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四节</h1>

    一夜过去，太阳高挂。

    秦柠醒着，眼下带着纵欲过度的青圈。昨晚裴泓渐抱着她做足四次后沉沉睡着，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这里过夜。这人睡相很差，踢了一夜被子，她就帮他盖了一夜被子。

    舍不得睡。这些年来第一次近在咫尺看他睡颜，那是张让人一见就再也无法忘记的完美脸孔。他睡得很沉，黑卷的丝发散乱，长睫在眼睑下打上扇形阴影，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统让这个人兼具东西方的深邃和精致。

    偎依在裴泓渐的胸膛边，秦柠甚至不敢枕上去。盯着这个男人的睡脸，她觉得这样看一辈子也可以的。天光已经从白纱里透进来，一直照会让人脸颊发热。男人睡梦中有些不满意，他皱了皱眉。秦柠在他有动作的前一秒伸手，挡在他脸前替他遮光。

    男人又蹭了蹭枕头，换个姿势睡的深沉。

    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男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偏移过来，男人打着哈欠醒过来。“我怎么睡着了，几点现在？”他的目光一瞬间从迷惑到聚焦，一时没闹明白眼前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秦柠立刻把举了三四小时的手收回来，轻声回答。“快十一点了。”

    裴泓渐猛地坐直身子。“这个点了小方没电话给我？”

    秦柠立刻下床去够裴泓渐外套里的手机，刚才一直举的手酥麻难当，像被千百只蚂蚁细细的咬。不过她捡手机时表情很正常，像没事人。

    裴泓渐接来一看就扔地毯上，一夜过去手机早就没电了，他很自然的拿了秦柠床头的电话拨给小方。小方的通讯记录就在第一个，是昨晚秦柠打过去的。裴泓渐一看，连一秒都没停顿就打了出去。昨晚的不高兴看似烟消云收，没留下一丝痕迹。

    见他打电话，秦柠很上道的去了客厅。

    电话里骂完人，裴泓渐又仰回床上，打开卧室电视手里随意调着台。秦柠正在厨房里做饭，平时她也是睡到差不多这个时候醒的。

    “或者你要吃点东西？”看到裴泓渐赖床她有点意外，因为她没准备他的份。

    车要过一会儿才到，裴泓渐不置可否。

    午餐很简单，就一个西红柿煎蛋。鸡蛋色泽金黄，西红柿虽然模样坚挺，进口却立刻融化，味道意外的很和谐。东挑西拣的夹了筷子进嘴，裴泓渐把已经冲上电的手机拿到手，开机后电话短信和微信响个没完。

    电视上正播着之前开的新闻台，女主播愤慨激昂的说着什么。裴泓渐听着嗤笑了一声，感觉喉咙不舒服干咳了几声，应该是宿醉的后遗症。

    秦柠又进厨房鼓捣，出来往桌上多摆了盘什么。余光里他看到白糯的瓷碟里盛着冰碎，上面卧着几只玉雪可爱的小兔，精致到连胡子都有，颤巍巍的。

    赏脸夹起来，小兔一下就没了头。是新鲜的雪梨，甜脆细腻适合润喉。“不想问昨天有什么事？”裴泓渐盘子里翻拣。

    摇摇头秦柠撤了桌上杯盘，这事上她向来有眼色。满意于秦柠的识相，裴泓渐又去卧室接了个电话。这边洗洗涮涮的厨房里忙活个没完，裴泓渐接了电话进来。“我记得你好像下个月生日？”

    放下水槽里的活，秦柠朝他点头。

    “你生日那周，哪天晚上我挪的出空就哪天过来陪你？”这已经是裴泓渐能尽的最大诚意了。

    昨晚他殃及了这条池鱼，今早想想也犯不着。虽然没什么，能弥补就弥补点了。

    怔怔看着对方秦柠有些恍然，这是道歉？裴泓渐又接起电话，这次他边接边往外走，没再多和秦柠说一句。

    愣愣看着他背影，秦柠看着这个总能轻而易举吸引她全部注意的男人，已经沉浸在下个月裴泓渐会来陪她的惊天喜讯里。

    算上下个月，难道要连着三个月见到他了？虽然表面表现的平静，其实她快乐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

