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手艺人甫郁声

    室内一片漆黑，浦洛睁开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在甫郁声家。他被一杯像饮料一样的酒喝断片了。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想了五分钟左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喝完那杯饮料之后发生的事。此刻，他盖着一张薄被，浑身赤裸，他没有理由不想多。他不排斥甫郁声对他做任何事，只是有些懊恼他对他们之间可能发生过的亲密关系全无印象。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之间并没发生什么，仔细想想的话，有很多原因可以造成一个醉鬼的衣服集体消失。

    床头夜灯的触控键显出一抹蓝光，他坐起身，摸开灯，微弱的暖光在房间里晕出一个光圈。他大致看了看房间布局，刚准备去找件衣服穿，卧室门就被推开。甫郁声走进来，关上门，揶揄他，“抱歉，我不知道你酒量那么差。”紧接着问，“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也不知道我酒量这么差。”浦洛重又坐回床上，生硬地止住想要扯回凉被遮住下体的动作。他本能地不好意思，但同时又觉得刻意遮挡太过矫情。“衣服呢？”他尽量自然的问。不管是谁的衣服都好。

    “就只是还行？”甫郁声走近浦洛悠然地问。他见浦洛窘迫就忍不住想要逗他，这似乎是初次见面的情景所引发的后遗症。敛了敛神色，他面露悲戚得补充道，“果然还是要做全套才能彻底舒爽？”

    浦洛不再眼神躲闪，直愣愣地望着甫郁声。什么全套？他在说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会是耍酒疯了吧！脑袋里瞬间浮现出朋友醉酒后的丑态，他不敢想象自己追着人问需不需要按摩的样子。他低头掩面，自觉没脸见甫郁声。

    “想起来了？我还说帮你回忆下。”甫郁声半蹲在浦洛身前，一手搁在对方腰际，一手在他光滑的大腿上摩挲。他能感觉到浦洛的紧绷，近在眼前的阴茎只抖了两抖就立了起来。他及时用两指捏住阴茎根部，尾指搔了搔囊袋，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是帮你回忆下吧。”话音落，他就将挺立的阴茎含进了嘴里。

    意外被口，浦洛猝不及防，他嘤咛出声，缩着腰射了出来。醉酒时发生的事随着射精零零散散地闪现在脑海中，他看见甫郁声埋在自己腿间吞吐，间或抬眼看他；他听见自己毫无顾忌地呻吟，甚至倾吐爱意。太羞耻了。不知道意外显露醉态和秒射在甫郁声嘴里，哪件更羞耻。趁着甫郁声找纸巾的空档，浦洛顾不得矫情不矫情的，把自己整个裹进凉被。

    暗淡的灯光阴影里，凉被的颜色蓝得有些发黑，仿佛深潭，可以隐匿万物。浦洛拢着被子缩成一团，一边吐槽自己的鸵鸟行径，一边竖着耳朵倾听甫郁声的动静。

    “有这么害羞吗？安心啦，我就是试试看，昨晚你没这么快的。”甫郁声揉了揉浦洛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撑着手臂，侧躺在他身旁。

    浦洛晃了晃脑袋，避开甫郁声手上的动作。甫郁声摸不准他怎么了，不好继续调笑他。他盯着浦洛的发顶思索了片刻，起身站在床边，语音黯然地问，“承认喜欢我让你很难堪？”

    意料中的，浦洛掀开薄被，直起身，因为动作太快，他险些被压在小腿下面的被子绊倒，如果不是甫郁声及时上前扶住他，他没准儿会栽下床。他趁势抱紧甫郁声，急急地反驳，“当然不是！我都跟我妈说我要追你了。不管你怎么想我们的关系，我是认真的。我甚至想长长久久地一直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听你说你出柜了的时候有多慌吗。”

    “你跟阿姨说了什么？”

    “我”浦洛将脸埋在甫郁声腰侧，无声叹息，［这是什么爱情啊！让我像个傻子，尽干蠢事］。他平复了下心境，推开甫郁声，一抬头就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问，“怎么了？”

    甫郁声苦笑着反问，“道歉太多次是不是就没有诚意了呢？”

