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你真有弟弟啦?”
“涵涵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跟我们玩啦?”
“涵涵原源讨厌,你不理他就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涵涵!你别听原满瞎说”
“谁说我不理你们了?”闫林涵从作业本里抬起眼睛,瞄一眼搁在他课桌前的两颗小脑袋。“老师不是布置了课堂作业吗?你们怎么不去做?”
“作业有什么好做的!”原满撇撇嘴。
“做作业最无聊了!”原源嘟嘟嘴。
在不爱学习这一点上,这两兄妹倒是臭味相投,果真是在一个娘胎里同住了十个月的。
闫林涵撇下眼睛,继续做作业。“没做完作业就不要跟我说话。”
把每个字抄写二十遍。布置这种作业的老师,脑袋一定相当的有问题。
桌沿上的两颗脑袋坚守了不到半分钟终于耷拉着耳朵撤退了。他们知道,要是闫林涵下定决定不开口,那是用千斤顶都撬不开的。
小孩对大人的喜恶都是能感觉到的。原家兄妹中原满本来就生的聪明伶俐,大概昨天感觉出林曲英对她明显的不喜欢。这天,两兄妹在闫家做作业一到五点,原满就拽着还赖着不走的原源回家了。
十分钟一过,门外就传出钥匙摩擦钥匙孔的声音。
是林曲英下班回来了,还带着林琅。
“妈。”
“嗯,涵涵。”林曲英关上门,瞟一眼他的房间,“今天挺安静的。”
林琅进屋一换上拖鞋就跑到了他身边,扬起小脸就是一脸灿烂的笑。“哥哥。”
“嗯。”闫林涵微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他们家人的发质似乎都偏软,这么小时头发软的都像小猫的毛。“原满他们已经回去了。妈,我带林琅进屋去了。”
看着闫林涵牵着林琅往屋里走,林曲英连忙扬声道:“你就让林琅他在客厅里看电视吧!免得打扰你做功课!”
“不了,妈。我作业在学校就做完了。我陪林琅玩一会儿,也休息一下。”
说是玩,闫林涵也只是把林曲英给他买的玩具拿出来给林琅玩,然后他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和坐在地上玩的小孩聊天。
“林琅,幼儿园里好玩吗?”
“好玩!”手里拿着飞机模型的林琅笑着朝他猛点头,那动作大力的让闫林涵担心这小脖子是不是要折了。
闫林涵从林曲英产后恢复工作开始,就一直天天跟她去厂里的幼儿园,对那里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国内目前还没兴起早教狂潮,好歹也是公办的,那所幼儿园就硬件配置来说也算出类拔萃了。
“那你玩了一些什么呢?”
林琅从来都没上过幼儿园,一直是被闫林涵外婆自己在家里亲手照顾。闫林涵想,让他多接触一些同龄的小朋友,应该会性格变得开朗一些。
“我看小朋友们玩滑滑梯,跷跷板,跳房子,可有趣了!”
“看!”闫林涵惊讶地看着林琅,“你没和他们一起玩吗?”
林琅笑嘻嘻地仰起头朝他摇了摇。“我和哥哥一起玩。”
闫林涵微微露出一点笑,摸了摸小孩的头。“那你玩吧,我坐在旁边看。”
看着林琅一手举起一个飞机模型,模仿世界大战一样嘴里“呜呜”着让飞机对撞,闫林涵陷入了沉默。
小孩的话没说清楚,但是他也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林曲英不是一个多大肚的人,愿意带林琅去幼儿园对她来说就算仁至义尽了。林琅如果跑来跑去惹她烦,她肯定是不喜的。但是如果只是看着别人玩,自己孤零零地坐在一边,对林琅来说不是更残酷吗?
闫林涵知道他改变不了林曲英的想法,所以只有自己想办法。
看来只有尽快送林琅去上小学,那样不用林曲英照顾林琅,他自己就可以全权负责了。
林琅是四月生的,才刚满五岁,九月份上学肯定年龄不够。但是这事要尽快,闫林涵想,也只能由他来央着闫胜波再送点东西给老师了。
反正,他昨天早上可没看漏,在清东西时,他外婆塞了一本存折给林曲英。
“林琅,你想不想学写字?”吃完晚饭,闫林涵把林琅拉到屋里的书桌边低头问小孩。
“哥哥教我写字?”
“嗯。”
林琅连连点头:“我要学写字。”
于是闫林涵立刻把他抱上了椅子,在书桌上铺上一张旧报纸,然后站在右边握住小孩的手。
“林琅,看着。”闫林涵左手搭在林琅肩上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注意他的右手。“看清楚,笔是这样握的。”
闫林涵以前有教过闫林傲写字,知道小孩学写字拿笔是关键,开始要是姿势不正确,不仅不利于以后学习,还可能把视力给搞坏了。
一个六岁的小孩站在椅子边握着另一个小一点孩子的手,细心地教他在报纸上写字,只是最简单的点、横、竖、撇、拉五画而已。站着的小孩教的十分耐心,不时还会低头问问坐着的小孩“会了吗?”“明白了吗?”。
林曲英站在门缝边看了半晌,然后轻身回到自己房间。
“怎么了?你看见涵涵在做什么?”靠在床上看报纸的闫胜波抬头瞟她一眼。
林曲英走到床边,整理刚从阳台上收进屋的衣服。“涵涵在教林琅写字。”
闫胜波欣喜地抬头叫道:“那好啊!我们涵涵就是聪明,这才小学一年级就能当小老师了!”
