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哥哥”
一推开家门,就是一个重量级小胖墩炮弹似地撞来,随后大腿一紧。
“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傲傲好想你啊!”
闫林涵弯腰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捏了捏他越长越圆的小脸。“又胖了。”
爱美的小家伙眼神哀怨地鼓起脸。“哥哥”
林琅见他哥一如往昔,一言戳中小东西的痛处,也幸灾乐祸起来。“还不下来,闫小猪?”
本来就大感受伤,闫林傲小朋友立时尖叫起来。“哥哥哥哥,小哥哥又欺负我!”
跟在闫林涵身边顺着廊道往里走,林琅斜眼睨他。“我欺负你?上次是谁像个球一样玩滑滑梯还滚沙坑里去了,又是谁把那只脏兮兮的小猪拎回了家?没良心的小鬼。”
“不是我不是我!是小哥哥!”
林琅挑眉,瞟一眼躲在他哥怀里狐假虎威的小家伙,探手就准备把他拎过来,好好料理料理那个圆滚滚的小屁股。
那见风使舵的小东西,一见林琅的举动,立即又害怕起来,尖声叫道:“小哥哥小哥哥!我错啦,我错啦!是我错啦,好不好嘛!”
一时,不仅林琅下不了手了,闫林涵也被这小东西没骨气的样子弄的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下他的小屁股——这耍赖皮的性子真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正好走到客厅,林曲英夫妇也闻声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闫林涵有些讶异,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两人:已经好多年了,他难得再次见到,他爹妈两人同时出现还都围着围裙的模样。
“哎哟,涵涵你可是回了!林琅也是的,不是说一大早就去接你哥了吗?怎么接到太阳下山了才回来?这是野哪里去了,也不快点归家!”林曲英刚在围裙上擦干净湿淋淋的手,就急急忙忙走上前拉着儿子不停打量。
闫胜波一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眼睛就笑不见了,听了林曲英这话,立即维护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啰啰嗦嗦。都是两个大小伙了,哪还要你管那么多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闫林傲舒舒服服坐在闫林涵臂弯里,连忙又道:“哎,傲傲,快下来!怎么还坐在哥哥怀里。你哥哥刚从外面回来,别缠着他,让他休息一下!”要不是手上沾满了面粉,他早上去一把将小儿子抱下来了,就生怕累到了大儿子。
“没事,我抱着不累。”闫林涵转移话题问道,“爸妈,你们在做什么?”
林曲英见到儿子就挪不开眼了,只觉得满心满意的一片慈母心,闻言,乐呵呵道:“这不是我跟你爸想着你好久没回了,连过年都没能回家吃顿饭,就想着把今天当过年。我做一桌菜,你爸包包饺子,我们一家人也吃顿团圆饭。”
虽然一看这情形早就猜到了,闫林涵心中还是顷刻涌入一片暖意,让他冷硬了一天的面容都柔软了下来。
感觉到衣领被拉了两下,闫林涵一低下头就对上怀中小人一双虽不大,但是满是笑嘻嘻的眼。
“哥哥哥哥,铠甲勇士快开始啦!哥哥陪傲傲看动画片好不好?”偷偷觑一眼立在旁边的林琅,小东西又讨好笑道,“小哥哥,小哥哥,傲傲也请你看动画片!”
林琅淡淡剐他一眼,闭嘴不理他,任那小东西抓耳挠腮地继续词穷地说着那几句“小哥哥最好啦!”“小哥哥,我请你吃蛋糕,奶油的噢!”来讨好他。
闫林涵看着这两只小的,不禁微微勾起唇角,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那好,爸妈,我跟林琅先去陪傲傲看动画片,等下等着吃你们做的大餐。”
闫林傲小朋友立即欢呼起来:“噢噢!看动画片了!哥哥等下下你坐傲傲左边啊,小哥哥你坐傲傲右边啊!”
林琅斜睨他:“你这小白痴分得清左跟右吗?”
闫林傲小朋友自豪满满道:“幼儿园的阿姨有教我啊,拿筷子的就是右手!”
