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11.冒險者公會</h1>

    我被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刺眼得張開了眼，發現我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床下來抱住傑奧斯的手臂。

    ？？這算什麼，我是這麼怕寂寞的人嗎？

    ……仔細想想我以前就很喜歡鑽哥哥被窩，雷諾那幾天的陪伴害我這壞習慣又跑了出來。

    傑奧斯好像還在睡，還好還好……我俏俏地爬回床上，看著窗外的太陽發呆，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心情很糟糕。

    因為睡在塔妮亞的屋子裡，所以夢到她了嗎？那女人光是出現在我的夢裡都讓人覺得厭惡，再回憶一次那個場景還是讓我氣到發抖。

    同時，又一次沒辦法救哥哥的無力感又湧了上來。

    我嘆了一口氣，早知道當時我應該死活拉著哥哥，就不該讓他出來旅行的。

    不行啊莉莉婭，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為了能將他們的國家納入手中，情報可是必要的。

    哥哥苦笑著摸摸我的頭，嘴裡說出的話卻是非常帥氣的統一天下的夢想，都這樣說了我有什麼辦法呢……？我可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啊啊，但是，一想到他會遇到塔妮亞那女人我就……磨牙磨牙磨牙。

    「妳好像睡得很不好。」傑奧斯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在我背後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

    「……沒有啊。」

    「是嗎，可是妳昨天突然就滾了過來……然後抱著我手臂一直喊哥哥……我可是都被吵得沒辦法睡覺了。」

    「……」什麼嘛，根本早就被看光了嘛，我生硬地搖頭，試圖轉移話題：「你這裡床太硬了，睡起來很不舒服。」

    「那可真是抱歉。」傑奧斯一點都沒有抱歉的神情，走過來把我的被子抽起來，「快起來吧，要吃早餐了。」

    我哦一聲爬下床，在旁邊看著傑奧斯熟練地收拾著房間，他留下一句「換好衣服再出來吧」就去準備早餐了。我則是一邊扣著扣子一邊思考著我就這樣待在這沒問題嗎？要是傑奧斯趁我睡覺拿聖劍戳我怎麼辦？

    但一聞到食物的香氣，那些疑問都被我丟到後腦勺去。

    今天是熱騰騰的麵包跟牛奶，磨菇濃湯灑上香料的香氣真讓人欲罷不能。

    「對了，妳昨天說妳身上沒錢……那妳打算接下來怎麼辦？」

    傑奧斯的問話讓我的停在半空中，我還是很敬業地把手上的湯匙一口含住，吞下去之後才回覆：「走……走一步算一步？」

    ……要不…去當服務生？不行，本魔王怎麼能去給別人端盤子！去當技術職？……我好像也沒什麼專業技術……乞……討……？不不不不不，這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魔王陛下……竟然沒有半個賺錢的技能……

    傑奧斯大概是看我的臉色千變萬化，笑了出來：「要不妳就先住在我家吧？養妳一個我還是可以的。」

    「我……」我很想拒絕，但是……剛剛吞下去的磨菇湯的美味還在我嘴裡殘留。

    「嗯？」他像隻狡猾的狐狸看我。

    「……謝謝……」我小聲地說完，就大口把麵包塞進嘴裡咀嚼。

    「哈哈哈…」傑奧斯嘻嘻笑著摸摸我的頭，「妳真是…太不像魔族了。」我又再一次感到被當成小孩子想抗議回去，但我抬頭看到他精緻的臉微笑的時候，我又不想對他發脾氣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捨不得讓那份微笑消失，還是因為他身上那淺薄的兄長的影子。

    ＊＊＊

    綜上所述，我在傑奧斯家住了下來。

    除了塔妮亞那間房以外，其他地方並沒有那麼強烈讓人不適的神聖感，因此我也還算過得愜意。

    雖說住的地方有著落了，但我還是沒錢去街上亂買東西吃。傑奧斯給了我一張卡，讓我可以去城裡的圖書館借些書來看，他經常早上都不在，我便在圖書館裡待到天黑，然後去城裡隨便晃一圈才回去。

    有時候還會被城裡的攤販老闆塞賣剩的小吃，我當然是來者不拒。

    至於三餐也都是傑奧斯準備的，我偶爾也會心血來潮想要幫忙，只是我怎麼切都沒辦法切得像他一樣整齊。我惱羞成怒想用魔法，卻被他阻止下來。

    「要用愛去對待料理，做出來的料理才會美味。」傑奧斯這麼對我說，根本不知道所謂的愛是什麼，但是為了好吃的料理我也只能咬牙撐下去……

    ……然後還是切得亂七八糟。

    「妳握法不對，要這樣。」傑奧斯從我背後伸出手覆蓋在我的手上，握住我的手切起了馬鈴薯。

    我沒來由的感受到臉頰發燙，慶幸著他在我背後看不到我的表情，任由他替我動作，將馬鈴薯整齊地切丁。

    我的手因為緊張有點僵硬，耳根有傑奧斯說話時的熱氣，讓人有點酥麻。

    雖然外表看起來漂亮得不像人類，但傑奧斯的身材還是輕而易舉地將我包覆。

    「只要習慣，就算是妳也能做到的，加油吧。」傑奧斯一邊笑著一邊離開了我，我有點覺得他是故意的。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嘟嚷著又拿起一顆馬鈴薯，「真是的，你別在這邊看，我會發揮不出實力的！」我用手肘推開憋笑著的他，拿著手上的菜刀胡亂揮舞著。

