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31-135章</h1>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沧
水烟阁这边,这一会功夫,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是连言芷枫都没能预料到的。
高毓跪坐在一片血泊中,在她身边一圈是几具身首不全的尸体。她大睁双眼,瑟瑟发抖的仰望着坍塌的湖心亭一侧,正危险的眯缝着血眸,冷冷盯着瘫坐在她脚边的舞伎的焱大人。
小亭内还有十几个爵尊,手执刀剑,护卫在昊焱身后。其余人等业已追杀了出去,剿灭余党。
贺妍冰冷地剑尖架在一个跪地男子的后颈。这男子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极深,身上的衣料一看就是上等丝帛所织,此时虽然脸如土色,眼神中带着一抹恨意和惊慌,但也能看出他身上另有一种气质。这气质可以说是斯文,也有着他原本的高傲和不可一世。然这种高傲,此时几乎荡然无存,只见他的身子歪了歪,摇晃了摇晃,险些连跪都跪不稳。
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昊焱,他猛然向她匍匐着膝行而前,一边爬一边哭泣的叫道:“大人,焱大人。是小人该死,不知好坏。是他们,是这些叛徒窜唆怂恿着小人,都是他们!求大人给小人一条生路,小人这就回去清剿皇室内所有不服你的人,将他们全部交给大人处置!”
男子连连磕了几下头,一抬眼对上昊焱地双眼,又吓得一缩,头一低,重重地朝地板上一磕!
他不停的磕着,嘴里叫着:“小人该死,求大人饶过小人!”“大人给小人一条生路吧!”
昊焱完全对他不屑一顾,她定眸看着脚边的舞伎女子。这女子身形纤细,低垂的脸被发丝遮挡,身躯也在微微颤抖。高毓记得,方才看到她的容颜时,自己是有一点惊艳的。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平民女子,却长了一张美丽异常的脸,她的身手也完全不似平民应有的敏捷。
这舞伎却是先前那个在玉琼台上献舞的伎子。
昊焱伸手抚上了她的发顶,那舞伎没动弹,似乎已经吓傻,不做无谓的反抗了。昊焱身子晃了晃,双目惺忪的哼道:“不怕死?没什么要辩解的吗?”
昊焱的声音轻柔绵软,仿若闲话家长。让高毓诧异的是,不仅从她的话中听不出杀气,那舞伎听了后也没有露出惧怕或欣喜的神色,依然低头一声不吭。
要知道,前一刻昊焱出手杀人时,半点犹豫一句废话都没有,自己身边就全是死人了。
“呵,你既然前来刺杀,为何要跳‘海之韵’?匕首上又涂抹了什么致命剧毒?”昊焱冷笑起来,“难道是你的心头血?”
那舞伎这时才有了认命之外的反应,猛然抬头望向昊焱,吃惊的说道:“你知道……”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湖心小亭内。
高毓的心怦怦的一阵乱跳,以高氏一族所拥有的权势,在整个北海都是极为显赫的,是以大人单独只唤了她一人进亭,让其他君贵在轻舟上等待。
献上了美酒后,高毓垂眸盈盈一福,静待大人发话。
“此等绝世美酒,当真高西陈酿?”昊焱托着酒杯浅酹一口,神色颇为意外。
听到她的话,高毓愣了愣,果然焱大人能品出这酒非凡品。但是‘一醉千年’极为稀有,她应该猜不出这是什么酒。正想着,抬首对上那双艳光四射的血眸,她便又痴怔了去。脑中晕陶陶的,未曾多想,便以一种发誓的,急欲表忠心的语气说道:“是我族中精品陈酿,窖藏上百年的美酒,家宰特意命人取来孝敬大人的。常听得家宰提及焱大人风采,妾身也甚是向往,只是身在北海求不得见。昨日听闻大人您来到辟城,家宰欢喜尤甚,立即备上薄礼让妾身前来代为拜见大人。”
她的说法,乍一听有些失礼,其实不然。在这个世界,若由族中君贵亲自登门代为求见,比之由家宰求见更能体现其赤诚之意。毕竟整个家族就那么一两个君贵小辈,珍视程度可想而之。
不过对昊焱而言,便算不得什么。
“皇权百年更替,高氏一族却延续数百年兴盛不衰,足见族中精英辈出。”
昊焱命人再斟酒,悠品其酒香,别有话意的说:“家宰的礼物甚合本大人心意,请姑娘代为转达,只要你族安安分分的,本大人自不会阻止你们来到我南蛮。”
高毓闻言一喜,却听昊焱话锋一转,暗含警告:“虽说一族不事二主,但本大人即然保你们族人在南蛮的安危,自然,我南蛮若遇变故,也需要你们尽一分力。好了,且下去吧。”
“大人。”
高毓突然提声一唤,细细的柳眉微蹙,焱大人此言分明是不信任高氏,只当寻常逐些蝇头小利的家族接纳,无重用之意。这固然也是今日她前来的目地,赠酒不过是枫大人临时起意,但,高毓却不甘心就此退下。
有些贪婪地盯着眼前之人,眉眼的轮廓透出抵不住的妖媚,高毓只觉得那斜飞入鬓的眉都飞进自己颤颤的心窝里。
“焱大人差已,任何对南蛮不利,阻碍大人之事,我族当倾其所有,为大人清除障碍!”
“哦?”昊焱慵懒的再倚回华丽的榻上,享受身边女子喂来的果子,云淡风轻的说道:“本大人倒是纳闷,姑娘此言,何以为凭?”
视线划过昊焱榻上那几名只着透明轻纱的君贵,高毓略作深呼吸,大胆的款步上前。
她原本衣着便极少,随着曼步而近,抹胸与短裙一件件飘落,转眼,美丽的身体便赤倮的站在昊焱身前。
“焱大人。妾身愿为凭证,可足矣?”
昊焱还是挂着轻漫地勾魂摄魄的微笑,将她大方展示的身体上下打量两眼,随手揽了入怀,来者不拒地笑言:“甚妙。”
此时,因高毓背对身后,未能看清斟递酒盏的女子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几道雪亮的光影印在那人淡笑的眼瞳之中,倾刻间,悠懒的气息收敛,凛锐陡升,高毓被她甩开的同时,杀喊声和破风声齐奏。
“杀了昊焱!”“她被刺中了,快上。”
数道从亭外池水中拔起的身影,穿透如烟轻纱瞬间攻至。在昊焱纵身跃起的一瞬,嗖嗖嗖地剑芒之锐从四面八方临身。说是迟那是快,高毓的尖叫声还未脱口,便是一道红光闪过,回身翻腾中,小亭一角轰然炸开。
“哼,找死。”跃空而起的绯色衣袂在使气劲震飞数名爵尊后,下盘疾攻的剑影已悍杀来,竟然是身在亭内的已方手下。她腿势更快格开对方,却感一阵窜麻从脚欲上,迅捷的身形再度拔高数丈。
不知何时再度响起的琴曲,像有无形的力量行进般,在一波一道的弦音中,湖面的水泽竞高飞而起,水珠化刃围剿而来。
划破她足上肌肤的袖剑有毒,而琴音通过法术控制水波,兼有魔法锁脉之能。这群人的任务是引她出手,让那琴音在她出手时追她脉门,好封住她的魔力运行的脉络,无法动用法术!
已方之人乃被人操控了心神,种种手段,显然谋划已久。而这种能力,与她的皇叔,被她一刀刀剔光血肉大宴群臣的逆贼,乃一脉相承。
“呵,前皇竟留有残余嫡脉。”冷睇的血眸望向弹琴之人藏身之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红袍在劲风中翻飞:“吾能痰食你爵父血肉,同样能将你碎尸万段!”
昊焱的声音森冷入骨,戾气十足,在她话落,琴音便被骇的一顿。那千分之一秒的短暂停顿,昊焱身影一动,施术了。
“挡住她——”
水面上的人疾飞,飞旋的炎暴将当空几个紧随跃空想扑杀的爵尊横扫开,痛嚎声中昊焱纵身一跳,如鬼魅般的闪到了湖边上,破了那人的阵法,一掌将琴劈毁。
……
“大人,要杀了他吗?”
