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男人和更凶恶的人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岂是这就会退避三舍的。
“就找您要点银子花花,您不会不答应吧?”男人见同伴已经偷偷绕到皇子身后,准备一扑而上,更加故作淡定。
皇子翻找了衣兜,只触摸到方才买的书,并未搜索到剩下的银子。钱袋在侍从那儿,身上仅剩的碎银也在方才买书时花光了。
“今日出门并未带钱袋十分遗憾。”皇子对对方微笑说道。
脸上勉力维持着一份从容,却敏锐地察觉身后有人缓慢接近的气息,与路人经过的气息不同——况且小巷此时十分静谧,方才唯一的卖书人早就赚够了钱后卷起书从逃了去。
“你敢耍赖!?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敢说没钱?嗯?”
皇子眉头轻皱,手默默搭上腰间的剑。
男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动作的意图,以更加敏捷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皇子脖颈上,同时,身后的同伙及其配合地在身后钳制住他。
“我看是你的剑快呐,还是我的刀更快?”男人狞笑着,用刀身挑衅般挑起皇子的下巴。
皇子心有不甘地怒瞪着他,他心情更加感到愉悦,抬头对后面的人喊道:“赶紧搜!”
即使他其实并没有那杀人的胆量,但是吓唬人的这招还是百试百灵。
身后的人听了命,在皇子全身上下摸索着,两三只手掌探入衣物内乱窜,只搜出一本书。
什么都做不了,任凭别人进犯的感觉,让皇子厌恶无比。
等待着反制的时机,皇子想尽可能拖延时间——尽管那样的希望显得很渺茫。一个人应对一前一后两人,巷口也被体格相似的家伙堵着,真的能逃出去吗?
他发誓要认准这几个人的脸,然后以后把这几个人抓起来杀头。
同伙满脸嫌弃地把那书递到了老大面前。“屁都没搜出来,就这破书。”
老大抽走了书,看都没看一眼把它扔到一旁。
确认这人确实身上一分钱没有,他放下手中的刀,嫉妒地轻拍那张的俊俏的脸。
“老子们在庙会蹲了那么久,还真等到你这么个好东西。要不是这张脸,老子们早把你剁了。”
“你们要干什么?”
“嘻嘻”身后的同伙看着方才还不知好歹的家伙此时变得羞愤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你这脸能干的事儿还能有啥?”他奸笑着,把双手伸到皇子的胸前想趁势占上些便宜。
“身上没钱,也得弄些钱来孝敬老子们啊——!”
“啊!——”两人嚎叫着捂住了腹部,因为吃痛而弯下了腰。
趁其正得意而不备,皇子直接用未出鞘的刀身捅入前后两人的软肋,让他们一时吃痛放开了自己。
“恶心。”扔下这样一句评语,皇子直奋力逃跑,可巷口还有同伙,见情况不妙直奔了过来,他只好往反方向跑去。
身后的恶徒穷追不舍,他总觉得现在特别想念能让他平安成长的皇宫。太傅的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中,那个总是陪伴他左右的人,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让他失去了如同左右臂的力量——而这一切都由他咎由自取。
“可恶可恶!”?
或许太傅正茫然地四处寻找不知所踪的自己。
“别让他跑了,这口气得出!”后面的人嘶吼着。
“这巷后面就是死胡同,他跑不了的!”熟悉周围环境的恶人道出那样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巷子已经到头了,出口果然没有出现。
终于等到了学习的武艺派上用场的一天。
尽管皇子并不期待。他转身抽出剑,指向来人喊道:“如果不想日后被杀头,你们现在退下还来得及!”],
“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男人们并不恐惧,向皇子更近一步。
身后是一堵墙,退无可退。
其中一个男人想要冲上前将皇子手中握住的剑直接击飞,一时心急却未能命中,反而被皇子在手忙脚乱下砍伤了手臂。
汩汩血液从伤口流出,那人大叫一声,捂住手臂跪在地上。由于皇子从未在实战中砍过人,一时受不住力,手中的剑仍然撞飞了出去。
剩余的人疯了似的扑向手无寸铁的他,把他按压在地上,然后为了泄愤而拳打脚踢,残暴地蹂躏着他那身金贵的丝质绸服。
“一时心软没动你一根毫毛,别以为哥几个好欺负!”男人怒不可遏,扯着皇子的长发叫嚣。
“赶紧找条绳子捆着送走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么商量着,男人们暂时放下了拳脚,开始考虑起敲诈的勾当。
“报上你家门,好让你老子赎你回去!听到没!”
“呜嗯”尊贵的皇子头抵在脏兮兮的地上,悲鸣着。?
