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
一声低喝之后,后颈上突然一凉。
现在天气正逐渐变得炎热,被带着杀意的冰冷金属紧贴,让林琅瞬间从愣怔中脱离出来。
“你是谁?”
刀逼的更紧,似乎下一秒就会划破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一幅血流如注的惊心动魄场面。
“你他妈别废话,快打开门滚进去!”压低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暴躁。被挟持者淡定的声音似乎刺激到了挟持者,他心底压抑着滔天怒火,却又害怕让楼上楼下的人发现。
这声音虽然被身后人有刻意压低,但是听起来依旧有点耳熟,应该是见过的人。林琅在揣度着来人是谁,手上却依照他的命令扭开了门锁。
推开门,一阵闷热的气息迎面袭来。
皱了皱眉。
几天没来,门窗封闭的房间里就是一大股难闻的味道,这让有点洁癖的林琅难以忍受。
“啪嗒”一声关门声。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我说不许动!”刚上前几步一把拉开窗帘,眼前一晃,小刀又抵在了他的喉结处。
终于看清站在身前的人,林琅微垂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是我!”刘维一手用刀在他脖子上比划,嘴里咬牙切齿恨恨道,“你他妈最好给我乖乖站在这里别动!我可告诉你,你别想给我耍花样!我现在脾气不是很好,心里窝着火就想杀人!你如果不想死,就快点告诉我周迪现在人到底藏在哪里!”
林琅淡淡看他一眼。“我也不知道。”
这倒不是假话,他只知道周迪去了城找他四姐,但是对城的情况,目前的他可以说一抹黑。
刘维眼直直瞪他,不敢相信这人面对刀的威胁还这么的不配合。“你!你,你说是不说!”
“不知道。”这次的语气明显带上几分不耐。
片刻,怒气暴涨。
“我——操——你——妈!”随着怒号,一脚袭来。
林琅顺势一退,躲过了袭击的同时,远离了刘维胳膊的攻击范围。
他眼神一暗,面色瞬间沉下来。“我说了,我不知道,信不信由你。”
一步之外,刘维恶狠狠地瞪他,看那摸样是恨不得再扑上来咬他几口。
自从齐威被抓进去之后,他就再没合过眼。严重的睡眠不足和内心煎熬,让他现在看起来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面带戾气不说,鼓着的一双眼睛神经兮兮地满是怀疑,与过去开朗的模样简直不像一个人。
“你他妈当老子是傻子啊!几个月前我还在周迪这见过你!现在他消失了,你有这里的钥匙,想坑我信你的那些鬼话?做梦!”颤抖的小刀一步步紧逼,“你最好乖乖告诉我周迪现在在哪里!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你见血!”
林琅皱着眉头,冷冷看着眼前的人:“你找周迪做什么?”
这个“小维”似乎给周迪送过两次东西,其中有一次意外让他碰见过。
闻言,刘维怒火焚烧的双眼猛然一怔,瞬间又变得阴郁起来。
“你不知道?”他阴阳怪气地朝林琅嘿笑,“你不是周迪那逼的姘头吗?他没告诉你?老子可不信。”
林琅淡淡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我只是前段时间有在报纸上有看到你们老大的新闻,仅此而已。至于我和周迪?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告诉我。”
刘维嘴巴紧抿着盯着林琅。
他之前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现在已经是瘦骨嶙峋。一双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无底洞,死死定在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人身上。
忽而,他呵呵龇牙一笑。“你他妈,别,别想哄我。”
林琅敏锐地听出他气势虚了不少,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道:“你还有什么哄的价值?”
刘维目光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瞥一眼林琅。
“老子当然还有价值。老子就是最大的证人!你说如果我告诉警察,其实我们是四六开,其中有六分都被你们拿了。你说他们会认定谁是主谋?现在周迪又消失不见了,那你说又该谁来坐牢?”他的心情似乎在瞬间逆转,拿着刀的手也不再颤抖,还笑的颇为幸灾乐祸,“你他妈还要包庇周迪那贱人?”??
自从知道齐威被判刑十年之后,刘维就想挖地三尺找出那个陷害了他们的贱人。
这五六天里,他都惶惶在周迪活动范围内流窜,好不容易今天终于在周迪家门口逮住了林琅。他心中升腾起无限的希望。
这几年只有老大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说什么,他也要拼命救出老大!要不是残存着几分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劫狱!
“是吗?”但是林琅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如果你是这样认为,那么就去告发我啊。”
“不过”林琅又嗤笑一声,“你自己本身就是从犯之一,如果你现在去告发我,无疑是自投罗网。如果,我真的是和周迪合谋了,你这‘英勇就义’的行为倒是还有那么点价值。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真的和你们那些破事没关系,那你这一进去还有谁能帮你的大齐哥?呵呵,你敢赌吗?”
