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五节</h1>
巨大的包厢里弥漫着高档沙龙香,中和了酒水的气味。
程筝扭着微微发福的身体从舞池里蹦跶回来,立马几个打扮靓丽的美女围上来敬酒,他一边受用一边扭过头。“还是咱家好啊!就连女人都顺眼些。那些洋妞胸大归胸大,体味实在受不了!”
“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喝了几天洋墨水还是改不了好色本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清秀的刘逸云漫不经心弹了弹烟灰。“程军长要知道了还不剥你层皮。”
“唉!”程筝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别提我家老头,再说你们还不知道我吗?”包厢里的一票男人都哄笑起来。
“就是知道才带你来这啊!这家会所是你去美国后才开的,一水儿的中学生。”边上有人笑起来,又一伸手把赔笑的经理招过来。
“高中生?不是时兴大学生吗?”
“你老土了冯爱军,大学生早不吃香了,要找咱就在中学生里找!”说着他低声让经理把人都带进来。过一会儿果然换了一票女孩,个顶个的塞水葱。比刚那几个妖艳贱货,这种一看就还没出学校的果然清纯可人的多。
“哎呀!你们比我还饥色,也不等裴三来了再说。”程筝砸着嘴,大家伙点了点头。
“八成来不了了,都这个点了,最近裴三忙了不少啊!”
“可不是!他家的事也是一堆堆的。”
“他二哥那个样子,肯定什么都压到裴三身上。”
“唉!打住打住!他不喜欢别人议论。”有人皱了眉头,作势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姿势。
说曹操曹操到,裹着寒气的男人这时推门进了屋,当下所有的小姑娘眼睛都跟磁铁见了吸铁石一样吸了过去。
“不带你这样的啊!”程筝上去就在男人肩上擂了一记。“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你倒好!磨蹭的最后一个到。”
“那我自罚三杯?”说着他解了外套,旁边有眼色的很快替他接过去。
“那到不用!”程筝笑眯眯的迎着裴泓渐坐下,大家又哄着要裴泓渐选人。
裴泓渐倒无所谓,闭着眼选了个。雀屏中选的女高中生一脸迷幻,又是点烟又是倒酒的伺候得很勤快。
“嘿!你们看这妞!服侍的多带劲啊!”程筝叉腰佯装生气。
“你要是长得有裴老三一半儿好,人家服侍的也带劲!”刘逸云剥了几颗花生进嘴。
场景静了静,大伙都知道裴泓渐不乐意别人评价他长相,这刘逸云有点瑜亮情结。立马有人站出来打圆场,大家打趣了几声也就罢了,话题又很快转到了别人身上。
酒过三巡后程筝坐了过来。“别生逸云那家伙的气,他就嘴贱。来,咱们好久没喝一个了。”
裴泓渐冷笑一声,咽了口他倒的酒,打小一起光腚长大的面子不能不给。随手放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条微信进来。
【谢谢,礼物我很喜欢。】程筝想着缓和下气氛,又仗着自己和裴泓渐十几年的情谊,捏着嗓子读出来。“哎呦!这是哪个女朋友啊?叫过来看看?”
打小裴泓渐的女人缘就不一般,上到八十下到十八,想上他床的能围皇城根几圈。
裴泓渐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没头脑的微信怎么回事,看到备注名字才想起答应秦柠的事。“有什么好看的。”顺势把手机翻了个面揣进兜。
“唉?有照片不?”
“没有。”他手机里确实没秦柠照片。笑话,谁放炮友的照片手机里?
“这么宝贝啊!难不成我不在帝城的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你认真的?”程筝耐人寻味的摸了摸下巴。另一边玩的几个男人听到这边动静,也凑了过来打趣。“是不是真的啊?真有对象了?要不改天带过来咱们几个帮你掌掌眼。”
“怎么可能。”裴泓渐嗤笑一声,炮架子算个什么对象?
**跑车一个甩尾停在了私人会所的停车坪。小跑过来的车童一下楞住神,这是个什么神仙姐姐?
注目礼中秦柠进了会所。她本来班上的好好,突然裴泓渐来了个定位,还写明要打扮,实在是诡异。不过裴泓渐不按牌理出牌惯了,是喝醉还是?秦柠心里还暗搓搓的那么点小期盼,也许是给自己的惊喜也说不定?
