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这日无事,在宫里到处闲逛。忽然听见了路过的宫人对话,他在远处停下了脚步。
“这扇子好别致啊!你的相好也真是贴心,我可真是羡慕死了!”宫人把玩着手里一把木扇,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而另一位宫人则骄傲而又满足地看着对方兴奋的模样,炫耀似的说:“那是,他是近日逛了庙会,看了喜欢,特意托人送给我的。”
“你快别说了,我又没有相好,自己没法出宫逛庙会,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了。”
两位宫人没想到,她们的对话被皇子听了个正着。
“你们说——什么庙会?”一道声音从后边传来。
宫人们转头一看来人,惊呼起来:“噫——呀——皇子殿下!”
花容失色。“没、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皇子看她们惊慌失措地把扇子收到身后,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又觉得这笨拙的掩盖好笑的很,反而向她们忍俊不禁起来。
“不必紧张,我全都听到了。我就想知道你们所说的庙会是怎么回事。”
皇子长这么大,还不怎么亲身体验过民间的风俗活动,他听了宫人的闲聊,只对那个未知的庙会感到好奇。
宫人看皇子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以往她们只是远远地见过这位皇子几面,从未像这样直接说话——而且是在她们忘了见面的礼节的情况下。?
既然皇子并未追究那些细节,她们也放松了不少。说起庙会,她们开始如数家珍:
“唔庙会呀,就是有很多好吃好玩儿的地方,人很多很热闹,有时还有大戏出巡看呢!”“是啊是啊!庙会是从早到晚都有,晚上去的话,听说能看到很漂亮的花灯。”“进宫前,奴婢就喜欢庙会的”
净是听着描述,就已经让人在心中构想出一个繁华闹市,令人神往。而皇子他从未踏足。
庙会吗?我去定了!
当然,不能让太傅他老人家跟着,免得被这事被他阻挠而泡汤。
回到东殿内,皇子需要找一个理由,把太傅打发掉,好放自己出宫去。好不容易想好了所谓“去看望宫外的一个朋友”的借口,寻找了一周却发现太傅似乎不在殿内。
“太傅——!”他再三确认。
然而太傅恰好确乎真的不在。
善!天赐良机!这下没有人能阻止他去逛庙会了。
“得找个车马”皇子看了看殿里守着的宫人们,就近抓了个,心急火燎地朝他命令道:“你,快去帮我备一辆车来!马上!”
宫人被这架势吓得哆嗦,也不敢回问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向太傅禀告了否,一溜小奔出了去找车马。
然后皇子又冲入房间,在腰间别好佩剑,迅速拾好了出行所需。整装待发的他看到门口已经停好马车,甚是满意。
“殿下,刚刚老奴听不大清,您是要马车还是单马,于是两样都找了来”
皇子忽略了宫人的话,已经一只脚踏上车轼。
又对守门的其中一个侍从说道:“你跟我走。”
对方有些犹豫,毕竟守在门口保护殿内安全是他掉了脑袋也不敢离开一步的职责。
“殿下,这、这是要去哪?我今天还得守着大门”
“庙会!!!”皇子强行推拉着侍从,把他一并拉上了车,然后催促着车夫:“快快快!”
搭载皇子的车才启动,太傅便从殿外的路口转入这条道,远远地瞥见那车从东殿门口缓慢离去的身影,暗觉不妙,忙跑上前询问站在殿门口牵着马往回走的宫人。
“刚刚可有客人拜访皇子?为何会有车马经过这里?”
那宫人回答道:“皇子殿下方才喊我备了车,十万火急地就出去了。”
虽然无心过问皇子殿下的私事,但太傅终究认为自己需要履行相应的责任,不总看着,真担心他在外边惹出什么事来。
最终,那样的担忧又逐渐转化为失去对对方掌控的焦虑。
“他有说去哪么?”
“老奴不知。但他似乎提到什么庙会的。”
“庙会啊。”京城里的庙会大大小小也有好几个,他该到哪里去寻找?趁皇子的车还没走远,他必须追上去,至少别跟丢了。
一跃上马,太傅飞驰着,朝车渐行渐远的方向奔去。
皇子并未察觉车子后方正跟着一人一马,径直到达了皇宫外最大的庙会街。那是三教九流也可自由出入的场所,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竟能摩肩擦踵到一起。
街道两旁的摊档一户挨着一户,连绵不绝地往前延伸开,小贩商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物事令人看花了眼。大人肩上坐着手握糖葫芦的孩子,咿呀喊着要这要那;三两成群的姑娘聚在头饰摊前挑拣,在镜前围观者在斗虫场的空地周围围了一圈,
如此热闹的景象让皇子激动难耐。
太傅这边则刚下了马,眼看着皇子没入人群里,连忙跟了上去,保持了一定的远近以免被对方察觉。
“啧简直和做贼似的。”
太傅远远地看着皇子流连其中,侍卫跟在他后面忙碌地负责掏银子,一边手上提的东西多得要掉地上,有些可怜地哀求道:“殿下,您快别买了,小的这要拿不住了”
真是个见了什么都感到新奇的孩子,相比之下,自己却无心在庙会游玩半分。看皇子的这玩闹的劲头,太傅有些后悔为何不早些带他来。
或许日复一日修炼帝王之术的幻,也对此感到厌倦了吧?纵使在自己面前是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但心里也同样渴望能摆脱自己这个太傅所带来的束缚吧?
那么一想,就这样偷偷跟在后面看着皇子自己玩儿也不错。
继续跟踪着,又见皇子又来到一处小摊,并久久未离去。
那是
贩卖史莱姆的摊档。
太傅揉揉眼睛,记忆里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现。定睛一看,那摊主却不是那副面孔,或者说,所谓的独此一家,并不是那么回事?
