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Toa Day 3.5：黑箱</h1>
回到家，向男人传递了最新情报。
“换岗时间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英理摸出软九五抛在他面前的茶几边。“严防死守，没有时间差。”
“正常。”男人不疾不徐地评价。
“你好像一点也不慌啊。”
“有你在，有什么好慌的。”男人撕开烟盒。
话是好话，听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夹杂着一丝嘲讽。
“今天大概是十二点零三分交接的。明天我再去确认下是不是每天同一个点儿。”英理看着他磕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是。”男人吸着烟说道。“昨天是十一点五十八，晚上八点零五，凌晨四点零一。”
英理突然意识到男人可能会是一个配合默契的队友。
“居然还是三班倒的八小时工作制，真是理想的工作啊。”英理好笑道。“不过凌晨四点你也醒着？”
“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吗？”男人抬眼饶有兴味地看她。
“好奇啊。不过你又不会告诉我，我就不多费口舌问了。万一是黑恶势力，我知道了要杀我灭口怎么办。”
“不过明天还有其他需要确认的事。”英理继续道，“我大概有了个不成型的想法。”
“看好你的想法。”男人并没有好奇是什么想法，英理也就没有向他继续说明。
“那我去补觉了。”英理起身，“午饭你还是自己解决吧。”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准确来说是不断抗议的胃把自己叫醒的。英理窝在被子里点了外卖，然后爬起来散乱着头发去洗了把脸。
客厅里的男人罕见地没有在抽烟。膝头摊开着昨晚挑给他的书。
“喂，你好像并没有在看啊，都不带翻页的。”英理凑在沙发背后观察，手肘支在他脑袋旁边。
“嗯，看不太懂。”男人大方地承认道。
“你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去，嗯…，感受它。”英理挑不出措辞。
“那你感受到什么了？”男人问。
“感受到这本书成功地带给你一丢丢迷惑和困扰，”英理笑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英理绕到沙发前，用手势催促男人向沙发一边挪挪。“给我腾个地儿。”
男人听话地挪到了沙发左边的位置。
“今天是老电影回顾日。”英理把一部电影投在屏幕上。
THE MAN FROM EARTH
两个人静静欣赏起来。
期间享用了外卖小哥送来的汉堡炸鸡与肥宅快乐水。
看完电影，一人夹着一支烟，坐在沙发两端吞云吐雾。
“身为人类，能够拥有交谈的能力，真是一件幸事。”英理感慨。“还好我们不是三体人，没有透明的思维，不然也就无法获得与黑箱交流的乐趣了。”
“只有当语言能够导向某些特定结果的时候，我才会偏好去利用它。”男人道。“说多错多。”
“这么功利是很难获得快乐的。”英理其实并不喜欢主观地评判他人。
“我恰恰是从功利中获得快乐的。”男人顿了顿，“抱有明确的目的性，更容易获得明确的回报。”
“嗯，确实。“英理赞同道，”可能我们获取快乐的方式不同吧。”
“所以你快乐吗？”男人抛出了令英理无法回答的问题。
英理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次感到真正的快乐是在什么时候。“可能人长大的过程，就是抛弃快乐的过程吧。或者说，是抛弃一切情绪的过程。麻木也许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你看起来还没到说这种话的年龄。”
“人会说什么话，和年龄无关。”英理回敬。
“所以你多大年纪了？”男人的语气毫无变化。
“原来坑挖在这里？”英理失笑，“问我之前不先告诉我吗？”
“二十三。”男人淡淡地说。
“嗯？这么年轻吗？”英理确实没料到。自从来到这里就一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态度，英理一度认为他实际的年龄一定比自己的外表大得多。“那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我大你一岁。”
因为擅长学习，或者说擅长在考试中取得高分，英理小学和初中各跳过一级，比同龄人早毕业两年。
“人会获得什么称呼，和年龄无关。”男人如常地说。
英理哑然。“不过你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爱说废话啊。”
“和普通的女人共处一室，都是在床上才说话。”
“是在夸我不普通吗？”
“嗯。”
“想打开你的脑壳看看，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英理说，“很难遇到像你这么难看透的人。”
“我也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男人吐出烟雾，“比如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很难解释。”英理回答道，“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是TOAA，或者类似的东西。”
“那是什么？”
“漫威的一个角色，The One Above All，简单来说，就是一切宇宙的创造者，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志随意扭曲和改变任何时空的任何事物。”
“哦？假如是这样，你应该很轻松就可以让我逃脱了吧？”
“不，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宇宙是我通过意识创造出来的，也许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我可以在其中随意进行体验。我会给自己设定不同的体验模式，比如在这个宇宙中，我要完全遵循自己设定的规律，对自己的认知和能力进行封闭。因此我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表面上与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无误。“
英理弹弹烟灰，继续说道。
“大部分时候，我遇到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复制粘贴版NPC，我的生活会陷入无聊的挂机。当然，这也是一种体验。对于TOAA来说，并没有什么无聊或有趣，一切都是某种状态之一罢了。我的完全体的意识会创造一些特殊的NPC。在某个时间点，其中之一的你出现了，生活得以转向非日常状态，进入一段主线故事。”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思维的创造物？”男人反驳道，“但我明确地知道自己意识的存在，因此你的说法不攻自破。”
“对于你来说也许是这样，但对于我来说，我永远没法知道，你是真的在思考，还是我自己编写的AI。所以我就姑且先认定我目前的想法。”英理总结道。
“你这种自己完全无法证伪的想法毫无意义。”
“但是这种想法，会让我拥有对生活的把控感。”英理轻弹着香烟的滤嘴。
“好吧。”男人退让道，“用正常人的语言解释，就是生活太无聊，你想寻求一些刺激。”
“这种说法太无趣了。不过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刺激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不喜欢自己刻意去制造。这种突然掉下来的非日常的机会，才能让人有命运的感觉，不是吗？”
两人一时无话。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和我属于同一类人。”英理听到男人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句话倒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英理承认道，“大概我的身体里住着很多个人格。”
“嗯。我已经发现了。”男人应和道。
“怕不怕？”
“有再多的人格，身体也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
英理按灭烟头站起身。
“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弱女子我要去工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