男人们向他说的话,他半个字没有回应——他不可能说出他的父亲是当朝皇帝这种话,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尊严再被踩上一脚——再说,也没有人会信他。
除了痛,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感受。仿佛内脏的汁液都因为重击而被打出。眼泪随之情难自已地流出来,在脸上火辣辣的——混杂了屈辱、悔恨、绝望、悲哀还有对他所在乎之人的思念。
或许从瞒着太傅私自出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错了,弄得这般满盘皆输。
“笙呜呜呜啊”
褪去那些面对外人时坚硬的刺,他已经不顾姿态地低声哭了起来。
泪水让视线模糊,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渴望着太傅。一切就像在梦里一般虚幻,连太傅不在身边这件事,他都宁愿相信那只是假的。
难道一直相信着太傅会在他身边,所以保有了那样的信念或者说,是天真的想象吗?
男人见这个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家伙不再硬撑反抗,反而懦弱地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不知是谁的名字,也一时懵了。
“你不是吧,大男人的哭什么?”
“哭起来还挺可爱诶,别哭了啊,咱又不杀你,不就把你送到躺着赚钱的地方嘛!”
“你们要把他送到哪——嗯?!”
熟悉的温柔又带着淡漠的语调。
“皇城脚下,光天化日,竟有如此兴妖作怪之人。”
因为信念太过强烈,以致太傅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吗?
“你他啊——”“啊!”
随着两声尖叫,压制着皇子的两人应声倒下,躺在血泊中因疼痛而动弹不得。
“太傅!”皇子还躺在地上,抬头便望见了他心心念念着的人。
那袭文雅的文官制服突兀地溅上血迹,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太傅自知不擅武功,但是在带着侍卫冲入小巷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他或许必须要学会斩杀他人——为保住自己作为太傅的脑袋也好——为了皇子也好。
如果与人对决他或许会输,但在对手疏于戒备的情况下痛快地给他一刀——还是能做到的。
当他看见那龌龊的男人露出奸邪的笑容调戏着皇子时,听见他们以各种不敬的方式挑战着皇室的尊严时,知道皇子近乎绝望地哭泣着呼喊他时——出离的愤怒让他突破了身为文官的种种文气。
想到此前皇子无助地遭受的种种对待,他便深觉恶心得将眼前之人凌迟也不为过。
那两人已经横尸巷中,跟在太傅身后的侍卫才解决完余党,又领了命去将官府的人叫来处理两个恶徒的后事。
扔掉手中的剑,太傅蹲下将皇子从地上小心地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紧紧地把皇子圈入怀中。
任他将脸埋向自己,将那些软弱的泪水尽数抹到自己的衣襟上。
“呜你在这真好”皇子抽噎着,知道自己哭成那样是非常丢人的,但他仍然无法止住因为悲喜交织而继续流淌的情绪。
他深信身边这个人能带给他无限的安心,也拥有容纳一切的胸怀,至少能容得下他这个皇子所不能向旁人表露的一份脆弱。以及,身陷险境时,皇子才发现原来他是那样渴盼着笙,渴盼笙能在他身边,害怕自此以后再也无法与之相见相处——或许更甚于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皇子背负的太多劫后的苦涩,让太傅的心一抽一抽地刺痛。太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看不得皇子痛苦的模样——仿佛对方所承受的一切他也同样承受着一般。
“我罪该万死。”太傅回想那个两难的时刻,他小心谨慎、不敢贸然赴险,选择了寻找侍卫,以致耽搁了许多时间;又回想到如果早些出手阻止那些人,事情会不会发生改变?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得这么晚”太傅发自内心责备着自己,握住皇子因为受惊而变得冰凉的手。
“明明都是我的错,还让你做了杀人这种事呜”边哭泣,皇子的身体边不住地颤抖着。
然后被对方身上更进一步的温暖所抚平。
“幻,你的这双手是不应被血腥所玷污的”太傅缓缓说道,“那些肮脏的事情,由我来替你做就足够了。”
“你的手,是教书育人的,怎么能!”皇子有些激动地回应。
“即使不是我,也必须是别人,你明白么?”
那刻意加重了的语气带着坚定。?
“”
“好了,已经没事了,一起回宫,好吗?”太傅继续安抚着他。皇子点头回应着,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却继续把头靠在太傅身上。
太傅干脆打横抱起皇子,往外头走去。
“跟以前比你真是重了不少啊不过我这个年纪,抱你还是没问题的。”
听了这话,原本萎靡着的皇子即刻来了精神。
“我腿没受伤!放、放我下来,我能走!”
一挣扎,又牵扯到了方才被踢打过的部位,于是又老实地被太傅抱着了。
在人们的目光下,高大俊俏的男人打横抱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年,少年脸埋入他怀里,耳根却红红的,双手将男人的衣服紧紧地抓出褶皱。
两人乘上了前往皇宫的车。
——这成为了一时坊间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