林琅凉凉道:“小白痴,你不是左手和右手都能拿筷子吗?”
闫林傲小朋友晕了,立即向抱着他的闫林涵求助:“哥哥哥哥,哪哪只手是右手啊?”
闫林涵:“”怎么感觉这小东西比上辈子更加智商堪忧了。
三人身后,看着大儿子抱着小儿子带着外甥一起去开电视看动画片,林曲英和闫胜波夫妇,真是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他们和儿子相处时间又减少了有木有啊!
一顿饭从烧好到上桌,花费了不少功夫。
开始吃饭后,林曲英大献母爱的时间又到了。这次,是母子俩阔别了大半年,再次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连看了十几年的林琅都觉得他哥能从头忍受到尾,还面不改色、全盘皆收是在是太厉害了,心中再次对他哥佩服不已。
饭桌最角落,也眼巴巴盯着儿子想播撒一下父爱的闫胜波就可怜了,面对战斗力爆棚的老婆,他只有甘拜下风,甚至刚吃完饭,就被毫不留情地赶去刷盘子了。
而从进门到吃饭一直腻在闫林涵腿上不下来的闫林傲,也是刚吃完饭,就惨兮兮地被林琅以“练习画画”的名义给拎上了楼,并看管了起来。
于是乎,楼下只留下了林曲英和闫林涵母子。
沙发上,林曲英摸着身边儿子的脸,沉沉叹气,两眼满是怜爱。“感觉怎么比上回见面时又瘦了,妈之前说什么的?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不要亏了自己身体啊,涵涵。”
林曲英的爱,总是闫林涵无法拒绝的。
他安慰道:“妈,我知道。上次见面都隔了好几个月,你很久没见我,肯定觉得我变了。”
上次见面还是今年元旦的时候,思念儿子过甚的林曲英忍不住飞去市,结果因为行程太紧,只呆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又匆匆飞去了市。
林曲英笑了笑。“傻儿子,你不是妈,哪里明白。就算再久没见,妈也会记得你每次的模样。你瘦没瘦,变没变,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啊”
林曲英面上露出几分伤心。“说来,要不是你当初偏要去市,还骗着妈妈都要去,妈怎么可能现在会这么担心你。你啊,真是不懂妈妈的苦心啊。还是老话说得对,养儿方知父母恩,你现在哪懂得妈心里的难受哟。”
知道他当年的行为,让林曲英很是心伤了一段时间。闫林涵只有沉默以对。
林曲英叹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面色大变,两眼盯着闫林涵,慌慌张张道:“对了,涵涵!你,你,你现在在学校里有没有谈朋友?妈可跟你说啊,你可是答应了妈的!读完书就要回来,可不准在市找女朋友!要是你听别人的话,不回来了,你妈我可得就要哭死了!”
闫林涵一愣,不知道他妈那清奇的脑回路怎么就转到这件事上了,突然又想起,他回市前,陈教授问他的那个问题。
一个倩丽的身影一时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摇了下头,甩掉心底一时的乱七八糟。“没有。”
林曲英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但是没一会儿,她又目光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闫林涵。
“妈,怎么了?”闫林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林曲英想了想,开口道:“涵涵,你之前说大学读完了回,这次又说硕士读完了回。你你这次没骗妈吧?”
“妈”
林曲英一听儿子开口,连忙又摆了摆手:“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你读书的事情我又不懂,就不给你添烦恼了。反正你想读就读吧,只要你知道,家里的公司妈是留给你的,就行了。这几年,你又不愿意要你爸给的钱,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在外面过的。但是涵涵啊,你一定要记住,要是一个人在外支撑不下去了,一定不要逞强,要记得回家。你还有爸妈呢,知道吗?”
闫林涵细细想了想林曲英的话,开口道:“妈,你的意思我懂。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公司以后留给傲傲吧,我今后”
“打住。”林曲英手一挥,白了儿子一眼,“这事没商量,公司当然留给你!傲傲的事情,你操心什么,反正有你三婶操心,以后还会缺了他的不成?”
