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散场</h1>
婚前宴会到后半夜才真正散场,虽说舞会上的男男女女看对了眼的早结伴回了酒店房间,但新郎新娘待到几点,乐队就要演奏到几点,宴会也就要开放到那个时间。
周苔也等到散场才走,她被外面楼梯的事情恶心得缓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些想去拿杯酒顺顺心气,又看见储蒙道貌岸然地从侧门进来,周苔脑海里又开始回放代莉的那句娇滴滴的话——储总的精液好热。
她捂着嘴跌回到位置上,转头就看见丁时嘉领着何洲朝她身边走过来。
“醉了?”丁时嘉问着,在周苔身边坐下,挥手召何洲到近前来:“何洲,你来照顾一下周小姐。”
“不用了!”周苔猛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显示自己没醉,又重新坐回位置上。
她在看见丁时嘉的时候胃里舒服了许多,觉得自己就算看了场活春宫,但再惨也惨不过丁时嘉。
她又转念一想,丁时嘉再惨也惨不过葛万姿。
丁时嘉好歹也是喜事将近,不管这婚事里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状。
而葛万姿年前大病一场做了手术,卧床时又在新闻上看见和她谈了场刻骨铭心的恋爱的前男友公布恋爱,接着又是匆匆忙忙公布婚讯,她自己又身体虚弱复工无望,就连出门散心都要受到诸多限制。
现如今丁时嘉得势,过往那些劈头盖脸骂丁时嘉渣男的媒体又见风使舵,转头嘲讽起葛万姿来,一个个唱衰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电影本子,把众人皆知上位过程的代莉捧上神坛。
没有天分,姿色也平平,代莉出道这些年演得最有分量的角色不过一个配角,本是女四的戏份被生生加到盖过女二,甚至赶得上女主,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制片人储蒙和代莉的绯闻被炒得甚嚣尘上,却没成想那部剧的男主角丁时嘉出来认领了代莉,承认自己私心给女友加了戏。
周苔那时候才见识到丁时嘉早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他可以打点得媒体吹捧起代莉,更能狠绝地放纵他们向葛万姿落井下石。
周苔想起丁时嘉的恶来,又觉得他恁地不是人。
但她同样知道丁时嘉没有忘记葛万姿。
葛万姿上月才参加的新电影的开机仪式,网上的图片刚出来,就看见丁时嘉被人抓到点了一个路人透图的赞,排在葛万姿相关话题的最下面,被丁时嘉一赞顶到话题加精。
丁时嘉余情未了的话题热度又重新涨起来,比前几次更高,他压也压不下去,只好发了贴文否认。
他说他爱妻子代莉,也不可否认自己爱过并爱着葛万姿。后面跟了一串文绉绉的长文,不像丁时嘉说话的风格,到最后就是一张律师函,只说再造谣就要追究刑事责任。
周苔就看见他头一句,那句爱过并爱着。她从里面看见以前少年时期的丁时嘉,莽撞的,热情的,不隐藏自己感情的丁时嘉。
葛万姿在那之后没多久把那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改回了五星,周苔再问起丁时嘉,就看见葛万姿长舒了一口气,她不说自己还爱不爱,只说累了。
做了那么大场手术,能不累吗?周苔就再没提过丁时嘉。
而现在周苔看着眼前的丁时嘉,又想起在储蒙身下的代莉,也开始觉得有些疲惫。
何洲适时地给她端了杯酒过来,年轻人的手指修长,握着酒杯的时候晃动的酒液在他虎口投下流光,周苔盯了一会想到丁时嘉的话,没接何洲端来的酒。
丁时嘉想用何洲换葛万姿的消息,也换她在葛万姿耳边替他美言几句,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轻轻松松换一个帅气挺拔的何洲,但周苔不愿意。
她不想再让葛万姿和丁时嘉再扯上关系,她知道葛万姿有多憔悴。
丁时嘉眼见着周苔谢却了何洲端过去的酒,只站起身来拍拍何洲的肩膀没做声,朝周苔点点头就往旁边去了。
何洲被他留在这边,周苔知道丁时嘉这人是铁了心要送,而她也是铁了心不想收,便自己去随手拿了酒坐在位置上,接下来整场都没挪动半步。
没有和何洲说话,没有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周苔就看着眼前来来去去的人群,衣裙纷飞间缠着男男女女的谄笑,偶尔有急色的男女从正门跑出去,有时候是三四个,时常仍是两人。
周苔听多了也见惯了,就是没亲眼见过别人真正的赤身肉搏,更没遇上切实的权色交易,今儿一场宴会就全遇上了,也是收获颇丰。
后半夜散场的时候周苔才站起身,骨头咔啦响了两声,被何洲听了去,她也不觉尴尬。
岿然不动坐了整场宴会,再年轻的人也会受到腰间盘的困扰,周苔不觉得自己老了,同样也不觉得自己年轻。
但十九岁的何洲年轻,在她身后站了整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个忠诚的小锡兵。
但他现在不是胡桃夹子里的小锡兵,就是个普通颜色的小锡兵。
年轻人精力旺盛,站了半夜下颚胡茬已经短短冒出一小片,周苔指了指何洲的下巴示意,他蹙眉用力抚了下颚角,在少年气息上又平添一份男人味来。
如果何洲不是丁时嘉的人,周苔是要用尽办法都把他收了,也不管他们之间那几岁的年龄差。
但可惜何洲就是丁时嘉的贿赂品,收下了她就不得安生。
周苔惋惜地转身,跟上离场的稀稀拉拉的人群,丁时嘉搂着披散着长卷发的代莉走在最前面,片刻就被背着大提琴的乐手挡住了身影。
大提琴的琴盒离得周苔不远,她瞥见漆面琴盒上反映出来的何洲的倒影,忍不住盯着看。
十九岁的男孩子,长手长脚的,走在她身后不远处,周苔回头看了眼,何洲就加快脚步走到落后她半步的地方。
周苔见他这样,面无表情地出声赶人:“你怎么还不到丁时嘉身边去?你不是他的助理吗?”
“丁先生吩咐我要一直把周小姐送到房间。”
“别送了,烦人。”
“遵从老板的吩咐,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你哪个职业的道德?”
何洲被她问得一怔,硬忍下心里的屈辱,脸上愈发恭敬:“自然是助理的职业道德。”
周苔轻哼一声没有接话,绕过走得慢吞吞的乐手出了正门往自己的房间走。何洲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在电梯前面和她一起停了下来。
才走了一班电梯,只余下周苔二人在半夜空旷的酒店走廊等着,电梯门的镜面反射出两人并肩站立的样子,没有丝毫的不般配。
周苔看了就别过脸去,想起自己断不能碰何洲,她心里就烦闷异常。
一旁的何洲对上周苔镜子里的脸,只见她侧脸更显出那漂亮精巧的鼻尖,嫣红的嘴唇被酒液滋润得水嫩,两颊飞起的粉霞让她没有先前那么淡漠,在清丽上更添了些暧昧的美来。
何洲握紧了拳,在电梯“叮”一声到达的时候飞快移开了眼。
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很快就到了周苔的楼层,周苔在踏出电梯门的时候拦了要出来的何洲,叫他送到这里就好,何洲稀罕地答应了下来。
“那周小姐好好休息,明天婚礼开始前我再来通知您。”
“嗯,你快走吧。”
“周小姐晚安。”何洲按下下行的按键,一弯腰仍是恭敬地说道。
电梯门缓缓阖上,周苔赶在闭合前低低和何洲说道:“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