    换个角度看，秦柠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酒吧做六休一，休息日这天秦柠出了门。

    也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这个点的商场很清淡。秦柠流连在榨汁机那层，她决定买个更好的榨汁机，那天裴泓渐只喝了一口她新榨的果汁就再没动过，连点评都懒。

    秦柠默默上了心。

    一般人可能会对生活某个点挑，裴泓渐则是全方位的挑。一般人这样肯定讨人厌，可对着裴泓渐那张脸孔绝对没人能烦的起来。

    柜姐有点谄媚，对衣着高档的秦柠一通介绍，最后替她选了款贵到没谱的果汁机。

    也这么巧，结账时正好和搂着娇娇的主管欧阳面对上面。欧阳还是那个大腹便便的欧阳，娇娇却摇身一变。她傍在欧阳身边小鸟依人状，见到秦柠时有些意外和尴尬。欧阳交际场里混了十几年倒是神色不变，只警告性的多看了眼秦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趁没多少人注意娇娇溜了过来。秦柠擦自己盘子，朝她点个头算全了招呼。

    “柠姐新换了香水？淡淡的真好闻。”娇娇没话找话。她最近新换了发型，也学会化妆，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不少。

    “我不用香水。”秦柠想起这可能是几天前裴泓渐留下的气味，没想到现在都没散。想起裴泓渐，她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意。

    见对方笑娇娇心弦一松，这样话题才好谈下去不是？

    “来了OD柠姐你一直都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心中有数。”她眨巴着涂了好几层睫毛膏的大眼睛，试探说道。“那天吧，柠姐你都看到了。是！我承认想走捷径，人往高处走，我也只是想过的更好。柠姐你肯定能明白我吧。”既然都是要卖，她至少要自己选择一个买家。

    听到这里秦柠脸色不变，娇娇下一句又跟上来。“其实吧，我是听大家私下传柠姐你也是被人包了，是真的吗？你放心，我不会碎嘴到处说的，咱们互相保密……”酒吧里大家都在传，秦柠就是个普通端盘子的，她的用品却全都是顶级奢侈，有些甚至是私人订制非卖款。再联想到她那张狐媚的脸，这不是明摆着？

    联想起昨天秦柠眼睛不眨买下的那台果汁机，那可是国外订制直送的，自己上半年的班都买不起！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我能明白。”秦柠平复了几下，尽量平静的回答。

    娇娇眯起眼睛，试图把秦柠的细微神情全部捕捉，可惜对方神色并没变。娇娇还准备再说什么，那边领班莫娜已经在拍手示意要开例会了，她只得把话咽回去。

    **D城秋季干燥的厉害，没想到入冬下起小雨来也没个完。

    那天撞破娇娇和主管后，娇娇总若有似无的和她提些什么。像是要说服她，更像是要说服自己。秦柠没往心里去，毕竟娇娇说的也不算错。其实不用娇娇和主管来提醒，她原本就不会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自己没资格对任何人的人生指指点点。

    这天照例也是小雨淅沥。

    秦柠到了酒吧还来不及进去，隔壁停车的灰色路虎就开了门，那车前一秒刚停稳，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司机下车小跑着撑伞过来，却赶不上那长腿人的速度。她一时怔住了，和林瑜隔雨相望。

    林瑜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秦柠，他穿着长款的黑风衣，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比之从前更沉稳。“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见面，不该抱一抱吗？”他笑着，眼神却犀利。

    这就一年了？时间可真快。明知道这只是林瑜的玩笑话，秦柠还是冲他摇摇头。“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这时酒吧还没人，几个服务生懒散趴在桌上玩手机。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林瑜熟门熟路在吧台坐下，秦柠就势走到酒保位置。“喝什么？”

    “一年没来就忘了我爱喝什么？”林瑜短发微湿，抬眼看人时显得雾蒙蒙。

    “人都是善变的，何况喝的。”