贺妍踹了跪地的男子一脚,厌恶的盯着这个没本事又没骨气的废物。就凭他那几招,大人动动手指就可收拾了他,但他既然敢于以身博险,想夺回王位为皇父报仇,前来刺杀一位大人,也算蠢得勇气可嘉。然而事败后却浑然没有尊严的下跪求饶,真是丢尽了南蛮皇室的脸,里里外外都蠢的无药可救。
昊焱连看都没看那眼神里混和着恐惧、哀求和卑微的男子,徐徐的下令:“押解回南蛮,如他所说,将他背后隐藏了经年的势力挖出来。”
男子大喜过望,正欲磕头再谢,便听昊焱冷酷的说道:“剮了他的双眼,截去四肢,废其武功筋脉,马上行动吧。”
“是!”贺妍命人将男子拖下去,听到远远传来他狰狞愤怒的叫骂声:“昊焱,你休要得意!你不过是我父皇脚下的一条小母狗,早知今日——啊——”惨叫截然而止。
高毓惊惧的美眸大睁,昊焱的注意力却又回到眼底的舞伎女子身上,神色不动,然额角眉稍的青纹越发诡异浮凸,看的女子白了脸。
“吾将取你心脏炼制解药,在此之前,本大人要知晓,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替他人刺杀你的皇,海之民的爵皇。”
什么?
这舞伎是海之民?!
贺妍、众将,和在场数位倦缩在一角的君贵同时愕然的望过去,难怪这舞伎身手高于平民,却没有感觉到她的信息素。可是,她的皮肤、耳朵、手指,全身皆没有一点海之民的体征,怎么回事?
但如果她真是海之民,中了海之民心头血之毒,将会全身促渐麻痹,丧失知觉,渐渐的便如石头一般僵硬,唯一的解药便是用她的心脏炼制解毒丹服下。
这也是海之民种族最厉害的武器,只是他们虽然是食人一族,天性中却也不乏纯善和懦弱的一面,千百年来被人类饲养,早已失去野性,只做玩物般的存在。
焱大人足踝上那道见血的伤口,便是为她刺伤的?
海之民女子见被说破了身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倒无意求饶,只颓丧的直视昊焱,消极地说道:“杀了我。”
昊焱静静的看着她,眯了眯眼,良久,吐出两字:“愚蠢。”手一扬,五指成爪,便要破胸取心。
可下一刻,她手掌一翻,改了主意。
指尖亮起几道银芒,按在了海之民女子的头顶,五指上无形的银线伸入了她的脑中,强行读取她的记忆。
“大人?”贺妍诧异的轻唤,只见那女子躯体猛地一震,全身颤抖起来,脸上露出苦痛之极的神色,但她无力挣脱。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上,仿佛是从血池里浮出的往昔。
她叫沧。
出生于南方碧蓝大海中一座远离人烟的小岛,岛上只有几十个同族,出生时她已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有一条漂亮的鱼尾。
海之民中,保留各种原始形态的都有,但像她这么返祖的也少见。母亲为了照顾她,时常陪她在附近海域活动,有时也会与族人一同上岛捕杀猎物,但她没有双腿,无法上岸,只能留在海边与哥哥姐姐嬉戏。
在那些船队到来之前,她从未见过纯粹的人类。
那一日,她瑟瑟发抖的躲在海底礁石后,怀中抱着母亲才生下不久的小弟弟,船队从她头顶一一驶过,等她沿着小溪流逆游回村落时,除了大摊大摊的血迹,整座小岛空无一人。
她离开了小岛,四海寻找亲人的下落,可遇到的每一个人类,俱是用贪婪的眼神望着她,捉住一个返祖的小海之民,可是值不少钱的。
终于,她被抓住了。唯一的弟弟,也被人夺走,不知被卖去何方?
在海边一个破旧可怖的作坊,她被按在木板上,锋利的刀锋活生生割开她的鱼尾,将她的内脏重新调整,再缝合包扎,用巫术保住她的命。接下来漫长的一年,她一直躺在床上,在巨大的痛苦中等待伤势复原。
新生的双腿可以独自站立时,她被拉上了囚车,运往内陆。在一处热闹的集市,她有了主人。
接下来的生活,谈不上多深的记忆。几十年间,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宠爱她的,也有以凌虐她取乐的。后来有一日,她随主人外出时遇上了意外,主人死了,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她,她逃了。
藏身于一处小村落时,她遇上了那个男子,一个平民男子。
他在柴房外看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第二日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身上的伤口被细心的包扎过,门边的地上放着食物和水。
她不敢吃,第三日,第四日,他总在夜里过来看她,悄悄的换过吃食便默默走开。第五日,伤势有所好转,沧准备离去,这时听见屋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二虎,你在干嘛?”
外边传来邻里的询问,她听见男子憨厚的笑答:“这柴房有点破了,漏雨,我补一下。”
“柴房补来做啥,又不住人。晚上过来吃饭吧?”
“好哩,大婶。”男子呵呵傻笑。
沧决定留下。
她很快发现男子生活拮据,可她不敢出门,只有偷偷观察隔壁大婶织布,让男子买来工具自己学着做。
简单的重复劳动难不倒心灵手巧的海之民,有时夜里,她也随男子一同外出上山打猎。他们有了更多的工具,更好的纱线,她也跟男子一起住进了主屋。后来还搬过一次家,去到了山里更为偏僻的村庄,去一次集市要走上大半天。
男子是个热心人,总是主动帮助山中邻里,砍柴挑水盖房子,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慢慢也有人关心起他那个足不出户的媳妇,被人偶然发现身份时,山民质朴,并没有排斥她,反倒是同仇敌忾地接受了这个可怜的海之民女子。
两年后,他们有了孩子,噩运也是那时再度降临。
他们被邻里出卖了。
亲眼看着丈夫的头颅被斩下,爵贵们笑着将平民男子的头颅插在刀尖上,笑言他的不自量力,竟敢与贵人们抢夺玩物。而她的孩子被人从手中一把夺走,随意弃于泥地,在乱蹄中变为一摊模糊的血肉,沧哭得撕心裂肺,再次被丢上了囚车。
囚禁她的南蛮爵贵有说有笑,并告诉她,如果她足够幸运的话,能被挑选去焱大人身边为婢,今后就再无人敢欺负她了。
她没有笑意,更没有期待,如果那是他们海之民的爵皇,为何还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夜里,她用偷来的匕首,割开了沉睡中的军人看守的喉咙,打开了一辆辆囚车,让她的族人赶紧逃命去。
然而那些族人害怕地看着外面,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走出这个已经大开的笼子。
“不!不……不能走。”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海之民男孩开口了,怯生生的说道:“你,你居然杀了他们。你会害死我们的。”
沧出离的愤怒。
“为什么不逃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那个男孩吓了一跳,更加瑟缩:“走不掉的!逃走也会被抓回来,会挨打的!何况在外面,我们吃什么?”
一群海之民瑟缩着,用又是期盼又是恐惧的眼神望着外面的世界,却没有一个人敢迈出来一步。
“吃什么?你们有手有脚,就自己找不到一口吃食吗!”
沧气愤的浑身战栗,状若颠狂。
那群海之民奴伎面面相觑,眼里带着茫然和恐惧。
“逃?”有人嗫嚅,“又能去哪里?……我们生下来就没有独自生存过,没有主人,没有主人不行啊。”
沧放声大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跛着脚转身离开。
“焱大人,她快不行了。”贺妍看着那个被控制的海之民女子,泪水接二连三地从她紧闭的双眼中坠落,全身颤抖得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痛苦的几乎咬碎牙齿。
用法术强行读取记忆,会造成很大损害,如果死了,就不能用她的心脏炼制解药,大人的毒怎么解?
