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啊,你马上这一说高考完,就是大学生了。要上大学了,有什么打算啊?”
“打算?什么打算?”陈嫣然一脸迷糊地看向身边的妈妈。
陈母嗔一眼内后视镜里丈夫一双满是笑意的眼,才忍住笑伸出一指点了点身边丫头的脑门。
“真是个傻丫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丫头哟!你爸这是在开你玩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大学里准不准备谈恋爱呢!”
“哈哈哈哈”前方驾驶座上的陈父顿时大笑出声。
“啊?”饶是陈家家风甚是开明,才十七八的陈嫣然还是被闹了个大脸红。“爸妈,你们瞎说什么呢!我等下还要进考场考试呢。你们,你们这是存心不想让我考试了吧!问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哼!”
小姑娘佯装生气,气哼哼地扭头看窗外。
陈父倒是大大咧咧,不以为然,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车流,一边得意洋洋道:“这有什么啊,爸爸的乖宝!爸爸和妈妈当年不也是高中同学,后来还是大学同学,然后才结婚有的你!包括你爷爷和奶奶,叔公和婶婆,还有小瑜的爸爸和妈妈,当年可都是同学,后来喜结的连理。这可是我们老陈家的传统啊。到了你们这一代,这优良传统可得继续保持下去,发扬光大,哈哈哈!”
陈母也是嘴角含笑,一手轻拍了拍,别着脸,但耳根早已红透了的女儿。“好了,好了,别管你这个不着调的爹。但是这事么,你年纪也到了,我们也不多说,如果有喜欢的看上了,带回家让我们知道就行了。”
“哎,光知道哪够啊,爸爸可还得给我们乖宝过过眼,可不能随便什么臭小子”陈父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陈母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行了,闭嘴吧你。”
又抿嘴笑着揽过女儿。“好了,好了,妈不说了,你调整调整心态,等下进去考试也不要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了。妈的宝贝女儿,妈能不清楚吗。妈相信你的能力。”
陈嫣然顿时也不害羞了,又变成爱娇的小姑娘,搂着陈母就撒起娇来了。“那不成,我一定要超常发挥,考进大的物系去给叔公当学生!但是我要妈做银鱼炒蛋奖励我”
陈母笑吟吟地扭头对前方的陈父说:“听见没,我们姑娘发布命令了。司机同志,等下到了考场,我们就去菜场买菜”
车里,一家三口,还在载笑载言,变故也就在这一刻发生。
陈嫣然满面惊恐地发现:就在他们正通过的这一个十字路口,有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型货车,正从本该是红灯的右侧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极速朝他们驶来。
这一刻她如同一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她右侧的妈妈跟前方的爸爸在讨论要给她做什么好吃的来慰劳她,而另一个她对即将到来的噩梦毫不自觉,还窝在妈妈怀里笑眯眯地听着。
她心急如焚,在一旁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说啊!你快说啊!让妈妈爸爸快离开车里!
快说啊!快说啊你!告诉他们,车就要撞过来了!