闫林涵微微皱眉。“妈。”
但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林曲英岔开了话题。
林曲英一脸笑地握住他的手,目光感慨道:“看我儿子多棒,这还没毕业就被学校保送了研究生,还是什么大学助教!涵涵啊,你不知道啊,我上次跟‘佳仪’的老板谈生意时,一聊到你被保送了大的研究生。人家脸上那羡慕的哟!他家也有个儿子,听说还跟你差不多大呢!但是听你小顾阿姨说,每天就会在外面追着女孩子跑,哪有我儿子厉害”
等到林曲英心满意足跟闫林涵说够话,回自己在一楼的房间时,已经临近十点了。
闫林涵顺着楼梯上楼。旁边的照片墙上挂满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其中零星夹杂了两三张闫林傲和林琅的照片。
他轻步走到右边第二个房间,推开房门。
坐在小床尾端将故事书摊在床上,念着故事的林琅闻声抬头,看向门边。
“哥。”
闫林涵没有发出声响,小心走到窗边,俯身看睡得咂嘴的小家伙。“睡着了?”
林琅也看着床上的小东西,虽然之前嘴上都是奚落,但是此刻眼里也是满满笑意。“刚还闹着要等哥你上来一起玩游戏,我才念了一页书,现在就睡的像只小猪了。”
闫林涵背靠床头,矮身在床边坐下,一双墨黑而又幽深的眼静静盯着面前甜甜的小脸。
余光留意到旁边伸出被子的一只小手,他一手探了过去,一指刚点到那个嫩嫩的手心,就被一爪牢牢拽住了。
一旁,林琅也在凝视着他。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算闫林涵表情再平静,此刻,林琅也能感受到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哥,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闫林涵沉默不答。
林琅又问:“是因为张琦的事情吗?我可以”
“不是。”
“那是为什么?”林琅不解地看着闫林涵,不错过床头温暖的橙黄灯光下他低垂的眼睫下丝毫的眼神变化。
闫林涵轻轻捏了捏抓着他手指的小手。“林琅,我觉得我偷了傲傲的东西。”
林琅脑袋里一转,就明白过几分闫林涵此刻心中的想法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哥会用“偷”这个字。
明白他哥心底在纠结什么后,林琅又觉得内心有点酸了。
他合上床上的书搁到一边,挪了挪,蹭到闫林涵面前。“哥,你还替这小家伙担心?就算姑姑和姑父对他不怎么上心,但是生活中也没亏他什么,再说,还有三婶和闫奶奶把他当心肝一样疼。他哪有那么惨?”
看着小东西那张睡的没心没肺的小脸,林琅就觉得手有点痒。
闫林涵知道,林琅能说出这番话,只是因为他不明白上辈子他和闫林傲分别又是怎么样的遭遇。
而这辈子,虽然他一早就料到因为一些事情的改变,闫胜波夫妇要忙着事业肯定顾不上小儿子,再加上三婶失去女儿后的心力交瘁,以及他奶奶因为担心三叔后继无人做的一些推波助澜,多方权衡,他默许让更能尽心的三婶抚养闫林傲,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爹妈真的能对小儿子忽略到这种地步,差不多就快要到上辈子对“她”的程度了。
也许
闫林涵想,这就是人心吧。人的心就那么大,能容下的东西就那么大点。
他爹妈确实爱他,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如此爱他,也是因为他是他们含辛茹苦一点一点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小儿拉扯到了现如今的青年。而闫林傲的成长中,却没有一分他们的痕迹。所以,相比较而言,孰轻孰重,就不必多说了。
这一刻,闫林涵有点明白上辈子的一些事了。
虽然,上辈子一出生“她”的性别就注定在闫家夫妇这里不讨喜,但是细究缘由想来,比起一出生就被扔给外婆,到一岁多才送回来的他,在襁褓中就因为吃喝拉撒的琐事日夜折腾父母,让他们付出良多心血的闫林傲肯定重要多了。
闫林涵捏了捏手中肉嘟嘟的小手,这世上,只有他知道,他欠了闫林傲什么。
闫林涵到底不是一个爱自怨自艾的人,相比较一直活在愧疚中,他更愿意在今后让自己这个两辈子的弟弟过的更加幸福。
闫林涵小心抽出被拽着的手指,探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和脸颊,确定室内温度不凉也不热后,将小家伙的小手放进被子里,就轻声让林琅随他一起出去。
走出闫林傲的小房间,林琅叫住转身准备回房间的闫林涵。
“哥。”
闫林涵回头。“怎么了?”