然而昊焱的脸上却浮现出莫测的神情,仿佛这样还不足以完全地触摸那些回忆,反而更紧地按住沧的头颅两侧,缓缓读取着后面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
从这以后,沧杀了不少人。
有南蛮的贵族,也有他们身边的海之民奴伎。再用同族的心头血,毒杀更多的爵贵!
慢慢地,在她身边也聚集起一群族人,与她一样,对爵贵有着刻骨的仇恨。
可是刺杀多了,总有失手的时候。十几年间,她又经历了许多磨难,最后落到那皇室废物手上,同时,她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以弟弟的性命要胁,还有一群身为战友的同族,那人要她前来刺杀焱大人,她只能答应。
再读了片刻后,昊焱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化,忽然松手放开了沧,所有的银线在一瞬间抽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海之民女子筋疲力尽地倒了下去,痛苦地用手捂着头颅,嘴角流出了血沫。
而昊焱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脸上神情似乎有着犹豫和挣扎。
“大人,她怎么了?”贺妍问。
“那段记忆,对她来说过于痛苦。”昊焱缓缓的说道。为了能不被查觉的刺杀自己,她竟被那个皇室废物生生剥去了全身的皮,植上了平民的皮肤。可是,在刺杀之前,她选择了跳一支海之民的传统舞蹈――‘海之韵’,她其实是在一心求死。
昊焱低头凝视了那个昏迷的海之民女子半天,最终苍凉一笑,如在回答她般低低地说道:“当年,我还太小。”境遇,比你都不如。
“大人如果下不去手,交给属下吧?”贺妍斟酌着低头请示,心下有点诧异,这个伎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遭遇,连焱大人这样的人都打动了。
“嗯,带下去吧。”昊焱冷冷的掠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头有些晕沉,倒不似毒性,而是酒劲发作。
实在有点疲怠,昊焱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回身走向软榻,命所有君贵退下。她蹙眉,心里思忖,沧在意的人应已不在人世,那个懦夫岂敢留下这样的把柄。而沧,心底也该有数。
而这时,昊焱眼神一变,陡然坐直,契约联系中某一根纽带忽然剧烈震颤,‘噼啪’一声,那一端的灵魂火焰最后闪了闪,骤然灰暗。
“是谁……”因离的近,贺妍也似有所感,神情严峻的抬首望去,昊焱所在处空间一阵扭曲,定睛再看,焱大人身影一闪,已追溯契约联系而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枫的浅标
一个光系魔法包围住了大床,被子乱糟糟堆叠于床榻一角,室内温度颇高,那流转的白芒胜似夏日的骄阳,照印得一室旖旎纤毫毕现。
屋外的人刚开始还隐约听到女子的低吟,可是又转瞬消失,张开的结界将一切春色尽困于屋内,沐云轩带着人远远退离寝殿范围,只留了几个婢女在外静侯着。
试问世间爵皇的信息素有无区别?寻常人等连爵皇的面都不得瞻,自然无从回答,也许连爵皇们自己都不清楚,但问苏紫,可就是问对了人。
同样是无形无状无色无味,等阶上也均强大无比,无明显的高下区分,然细细品味,还真有点不一样。
假如用水来比喻,譬如青幻,便有如那山涧清溪,清凉爽口回味微甜;千旋,则若那月下碧湖,清冷寂寥收魂摄魄;还有夜微曦,宛如那挟着滚滚黄沙而来的汹涌波涛,令人随波逐流之际颤微微的发出一声悲鸣。至于言芷枫,便是那危崖边闹腾的海啸,活泼雀跃的没一刻安宁!
苏紫早不是从前那朵纯白的小莲花,连爵皇信息素都能比较出个一二不同来,可言芷枫这厮实在是太能折腾,榻上这点子事,硬是被她玩出了诸多花样!
粉白的脚趾尖绷地直直的,全身湿的有若水捞,苏紫娇喘阵阵,偏一张小嘴又被那人封住,灵巧的舌头缠住自己便是不放,还好塞鼻孔的布条早已取了去……
怀里娇娇软软的小身板,言芷枫真是无处不爱,一如这张若娇花儿般的小嘴,怎么尝都尝不够,若非怕小人儿一口憋过去,她还舍不得意犹未尽地松口。
“不…”苏紫憋红的小脸转过去躲开她,枫大人往前挪了挪,浑身散发着热气的身体从背后搂紧她,埋入青丝间又寻着那艳红的小肉球,流涟划圈。苏紫才从欲海浪尖中回神,又再次一阵轻颤,纤细的手指一把撰紧了床头的木阑。
枫不急不徐,叹息着顺着雪颈往上亲,将泛着红霞的耳垂含入口中轻咬。一边抚摸着少女的玲珑曲线,一边把玩着她跪伏微张的雪白双膝的腿间,那粉嫩粉嫩的幽柔潮泽处。只觉那细致润滑的触感,依然这般柔软的不可思议,仿佛冰雪掉落在指尖,哈一口气便能化掉。
这般稚嫩的身体,在上面留下个红印子都会让人心疼老半天,偏生小乖清醒过来后,又有了小小的反抗情绪,推推阻阻的不从,别扭的小样儿,引得汹涌的情潮越发的强烈,恨不能如同蟒蛇一般一口将这雪人儿囫囵下肚。
“可舒服些了?”枫昵喃轻吐,探入腿间的长指却在戏玩的扯弄,激切揉拧起来,浑没有将人逼到了绝路的自觉。
“言…芷…别……唔!”苏紫咬唇抽气,在长指拨弄着那敏感的蒂心时,双膝几乎瘫软:“走开……不要了……”
扒拉着她的手,苏紫抖着双腿想逃,小手才勾到床纱,腰间便是一紧,再度被扳转了身。
“跑什么?”炽烈的气息将她团团围困,言芷枫一下一下轻嘬红唇娇颊,将她揽在怀中动弹不得:“还有一点低烧未褪,再来几次就好…头还昏沉吗?”抚开汗湿的额发,枫关切询问。
还要来几次?!——苏紫恨不能立刻晕死过去。
不用看也知道后颈腺体肿了老高,连发丝扫过都隐隐作疼,体内的浅标印记深刻到恐怕数月都不会消散,这人却还欲罢不能,没有一点要进行深标尽快结束的态势,再来个几次?
苏紫扭头躲避她的索吻,带着哭腔喊道:“你是治病还是存心欺凌我?与其这样钝刀子折磨人,不如让我病死算了,我不要你管……”
这悲愤的一腔子喊出,让言芷枫险些失笑。看着小女人娇弱欲泣被迫得急了的模样,她又笑不出来。才这么一会儿就吵闹着不要了,依她这种承受力,今后如何能满足自己的欲求?
“小乖,耐力是练出来的,你体力差,更该配合枫多动动。曦大人以前到底是怎生怜爱你的?”就小丫头这青涩娇气的小样,哪里像有经验的?
“她从来不像你,浅标一次就好,干嘛反复标记这么多次……”苏紫那是真心委屈,自己都不知泄身多少次了,水里来火里去的,言芷枫却还不慌不忙、不知怠足的折腾人,照此下去,自己的小命今日便要交待在她手里!
枫听了这话后,却是愣了一下。
随既眉目舒展,像听见什么极为有趣之事,哈哈大笑起来。苏紫被她笑的云里雾里,只见原本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眉眼弯弯的畅快一笑,倒显出几分女子的清丽来。
这时,枫收了笑声,金眸促狭的微眯:“这么说,曦大人只标记一次?那幻大人呢?她也只浅标一次?”