“小姐你几位?”经理控制不住目光往她身上戳,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他干这行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没一万也有八千,这位最少能排前十。最难得的是她的妖艳还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老话叫媚骨天成,几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我找朋友。”
有了经理的指引,她很顺利的走入某条长廊。暗红色的软包仿佛没有尽头,天鹅绒质底的地毯厚重吸音,只有裙摆拖在上面沙沙的声响,路过几扇描金仿古的镂空门都紧闭着。
其中一间包厢的门这个时候却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将秦柠攥住,连声尖叫都没有,人眨眼间被拽进那扇门后。
她的怀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的厉害。没开灯的包厢安静而黑,只中央空调的风呼呼吹。沉静像凝结的海水,暗得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那只手的主人温热高大,身躯贴在她前胸,呼吸抚在秦柠脸颊上时像一阵幽风。
秦柠仰着头,精准捕捉到男人的所在,漆黑对她来说像不存在。“泓渐?”
皱着眉裴泓渐‘嗯’了声。没细想他知道秦柠打这过不稀奇,她是怎么瞬间猜到是他?他甚至都没开口。
“是朋友开的玩笑。”莫名烦躁的心在找到秦柠后安稳下来。
刚几个发小趁他去洗手间偷偷给她发微信,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盘算了下时间,差不多该到时出来拦人,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
秦柠安静两秒后‘哦’了声,早该明白的。不过能看到他也很好,人不该贪心。
裴泓渐觉得自己到了位,解释也给了还想怎么?他拉开包厢门,扬扬下巴示意秦柠可以回去了。之前他攥的是秦柠手臂,到没觉出什么来,借着走廊的昏黄光源这才发现她没穿外套。
秦柠个不矮,也低了他快一个头。此时她垂着线条美丽的眼睛,纤细的脖颈和肩膀全暴露在外面,好看的锁骨精致到像描画出来。寒冬腊月这么冷的天,她居然就穿了件抹胸的纯白礼裙,雅正的复瓣茉莉绽放在她柔软的腰肢间,最后变成花片垂散在裙摆之间。
他完全忘记了让小方买礼物那么回事,更想不起这是自己当时随手在画册上指的裙子。
“你这什么打扮。”裴泓渐瞬间就不高兴了,她性感归性感,可是穿成这样给别人看算怎么回事?哪怕那个别人是他的发小。
“回去。”他没有了好口气,声音也冷厉很多。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就脾气上来。但秦柠了解他心性,嗯了一声准备走旁边包厢的门却开了,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正好看见这两人并肩站一起。
冯爱军那傻逼吃惊的张大嘴,转眼又一脸兴奋,他扭头准备喊人前裴泓渐反手推了她一把,秦柠被推的一个踉跄。下一秒裴泓渐一脚把冯爱军揣进包厢,男男女女的笑闹转眼被阻隔在那扇门后。
她木楞着,不自主露出苦笑。难堪吗?还不,以前更难堪的事她都遇过。
迷迷瞪瞪的回了家,将一路收到的惊艳目光抛出窗外。脱了高档礼服秦柠梳洗好,想了想还是没上床睡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夜很快就过去。
拍了拍僵硬麻木的脸,收拾停当秦柠准备出门跑步——和冶丽长相相反的是,其实她是个很自律的人。这一天过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转眼又是以下班为结束。结果却突然灯火全暗,酒吧的同事们笑着推出了蛋糕车。
“惊喜!”
秦柠怔了一下。
“你忘记了?不会吧!你自己的生日耶!”莫娜推着秦柠走到蛋糕塔前,笑面如花。“后厨现做的,味道那是杠杠。”
身份证上班第一天就登记过,莫娜他们知道生日不稀奇。酒吧今年年初搞团建,为了增加归属感,每个员工都得在酒吧过生日。然而因为人员流动太大,都大半年了也没几个人过上,没想到就轮到自己?
