之地。

    她吃惊的看着苏紫,血眸渐渐瞠大,满眼的不敢置信。这个软弱可欺,来之后寡言少语,躺在地上许久纹丝不动的人,竟然有胆直言辱骂于她,她居然有胆!

    墨眸抬起,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血眸,剪水明眸中万般恨意渲泄而出,如刀般向她剜来:“抑或,禽兽不如?”

    静默了半秒,从牙缝中透出昊焱暴怒冷戾的声音:“你找死!”

    “轰――”

    赤焰平地四散,巨大的火龙扭曲缠绕腾空数丈,天空一片火红。

    间中耀目刺眼的白光蓦然闪过,晃的众爵惊恐前冲的步伐一顿,眼前一片雾朦白芒。

    “昊焱――!!”

    嘶声大喊,千旋浑身刹那间喷出一片血雾,着身的白衫穿透成千上万肉眼难辨的小洞,片片裂碎,随着她幽冥鬼魅般前冲的身影,如血红的残瓣谢落飘飞。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出乎意料,似乎今夜的一切都脱离了正轨,在场的众爵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想阻止,可没有人来的及,没有人能跟上爵皇的动作。

    待白光缓缓退去,红焰撩起了银白的发丝时,幽暗不实的身影已在须臾间挡在了昊焱身前,腹部上方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汩汩流淌不止,千旋皓白无瑕的身躯,此时已是一片鲜血淋漓,整一个血池中窜出的魑魅罔两。

    苏紫掉落于爵贵群中,砸倒了一片,胸前原本隐形的项链,白光闪了闪,旦听轻微的“咔”一声,泪滴水晶现出裂纹,彻底报废。娇嫩的身体上,同样一片殷红滟潋,她的血,与千旋的血,交炽瑰艳。

    “你不惜自毁经脉,冲破我的禁锢…”

    伸手欲扶,那抹重伤残弱的身形,幽冥虚幻的几凝散去,步缕凌乱的后退。

    “携手复仇,驰骋天下,看尽繁华事,醉饮千杯酒…儿时的梦,忘记了吗?”

    “哈哈…”仿佛听见了多么好笑的事般,千旋胸前一震,冷笑出声。

    “戏言罢了,还望焱大人该忘之时,就该忘却这些凡俗事,”千旋强作精神,回身跌跌撞撞往苏紫走去,留下铺地锦缎上蜿蜒的红:“旋的梦,如今只有她…”

    “我可真是越来越明了什么叫恨得牙痒的感受…千旋,你若再行一步,我即刻令她尸骨无存。”

    听出昊焱言语间的凛绝狠厉,千旋僵住身形,徐徐回首迎上那双炯炯犀视的赤血之瞳:“说罢,要旋如何做来,你才愿意放过她?”

    南蛮大陆的主人曼步靠近,周遭的烈焰自动为千旋散开一道门扉,轻挑的抚上她沉于暗霾中的空灵之颜,昊焱眯眼浅笑:“倘若你肯为我粲一身圣洁辉光,再献上高阶神魂契约,便是将她奉若天仙亦不难矣。”

    第六十章  是谁在哭泣

    天地间,变得安静之极,草原上盘旋呼啸的劲风,卷过零乱的火星腾上天空,火把燃烧的劈劈啪啪,声传出。

    每一人都瞪大了双眼,竖起了双耳。因为,这真是历史上罕见的一刻。一个美艳绝伦的爵中之皇,竟然要求一个清冷脱俗的同是爵中皇者,献上神魂契约!

    这事真的离奇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便是千年之前,七皇归一,也不曾奉上契约束缚之力。倘若契约,那还是爵皇吗?还能称之为爵皇吗?

    苏紫躺在不知是谁的怀中,在众爵的环绕之下,急遽的呼吸著,喉间堵着一口闷血吐不出,咽不下,发不了声。小手勉力握了握托住她的大手,身后之人似有所觉,扶她靠在身前,众爵让开道来,墨眸终于看见了广场之中的两人。

    千旋慢慢的,慢慢地回过头来。

    她瞬也不瞬地盯着别人怀中的苏紫。不知不觉中,她已屏住了呼吸。

    在那双澄澈的紫眸眨也不眨的凝锁之中,她周身的幽暗诡芒正在逐渐消退,闪烁的身影也定下形来。

    泪水润泽了双眼,苏紫轻轻的摇头,不断的摇头,她知道契约代表着什么,千旋从此不再是自由之身,生死不由已。

    不可以,千旋,不可以契约,那么残暴的人,她会折磨你,会吃了你…

    泪眼朦胧中,昊焱的声音隐隐传入她的耳膜中,掀起更深的疼痛:“小旋,看着我,契约之后我自会为她疗伤,倘若不舍她如此难受,便让焱一睹你之决心罢。”

    “霸业千秋,穹苍悠悠,纤指红尘,醉笑惊鸿,轻舟浊酒渔樵客,秋月春风东水流,这沧茫尘世如画江山,焱愿与你共享!”

    昊焱的声,含妖含俏,似嗔似痴,若癫若狂。

    千旋虚弱的身形摇晃着,痛的弯下了腰,双膝一软再也站不住,跪了下去,跪着倦缩在了昊焱脚边。她,她们,脚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赤红,那么多那么多血,人有那么多血可以流淌吗?