刘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当然不敢赌。
不是他怕自己会有什么结果,而是怕,除了他,没人再管大齐哥,那大齐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十年的牢狱。他们不过是街头小混混罢了,那个真正的黑暗世界,毕竟距离他们还是太遥远了。
哼哼,果然如他所想,这刘维的软肋,明晃晃就是那个齐威。
窗外烈日灿灿,林琅抱臂倚着窗框,讽刺一笑。
“而且。”他抬眼看向刘维,眸光如炬,嘴里吐出最后一击,“等你告完了,我还要去报案,就说,有人不仅入室抢劫,还持刀威胁。你猜,你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刀又开始微微颤抖。
对面的人太镇定自若了。
十五岁的少年,不过比他还要小两三岁,为什么能面对他的威胁这样沉着冷静。刘维心乱如麻。他突然发现面对林琅的镇定,他竟然开始越来越心虚,他竟然再也无法气势汹汹地吐出那些他想了无数次的威胁的话语。
与此同时,他内心的怀疑也像一个个气泡,接连冒出水面:难道,这个人和他们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关系?难道,周迪真的只是一个人跑了?难道,他真的没有筹码救出大齐哥了
手颤抖着着,刀依旧紧紧拽在手心。
即使知道这个东西对对面的人来说,虚弱的算不上一个利器。刘维却不愿放下,因为,他明白他真的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对面的人了。
“你,你他妈在骗我,你告诉我周迪那混蛋到底去了哪里?”他咬着牙,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林琅笑而不答。
他的笑就像最后一根针,彻底扎破了刘维这个强硬支撑的纸人。??
“啪!”
空旷的房间里,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异常刺耳。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跪坐在地上的人,两手握拳猛烈地捶打地面,“怎么办怎么办啊!他妈的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出老大要是可以,就是拿我的命去换老大,我都愿意啊!他妈的,周迪周迪周迪周迪,周迪!”
他如同中了魔咒,不断在嘴里叫着这个名字,似乎在想象嘴里撕咬的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现在的他,已经是走投无路。
林琅垂眼盯着地上犹如丧家之犬的人,满眼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这种人还想威胁他?
活该做了替死鬼!
从和他们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牺牲。
不过,这黑锅背的也算值得,好歹,他和周迪是有了第一次丰收。林琅在心里冷漠地想着。
他们这些人的用处也仅限于此。
他们这些人的用处
等一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镜片之后一双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道光亮。
林琅面色陡然带上了几分若有所思。他眼里一阵风云变幻之后,忽然开口道:“你真想救你们老大?”
跪坐在地上的刘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瞪大的双眸布满了蜘蛛网状的血丝。“当然!你,你有办法?”
现在他是穷途末路,只要有人愿意帮他,他是什么都愿意做!甚至是卖命!
林琅下巴搁在手上,思考了几秒钟,就拿定了主意。
他低眸注视刘维,眼神诡谲不明。
“我有办法可以帮你们老大减刑。”
“减刑?”刘维仅仅思考了一秒,就站起身,微微扬起头,目光紧逼林琅,“可以减刑多少?”??
林琅笑了笑。“那就看你帮我办的事能不能让我满意了。如果很满意,减个七八年不成问题。”
刘维也冷静了下来。他想了想,继续问:“那最少有几年。”
林琅随口道:“至少减一般是没问题。”反正是不会有人领的支票,开多少都随意了。
一听这话,刘维毫不犹豫答道:“好!”
林琅并不意外,立刻道:“那我先告诉你做什么”
“不行!你先帮老大减刑!”
“不可能。你先帮我干事,完了我自然给你报酬。”林琅毫不迟疑地驳回。
“你!”刘维咬牙瞪他。
林琅不为所动,看他一眼。“如果不愿意就算了。”现在求人的可不是他。
满眼挣扎地瞪着他,片刻之后,刘维大吸一口气。“好!老子就先帮你干!如果事后你没做到承诺,就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老子!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除了妥协,他别无选择。但是他还是要撂下狠话,想震住对方。
林琅眼都不抬,开始说出他电光火石间在脑袋里想出的计划
离开了周迪家之后,林琅朝家的方向走。
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一条静僻无人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上,林琅从身上掏出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亲爱的,难得你竟然会亲自打电话问候我~”
林琅自动屏蔽掉这个人的废话,直奔主题:“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小维’。”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严肃了起来。“你没事吧?”
林琅冷哼。“我能有什么事?”
闻言,周迪在电话那边也放松了下来。
他轻声一笑。“是啊。我差点儿都忘了,你小子满身心眼,那小傻瓜怎么算计得过你。”??
而且,他们的善后也完美无缺,就算有人查,也定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想到自己的精心手笔,林琅心里不无得意,但是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又心思一定,开口道:“周迪,你知不知道有一个高家?”
“高家?”电话那头的周迪似乎怔了一下:“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高家吧!”
“哪个高家?”林琅缓缓问道。
周迪很少这样大惊小怪。
几天前随他哥去碧湖山庄的那一晚,一见到那个姓高的男人,林琅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轻蔑?傲视一切?还是优越感?林琅也说不清楚。
那个男人眼里虽然常常带笑,但着盛气凌人的姿态却不容忽视。这种人常年习惯于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身边的一切人在他眼里低微的仿佛连蚂蚁都不如。
这让林琅感觉很不悦。
而他盯着闫林涵的眼神,让林琅心里更加怒火翻腾。
那眼神简直就是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林琅想无论如何,在今后的道路上,如果他想在市立足,肯定会有和那个人正面较量的一天,更何况他刚刚酝酿而成的计划也需要那个人来推波助澜。
林琅勾唇冷笑。
他需要好好来了解他的敌人。
“要说高家,在市,那就只有一个高家了。”周迪思忖道,“林琅,你遇上的到底是哪个姓高的?”