你快说啊!陈嫣然!你在干什么啊!陈!嫣!然!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快跑啊!!!”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陈嫣然,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看了很久:室内的天色还是很暗,大概清晨四点多五点不到的光景。窗外的大街上静悄悄的,显得环卫工人扫帚枝磨擦地面的声响格外的清晰,而又空洞。
她面色呆愣地坐了半天,突然猛地将自己埋到被子下面。
冷冷清清的室内,不闻人声,只隐约可见昏暗中床上一床单薄的被下,蜷缩着一个身影不停地耸动颤抖
做了一晚的梦,这天清晨陈嫣然还是强打精神五点半就起床开始为陈教授准备早餐了。
花了一个小时煮了一锅鲜香四溢的鱼羹,陈嫣然急急忙忙拿出保温瓶装好,然后收拾好上班需要的东西,就一道拿着出门了。
“哐当”一声关好门,陈家晦暗的室内再次变得岑寂下来。
等陈嫣然赶到市中医院住院部时,天已经大亮,是快八点的时间了,但是令她惊讶的是
“林涵?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闫林涵坐在长廊旁的石椅上,一手按了按额角,脸色不怎么好。“有点问题来请教一下老师。”
其实,他是郁闷的不行了,来找陈教授唠嗑唠嗑。
要说这事吧,还得从他一个月前从德国回来开始说起。
自从他从德国回来后,他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拉开了序幕。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这时候都会异常忙碌——一边要准备毕业的论文和相关事情,一边要忙着找工作签合同。都是人生的大事,当然会忙的不可开交。
但是,这点嘛,对于已经保送大物系研究生的闫林涵来说,完全不是事!所以也不必提了。
嗯,再按常理来说,他这个学期起就是大物系的助教一枚了,这事对一般人来说,也不是个轻松活——被讲师啊教授啊什么的,当作免费劳动力奴役一下,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这点嘛,咳,别忘了,他身后还镇着卢教授和陈教授两座大山。别说卢教授人虽然现在在国外,但那护短的名声早已远近驰名。先说眼前的陈教授吧。这老爷子数十年来扎根教学工作,是名副其实的桃李满天下。仅大就有好几个教授细数来,早年都拜在了这老爷子的名下,甚至还有几个讲师论起辈分来算是徒孙了
所以,还有人敢随便奴役他吗?众人那和蔼可亲的态度,就差把他给供起来了!那诡异的气氛,让闫林涵都呆不下去了。
嗯,再按常理来说,就算没这些事,远在市的郝某人过去也常常会给他惹不少事。不是今天这个事情办砸了,就是明天那个屁股没擦干净。这几年闫林涵天天跟在后面收拾了不少的烂摊子。
但是,最令他费解的就是这一点了!最近郝俊竟然是异常的听话!据瑶的内线报告,他最近不仅没有出去鬼混,而且还每天一丝不苟的处理起“公司”的事情来!
这真是让闫林涵觉得活见鬼了!
他甚至还脑洞大开的想,难道郝俊也重生或者被别人附身了?
嗯,于是,综上所述,现在闫林涵闲的可以长草了。
而最让他郁闷的就是,他竟然很不适应这种境况,昨天晚上而且还失眠了!
想到这里,闫林涵面色又黑了一分,觉得头更痛了。
旁边,在长廊里伸胳膊伸腿,做运动的陈教授,倒是乐呵呵。“林涵来了有一会儿了。我看这点也快到丫头你送饭来的时间了,就说等你来一起吃了早点,养好精神,再来讨论学术问题。”
陈嫣然笑着看这一老一少,觉得也好。
这段时间在中医院养病。她叔公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老人家嘴里不说,但是也看得出来觉得没趣。闫林涵这段时间时不时地来,老人看起来也开怀不少。
长廊旁,就是后院,正是上次闫林涵走来的鹅卵石小路。小路旁一片草地,因为天气回暖,冒出了点点新绿,一个石桌就立在草地中间。
陈嫣然把保温瓶放石桌上,招呼道:“叔公,林涵,你们等一下。我去叫婶婆来。我们一起吃早点。”
过了一会儿,在套房里打扫清洁的文奶奶就被叫来了。
两老两少围在石桌四边坐下。
陈嫣然一打开保温瓶,闫林涵看清腾腾热气后的东西,本就因为彻夜不眠而不好的面色,更青上了几分。
陈教授还在呵呵笑道:“我们这边的鱼羹都习惯用鲈鱼做,肉质细嫩不说,还没有腥味,比内陆的鱼要鲜的多。这也是嫣然最拿手。正巧林涵你今天在,来尝尝看。”
陈嫣然在给陈教授和文奶奶一人送上一碗羹后,刚拿最后一个碗舀了一碗,准备递给闫林涵。
就被一手止住了。“我不怎么饿,你吃吧。”
陈嫣然抬头一看对面一双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那眼神不自觉露出的紧张,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过来。
“你不喜欢吃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笑。是因为意外发现了他一个小习惯吗?