君贵体弱,腺体娇嫩,深度标记一日只能一两次,多则伤身。但浅标不同,休息一会儿,便可继续。榻上的时光无比美好,想多温存些时候,又不伤及君贵,稍微经验丰富点的自然使的这招,再者倘若欲怀上子嗣,更要多多浅标再行深标。
苏紫这句指控,便是无意中彻底暴露了曦大人的短处,再想到别家大人皆未能在小乖的榻上尽兴满足过,言芷枫眉稍飞扬的更形惬意酣畅。
虽则弄不懂她为何这么问,苏紫也听出来她话语中的嘲讽奚落,自是闭紧了嘴巴。可某人心情大好的搂着她在榻上一阵翻滚,耳鬓厮磨的情话绵绵。
见言芷枫久久没有继续,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苏紫以为这便是结束了的意思,她也实是乏累,让枫收了那热的死人的光罩子,瞧瞧屋外渐渐往西倾去的日头,微微挣扭着,便想将小屁股从她的大腿上移下去,寻觅衣物。
“休憩好了?那么,枫就继续了。”
虽是问句,言芷枫却是个十足的行动派。苏紫身子一僵,未及反应过来,便被翻身往床榻上一放后,纤细的脚腕复被握住高高抬起。
苏紫被枫的举动吓的叫嚷起来!以折叠蜷缩的姿态,避无可避的看着她俯下头,薄红的唇迫不及待的往腿间幽处探去,灼热的呼吸,那超过九千度热量的双唇烧灼,含覆,卷缠,绵密的细吻印上,瞬间令得苏紫心跳加速,脑子完全成了浆糊。
画面太具有冲击力,苏紫惊喘着闭上眼,小手拉扯她的发,然随着舌尖的翻搅和她忘形时力量的压制,一股电流般於腿间轻窜的酥麻,让全身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苏紫曲着身子难受的气都喘不上来。
“言……言芷枫……嗯……不要……啊……”
溢出口是细不可闻的哀求,苏紫破碎的讨饶在难以抵御的热潮中,被撩拔的忘乎所以。拼命的挣扭着腰,很快又被翻转了身,被迫享受着枫大人那不依不饶,非要伺候的她周身舒坦的口舌功夫。
这是她和小乖的初次标记,言芷枫当然得好好表现,力求留下个完美的回忆。下次哄她上榻也容易些不是?
从指尖到肩头,秀气的蝶骨,两瓣挺翘的小臀,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处处留下枫亲吻后的淡粉色,上身品尝完毕,她又往下亲去。苏紫踢磴着小腿不从,可瞧她那反抗的意识也不是很坚决,到后来情不自禁的小腰一挺,自动送上了她唇边。
“小乖,你也摸摸我。”吮尝了满嘴的花蜜,言芷枫却愈加火旺,伸手覆上她的柔黄,牵着她一同探往自个儿腿间,苏紫吓住的想退缩,却被绕指缠住的纤手给制住!
“别怕,枫也想感觉你……”
听到她沙哑的低喃,俊柔的眉目间尽是火热难耐的渴望,那么重那么粗的呼吸声,令苏紫的心都跟着她一起絮乱。
带着一分不忍和好奇心,鬼使神差的,小手在她的引导下慢慢伸向那神秘未知的,爵皇大人的欲望…
方一触及那方敏感的柔软,耳边便传来枫一声难抑的颤吟声,苏紫一哆嗦,唇瓣便又为她覆唇攫住。
幸好只是让她触摸了一下便放开了她的手,否则苏紫觉得自己的心脏怕是没那么强大。在又一场激昂难耐的浅度标记结束后,彻底虚脱的瘫靠在枫的怀中,她抱起她轻吻。
“小乖,我现在为你催化药力,运行一个周天即可,你若还有些力气,最好自行凝聚功力随我运转。放轻松点,别紧张。”说这话时,她已开始运起掌上的气输入她体内,莆一进入便直奔丹田,赶鸭子上架般,迫着她的内力往前涌去,那强悍地势不可挡的浩瀚功力,仿佛所经之地强行扩充了她的筋脉。
额际再次淌下汗意,苏紫再也承受不住体内的激荡和灼热,惊喘一声:“枫——!”
她不再一味回避,强撑起酸软的身子,不管不顾的主动回身揽上她的颈,委屈的躲进她怀中,紧扒着不放:“停下…停……让我喘口气……呜……好难受……”
“忍一忍,很快便好。”枫心疼的纳紧了怀里的娇软加速内力运转,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停,只有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我们明日就出城去,只你我二人,各岛的祭祀活动要开始了,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很好玩的。”
终于,在苏紫瘪着嘴呜声哭出前及时收功,又是亲吻小嘴好一通安慰。
见苏紫半昏半醒,似是连张眼都觉得沉重,言芷枫默然半响,实在不舍得再闹她,重重的叹息一声,又一次压抑住了自己的欲望。
唤来婢女伺候热水,细心的为人儿擦拭干净后,认栽的拥着她躺下,明天吧,明天等她睡醒后身体恢复时再好好的抱她……
到时候用什么借口哄得小乖听话呢?
枫思忖了一阵,懊恼的发现自从对上了她的小乖,她总是在思考同一件事。而事情往往也无法照着她所想的进行......手臂微微收紧,感受着怀里那副玲珑的曲线,房里不时传出枫欲求不满的长嘘短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陷井
原圣山,是西疆北部要塞附近最独特的山峯,位于袅兽时常出没的象之岭与深谷两地之间,峯顶终年白雾缥绕,其下却是怪石林立草木稀疏,在北部随处可见的参天龙树此山一棵也无。
半山腰上,云停风静,一片荒芜,唯正中央有一块圆形绿地,四周盘绕着独特的灵气流动。绿地正中矗立着一根雪亮的权杖,杖身如水晶般透明,在它顶部霍然插着一颗比正常人的尺寸偏大一些的死人头,脸颊两侧诡异的鱼腮瓮阖轻颤,颈上的断口也在滴着血浆,似乎才砍下不久。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布满血丝,表情甚是狰狞痛苦。以它为中心,绿地外围另竖着一圈木杖,其上无一例外挂着十多个一看便是海之民的头颅,男男女女皆有。
“你竟当真下手杀了他!”
昊焱遁在虚空,观察了许久方才开口质问,声音中蕴含着难抑的怒气和一丝诧异。巨汉做为暗枭军团的首领,与自己定有契约,千旋即便先前没有猜到,在手刃他时也定能察觉,却没有张开任何结界防御或阻止她的到来,难不成是故意引她前来?
听见这熟悉的邪媚噪音响起,正埋首摆弄中央权杖的纤瘦背影略微僵滞,随后头也不抬,手中依旧忙碌着淡淡回道:“昨日你不置一辞便将通讯水晶毁去,旋私以为他们是焱大人不要的弃子,默许旋随意处置。”
是有替代品,但怎会全毋用处,何况里面有她的亲族……
昊焱有些头疼,醉意尚未褪去,但眼前小旋的语气做派倒令她忆起旧时光景,刚才冒起的一丝怒意,便在平静淡然的声音中迅速地熄灭了。
不过她依然甚是谨慎,放出灵识仔细侦探附近,法术触须扫过方圆数十丈范围,旦觉此地有种独特的气流说不出的古怪。
程瑜、欧阳佑、懿轩等一干南海大将带着圣城兵甲站在不远处,正自神情骇然地张目四顾,寻找声音传来的方位。
将这些人粗略打量了一遍,昊焱又再次看向眼前的摆设。这明显是血祭的法阵,虽然千旋还没有布置完毕,但昊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异常强大的暗灵法力。
皱了皱眉,昊焱狐疑的问道:“小旋,你这是设的何种阵法?”以前怎么未曾见她用过?
“你发现了?”千旋将颊边垂落的白发揽到耳后,手中的匕首利落的一旋一挑,一颗连着血管神经的眼球便滚落到了草地上,鲜血剎那间便涌了出来,状似闲聊的道:“此地地理环境特殊,旋寻找多时,才发现这个气脉汇引之地。山上经年累月常有各色雷闪落峯,乃是最为接近天极昊气的地方。”
厌恶的避开脚下沾血的青草,千旋从怀里取出一颗青色晶石,两指捏着小心翼翼的放入已是空洞了的左眼眶。海妖的血是浓稠的绿浆,海之民大多为红绿相间的浊色,都明显有别于人类,昊焱的血却是鲜红……
屏褪这些莫名的杂思,千旋直起身来,偏着头打量她的作品。青石落眶,只见那左青右金妖异的眼瞳成形。左眼外凸,仿佛正怒视着她,右眼青石下淌出的血纹,让那张青黑的死人面孔更形阴森可怖。
面对如此可怕的人头,千旋却是面不改色,唇角微弯,冰冷的紫眸缓缓睨了一圈,泰然自若地说道:“旋尚有些事情未了,焱大人且先候着,待此事了结,旋自会随你而去。这些个死物,焱大人不会介懷旋物尽其用吧?”