哪一个?难道有好几个?“一个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林琅是凭气质判断他的年纪。
周迪立刻回道:“那你见到的应该是高云谦。那个家伙啊啧!”他似乎颇为烦恼。“林琅,我劝你,我们还是慢慢来吧。现在还动不得高家。还是先把我们家端了再说吧!”他说的甚是自然,丝毫没有不孝子的自觉。
林琅道:“那如果我已经准备得罪了呢?”
周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点棘手。林琅,你还是想一想吧。”
林琅淡淡回道:“不可能停手了。”??
“林琅,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慎重。”周迪在电话那头严肃道,“这高家可不同于市任何一家。他们这根可是老深了,就凭你可拔不动这颗树!你以为这十几年来高云谦为什么能在市淘金淘的不亦乐乎?他可是一分资金都没有,实打实地白手起家。他有的那些门道可是用钱都砸不出来的。这点就凭现在的我们就算坐着火箭都追不上!”
他语气又一缓。“林琅,我也不是个怕死的人。你想玩我绝对会奉陪。但是我还是先奉劝你一句,现在先别找死,好玩的可还在后头呢!”
他试图说服林琅不要冲动,但是林琅在电话这边回以他讽刺的一笑。
“已经晚了。”他已经决定了,就不再回头。
他再也不会容许那个刺眼的女人出现在他哥面前。
绝对不行!
“林琅!”周迪在电话那头还在叫,林琅已经掐断了电话。
回家,林琅站在家门口满心雀跃的打开门,嘴里一声“哥”还没有出口,就被屋里弥漫的啜泣声给打断了。
“哥?”林琅迟疑地走进门,就见沙发上,闫林涵怀里拥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来,是那个人死命地扒着他哥,还把脸埋在他哥怀里擦鼻涕。
林琅心里很不舒服,有种自己领地被侵占了的错觉,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原满?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他惊讶问闫林涵。
闫林涵已经被原满这个树袋熊抱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也是满脸满心的无奈。
一个小时前,原满是满脸鼻涕眼泪地敲开了他家大门,一头扎进他怀里,哭诉。他一时也被她带来的消息弄得有几分低落。
如果原满想哭,就让她哭吧。他开始是这么想。
但是已经一个小时了!他胸前早就湿透了!
“原源刚才打了电话回来。”顿了顿,闫林涵回道。
“什么?”林琅很惊讶。因为原源所在的部队平时严禁对外打电话,所以他们才会长期保持书信交流。
“原源被调到了其他部队,今年肯定退役不了了。”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闫林涵是十分失望的。
眼见着两年到期,本以为会几个人再聚一起,谁知道又变了。但是当想到原源被别的部队要走肯定是因为表现出众,闫林涵心底也很为他高兴。??
看来,原源不再彷徨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努力的方向。
“那混蛋干嘛那么努力嘛!说好了两年的,说话不算数!王八蛋!”原满抬头朝天怒骂,“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从小就是死脑筋!”
“你的脸”林琅盯着原满一张花脸呆愣了一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满,你的脸!笑死我了”
原满一抹脸,更怒了。“林琅,你也是混蛋!我这么伤心,你还在这里笑!”
“哈哈哈哈!”
“林琅!”
“林琅”闫林涵无奈看着两人。
突然,正在和原满追着沙发跑的林琅,凑到了他面前。“哥,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不要!”原满立刻大声反对,“你以为除了涵涵还有谁能忍受的了你做的那些清汤寡水!我宁愿去喝抹布水也不喝你做的汤!抹布水都比你做的汤有味道!”
林琅白她一眼。“那你去喝抹布水吧。我哥就愿意吃我做的菜。”
“林琅!你这小白眼狼。我也算是你姐,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原满隔着沙发两手叉腰怒骂。
“姐姐算什么东西?”林琅轻蔑冷哼。在他眼里只有“哥哥”。
“涵涵!”原满朝坐在沙发上的闫林涵撅嘴,“你看林琅这嚣张劲儿。你怎么都不管一管他啊!”
本来是袖手旁观,看他们吵闹,突然被扯进来,闫林涵一时也有点头疼。
今天林琅怎么这么有劲头地跟原满抬杠?他心里也有些意外。
抬头看了眼林琅。谁知那小子低头就回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搞得他也没什么话说了。
沉默,沉默。
闫林涵起身朝房内走。“我去房间里看书。林琅,你做好了饭喊我。”
刚才,原满敲门之前,他正在看一本物理书。
再过几个月他就是高三了,紧接而来的就是文理科分班,他这次准备选择理科。
“涵涵!”
“原叔也快回了,原满你还是回去吃饭吧。”
于是,原满就这样一边咒骂着林琅,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