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是露面了。”
林琅不是听不出刘维话语里的讥诮,但是他浑不在意。“我哥在哪里?”
“呵呵,没想到你们兄弟感情还真挺不错,躲了我这么久,为了你哥哥,你还真现身了。”刘维一边讽刺说,一边移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由于不知道任何有关林琅的信息,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让刘维一开始犹如一只困兽。心中恨得想杀人却找不到人——这种感觉他在周迪身上尝试到了一次,所以到了林琅,他心中的恨更甚。
见到刘维身后依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的人,林琅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见闫林涵一动不动,似乎对四周一无所觉之后,林琅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他质问距离他几步外的人。
“一点药而已。”刘维一脸无所谓地说。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林琅,脑袋里在盘算应该怎么报复这个人。
宰了他?
不不不,这几天的煎熬早已让他决定不能这样简单地放过这个人,更何况,林琅对于他来说,还有用处。
“什么药?”林琅立刻问他。
“最后一点迷幻药。”
刘维耸了耸肩,走到昏迷中的闫林涵身边蹲下,一把小刀顺着袖口滑落到手中。他随手把它探到昏迷中人的咽喉处,漫不经心地抬起那颗低垂的头,“你放心,我原来卖的都是高级货,不会对身体有很大副作用,不过只是比起那些劣质的,可能更加容易上瘾。”说到最后,他恶劣地裂开了嘴角。
镜片之后的漆黑瞳仁骤然紧缩。
林琅在心底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决那个杂碎,而是保证他哥的安全。“你要我做什么?”
听了林琅的话,刘维笑的更开心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你小子真不是一般地上道啊。”
林琅冷冷道:“废话少说。”
他知道刘维现在就是缠在他脖子上的一条毒蛇,他要做的首先就是把这条蛇从脖子上拉下来。
刘维站起身,转身再看向林琅时,他一改之前的讥诮,瘦骨嶙峋的脸上的表情冷酷森然地仿佛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他耍着手中的小刀,冷冷问:“先回答我的问题,大齐哥的事情和你到底有没有关?”
“你们的事情是周迪策划的,不过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林琅毫不迟疑的回答让刘维愣了一下,但是话里的内容让他一瞬间心中怒火暴涨。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最后会砸?”他咬牙切齿地问立在对面的人。
谁知林琅挑眉看着他冷笑:“你们当警察都是傻子?”
这种通过电话和网络的诈骗方法,简直漏洞百出,只要警察里面有网络高手顺藤摸瓜,破案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说直了,齐威不过是周迪找好的牺牲品而已,而他则转移了他们的钱,让一切变得无迹可寻。
“你!”刘维满脸怒容,恨不得当即扑上来宰了林琅,但是他还是尽量压抑住满腔的怒火。他幽暗的眼睛,像鬼火一样瞪着对面的人。“你之前说你能救大齐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问了之后半晌没得到对面人的回应,刘维大怒。“老子他妈的在跟你说话!”
对面的林琅这才回过神来。他竭力隐藏心中的激动,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什么?”他朝对面淡淡问道,眼角的余光却紧紧攫住刘维背后的那道身影。
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他几乎难以发现倚着树干的人影在缓缓挪动。为了不让刘维发现,人影的动作幅度很细微,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林琅知道他应该快点吸引刘维的注意力,但是刘维狐疑地盯了他几眼后,突然,毫无预警地转过了身。
林琅呼吸猛然一窒,飞快掏出揣在身上的东西。
见身后的人依旧低垂着脑袋纹丝不动,刘维才稍稍放心扭过头,但是下一秒就呆立在了原地。
“你怎么会有这!”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对面人拿在手里直指着他的东西。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林琅望着他冷笑,稳稳握紧两手间的冷硬武器,没有一丝颤抖。“哥,你解开了没有?”