死物?
对她忠心耿耿、一腔赤诚的族人被千旋说成物尽其用,饶是杀人如麻的昊焱一时竟也有些语塞。
“大人,你……?!” 众将显然对千旋的决意并不知情,忽然听闻她意随昊焱而去,欧阳佑震惊地踏出,又回首与程瑜等人面面相觑。可是,昊焱此时虽未现身,然那凌厉强大的信息素已经弥漫四方,压的众将大气都不敢喘。
小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次审视了片刻,思忖须臾,昊焱沉声问道:“小旋,别再故弄悬虚,天极昊气与你属性系别相克,在此设阵只会压制阵法之威,百害无一利。告诉焱,你究竟想干什么?”就算是为对付自己所准备的,也不该挑这地儿。
千旋未答。
轻轻的咏咒声响起,山腰上突然一静。
这种静,是风停了,时间静滞的绝对安静。随着千旋的咒文出口,脚下突然剧烈一震,一道黑锋漩流伴随着无数怨魂的惨叫声骤然从地底冲出。那一声声嘶力竭、带着愤怒与不甘死去野兽般的咆哮,怨灵的咆哮撞入众人耳中。四周气流顿变,每个人皆感气温骤降,深沉的暗魑异力,刹那间笼罩山顶!
昊焱目光骤沉,却听千旋猛然提气一叱:“今日,旋便要借天极之威,彻底摧毁妖物!”下一刻,脱手抛出的锁魂卷咒在阵中廻旋一周後,气势浩然的向著天際展开,千旋扬声大喝:“死亡君主影迌,出来——!!”
怎么回事?
突来的变化令昊焱惊愕,然她未及思索影迌乃是何人,身体已先于意识,出现在千旋身后,警惕防备的注视着法阵中四处飞窜的隂闇乱流。周身燃起的炽烈红焰自动形成屏障,以半包围之势护住了身前的人儿。
“在那,焱大人在那——”
“你们看天上!”见艳丽的绯色身影横空而现,欧阳佑、懿轩同时大喊,却是各自注意到不同的事。
此时天际之上浩气翻腾,双日不断交织闪耀强光,云层中雷闪阵阵,远方雷声轰耳,似在蓄蕴强大的落雷!
此法阵的能量不同寻常,以小旋现在的情形只怕难以完全操控住它,可她又是哪里来的力量引动这样的法阵?昊焱警备之余,暗自惊奇。
“前阵子幻大人所设的迷踪阵你应该有所耳闻吧?其中逸逃出的异界妖物乃暗灵属性,我本以为将它捉住封印入卷咒便可吸取它的能量为我所用,却不曾想事与愿违,反被夺舍。” 前方始终没转身的千旋岿然不动,清冷的声音像似在细细为她解释:“如今锁魂卷咒为其所控,它本身的力量便颇为强大,不下于任意一位大人,现更是如虎添翼。若讓這樣的妖物出世,必將生灵涂炭,万物枯萎,旋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千旋目光坚毅:“此阵能吸纳千里之内所有地缚怨灵的魂元,再转为暗灵之力释放出来,对那妖物而言可谓一餐丰盛的大补,短时间内便能助其再造一个强悍的身体。然而,远古邪物的出现,必将引动原圣山对魔邪之气相克的气流,待天极昊气一落,它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然听她如此说来,昊焱不认同的颦起眉头:“对付一个小小的邪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段时日,自己杀人过多,身上也积蓄了魔邪之气,昊焱愈加反对:“而且你即已说出口,那邪灵拥有神智,又岂会现身?”
“不过借天威、地利和人时,设了法阵而已,”千旋不欲多说,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且看着罢。”
“天极之威降下,你也会有危险。”昊焱抬头看着上方被阴魂和乌云遮挡的天空,知她由来固执,打算先强行带她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展开许久的锁魂卷咒有了动静。
飘浮于上空的卷咒忽地闪动一阵红黑诡光,骤然扬开的庞大死灵气息烈涌翻腾,那仿佛深渊洞开的古卷轴中数以万计的恶灵挟着毁世之态冲天而起,霎时间,昏天暗地,风云陡变。
看着这一幕,紫眸凛冷,在疯狂飞舞的怨魂包围中,身形不动如山。算中影迌绝对舍不得放过这千载难逢获得新生的机会,欲引卷轴之力吸引天威,弃掉一部分力量脱逃,千旋双手一合,一道虚光从她的手心一射而出。紧接着,那道虚光如画笔一般,在草地上迅速的挥画起来。
至此,昊焱已不能打断她施法,不然会更加危险,只好如从前那样配合的护在她身边,看着她右手不停的挥动,转眼间,那道虚光便顺着外围木杖的方向,画出了数十道纵横路图来。
千旋不断的施法,昊焱身处其中眉头也越皱越紧,不禁忧虑,唯恐她的力量无以为继。
便是封印即将成形之时,但闻一阵憾天动地的炸响,天空竟是异象更剧,雷光百闪!一阵动震山摇的轰呜霎时响彻天地!
阵列中心矗立的权杖震摇出一股惊人邪力,死去多时的人头此时竟然勾扬起了笑容。那青金双眼直勾勾地睨了千旋一眼,便无畏地望向了天空。数以百道的雷霆闪过,天极昊气聚拢成一道庞大的顶天雷柱,声未至,大自然的克邪天雷已当空轰落!
“轰轰轰——”几声巨响惊天动地的响过!
“令主——”
“旋大人——”闪光火石间,众人什么都来不急做,好在落雷并没波及法阵之外。待耀眼欲盲的强光消失过后,所有人都迅速睁大眼看向前方,整个法阵范围被轰出一个深陷数尺的大坑,其中却已荡然一空!
人呢?
欧阳佑大惊,連忙冲向烟塵弥漫的焦土边缘,懿轩一把拉住他,紧跟着,耳边便听得厉声一喝,破空呼啸声传来。
刺耳的风啸声中,一阵劲风从坑底剮起,众人只见迅影掠眼,玄、白、紅三道流影高速移動,絞成一團彩色漩流。看不清什么状况,旦听又一声疾喝,紅、白兩色被強大的氣勁分弹开,千旋被一股深虹气芒包裹住,跌落大坑外的碎石空地,而昊焱已是回身厉掌直取前方那青风回旋中的模糊身影!
“曦大人?!”甫对掌,便感觉到对方那熟悉的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强劲力量,昊焱揭穿对方的身份的同时,心中仿佛压住一块巨石,小旋果真与敌联手设下圈套诱她上当!