皇子抓起一只史莱姆,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和摊主说了几句太傅并没有听清的话,然后皇子低着头。
嘴角翘起,是在心满意足地笑着吗?
那表情看得太傅竟有些头脑烧灼。
皇子他尽管最近满了十六周岁——可以称作是大人的年纪,在某些方面却仍然单纯得不得了。
他承认当年挑的个这么奇怪的玩意儿是磕碜了些,但是皇子小时候却很喜欢,现在长大了仍然能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太傅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痒痒的。
没想到幻还有如此念旧的一面几年过去了,仍然记着自己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难不成他真的那么喜欢他的太傅吗?
皇子离开了那个摊档,继续向前逛着。
街口驻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大口啃着甘蔗,将残渣狠狠吐在地上,臂上的伤疤像是其赖以确认威严的证明。
“啧真是鱼龙混杂。”,
太傅瞥见他们,心里不屑地唾弃着。
,,
忽而像发现了什么,那人轻轻拍打着身旁同伴的肩膀,俯身贴耳细声道:“喂,快看那个,那个!”另一个男人循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正对着的那摊档前的人极多,并未明白所指何物。
“大哥,你说的哪个?看不见。”]
“就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贼有钱的。”被称作“大哥”的那么说着,顺势摸了摸自己宽阔带着胡茬的下巴。
“哦哦,看到了!”人群里穿着华贵的别无他人,同伴一眼就明了。
“哥,你打算咋办?”
“咱跟跟他,看能弄来多少银子。”
“不过他旁边还跟着个有刀的,这笔稳不?”
“哥几个配合点一把摸走他钱袋子,没人瞧见。”
看着目标快要离开,他们马上从靠着的墙根上挪了开来。
“先跟上去,走。”混混的头儿手一挥,几个人便慢慢跟了上去。
太傅只见到那几人的低声窃语,可视线所及分明就是在摊档前继续左看右看,对身后可疑的人的存在一无所知的皇子。太傅只好几乎同步地跟上前去。
皇子一动,那几人便动,他们的目标就是皇子无误了。只是不清楚那几个混混模样的人的目的是什么,在这种场合,他作为一个不通武功的人也不好随意现身,只好先静观其变。
难不成是被刺客盯上了?如若万一是雇来的刺客杀手,事可就大了。盯梢的对象从一个变为了一群,让他脑壳疼。所幸皇子身后还跟着侍从,他算是安心些。
——虽然那侍从手上塞满货物不见得能有空手抽出刀来。
皇子又经过了一个路口,突然拍拍脑袋对他的侍从说:“哎哎,刚才路过的那个叫天下第一肉菜包子的,不买好像挺可惜的,你给我回去买个来吧。”
“”侍从本想劝说,不过看皇子所买食物必定会食光,不必增加他手中的负担,便从命跑了回去不远处的路口。
皇子看侍从走远了,跑入方才路过的巷口。那巷口上贴着会招牌,什么闺房什么乐书请进的——他可不能错过!
小巷里的地摊上摆着一摊书,妇孺见了无不捂着脸速速走过,只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捏着下巴驻足观望,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说你小子,还在卖这种不入流的书啊?还要点廉耻不啊?”
“你不买,有的是要买的,走走走,别挡着爷做生意!”
蹲在地摊后的摊主对那样的话习以为常,抬起下巴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扇扇手,然后摆摆端正地上罗列的书,拍走上面的灰尘。
皇子承认那是他迄今见过的内容最不可思议的书,年轻稚嫩的双颊只翻到前几页便变得通红。奇怪,他明明也见过这样那样描绘的躯体的部位,可书里的既相似又不同,同样是躯体,能表现出名为“情欲”的事物——他看了,心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去,然后再无法继续翻动下一页。
那是不为主流所纳的文字和图画。或许离开了这里,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得以一见了。
头尖额窄的摊主见打扮华贵的客人被他的书如此吸引,不由得喜笑颜开,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
“公子喜欢啊,便宜卖你,10两一本,买二送一!”
“就这本。”皇子压低声音对卖书的男人说道,从内兜里掏了10两银子,十分慌张地把书匆忙地塞入怀中。
只是满足猎奇的心理罢了,民间的文艺之作作为一个皇子,也有必要广泛了解,才能更好地体恤民情。
皇子这么对自己开脱。
对于旁人异样的目光,他握拳轻咳一声,恢复一副淡漠的表情,假装不感兴趣,快步离开了那个书摊。
太傅眼看着皇子拐入了巷子,正踌躇着是否要跟上去,抑或是要把那个在包子店排着队的蠢侍从叫回来。在外面怎么能放下主子一个人?!回去他必定是要责罚此人一番。
“唔。”眼看那几个混混同样在巷口等着,太傅陷入了两难。
看着混混们暂时还没有动作,太傅心一狠,果断地决定回去先把侍从叫回来。
几个混混在巷口偷看着,也正考虑着同样的问题——是等目标出来继续混人多,还是拐进人少的巷子里呢?显然对他们而言,后者是更有利办事的选择。
刚刚一直没找到机会近身行窃的几人已经急了眼。“再捞不到就绑了他,卖到我姐那去,反正她那儿最近缺人。”
“跟他的达官贵人老爹再诈一笔。”
老大向其余人使了一个眼色,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巷内。
皇子正打算从巷子里出去,忽而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出路。他本能地避开看上去并不好惹的男人,谁知他走哪,男人便挪到哪,硬是不让他通过。
“仁兄是有何贵干呢?”皇子话语虽客气,但脸上的神色已显示出阴霾,某种生来就不怒而威的气势让男人背后发凉。
远看着不还挺弱不禁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