刘维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林琅问的是他身后的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个声音低低应了一声。“嗯。”
闫林涵扶着树干支起颤抖的身体。他脱力地倚着潮湿的树干喘息了几声,才站直了身体。药物作用,让他脑袋至今还是昏昏沉沉,但是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却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树林里的天色越来越暗,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像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声。闫林涵长长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胸腔里那种窒息般的感觉淡了一点。
他果然还是讨厌阴雨天。
“你怎么醒过来的!”刘维怒瞪从他身边缓缓走过的人。高级货自然效果也好,这个人怎么会不过半个小时就摆脱了药效!
这个树林里树木花草密集,葱葱茏茏的枝叶让树林里的气流根本不能和外界对流,再加上这种低气压的天气,闫林涵怀疑自己再不醒就会活生生憋死在里面。
“林琅,你还准备举到什么时候?”他走到林琅身边,咳嗽了两声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心平气和的问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来的是那么的措手不及,但是闫林涵却觉得心底早已隐隐有了预感,所以,他还能这么的冷静。
“哥。”林琅一手依旧稳稳拿枪指着闫林涵身后的人,一手猛地拥住身边的闫林涵,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衣领。他能感觉到脸颊边脉搏的跳动。
他哥安然无恙!
他几乎忍不住想扭头在闫林涵喉咙上咬上一口,也许当温热地液体顺着他的唇齿流进他的体内和他融为一体,他才能坚信闫林涵一直在他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去。
林琅毫不在意闫林涵身上的泥浆蹭了他一身,由着闫林涵在他背上安抚地轻拍了几下后,才缓缓抬起头,一双幽深地仿若黑洞的眼睛,獠牙一般地死死咬住闫林涵身后的人。
“哥,你先离开。”
林琅不知道闫林涵刚才听见了多少,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解释的时候。他要先解决掉遗留的麻烦,他要确定这个人不会再突然冒出来影响他的生活。
“林琅,你要做什么。”闫林涵盯着林琅,目光一动不动。天色的灰暗,让他无法判别林琅的表情。
林琅沉默了片刻。“哥,你先回去,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对面传来一声讥诮的笑声。“原来你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好事’?”
“你闭嘴!”
“你以为你杀了我,那个姓高的就找不到你了?你让我绑架那个叫柳青的女的,后来又干了些什么,我不是猜不到。老子这两天被他们追的鸡飞狗跳,突然人不见了,你以为他们不会怀疑?”刘维冷笑,“林琅,老子在阎王爷那里等着看你小子的下场。”
林琅蓦然一僵,他能感觉到闫林涵听见那个名字后浑身的剧烈震动。他的一切都不怕让闫林涵知道,唯独这一件
他虽然讨厌闫林涵一直只把他当弟弟,但是他同样自持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闫林涵对他的包容。
但是,唯独这一件
林琅害怕了。
恐惧像潮水般的从心底冒出,他战栗地像一个失足掉进冰窟的人。“哥”他伸出空余的一只手,拼命地想接近闫林涵,却在碰到那道无形的冰墙时,被断然拒之门外。
“柳青为什么”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让一直冷静无比的闫林涵瞬间产生了一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林琅让别人绑架柳青?
柳青消失了六天就是因为林琅?
刚才半昏半醒时听到的东西,闫林涵早已在心底消化。他并不意外,他似乎也能接受。无论林琅是兔子还是狼,都是他的弟弟,无论做了什么他都能接受?
“哥我我我”林琅拼命在脑海里组织语言。面对闫林涵时,他嘴一直很甜,因为他总想讨闫林涵开心。
从小就是这样,闫林涵很少笑,但一旦笑起来,一双花瓣似的眼睛就变成了月牙状,温柔的让林琅心底溢满了幸福的感觉。
而他最害怕的,或者说他唯一害怕的,就是闫林涵的冷漠。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年夏天,闫林涵望进他眼底的冷漠,那种让他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摧毁,仿佛灵魂也被冻伤的绝望。
“林琅,为什么?”如果天色够亮,林琅就能看清闫林涵眼底闪过的伤痛。
林琅为什么要伤害柳青?他能容忍林琅的一切错误!但是绝对容忍不了他伤害了柳青,他深深爱到骨子里的人!