    像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偶爾傑奧斯還會把我帶去附近釣魚和採集果實，雖然我技術不好，幾乎也就只是在旁邊幫忙抱著籃子而已，他還是樂此不疲的把我抓出門。

    唉，吃人嘴短，何況這些東西最後都會出現在當天的餐桌上，我自己也是滿樂在其中的啦。

    就這樣沒什麼風波的生活著，每天都很平淡……要說沒什麼風波倒也不是，另外一點就是我每天醒來幾乎都滾下來會抓著傑奧斯，然後又免不得被他嘲笑小孩子。

    算了，一想到我年紀比他大好幾倍，比起被說老寧可被說像小孩子。

    反正日子也這樣過了好幾個禮拜。

    某一天，我吃完早餐後隨口詢問傑奧斯早上都去哪裡。

    他搔了搔頭髮，「嗯……我會去冒險者公會接委託，幫忙附近的村莊做任務。」

    「冒險者……公會？」一想到冒險者，我就想到來我家後院鑿地的那群小鬼，這東西還有公會？

    「嗯啊，雖說現在魔王沒有危害…」我抖了兩下眉毛，傑奧斯沒有注意到：「但還是有些魔物會讓人困擾，只是大部份都是採集樹果或是幫忙跑腿之類的雜事而已啦……就是妳之前也去採過的那個。」

    我回想了一下之前跟傑奧斯去樹林裡採的果實，的確有很多被分裝成好幾袋被他帶走了。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厲害的人，魔物什麼的就交給其他人自告奮勇吧。」傑奧斯往後仰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說著。

    「我想去，帶上我吧。」我把椅子往傑奧斯身邊一點點拉近，前傾著身子閃亮亮地看著他。

    「欸？」他瞪大眼睛看我。

    「只是採集的話我也能做吧？在家裡等你回來時在太無聊了。」我說的是實話，「而且我也不能總是這樣吧？得想辦法靠自己賺錢。」

    「等、等我回來……？」傑奧斯不知道被什麼戳到了點，臉頰浮上可疑的紅雲，「也、也不是不行……只是妳是女孩子……」

    「為什麼？」

    「……那邊有不少……品行不是那麼好的男人，仗著自己資歷老會對女生毛手毛腳。可不是所有男人都跟我一樣善良的。」他伸手捏捏我的臉頰，小小聲地說了什麼：「……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讓妳看到……」

    「沒關係，你帶我去吧，現在、立刻！」

    我沒聽清楚他後面說了什麼，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出門的好機會，興致沖沖地拉他起來，傑奧斯無奈，只能把我帶上。

    他帶我繞過森林，走向另一邊我沒去過的道路，沒有多久，就來到一間破舊的酒館，上頭掛著的招牌早已被時間磨得看不出原本的字。

    傑奧斯握著我的手緊了緊，然後熟練的推開門。

    酒臭與菸味、食物味還有汗水味混雜在一起，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唷！這不是我們的勇者大人嗎？」階梯上頭有個身材魁武的眼罩男，他手上捧著一杯啤酒杯，身旁還摟著一個看起來像是服務生的女孩子，她臉色尷尬，想推開又不敢動作。

    「今天勇者大人也要來採集樹果啦？真是又守護了世界一次呢！哈哈哈哈！」眼罩男旁邊的鬍子男捧著啤酒肚放聲大笑。

    「今個兒還帶女人了？長得還挺漂亮，哎，過來給爺瞧瞧。」坐在比較遠的地方的上半身沒穿衣服的裸男對我勾勾手指。

    其他人或多或少看起來比較正常，但也有用輕視的神色望著傑奧斯的，更多的是不當一回事。他們三三兩兩坐在樓下的坐位，只有那三個醜八怪在樓上，看來這就是資歷的差別。

    傑奧斯一個都沒理，拉著我徑直走到看板前，對我說：「哪，妳看，全是一些無聊的工作吧。」

    我掃了一眼看板上的紙，的確大部份都是幫忙跑腿、採集，或是幫忙做勞力工作之類的委託。

    「這個呢。」

    我指向最上面一張破破爛爛的懸賞，剛剛還在訕笑的大漢們看到我指向的任務全都瞬間停止笑容。

    那張任務上頭寫著希望能夠解決火山上的惡龍，而懸賞金大概夠我吃城裡的小吃整整一年。

    「哈－－哈哈，果然勇者大人帶來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蠢的！」率先打破空氣大笑的是眼罩男，他一邊大笑一邊揉捏著身旁女孩子的胸部，那女孩子咬著下唇，眼神掠過傑奧斯然後十分屈辱的撇開視線。