短暂错愕后秦柠吹了蜡烛,爆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黑暗中是劳累而青春的脸。
“今天才知道是柠姐你生日,匆忙间选的礼物希望你别嫌弃。”捧着小小的丝绒盒子娇娇走来。打开是条洛施奇项链,光华璀璨耀眼夺目。她一直有心修复两人之间关系,再说秦柠这人确实值得一交。
莫娜的眼波在两人脸上回转,她挑起链子作势要帮秦柠戴上。“看看你这个徒弟,你们两还真要好,我都嫉妒了。来!我帮你戴上?”
秦柠没顺势收下链子,娇娇和她推搡了几次才不得不放弃,看得出来有点不高兴。
这一闹就闹到凌晨,大伙都喝高了,哭哭笑笑的乱七八糟。酒吧工作看似轻松其实很累,借着生日的名头大家都放肆了,保安头都喝吐了两回。与其说给她过生日,倒不如说大家情绪宣泄的一个借口。
到了最后只剩莫娜和秦柠两人还清醒,一个没喝多少一个千杯不醉,又从仓库领了棉被给睡着的员工们盖上。见秦柠拿起手机和外套准备回去,莫娜在身后问道。“这个点了难道你还要回家?”
秦柠点头。
“每天都要回家,是家里有什么人在等?”莫娜勾起长眉,话里意味深沉。
她摇了摇头,自己才是永远在等的那个人。
“这样啊。”莫娜失笑,声音变尖刻。“闹了半宿才想起忘记祝你生日快乐了!眨眼又老了岁。祝点什么好呢?要不,就祝你早点从良嫁出去?”
秦柠一瞬不瞬盯着莫娜却不作声。
自己也觉得好像过了,莫娜打了几下哈哈装醉躺下不提。
**冬天的凌晨远比深夜来的冷。沿路路灯渐撤,沿途飘起了冻人的小雨。
环着臂秦柠出了电梯间,防雨外套上一层薄水雾,一敛衣袖争先抢后往下滴。门口有人倚着,电梯开的瞬间像心电感应看了过来。光影往前走了几步,是林瑜。
“怎么这时候才回家。”他笑着,带轻微鼻音。
“你怎么在这,等了很久?”她稍微提高了音量。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一直拎着都麻了。”他样了样手里的盒子回避问题,笑容带某种克制。
她不赞同的摇头,还是请他进去。考虑到林瑜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秦柠把地暖和空调同时打开,又给人砌了杯热水。“先吃药。”
“你还是一样细心。”林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怕她反悔似的把递来的药丸一口吞下。
“我去切一切。”躲避林瑜热切目光秦柠把蛋糕拿进厨房。逞这个空档他打量了下这间公寓,很明显装潢又变了。
以小区的破旧外观而言,绝对没人想到这么个才四五十坪的地会如此非凡。客厅多宝格上摆放的件件珍品,碧绿到像要滴出来的翡翠戒指就那么随便摆在半开的首饰盒里。虽然品味暴发户了点,秦柠倒真是个舍得在生活上下功夫的人。
他曾短暂的居住过这里,比之从前不过是换了种方式豪华。
精致的蛋糕切好在瓷盘中,秦柠弯腰摆上桌。
“时隔这么多年,想不到我还能再到这房子里来。不过你的品味还是这么。”林瑜笑了笑。“无与伦比?”
“那是什么,周杰伦演唱会?”她头都不抬的问道。
“……嗯……”他不去回答,又审视她新换的提花窗帘,继而长眉掀起。“咦?你快来看!”走到窗前的林瑜突然像个少年人,他回头招呼她,狭长的眼睛亮晶晶。
秦柠依言走过去,指尖轻搭在窗上往外看。原来落雪了,一会子功夫街上的小雨变成了雪,扑簌簌的漫天飞落,像玉龙斗败的麟甲。
“好干净。”把地上的污秽都掩盖了。
以视线为笔,由侧颜开始勾画,最后林瑜的目光落在玻璃窗那只手上。浅浅粉粉,让人想含在口中亲吻。
“是,很干净。”原来喜欢一个人,就连她的指尖都觉得泛出了好看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