林曲英没理他,坐在床沿上,垂着眼只管叠衣服。
闫胜波见她面无表情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有点不舒坦了。
“曲英,不是我说你。”他叹口气,“你既然都答应你妈把林琅带回家了,还这幅样子做什么。你妈又不是没给钱你,更何况涵涵从小就喜欢有个弟弟,咱儿子高兴那是比什么都重要啊!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快活!你又不喜欢原源、原满,难得涵涵现在有个同龄人一起玩,你这当妈的倒是摆起脸色来了,真是像什么话!”
林曲英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衣服甩到他身上,瞪向他的两眼冒着怒火。“闫胜波,你话是越来越多了啊!我当然知道怎样对涵涵好!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当妈的都没见涵涵对我笑过几次凭什么,凭什么这林琅一来,涵涵就对他那么好”说着说着,她不觉委屈地啜泣起来。
闫胜波惊愕地放下手里的报纸,坐起身盯着抽抽搭搭地林曲英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过来,蓦然是哭笑不得了。“敢情,敢情你这是在吃咱们儿子的醋啊!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姑娘在这里吃醋!涵涵今年这才满七岁,以后要真添了媳妇,你是不是还要和媳妇抢儿子啊!小朋友们在一起玩的高兴,笑不是应该的嘛!”
林曲英被说的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抹了把眼泪,猛瞪了眼闫胜波,起身出门转弯去卫生间了。
“涵涵?你怎么来了?”这天下午,林曲英正坐在幼儿园后院里一张小板凳上,照看着身边一群自由活动的小朋友,就惊讶地看见自己儿子背着小书包从前面教室穿了进来。
“妈,我来接林琅,林琅人呢?”闫林涵走到她身边,扫了一圈小孩都没看见他要找的那个。
林曲英指了下旁边一间小教室。“他自己要在里面练字。”转而又回过神来,继续惊讶地看着儿子,“不对不对,我又不是不带他一起回去,要你来接他做什么。”
闫林涵解释道:“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放学后,原满他们组织了一群楼里的小孩去旁边的小树林里捉昆虫。我看离幼儿园也近,就想带着林琅一起去。”
林曲英一向是希望儿子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于是也没阻止。摆了摆手,叮嘱道:“那你去吧,林琅就在里面。记得五点半之前回家。对了,把书包给我帮你带回去!真是的,也不回家放个书包,这背着有多重啊!”
闫林涵把书包放下后,走进了小教室。
小孩们现在都在外面玩,一字排开的三张小矮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身影背对着门边坐在那里埋首认真写着什么。
闫林涵到林琅背后一看。是昨天他教林琅写的“天”字。
闫林涵虽然没学过教育,但是也懂得循序渐进,从“一”到“人”再到“大”,昨天晚上正好教到“天”。
小孩握着铅笔的手有点吃力,姿势却是闫林涵教他的标准姿势。他不仅一笔一划写着,嘴里还喃喃念着闫林涵教他的“一个人,脚下踩的是地,头上顶的是天”。
“林琅。”
“啊!”林琅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就把手上的笔一放,回过头来。“哥哥!”
小孩急急忙忙站起来,满脸兴奋地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闫林涵,一只手习惯性地拉住他的衣角。“哥哥,你怎么来啦?”
闫林涵把林琅摊在小矮桌上的笔和报纸整理好,准备放书包里让林曲英带回家。他牵过林琅的小手,朝门外走。
“林琅,抓过昆虫没有?”
“没有。”
“那走,我带你去和小朋友们一起抓昆虫!”
闫林涵住的这栋楼里小孩年龄都相差不大,不仅大人在一个工厂里上班,大家上学也一起在这附近唯一的一所小学里,彼此之间那真可说是熟的要烂了。
“原满,你昨天是不是又被你爸爸骂了,我妈说她昨天晚上睡觉前又听见你爸的河东狮吼了。”说话的小孩就住在原满家楼下,一头笔直竖着毛刺刺的刺猬头和小男生的性格是如出一辙。
原满性格本就傲气,最见不得人比她还嚣张。她盛气凌人地瞪一眼小男生。“你别张着嘴只会说我!我前天上楼梯时还看你又被你妈在家门口罚跪搓衣板呢!你说,你是不是又偷了家里钱拿去买零嘴啦!”
刚洋洋得意着笑的小男生顿时被原满呛了一鼻子的灰,还被人说出最难堪的事情,眼见着恼羞成怒了。“原满,你就是个母老虎!一点都不可爱,怪不得闫林涵有了弟弟就不跟你玩了!”