颤抖像水流一样蔓延过林琅全身,他剧烈颤抖的手几乎已经负荷不了一把枪的重量。他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还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这一年来,他自信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他几乎猖狂地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手中。
但是,这一刻,他刻骨铭心地明白:闫林涵将是他永远的软肋。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
黑暗是很好的隐蔽,刘维发现兄弟俩的不对劲之后,一直在伺机行动,终于,他找到了那一刻!
就在林琅颤抖的手上,枪管低下的一刻,刘维捏紧满是汗渍的刀柄,豹似的悄无声息一跃而起!
“嘭!”
子弹穿过胸腔的辛辣疼痛,让刘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瞪大眼睛,看着树林暗无天日的顶端,外面雷声轰轰,里面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脸上的雨滴冰冷的就像冬雨。现在,明明还是夏天啊。
原来,是真枪。
“咳咳!”刘维笑了笑,不停有血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还以为那是改造过的玩具枪。虽然改造了的玩具枪,近距离杀伤力很强,但是速度毕竟比不上真枪,他很有自信可以躲过,不过还是失算了。没想到,他还真弄到了真枪。
现在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啊。他怎么忘了?
真他妈操蛋的时代!
“林琅!”
雨水里弥漫的硝烟味让闫林涵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哥,你没事吧!”林琅惊魂未定地丢开手枪,两手不住在闫林涵身上摸索。幸亏他发现了那一瞬间刀刃上的寒光,要是晚了一步,他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那是真枪?”闫林涵一把拍开林琅伸来的手,大声质问。他和刘维一样,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把玩具枪!
“是,是的。”林琅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不敢上前。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多的简直让闫林涵消化不了。
林琅有真枪!
哪里来的?
现在不比以往,只要有钱,黑市上能够买到你想要的一切。心底有个冷静的声音在告诉他。
但是
林琅为什么会有真枪!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绑架,私藏枪支,杀人
闫林涵越想心越冷,越想心越冷。就像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养的也许不仅仅是一只狼,而是一只怪兽。
地上的人还在翻滚还在痛苦呻吟,想必刚才那一下并没有打在他的要害,也许他要折腾很久才会流血致死,也许他能苟延馋喘。
这样的声音,在黑暗的林中不断回响,诡异而又恐怖,让闫林涵想到了若干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他身边只有林琅,两人在这个树林里一边奔跑,一边躲藏,然后最终走出了树林。
而今天?
闫林涵也不知道他们走不走的出这里。
“只有他知道?”
林琅惶惶不安地在旁边等了很久,才听见闫林涵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他不知道闫林涵问的什么。
“只有他知道你和柳青的事情有关?”闫林涵又问了一遍。
林琅愣了一下,不知道闫林涵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嗯。”
然后就见,眼前的身影默不作声地蹲下,似乎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然后
“嘭嘭嘭!”
三声枪响,根本无法和天上炸响的惊雷相比,但是林琅却比听了雷声还有惊惧一万倍!
地上的人翻滚了两圈后,没有了任何声音。
“哥!”
“林琅,你先回家,注意不要让别人看见。然后洗个澡,把衣服处理掉。”
“哥,那你呢?”林琅急忙问道,他的心擂鼓似的跳动。
闫林涵为了他把刘维杀了!
他竟然让闫林涵的手上沾了血?这一刻,林琅心中的巨大痛苦,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到。
“你不要管我,先回去。”模糊的身影,声音依旧很淡。
热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汹涌地让林琅心痛的几乎痉挛。
他真的好恨自己,现在的他,痛苦地几乎想把自己给杀死。
“哥,我去自守好不好我去自守哥,我错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你无关就算他们让我去坐牢也无所谓,哥,这不干你的事啊”
“啪!”