“没用的。从你踏出契约传送通道那刻起,魔法通道已被孤切断,昊焱,你走不掉了……”尘烟散去,天空廓然一清,一双如夜之王者般的深幽银瞳,对上血色眸瞳。
四周一阵兵荒马乱,众人作鸟兽散,欧阳佑扯着程瑜跑的飞快,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激动和惊诧,然而此时的昊焱完全无心顾及他们。
“果然是杀伐狠勇惯了的人,”红唇轻扯,秀挺的身躯负手而立,殷红的长发扬舞于清朗的骄阳下,眉心一道火焰烙印映衬的那张巴掌小脸更形绝艳,明明飘浮于数丈之外,周身那与生俱来的霸气威凛却令得昊焱全身紧绷的防备着:“生死危机一刻,焱大人倒是狠的下心来,丝毫不顾念千旋大人伤势未愈、身体羸弱,如此情谊,难怪乎旋大人宁死也不愿领受。”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陷井(2)
夜微曦话出有因,适才短短数秒内发生的事,真是复杂到一言难尽。
原本克邪天雷降下之时,昊焱攬住千旋,便急欲瞬移离开此地,然而身形方动,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法阵内的空间压制,无法辟开空间遁走。发觉这股力量似乎来自于这个邪阵本身,但危机当头容不得她多想,足尖一点,身子弹空而起,扭身便欲向外冲去。
就在她凌空弹到一半地时候,千旋使力挣脱,回身蓄劲便是一掌击上她的肩头。这掌力轻飘飘的,仅仅令昊焱身形微滞,愣了一下。然而千旋与她的距离十分的近,只当她在使性子,昊焱连忙折身一弹,急急伸手欲图将她拖回怀中。也就是在这一刻,惊雷中一道黑色身影自闪电中掠出飞速朝昊焱的方向袭去。
雄浑的掌风由后直击向她后心,其中蕴涵的强大力量和烈烈杀机,她完全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一挨上,便至少是重伤!猝不及防下,运功相抗已是来不及,假如相救千旋,她便得硬抗下天雷和那股雄浑之极地掌风。如果躲闪开,眼前的人便危矣。
而昊焱几乎没有考虑,尸山血海中淌过来的人,在感觉到危险的刹那,便听得一声轻啸,绯红的身影骤然加速,侧身险险避让掠了开去。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后方响起,地面犹在晃动,昊焱折身冲回飞沙烟尘之中,与此同时,千旋单薄的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的摔落于地。
天空清朗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众人跑的一干二净,将山腰上那一大片空地,让给了对峙的双方。
四野安静之极,一时间,除了夜微曦嘲弄的语声之外,连风吹草叶和衣袂飘动的声音都不闻。
相对于她漫不经心的浅笑,昊焱阴沉泛黑的脸上,显出一抹杀气腾腾地怒意来。血眸向下一瞥,盯了眼倒地不起的千旋,微微一顿,又掠过她,望着她脚边不远处的大坑。当看到这个硕大的焦黑的土坑,昊焱拳头一握,浑身上下顿时寒气森森。
“竟然连克邪天雷也是假的,方才发生一切,果然全是幻觉!”以天极昊气所聚雷霆那么浩大的声势,山峰轰没了都正常,这般儿戏的土坑,仿佛也在裂开大嘴嘲笑着她。
可即便她确定是幻觉,千旋并没有设法阵引天极昊气,也没有那什么要镇压的妖物,昊焱更加想不明白。要知道幻阵的原理,是将人心中的恐惧或牵挂具像出来,从没听说过能由施术之人凭空捏造!
夜微曦微笑不语,驭风凌空的高贵的身姿让人感到威压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昊焱,犹如盯着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孤狼。
她脸上的得意和从容不迫,让昊焱怒火更盛。她深吸口气,将狂涌而上的嗜血煞气压下,一时心念电转。
她已经很谨慎了。
现身之前曾数次将附近的空间犁过一遍,除了那奇特的气流外,并没有别的强大气息或结界的法术波动存在。简而言之,没有人能够避开她的感知力埋伏在此,即使是夜微曦。
可她就隐匿了气息藏身在上方虚空!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暗灵系的术法神鬼莫测,若是千旋借由夜微曦的力量施下幻术,二人各取所长,也有可能混淆她的感知。但能量的转换和运用岂是那般容易,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再者,她们如果有这样的能力,何必等到今日才动手?
除非——
小旋此前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对付她,而今为了凤君才迫不得已与夙王联手孤注一掷……
盯着夜微曦那张完美的、傲然的脸,昊焱的眼睑抽了抽,寒声说道:“曦大人果真好手段,利用千旋引我上当,又设下幻阵埋伏于此,还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更可恨的是打伤了小旋不说,现在竟又出言挑拨。不屑地冷笑着哼了哼,昊焱喝道:“可惜你机关算尽,王者风范尽失,算盘还是落到空处。此刻,曦大人又有什么后手?”
“哈,风范?与你这种人讲风范……”
依然是嘲讽的语气,睥睨而视,红色的长发在纤云不染的蓝天下显得格外明灿,打量了昊焱一阵后,笑了笑:“看起来焱大人并不惧怕?”就在昊焱以为她又要威胁或挑拨些什么时,夜微曦点头说道:“是了,就算契约通道关闭,回不去了又有什么关系?天下大人,以本王和昊焱大人为重,彼此实力相当,你即已有心提防,便能且战且逃,横竖孤奈何不了你。况且,还有千衍大公,他的时空异术令得孤很有点头痛呢。”
听夜微曦将话挑明,昊焱反而心中没底。她打的什么主意?难道真想用小旋来要挟自己,在她们不知达成什么约定联手设计她之后?
可现在无法及时联络千衍。事出突然,常用的传讯法术,视距离远近,也要耗上一日光景。
见昊焱眸光闪动,神色显得有些惊疑不定,夜微曦浅浅一笑,又徐徐的说道:“不是好奇是何幻术吗?告诉你也无妨,暗之回溯之法,想来焱大人应该比孤更了解。”
闻言,昊焱的脸色腾然变了变,双眼更加阴沉得厉害。
难怪!
回溯法不论从哪一层面看上去都真实的仿佛身临其境,这么说,事情是昨日发生的?这山峰如此荒凉,与周遭青山截然迥异,是被克邪天雷劈成这样的?!
昊焱气的几乎呕出一口老血来。如此淘神费力的计谋,亏得她们想的出来!这一环紧扣一环,计划的天衣无缝,是准备将她一举击杀於此?想到这里,昊焱猛然转头往地面的人瞰去,眸光凶鸷森冷,却又隐隐的流露出一丝伤心绝望。
地上,细微的声响传来,强撑起身的千旋,正踉跄着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她银色的长发和前襟袖口俱溅染了鲜红,忍住胸口的翻涌,躬身拾起掉落沙石尘土中的古卷轴。似感觉到她的注视,昂首对上的小脸,苍白虚弱,额际冷汗涔涔,一双翦水紫眸澄澈清透,眼神却看不出任何感情。
那冰冷漠然的表情,那沉于闇黑暗霾中的俪影,令昊焱的心沉到了谷底。静静的对视中,慢慢的,昊焱的心中又突然升起一股慌乱来。那强烈的不安和慌乱,令她的心脏重重一跳,令她想立刻对她说点什么,解释些什么。
她太了解千旋,自幼感情淡薄,眼高于顶,仿佛天下事都可以不萦于怀的人,却也是个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的性子。饶是逼她契约那次,她恨得想杀了自己,也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这时,只见千旋单薄的身躯晃了晃,脱力的撑地单膝跪倒,昊焱反射性的微微一动,便听清悦的声音悠悠传来,好整以暇地道:“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罢?此山僻静悠凉,虽非风景秀丽的地方,倒也胜在险峻,做为焱大人的衣冢地也算不辱没了你的身份。今日不会再有人相扰,我们尽可酣畅淋漓的打一场,还请焱大人全力施为,祭出莲妖之火,让孤好好地领教一番。”
“哦?曦大人就这么有把握取胜?焱此刻特別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有恃无恐,连凤君的安危都不顾了。”
随着昊焱话落,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空气变得灸热,一条火龙从她迸亮的焰芒中缓缓游出,盘踞在身周,蓄势待发。
“樹倒獼猴散,不過你恐是見不到那一天了。”知道昊焱的意思是她大可以传讯属下,对紫儿不利,夜微曦面不改色。
“看来焱大人仍未能认清自己的处境。”见昊焱摆出的是攻势而非守势,美丽的银瞳沉眯,冷笑道:“出来吧。”
夜微曦的声音不大,然而在她话出口时,四野原本明亮的光线骤然一暗,忽然间,一种天倾地裂般的威压从山峰四面八方传来!昊焱一惊,连忙飞退了数十米,仰首四顾。
狂暴的气流迎面拂卷,“呜”地一聲悠长的延绵的龙吟自天空中荡开,纵展而开的巨大羽翼环绕山峰、遮天辟日,一股浩荡的龙气从上百头巨龙的身体里逸散出来形成一圈耀眼的光芒印入惊瞠地血色双瞳。整座原圣山仿佛被金石铁桶包围,竟是在不声不响间,被龙群的魔法锁住了!