林琅没有多踟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张琦弄出来?你明明清楚如今的我有那个能力的。再说,张琦这事,明摆就是让他当替罪羊。”
虽说一开始他也挺烦张琦和原满这事,但是真到现在,一方是原海、原源的原因,一方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也不愿这件事给原满带来伤害。
原满那丫头有多死心眼,他是了解的,二十多年来都没一个人让她看上眼,要说不是因为她跟张琦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打死他都不相信!
闫林涵瞥了眼楼梯的方向:楼下静悄悄的。
今天为了不打扰一家人的团聚,林曲英也让保姆许阿姨放了一天假。如今醒着的人,大概就他和林琅了。
二楼的灯没开,借着一楼的灯光,闫林涵能够看见离他一步远的林琅微微有点反光的镜片后的一双眼。
“有句话叫救急不救穷。他们俩的事情是个死结。我能让你帮张琦摆脱这件事,但是张琦的性格就不是个安分的。他和原满不可能有未来。”
林琅一怔。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但是,“哥,你就不怕万一没瞒住,原满知道张琦死了,会很伤心吗?”张琦这罪一旦定下来,绝对逃不过一个死字。
昏暗中,闫林涵淡淡的声音道:“长痛不如短痛。很多事情都经受不过时间的蹉跎。与其让他们以后成为怨偶,还不如让他们的感情停留在现在。”
原满不过是个被父兄宠大的普通女孩,爱笑爱闹,喜欢有人疼,会结婚会生子会儿孙满堂,会有她平凡但是幸福的一生。她不是黑帮老大小说中的女主角,可以陪伴那个有着雄心壮志不甘贫穷的张琦在他的世界里兴风作浪、历经风风雨雨。
这样的两个人,在他们还在一个世界里时,尚可以有简单的爱情,如果以后渐行渐远,他们的爱是不是就会跟曾经的“她们”一样变得面目全非?
闫林涵无声地勾起一丝无奈地笑。
而立在他对面的林琅也在笑,只不过是在苦笑。“哥,你为什么总能这样理智?”就连他都想为了原满而救张琦,和原满感情应该更深的他哥,到底为什么还能这样理智!!!
他真该死的恨他这种理智!
闫林涵一讶,昏暗中,他只能看见林琅一双眼,却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闫林涵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立即接了电话。
这失踪人口,总算是诈尸了。
林琅撇过头,听着闫林涵跟电话里的人的对话。
“你在哪里?”
“嗯。”
闫林涵停了下,看了眼腕表上的夜光指针。“好,我等一下过去。”
一见闫林涵收了手机,林琅把刚才的对话立马抛到脑后,赶忙追问:“哥,你现在还要出门?”
“嗯,我有点事。今天太晚了,我大概明天回来。”闫林涵看了眼他又问,“你这两天都在家?”
林琅还在脑袋里默默搜索着闫林涵在市的人际网,估摸着,能这个时间还把他哥呼唤出去的,十成十是那个杀千刀的郝俊!
一面又淡定回答他哥的问题:“嗯。哥,你在家里要待几天?”
“大概两天,我只请了三天假,后天学校里有别校来做交流,我要赶回去。”闫林涵心里几秒钟做好决定,转头嘱咐林琅,“我先走了。明天下午我有事情要跟你谈。你没事就在家等我回来。”
闫林涵两眼注视着昏暗中垂首沉默了近半分钟的林琅。
“林琅?”
四年了,没想到,一直对他保持着一个疏离态度的闫林涵会在这天说出要跟他“谈”,林琅勾了勾唇,压下心中的苦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闫林涵想谈什么他都奉陪,至于他心中想法是什么,难道还管得了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