闫林涵从小就没动过林琅一根手指头,虽然并没有溺爱,但是对他也一直是一种默默地宠爱。所以这一巴掌,让林琅一刹那愣在了原地。
“林琅,我不会原谅你做的事情。”他已经经过了开始的惊讶、疑问、震惊现在。
一切的事情,都有解决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你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坐牢或者落到高家手上。”
黑暗中,闫林涵声音冷静的让人不敢相信,又冷的让林琅心寒。他甚至希望闫林涵会痛骂他,而不是这种冷漠的态度。
他缓缓放下捂在脸上的手,心底有些什么在悄悄脱离他的掌控,就像那层包裹住它的蜘蛛丝被什么给抹去了。林琅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笑了,泪水还残留在脸颊上,雨水也在不停地滴落到脸上。
“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吗?”
闫林涵心一沉,没有回话。
那天晚上,他竭力想让自己当作梦一样遗忘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虽然酒量不好,但是可惜,并不是一个会遗忘所有醉酒过程的人。
而他的冷漠回避,则让林琅压抑不住心中的刺痛,继续尖锐逼问道:“那闫林傲呢!如果是闫林傲做了这些,你会怎么做?”
“傲傲不会做出这些。”闫林涵心底隐约有些怒气。他生气林琅不顾后果的做出这些,更生气林琅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及闫林傲。
这个孩子,到底让他失望了。
“嗤!”黑暗里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哥,原来你只是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闫林涵默然不语。也许一开始,他会带回林琅,仅仅只是因此。但是,到了现在,已不是仅仅如此了。
他要改变林琅的命运!
随着时间越长,这种执念越强,却没想到,命运的轨道早已缓缓偏离,一些隐形的力量,让一切绕了一个圈却又回到了远点。
他不可能让林琅去坐牢,永远不可能!
“你先回去。”闫林涵丢下话后,蹲下身摸索着地上的尸体,思考着该怎么解决掉。
林琅扭曲的心被这句话一瞬间拉回了现实。“哥,你准备做什么?”他焦急地拉住闫林涵的手。
闫林涵身形一顿,蓦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回去,注意不要留下痕迹。我解决完了一切,就会回去。”
“哥”
“我不会有事。现在这个时间,如果家里没人会惹人怀疑,你快回去。”
“”
林琅依旧留在原地不动。
闫林涵不禁皱起了眉头,现在时间可不能浪费,终于他撂下了一句话。“不要给我添麻烦。”
听了这句话的林琅浑身一震,终于妥协了。“哥那我回去等你。”
“嗯。”
咬了咬牙,林琅还是离开了。
留下来的闫林涵,蹲在黑暗中,思考着怎么解决这具尸体。
从右边走出树林就是江堤,无疑是抛尸的好去处。但是想到现在是梅雨季,闫林涵还是选择放弃了。最便捷的方法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就算把石头绑在尸体上,沉入江底,但是梅雨季,江里涨水涨的厉害,江底水流翻涌,保不准尸体会被冲到下游,然后浮出水面。这个尸体上的痕迹太多,很容易被查到,再加上如果高家有心
比起坐牢,闫林涵更不想林琅落到高云谦手中,他不能让高云谦毁了林琅!
那么原地掩埋?
显然也不是明智的想法。这块地虽然现在了无人烟,没有人会跑到这树林深处来,但是不用多久,这里会被规划作为商业用地,施工中途被发现也是轻而易举。
闫林涵在脑袋里飞速地思索着,寻求着最优方案:这个尸体要彻底的消失,永远不能出现在人眼前。
突然,一道思绪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了放学回家经过的地方——那个坑,那个巨大而又深邃的坑,应该是准备做地基用的。今天他们在往里面填碎石,但是大雨必定会延误工程,明天,等他们把那个坑填满,就会打桩做基
闫林涵知道自己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法。
一夜大雨将会把这块土地冲刷干净,之后,这里不会留下丝毫痕迹,而他剩下来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把尸体不引人注意地运送过去
林琅回到家时,才刚刚六点。
外面瓢泼似的大雨打在雨棚上,“嘭嘭”的响声连绵不绝。林琅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恐惧一直盘旋在他心底,一丝一丝抽掉他体内的力气。他根本不敢想象闫林涵现在在做什么,第一次开枪杀人的恐惧与他现在心底的内疚、自责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只能拼命放空自己的脑袋,然后按照闫林涵的要求,在卫生间里打开喷头,洗干净身上的痕迹,把穿过的衣服剪碎,一点点顺着下水道冲掉
做完一切,林琅就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门锁响起。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小时候的他和闫林涵。
以后会怎么办?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林琅心中有些茫然,但隐隐还有些坦然。
也许,过去的生活,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这样也好,让闫林涵彻底了解他,了解“他”,而不是“弟弟”。
他不要再回到弟弟那个角色。
他是林琅!不是什么狗屁乖巧听话的弟弟!