    昊焱抬起她的下鄂,探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古册,焰光跃动在睫扉上,浅阖的血眸透出一抹柔和:“锁魂卷咒,千年之前岑皇大人所创,可聚灵魂之力于已身,对暗灵系术法亦可无限增辐,单看其魂识的多少和强弱――此卷咒锁于楼台千年之久,真是暴殄天物,天下间也只有你能使用它,我已经收集了许多死灵于其中,待你契定之后,便可用之,日后便再不惧十年一度的大潮汐。”

    “儿时答应你的事,我一一为你办到,小旋,你还犹豫什么?契约罢――契约罢――”

    银白的长发笼住了那个人纤弱的颤抖的肩背,高仰的颈项是那么的孤傲,那么的清贵,即使它已泼染成腥红一片。

    泪如雨下,可是,哭有用吗?千旋,你看我,千旋,你看我呀…

    不可以,千旋,不可以契约…

    李忠目不转晴的看着怀中的人儿,看着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那双如夜空般美丽的墨眸深处的悲怆绝望,看着那簌簌发抖的泛白唇瓣无声的低唤,鬼使神差的,李忠轻轻的附到她耳畔,低声说道:“旋大人为了你,屠尽了黎西李家全族,上至长老,下至待从,一共五百零八人,仅我一人独活。”

    这话虽然是贴在苏紫耳边说的,但她一时之间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李忠一直盯着她,看到她脸上的情绪一点点的变化。悲伤渐成惊诧,尔后怀疑,泪眼怨愤的瞟了他一眼,最终,凝固在美丽的小脸上的是,不在乎。

    是的,她不在乎。饶是千旋杀过人,杀了许多许多人,那又如何?!

    那么,我便帮你一把。李忠这么想着,手心贴上苏紫娇柔的裸背,暗吐内力。

    “噗――”胸口的闷血终于从小嘴里喷了出来,溅了一身,洒了一地。

    身边的众爵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顿时惊慌失措。

    这时,千旋冷冷的如冰玉相击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很微弱,很嘶哑。明明是清脆的音色,尾音却如此暗哑,如此苍凉。

    “以爵之神明起誓,吾,千旋,爵皇……”

    “不…咳…”苏紫来不急咽下唇中的残血,她虚弱的声音淹没在身边一群聒噪的,喧嚣而来,关心着她的声海中。

    “自愿献上魂识,契定古老神魂契约……”

    她看不到她,一群人围着她,走开,走开,你们别说话了。

    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在千旋的契约将终之时,众爵一个个安静了下来,纷纷回过头去,望着这见证历史的时刻,她终于看到了千旋。

    火焰摇曳,身影婆娑,黑暗的天暮下,她清逸单薄、血痕遍染的身躯被魔鬼的烈焰包围着。

    苍青色的魔鬼扬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紧盯着她的血色炯瞳,燃烧着火炽的欲/情,是焚蚀她的一切,烙下专属恶魔印记的眼神。

    “甘为效……”

    “不――不――不要――!!!”在李忠的内力帮助下,高亢的嘶吼在最后一秒响彻偌大的广场。

    然而,苏紫声嘶力竭的呐喊并没有传到千旋的耳中,在昊焱布下的结界里,随着“忠”字落地,契约之光闪耀,犀亮莫测的光芒,划过月夜星空,滑过漆黑泪瞳,就此契定!

    时光荏苒,昙花残谢,枯叶别。缠绵蝴蝶,蹉跎回眸,独留缺。

    她缓缓转头,遥遥相望,突然凄艳一笑,这一笑,恁地沧凉寂寞!

    猝然伸手,血染的身躯无力抗拒的扑入昊焱怀中,扣着雪发螓首,娇美的红唇覆吻上水色薄唇,狠狠的碾压,狠狠的缠吮,夺过她的一切气息!从此后,在她怀抱中沦陷!

    渴望多年,谋划多年,潜心等待多年,一朝出手,一击中的!让她的身子,她的灵魂,她所有的所有,都烙上她的印记!此生此世再也别想逃,她也再也逃不了。

    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昊焱接近疯狂的噬吮,挑缠过她的舌瓣,用力的蹂躏,血腥味在两人味蕾间充斥,饥渴的强烈的碰撞,她的双唇在她唇中剧烈喘息,战栗的身躯稍有挣扎,便换来她悍然重箍。

    双足渐渐抽离地面,箝吻着她升上半空,昊焱解开了封印,她们同时听见苏紫的泣喊。

    “放开她――你这禽兽,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受了伤啊,你怎能这么对她……不要伤害她!你不要伤害她,住手啊――”

    一丝狠戾划过血色眸底,这女人,不能留。

    咫尺之间,紫眸惊恐的大睁,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恐慌朝她淹来,你怎能如此无耻!拼尽所有余力,想硬扯开她的唇箝,四肢百骸传来过度箝拥的剧痛,千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流炎分离出去,带着她噬骨断魂的心,消失在视野外。

    火擎所化成的流光之焰,凌空袭来,避不过闪不开,苏紫阖上眼,李忠抱着她猝然转身,以身相抗。

    月色如姣,青风拂过发端,呼呼风声在耳边回绕,恍如低语的倾诉,良久,预料中的疼痛未至,四周安静的诡异,一抹湿热的舔拭突然掠过颊畔。

    墨眸缓缓睁开,苏紫诧异的低头看着坐在她怀中的雪白小猫,大耳朵一扇一扇的,亲热的摇着蓬松的大尾巴。

    “…戾?”迟疑片刻,苏紫低喃道。

    心中突突地一跳,顺着清风拂来的方向,仰头顾盼,颀长纤雅的身躯静静的凝立在她眼前,火光在她长长的红发镀上一层金边,映洒的那人绝寰的姿容朦胧而缥缈,拟如梦中。

    喉间哽住了,如水银眸似含着无尽的相思与痛心,俊美逸雅的身姿近在咫尺,却似情怯般恍怔出神,纤长的手臂缓缓抬起,对着她张开了怀抱。

    “夜微曦――!!”青丝飘摇,泪珠散洒,苏紫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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