........
“你们当真不去帮忙?”山底峡谷石岩边,一个斗大的山洞里,懿轩正焦急的踱步。转了几圈后,他忍不住喝道:“怎么不开口?成将军,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夙王?”
“稍安勿躁。”成子沂指挥着部下将洞中坍塌的碎石搬出洞外,又将伐出的圆木一根根竖起顶住洞顶,搭了个简易结实的临时避难所,头也不回的说道:“军令如山,殿下命我们按兵不动自有她的考量,有龙族相护,还有长老盯着谨防你们大公出现坏事,我们留在山洞里面,一定比外面更安全的。”
“安全?哼!”懿轩重重一哼,直言斥道:“曦大人的考量,无非乎想单打独斗,逞一时之勇罢了!你们不去谏言,却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中只求苟营自保,与那贪生怕死的鼠辈有何区别,这就是月朝威名赫赫的皇卫军?”
他的喝斥声一出,便见中州军士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待他说完,便冲动恼怒地冲他叫嚷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这边喧嚣声刚起,圣城二十多人也成群站起,一个个把手按在兵器上,怒火腾腾地直视着他们。
在山洞中腾然升起的杀气中,成子沂徐徐转身,盯着懿轩一字一句的说道:“懿都统若不放心,何不自行前去打探?”
“你,”懿轩一噎,切齿咬牙:“你明知由我们前去,只能送死。”
“少说两句。”程瑜站起身来,插过话劝道。
沉默不语中,成子沂听着外界不断传来的震耳轰鸣炸响,良久才低叹一声:“我知道你们为旋大人的安危忧心如焚,只是如今的情形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殿下是定然不会放过焱大人的。旋大人的契约…之前没能一举击杀昊焱,接下来的变数便不是殿下能控制的,你们急也没用。”
只能听天由命了,哎……成子沂暗叹。
旦听“咚”的一声,懿轩一拳锤上石壁,颓然坐下,痛苦地抓着头发。
目光从这群焦躁慌乱的圣城兵士脸上一个个划过,成子沂捉摸着,怎么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来?他们真的是因为旋大人的强大而跟随她的吗?他怎么觉得像一群护崽的母鸡……
片刻后,成子沂静静瞟了懿轩一眼,身子探出洞外,眺向昏暗乌沉沉的山顶方向,低声说道:“旋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我想,焱大人也许下不了那个手。”
话音刚落,陡然听见“刷”一声轻响,一个人影仿佛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晃过,撞的他一个趄趔。
“佑——你干什么?等等!我也去!”见欧阳佑闷声不响,径直往山上冲,懿轩连忙拔足跟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荒石山野间一阵纵跃奔跑,离半山腰还有一段远远的距离时,便被满天呼啸的狂风逼的无法靠近。
“呔!”懿轩举起一块重逾数吨的岩石用力向着昏暗的狂风抛了过去,很快一阵噼里啪啦地声音,那岩块被锋利的风刃劈成了无数碎石弹飞回来对两人一通乱砸。鼻青脸肿的从乱石堆中爬出来,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欧阳佑找到一条凹陷的地沟,两人弯腰俯低身在石缝中艰难前行。
大人们的力量到底能强大到什么地步?记得半山腰上去还有一眼望不到顶的山峰,可现在身处的这片混沌的空间,让懿轩深深怀疑大山顶端早就被荡平了。他们处于外围尚且被这释放开的力量压的沉窒难行,那身处战斗圈中央的令主呢?
躲避着飞来的碎石和时时席卷而过的爆炸后的余波,两人飞迅奔走,懿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前行是死,后退也是死,死之前无论如何要找到令主!
“趴下——”前面一声吼叫,又一道风卷刮过,在他们正前方新添了一道数丈宽深深犁过的沟壑。好险,差一点就被碾成泥渣了!懿轩心惊胆跳的抬头望去,只见正前方那片昏暗如雷云状的天空中,有一团无比炫灿的光芒。
相距颇远,可这光芒的色彩无比斑斓炫丽,似乎是一颗巨大的圆形的燃烧着刺目蓝明色火焰的球体,骤然望去宛如巨大的太阳。此时从这太阳中分离出上百道流星,迤逦着长长的焰尾,迅速朝外奔涌扩散,几乎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在每一个流星照亮之处便能看到巨大的龙躯。
“你还不死心。”璀璨的焰火在空中炸开、泯灭,夜微曦只是冷笑:“孤与龙族演化多时,方研究出这么一个效仿「汇引之屏」的结界,便是特意用来困住你的。今日你定难生逃,就不要浪费法力攻击结界了。”
也不知夜微曦身在何处,听到她的声音透过内力远远的传来时,半空中狂卷的风突然一停,顿时,日光透过巨龙身躯,又斑驳的洒向大地,形成一道道倾斜地巨形光柱,将她们战斗导致的昏暗一扫而空,把半空中莲妖火焰包裹的昊焱,以及地面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欧阳佑在旁边大喝一声:“快!”一言出,他和懿轩默契的同时奔出,趁这短暂的战斗停歇时不要命的向前突进。
然而,他们没有跑出多远,欧阳佑便猛的刹住脚,望着一道从天际投下的华光柱中,正飘浮上升的身影。
“是旋大人,找到了!不好,她要做什么?”
夜微曦并没将法力收回,正相反,她将罡风中的能量汇聚压缩,凝成了一缕缕的风。而这一缕缕的风中,夹着一道道蓝黑色的细小电光,这是能量凝聚到极致后显现出来的形态。
那电光在缕风中闪动不已,吞吐不定,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劈啪”声。
风声呼啸,闪电如细小的黑龙一般在空中飞舞,不消片刻,半空中的昊焱和千旋,便被这突起的风笼罩其中,留给地面两人的,是被罡风模糊扭曲了的天空。
昊焱知道夜微曦很有可能是使出了禁咒,她如果不全力相抗,只怕会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就像她的皇叔那样,只等着摆盘了。然而,就算要攻击,也得找到夜微曦在哪?她就像遁入了风中,气息无处不在,又飘乎不定。
昊焱罩出一道炎盾把自己护住,然后让莲妖的花瓣盛放,浩芒大盛,指挥它向着罡风层气势万千地冲过去。
就在这时,忽然“滋——”地一声,布帛破裂的声音清脆的传出。
两个人在下方又跳又叫喊着什么,千旋身上的浅色长裙被一缕风给撕去了半幅裙裾。
昊焱惊诧回首,这才发现千旋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咻咻咻——”又是几道漫天飞的旋风刮过,千旋身上没有任何防御力量,瞬间鲜血便顺着她倮露出的足一股股往下淌。
“住手!夜微曦——”昊焱心揪得大叫,让莲妖之火回防,猛地飞身向千旋冲去,唯恐速度稍慢卷起的风把她给绞碎了。转眼间,攫住纤柔的手腕,以炎盾护住她,低头察看她的伤势,忧心的喊道:“你为什么不躲远些,上来做什么……”
地面上,正心急如焚的两人,突然动作一顿,愣住了!
比太阳还巨大的莲妖之火宛如在一瞬间燃烧完了它的能量,骤然收拢得只有拳头大小,再微弱的闪了闪,消失了。
昊焱鲜血吐涌,眉目揪狞痛苦至极,几乎无法保持驭空术瘫靠在千旋身上。
千旋竖掌成剑,在被抱入她怀里之时,涮然出手,毫不犹豫,她一掌从心口贯穿昊焱!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陷井(3)
像还不敢相信发生什麽事般,昊焱蹙起茫然的双眉,记忆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夜,跪在阿娘的尸骨前,她平生仅有过的稚弱无助,而至终于意识到胸前那贯穿自己的纤细手臂!