林琅觉得自己心底压抑的愤怒,又不可自抑地疯涨了起来。
林琅扒开贴在脸上的湿润头发,漆黑的眼睛沉寂下来,但是细细看来,里面却像一个无底的深渊,有些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翻涌。
也许,他该好好思考一下了。他不应该这样和闫林涵带着“兄友弟恭”的假面具渡过一辈子。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如此。
门锁突然响了。
思绪蓦然被打断,现在林琅什么也不想,冲到了门前。
“哥,你怎么样?”
闫林涵把他推了进去,然后把身后的门关上。“没怎么样。”
林琅的目光迅速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略微安下心。没有一丝血迹,除了浑身湿透了,闫林涵从外表看上来就像一个放学后冒雨赶回家的普通高中生。
一眨眼,闫林涵已经换好鞋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哥。”林琅下一秒就追了上去。
闫林涵从房内拿了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刚准备关上门,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只手给破坏了。
“林琅,松手。”闫林涵眉头微锁,看着门外的林琅。
“哥,你不想问我什么了?”透过门缝,林琅逼视的目光迎着闫林涵冷淡的目光。
“我不想问什么。”目光微闪,闫林涵垂下眼帘,淡淡回道,“林琅,你松手。”
然而,林琅却并不放过他。“哥,你刚才在小树林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难道你现在不想知道答案吗?”
林琅节节逼近的质问,让闫林涵也有了几分不悦。“我不想知道。林琅,我说了,松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种漠然的态度让林琅心中怒火更炽。他目光近乎放肆地紧紧锁住门内陷入沉默的闫林涵。“为什么不重要?哥,你在逃避什么?”
闫林涵抬眼冷冷看向门外的林琅。“林琅,看来我真是太放纵你了,才让你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和周迪做了什么好事,今天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你得到一个教训,你竟然还不去反省,你还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林琅盯着门内的人,突然失笑了,“哥,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当面向你承认,没错,是我让那个人帮我绑架了那个叫柳青的女人。”
闫林涵的面色一僵。“林琅,闭嘴!”
“那是因为我再也忍受不下去!凭什么她只是顶着一张白痴一样的天真面孔就能够轻而易举骗得你的喜欢,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林琅!”
林琅火热的目光,第一次肆无忌惮地与闫林涵对视,将他心底埋藏已久的秘密曝露出来。
一股莫名诡异的寂静充斥在四周。
“哥,你已经猜到了,对吧?”林琅微微笑了。他相信以闫林涵的聪明,不会走到了这一步还没想到这些。
门内的人静默了几秒钟。“林琅,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林琅猛然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哥,你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吗?”
漆黑的双眸微微一颤,蜷曲的眼睫缓缓垂下遮住里面无比复杂的眼神。“林琅,松手。”
林琅依旧不死心地扒住门框,深深凝望着门内的人。“哥,我难道一点都不可能吗?”他已经是破釜沉舟。
却没想到门内的闫林涵淡淡看了他一眼后。“除了你。”
寥寥三个字决然无比,像巨石一样袭上他的心脏。
咚!
扶着门框的手一颤,垂落下来。
“啪嗒。”
门无情地在林琅面前关上,就像闫林涵对他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