    哦哦，單箭頭啊。

    「長得那麼可愛，結果竟然蠢成這樣！」

    「看那樣子怕是還沒開過苞吧，嘖嘖嘖，太可惜了，妞兒過來，爺能讓妳爽的……」

    ——磞啪！

    「閉嘴，嘰嘰喳喳的吵死了。」我冷冰冰地將視線轉過去，他們手上的啤酒杯瞬間就炸成了碎片。

    「啊……」

    好，眼罩男閉嘴了，那剩下的也會跟著閉嘴吧。我很享受這安靜的酒館，揮了揮手招來一陣風將臭味給吹出去。

    我感覺到傑奧斯的手在顫抖著，他的眼神染上些許的殺氣，在我炸了他們杯子的時候又被強硬地壓了下去。

    傑奧斯對我笑了笑：「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吧。」

    我看著他平靜的笑容，摸了摸鼻子。

    「那我們就做這些吧，兩個人一起很快就能做完的。」我指了剩下的採集委託，傑奧斯點點頭將他們都撕下來交給櫃檯的接待員。接待員看著我有些恐懼，連話都說不好的幫我們紀錄完，然後站起來恭敬地將我們送出去。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地方。」走出來的時候我鬆了一口氣。

    「是吧，畢竟高級的冒險者不會到這裡來，而這裡又一直被卡著無法升級。」傑奧斯輕描淡寫的說。

    被那些垃圾男嗎？唔唔，這就是壟斷。我腦海中突然浮現這個名詞。

    「……你明明能殺他們。」我還是忍不住抱不平，想了一下又加一句：「像剛剛那樣，我可是救了他們一命。」只是讓他們杯子爆掉而已呢。

    傑奧斯鬆開我的手走在我前頭，我低頭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握張握張了幾下。

    「因為我是勇者的後裔啊，我從小就被教導要有美好的品格，還有善良的舉動，才對得起『勇者』這個名號。」傑奧斯的聲音悶悶地從前頭傳來。

    ……的確，傑奧斯的很多行為都像是勇者會有的漂亮的性格……光是敢把路邊的魔族撿回去養，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雖然也可能是我看起來並不像魔族……不過換做是其他人，我認為傑奧斯也不會視若無睹。

    另外多少也可以從日常的蛛絲馬跡看到他有些叛逆的部份，我感覺得出來傑奧斯也許並不那麼以身為勇者後代為榮。

    「我的父親……他的名字叫帝薩，妳知道嗎？那是你們上一個魔王的名字。」

    我點點頭，他還是我哥呢。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照理來說塔妮亞不是應該很恨我哥哥嗎？

    「聽說是塔妮亞大人強烈拜託祖父取這個名字的……真不知道她是用什麼心情，去提這個要求的呢……」

    這我倒是第一次得知，有些驚訝……塔妮亞那女人，我從來就沒讀懂過她。不過聽到自己哥哥名字被當成是傑奧斯父親的名字，我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有種哥哥死後還要被吃豆腐的感覺……哎，又想念起哥哥了……

    「……自己殺了魔王，強硬地把勇者的虛名傳承下來，卻又把我父親取作那個名字，即便備受歧視也不能違背……明明現在也不是需要勇者的時代了，而我們也不需要當勇者。」傑奧斯的聲音很平靜，他一邊講著一邊摘下樹叢的果實放到籃子裡。

    「啊，抱歉，妳是魔族呢……跟妳說這些妳會不高興吧。妳就當沒聽過好了。」他抱歉地笑笑，不知不覺同樣的樹果已經快摘得差不多了，我們移動著腳步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確很討厭塔妮亞，但我無法對將這份厭惡延伸到傑奧斯身上，我覺得其實他也應該跟我一起加入塔妮亞受害者聯盟。

    「……塔妮亞後來跟誰結婚了？」我隨口問了一句。

    「？好像是…普通的男人吧，塔妮亞大人不想與任何一個國家有牽涉，所以拒絕了所有國王的賞賜……所以才只留了個空頭名號。」

    「是哦，她真是奇怪的女人。」何止是奇怪，根本是瘋子。

    「是啊，我也覺得。」

    不知不覺籃子摘滿了。

    我們不再提起塔妮亞，邊隨意閒聊著邊走回去繳交任務，那三個大漢一看到我就轉開視線強自鎮定的喝酒，剛剛那個被騷擾的女孩子此刻也綻放著笑容為我們取來賞金。

    唉唷，是我第一次自己賺到的錢耶……

    我捧著自己那一袋金幣，開心地不斷用臉磨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