“昊焱,记得你曾说过,天道循环是一场笑话,只有弱者方会遵循宿命的轨迹,终有一日,你将以绝对的力量和一场腥风血雨,讨回所有应属於你的一切。而今汝大仇得报,心魔已解,却一步步在这自取灭亡的路上越行越远。”
看著她不带感情,悠深的面容,毅然的神情,一双紫眸似凝视着她,又似透过她看向远方,昊焱想开口,浓浓的血己争先从唇内淌下。
千旋轻轻笑起。
“休怪旋无情,你对小紫的伤害、对我的紧追不舍、还有那份难忘的大礼,在在令我深感,不除你昊焱不行,这场落幕,便由旋亲手替你划下吧!”
“你……”昊焱终于挤出的声,是涌出更多的鲜血,直至衣袍染红。
“旋大人——”
“令主?!”
懿轩、欧阳佑,以及后方再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陆续赶来的南海众将,惊见千旋绝然抽出穿过她体内的手臂,溅扬的血雨与她无比痛苦扭曲的面容。
昊焱脱力几欲下坠的身躯,却死死捉紧千旋的手臂不放,那手背青筋毕露,一身衣被血染到尽红,但此时,几可毙命的巨创,都比不过心中那股被活活撕开的感觉来得痛苦!
“殿下?”成子沂放下背着的程瑜,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来的演变,便见到天空回绕青风中的一角玄色衣摆,成子沂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声如魔音穿耳,再眨眼时,却看到数道风刃,奔雷逐电般地往昊焱激射而去!
显然,夜微曦不打算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时机,意直取她的头颅!
下一刻,轰然圆炸开的烈焰烧红了整片天空,那从炎皇体内骤然爆散开的强大力量,不仅挡住了攻击,迫的众人步步后退,连夜微曦都不得不暂避其锋。
点点焰流似倾洒般从天而落,不到片刻时间,地面上变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被几可融岩的高热所阻,眼前的山头似都在大火中扭曲变形,“大人!”不知里面什么情形,欧阳佑急红了眼,提步便要冲进去,被赶来的成子沂挡住。
懿轩也跟着冲了上来,速度比欧阳佑慢不了多少。
“不可再近。”夜微曦从青风中现身,她身周迴旋的风力将懿轩推了出去,他的身形一晃,立足不稳向后倒飞。
夜微曦身上的青色旋风更加高速,形成一道椭圆形的风盾罩在周身上下。她缓缓迈出了修长笔直的腿,一步一步朝火海中走去。
这时,天空中的百数龙族轻挥着双翼,纷纷落于山峰,上百头巨龙的出现令山头掀起的狂风令人窒息般的尖啸,大火烧的更加炽烈,远远望去仿佛一座火焰山。
鲜血始终不曾从昊焱身上停下的洒在燃烧的地面上,灸热的青焰中触目的腥红斑斑!无数的血红色的莲瓣从四面八方飞出,在空中飘飞,血色的雾景,血色的花瓣,衬得周围诡异妖艳。
“你还想怎样?”千旋低头看看被她攥住的手腕,周身亦被涌动的暗灵能量所笼罩保护着,知她已是强弩之末:“如此释放法力,只会死的更快。”
对上昊焱痛苦中仍有着不敢置信的眼神,千旋难受的咬唇,随即握住手腕的劲力猛然一吐,以及体力法力的加速流失,千旋痛呼而出,被迫与她同样单膝跪倒在地。
“你的……内伤早已痊愈,锁魂卷咒的力量也是不弱……哈哈哈,竟然全是骗我的……”
不顾胸前呈鲜血淌洒的模样,昊焱笑的疯狂,青纹浮凸,蓬松的长长的发丝也在焰火中朝上扬飞,赤色凛冽的眸芒直直望向千旋后方。
“夜微曦,你敢再有任何妄动的念头,我拚著最后一口气,也要拉着她同赴黄泉。看是你出手快,还是我心念意动更快,你敢赌吗?”
以昊焱的能力,确实有能力办到,看她重伤中还能催发莲妖之火的力量就知道,夜微曦很难救这眨眼一瞬。
不过,她此时借由缓慢吸收千旋的力量,暂且压制住伤势,也至多坚持一柱香而已。
夜微曦站在千旋身后,负手而立,银眸沉起。
“你以为孤会在意吗?”
昊焱没有看她,只是一迳锁视千旋迎视的双瞳,头也不抬的朝夜微曦道:“倾心於人的感受,焱亦有体会……若我和小旋同殁于此,纵然将凤君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也不过一个空了心的女人。”
看着一身是血的昊焱,一位爵皇的终结,夜微曦无声叹息。
“你爱她,就放手吧。”终是难逃一死,何苦这般自私。
“哈哈,换作你,会对凤君放手吗?”随着笑声,昊焱再次吐血,几连跪着都显无力般摇摇欲倒,拼命抓紧千旋的手却异常执着。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见状,夜微曦不解蹙眉。
昊焱看着她,转眸睨向眼前人,那终于又正眼望向自己的面容,她再问:“全然……无情吗?就……一分感情……也无?”
“……”想都没想过她竟是执著到如此地步,千旋哑然。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颊,低著声问:“小旋……焱所做之一切都是……为了你,心甘情愿对你妥协,甘为你……之臂助。为何,还要对我这么残忍?”
千旋闭了闭眸,道:“旋说的很清楚,你已成为吾之障碍。”
“你说谎……你是怕终有一日会对我动情,所以……咳咳……才会决意取我性命,是吗?焱方才……并没有……”
千旋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打断她未完的话。
“昊焱!今日之后,你我之间不再有过往,恩怨就此长埋于地下。倘若想殺了我,就动手罢,你曾救过旋一命,现还予你,也算两不相欠!”
她的话令昊焱怔仲继而笑起,握紧她的腕,面色如灰,嘴角浮起一抹黯然绝望的伤:“好狠的心,哈咳咳...你好狠的心!竟然连臨死前都不肯为我留下一分念想!”
周遭的赤焰突然疯狂搖動,既而一瞬間熄滅,契約联系中千旋那朵灵魂之火奄奄一息,身体倒入昊焱怀中,她的灵力与生命不断灌入炎皇的身体中。
“便如小旋所愿,一同往地狱而行吧。焱说过,今生都无法对你放手,那就埋骨在焱的怀中罢!”
“焱大人,不要——”
“令主——求了你焱大人——放过她!”
疾步冲来的欧阳佑、懿轩、成子沂、程瑜全惊骇大喊。
一滴晶亮的泪顺颊滑落,溅到紧拥于臂弯间唇色苍白的千旋脸颊之上。夜微曦当机立断,挥袖间,数道骤起的风如雪亮的利剑般,在“卟卟”地声响中,刹时间贯穿昊焱拥抱着千旋的双肩与四肢。连痛哼声都没有发出,长长的苍青色发丝飞扬腾起,继而重重摔落,滚出数米之遥,留下一地蜿蜒的血。
——死了?
夜微曦踏出一步,眸光在气息全无的千旋,以及远处身躯残破伏地一动不动的昊焱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满眼的难以置信!
都没了气息,两个人都……死了?!
夜微曦愣住了,顯然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她愕然地眨了眨眼,一脑的震惊疑惑。不該呀!昊焱就算動手也不該如此果斷才對……
不过这个疑惑只有短短的一瞬,她立刻回过神来,蹲身扶起千旋,掌中亮起萤芒覆上她的额际,欲先行保住她的灵识不灭。
然而她的手心堪堪贴上,萤芒都还未渗入体内,便听到若有似无的浅浅呼吸声从怀里传来。下一秒,千旋单薄的胸前剧烈起伏,猛然呛声咳嗽起来,紫眸刷的一下睁了开来!
夕阳的光蕴映入眼中,失去的力量与生命力又如潮水溃堤般尽数倒涌回身体内,千旋仿佛从未受过伤般霍地一下坐起身来。
“咳咳,曦大人……?”
从地狱转了一圈回来,千旋一时还有些茫然。然而她的声音未落,便见夜微曦面色腾地僵凝,头一侧,以说则慢实则快若闪电的速度,迅速的往前方乱石砾中闪身扑去。
可便是在这一眨眼间,昊焱的身躯已经消失无踪,地面上空遗一摊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