闫林涵给人的感觉一向是难以接近。别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常常是话都不跟人多说,就算说也是把控在一个很好的尺度内,不会多泄露分毫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现在,她发现一个跟他有关的小秘密——他竟然不喜欢吃鱼。这让她觉得与这远在天边的人,竟然近了几分。
闫林涵稍微顿了顿,还是点了头。“嗯。”
陈嫣然却很开心,把碗放在他面前。“你可以试试,我们这里的鱼真的很好吃的,不尝试一下那损失可大了。”
文奶奶也笑着道:“林涵,你吃吃看吧,要是尝过后还不喜欢就算了。”
盛情难却,再加上面前的羹里虽然可以看见细细的鱼肉,但是确实也没飘散出难闻的鱼腥味来,闫林涵还是拿起小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半匙羹,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羹刚入嘴,他动作就一滞。
舌尖上的羹异常的鲜嫩滑润,这美味引诱的他不禁动嘴慢慢咀嚼起来,只觉得每一次唇齿张合间,都有不同的感觉。
上一次刚品出菇类的沁香,下一次又觉出几分鱼肉的细嫩,还佐以其他配料、汤汁的香味:复合而来的味道却又毫不突兀,而且很是相得益彰。
闫林涵又舀起一匙羹,细细吃了起来,完后,目光深深地看向桌对面的陈嫣然。
“怎么样,好吃吗?”陈嫣然倒是性子不拘,直接捧着保温瓶吃了起来。她还要赶去报社,吃的速度虽快却一点也不粗鲁。
“嗯,好吃。”两世来说,除了幼年时期,闫林涵的生活条件都不差,嘴自然也挑,有好吃的,就埋头继续吃了。
早餐吃完,陈嫣然去上班,文奶奶继续去打扫,留下陈教授和闫林涵师徒两人在石桌这里。
这天,闫林涵也确实有些学术问题要请教一下陈教授。
市的春季虽时间短暂,却最是怡人,风轻轻的,阳光也和煦,闫林涵就在石桌边向陈教授讨教了起来,陈教授也耐心一一为他答疑解惑。
再一晃眼,不觉已是十一二点了。
闫林涵一早就来打扰了,也不好中午在这里继续蹭饭,就向陈教授告辞。
陈教授却招招手,笑着让他再坐下。
闫林涵见陈教授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谈,于是也坐下了。
陈教授坐着听了半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才缓缓开了口。“林涵啊,本来这事也不该我开口。但是我也是个老人了,到这年纪,不说学术上要有多少建树,至少也想看着儿孙过得好。所以,我就难得腆一次老脸,想问你个事。”
闫林涵这段时间早对一些事情有所察觉,再说陈嫣然每次见他的形容虽有所掩饰,但他也不是傻的。
听了这话,心中刹时就有了几分底。只是他有点意外,本来不准备在意这事,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点头道:“老师,您说。”
陈教授低头看地,轻咳了下嗓子,想老伴真是会给他找事啊,竟然让他一个老头子来问这个!但是,唉,谁叫他就怕他家老婆子呢?
“林涵啊,嫣然这孩子,从小也是在我们眼前长大的,她的性子我们也是很了解的。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个你,你啊,觉得她怎么样啊?”
陈教授从眼角悄悄打量闫林涵的神色,见他似在思考。
陈教授有点看不懂这状况。这到底是有那意思还是没那意思呢?他老人家真的很不明白啊!
过了半晌,闫林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树梢上,还有啁啾的鸟叫声合着风声,显得闫林涵声音有点低。
“老师,这事让我想想,过几天再回您行吗?”
一听不是马上拒绝,陈教授就觉得还有戏,而且闫林涵语气还这么慎重,连忙回道:“这不急,好好想想是对的。”
闫林涵点头,就起身告别了。
离开中医院,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闫林涵一直处于沉思状态,直到一个电话打破这种状态。
电话里,是林琅略显疲惫的声音。
“哥,我本来不想拿这事来打扰你,但是到现在这地步,我也不好做决定,只好麻烦你回来一次了。”
闫林涵有点惊讶。“什么事?”
林琅顿了顿,道:“哥,还是等你回来了,我来详细跟你说吧。是关于原满的事情。”
一件事,竟然让林琅三缄其口,闫林涵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原满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