这一下戳中了原满这几天的痛处。
原满上个星期就感觉到了林曲英有点不喜欢他们兄妹俩,所以这几天故意有点躲着闫林涵,想着等林阿姨消了气再说。但是看着一向属于他们俩的涵涵和另一个小孩一起玩的感觉真不是她能忍受的!
一听这话,原满气就上来了,这小丫头性格是一点也不含糊,扑上去就和人家小男生打了起来。
“原满,原满,你不准打架!”见原满和小男生在草地上翻滚缠斗,原源立刻慌了,他只知道在旁边叫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看见这时小男生挣脱了原满,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
见妹妹吃亏,乖宝宝原源怒了,下一秒就扑了上去。“你竟然敢欺负原满!看我不打死你!”
闫林涵本来牵着林琅走到一群小孩的最后面,人群稀稀拉拉的他之前也没注意,走到旁边就见一群小孩围成了圈,有些在笑,有些在叫,有几个害怕地躲在一边。
他从人缝中瞟了眼里面,这一下是大惊失色。
“原源!原满!”看清了里面的人,闫林涵连忙放开林琅的手,挤了进去。
“停下来,停下来!原源,原满!住手!”
原满压着腿,原源坐在胸口,身下的小孩涨红着脸是动弹不得。
“涵涵?”听见熟悉的声音,原满回头就看见站在身后背对着阳光的闫林涵。
“你们,立刻,马上,现在,给我起来。”闫林涵表情平静地对他们说。
瞟一眼被压在下面的小男生,很好,他们还知道不在脸上留伤。只要没有证据,那小孩也没法拉家长来找他们算账。
“你们跟我过来。”闫林涵说完话,推开人群,牵起站在原地的林琅就朝远处没人的一棵树走去。
原源原满立刻丢下小男生,追着闫林涵去了。
“原源原源,你说涵涵是不是生气啦?”离树还有几步远时,原满放慢了脚步,小声问原源。
“都是张琦的错!谁要他打你的!涵涵应该生他气才对!”想到自己妹妹被欺负了,原源还在愤愤不平。
闫林涵拉着林琅两人盘腿坐在树下,看着原家两个宝贝走到他面前,都怏怏低着头,一向叽叽喳喳的两人难得安静了一次。
他注视着两个小孩,沉默不语。
原源原满见他不说话,更有点不知所措,两人都把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搓来搓去。“涵涵”原满小心翼翼地从眼皮底下偷觑一眼。
看着他们,闫林涵在心里不禁又是气又是笑。这下倒是像霜打的茄子了,刚才还威风八面地一起打群架。
“哥哥”林琅看他沉着脸,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闫林涵偏头应了一声,重新盯着两个人,“你们今天作业都做完了吗?”
原满瘪瘪嘴,原源点了头。“做了。”
“嗯,那我们去捉蛐蛐儿吧。”
听见闫林涵的声音,原家小兄妹立刻惊讶地抬起头。
闫林涵站起身,指了指跟着他动作一起站起来的林琅。“这是林琅,我舅舅的儿子,也是我弟弟。他以后就和我们一块儿玩了。”
“涵涵,你不生气啦?”
“我为什么要生气?”闫林涵确实没什么好生气。
他突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心态有点问题。
自持活了两辈子比眼前两个孩子要大,有时候心里不自觉就会揣起几分长辈心态。其实他为什么要约束他们的行为呢?不管活了几辈子,现在的他都是个小孩,比原满他们还要小的小孩。
只要不出事,就让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快快乐乐就好不就行了吗?
林琅也是。
闫林涵看一眼站在身边的小孩。
只要林琅能健康长大,不会走入上辈子的误途,那他就只是一个关爱他的哥哥,而不是什么包揽一切的大家长。
“走吧,走吧!时间不早了,再不抓几只太阳就要下山啦!”闫林涵放下心里的包袱,第一次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他牵起林琅朝小树林里走,转身又招呼原源和原满。“喂!你们两个还不快一点!原满,你不是说你最会抓蛐蛐了吗?这可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当我的老师的机会。”
那天,他们一共抓了四只蛐蛐,正好每个人一只装在了原源现用柳枝编的小笼子里。
还不到回家的时间,四个小孩头抵着头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一起抓蛐蛐的过程中,原源和原满已经认识了林琅,两小孩性子都耿直,早把林琅划到了自己这一国。
这会子一起说起话来。
“林琅,你什么时候才上学啊?我们都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幼儿园里也无聊吧?”
“原源,你又犯傻了。林琅比我们要小,他上学了也不会和我们同班做同学啊!”
听着原家小兄妹的话,林琅也不禁有了几分上学的希冀,他挪着脑袋蹭到闫林涵身边,抱着闫林涵的手臂,喏喏开口问:“哥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上学?我想和哥哥一起上学。”
闫林涵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没和闫胜波提过这事儿,于是也不好应允林琅。“林琅,你先学好我教你的字,以后上学就不吃力了。”
“喔。”林琅听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