    “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我没那么容易改变。”林瑜支棱着下巴，淡淡一笑。

    秦柠没接话茬，替他调制了以前爱点的一品酒。他一饮而尽，玻璃杯放回秦柠面前。“再来。”

    “喝的急伤身。”

    “一回来就对我说教啊，再说这点酒。”他敲了敲吧台桌面，四处望了望。“好像这里也没改变什么。”

    沿着他的目光四处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还好。”其实还是改变了，就像去年这里的人和今年已经不是同一批。“外边怎么样？”

    “不比帝城。”喝了口秦柠的酒，林瑜说起这一年来国外的所见所闻。

    “那人谁啊？这么早就喝酒。”还看起来和秦柠很熟的样子？

    这会才八点多，大部分的酒吧都没开始营业。但人来了也不可能往外推，秦柠这会就站在酒保那调酒。话说回来秦柠会调酒吗？那她怎么端盘子？谁不知道调酒师比端盘子挣得多？

    被娇娇问的服务生看过去一眼又继续玩手机。“不知道。”她年资不比娇娇多多少，不过刚才那客人来时她看见了，他座驾很贵，腕上那块钻表更是价值千万。

    正式营业后林瑜要了个卡座，几拨美女过去打招呼都被巧妙的拒绝了。

    这一坐，就坐到了酒吧打烊时间。见秦柠收拾好林瑜跟了来，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几个姑娘这下彻底死了心，原来人家有目标。

    “怎么回去？我送你。”司机的雨伞被林瑜撑开，他等在门口，音色里带着不容拒绝。

    “不用。”秦柠一口回绝。裴泓渐平时就不喜欢她和异性走太近，况且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坐他车。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林瑜很习惯她的日常拒绝。不过虽然他接受了拒绝，却没退场。而是撑着那把伞走在她身后，司机亮着灯在两人身后缓缓开，秦柠都有些无语。

    “这干什么？你不回家？”演电影吗？她可没那福分做女主角。

    “这么宽的马路都是你的吗？我想走哪条路回家都行啊。”他正好看过来，一脸戏谑。

    无话可说。最终还是以这种方式被他送回了小区，早该知道林瑜和裴泓渐都是一类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不过林瑜的手段要比裴泓渐柔和多了。

    洗完澡秦柠拉了灯，手机来了条微信，黑暗中屏幕闪着绿悠悠的光。拾起一看是林瑜的文字微信，那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那天说的话，永远作数。】秦柠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按下删除。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就到了秦柠现在这张身份证上的生日周。其实秦柠不知道自己生日哪天，她甚至搞不清自己哪年生。不过裴泓渐愿意过，哪天都行。

    冰箱里的食材每天更新，因为她不确定他是出去吃还是吃她做的。虽然后者几率不大，但有备无患。

    秦柠每天紧盯手机，生怕错过裴泓渐电话，更不敢主动催。每天下班都假想他已经在公寓，然而却一次次的空欢喜。不过她生日这个礼拜还没全部过完，也许明晚他会来？

    眼看这周又滑到周末，秦柠原本打算请假的还是作罢。又等了一会，眼看时间再不上班就要迟到了。秦柠收拾了下正准备出门一个未知来电响起，她心头一跳赶忙接起，对方开口的瞬间让人黯淡。“你好，秦小姐吧？中午有个你的快递，我放在保安室忘记电话告诉你了。希望没耽误你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怎么走到了保安室拿的包裹。那是个巨大的，精致的礼物盒子，一看就品味卓越。拒绝保安的帮忙后把包裹拿回家，拆开是套当季的连衣裙，昂贵离谱的那种。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刚拆完包裹秦柠就接到小方的电话。“柠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自打秦柠和裴泓渐这样一起以后，每年都有助理帮他准备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最后还得抽时间打电话过来替正主表示一下，真是操碎了他这颗小助理的心！至于礼物向来不离珠宝和高档衣服鲜花之类，哪个女人会讨厌呢？“礼物收到了吗？柠姐还喜欢不？”

    看来礼物是小方挑的，和去年一样。秦柠安静了几秒，轻声回答。“很喜欢，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