    他拿过叠放在床尾的恤给浦洛穿上，动作间，他斟酌着问道，“你出柜，是因为我？”

    “是。也不是。

    在你打电话之前，我就已经跟我妈摊牌了，所以，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自责。而且，就算不是今天，我也早晚会告诉她我喜欢男人，这种事，瞒不了她一辈子。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志向就是能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保护好我妈，让她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可是，越长大，我就越发现，这个目标好难实现，越来越难实现。今天，我妈跟我说，其实我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她，我终归要有自己的人生，我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我跟你说我不过来了的时候，我其实很矛盾。我太想见你了，但是，我还没获得妈妈的谅解。我想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再好好面对你。”]

    甫郁声帮浦洛系好裤扣，整理好衣服下摆，然后将人抱进怀里。他问他，“你是在自责吗？”

    “现在不会了。可能是因为我对妈妈脆弱无助那一幕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总是不自觉地把她放在一个弱者的位置。其实，她没那么弱，她甚至很强大。她远比我以为的强大。”停顿了片刻，浦洛蹭了蹭甫郁声的耳鬓，问他，“甫郁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我们能暂时不见面吗？”

    “行。不见面。能保持联系吗？”

    浦洛沉默了好一会儿，紧了紧搂着甫郁声的双臂，低声说，“不联系。我怕我太想你，忍不住来见你。最晚到开学，我一定能让我妈妈接受这个事实。你能等我吗？”

    甫郁声松开浦洛，认真地看着他，抚摸他的眉眼。他看到他的难过与坚定。他没回答他，而是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我帮你剪头发吧。”

    自从撞见哥哥和浦洛的情事，甫雅声就自觉将收集来的浦洛的喜好告知了哥哥。虽说是收集，其实也不过了了数条。当时甫雅声说，“哥你看，浦洛学长也超讨厌进理发店。我后来自我剖析了下，我觉得，我其实是被所谓缘分迷惑了，你看，跟原本就有好感的帅哥共享同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癖好，这种设定是不是一听就超有缘？更何况我还是当事人。哎！都怪我太年轻，这种事情，双箭头才叫缘分，虚线单箭头啥也不是。”

    ]

    对于妹妹的说法，甫郁声表面上不置可否，然而他心里想着，所谓缘分，还真是妙，专属理发师这种设定，才是一听就超有缘。

    被罩上理发围布的时候，浦洛条件反射般地陷入焦虑。甫郁声站在他身后，看他微皱眉头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下怜惜，面上却一副玩笑样，他嬉笑着安慰他，“别担心，我是有技术认证的，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这套专业工具，是吧？”

    “我相信你的。”浦洛勉强释出一个微笑，凝视着镜子里的甫郁声。

    “哈哈，乖啦。”甫郁声手持剪刀，另一只手撩了撩浦洛耳侧垂落的头发，“那我开始剪了？”

    浦洛因甫郁声的动作抿紧了嘴唇，没说好也没点头。片刻之后，他站起身，面对甫郁声，借着围布的遮挡，沉默着脱掉裤子，整齐叠好，搁到稍远处的空置物架上。然后，他重新坐好，低声补了句，“可以了。”

    剪刀闭合的咔嚓声在浴室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甫郁声像是老师附身一般，很闲散得开始和客人聊天。“莴苣中学有个奇葩校规你知道不？”

    “女生只能梳基础版波波头，男生只能留板寸？”

    “答对，加十分。”甫郁声做了个搞怪的手势，仿佛电视竞猜类节目里，选手答对通关之后主持人的夸张回应。“我就是因为这条校规才去学理发的。”

    “给你妹妹剪？”]

    “嗯。雅声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跟个洋娃娃似的，谁见了都忍不住上手摸摸捏捏。我爸妈那时没怎么在意，就觉得小孩子嘛，给人摸摸头发捏捏小手脸蛋儿也没什么。可谁知道，等雅声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就明确表示讨厌别人碰她。到现在也是，她会尽量避免跟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不熟的人，陌生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当她升上初中发现还有这么一条校规之后，整个假期都过得很不开心。我还记得，她当时气呼呼地吐槽学校的样子。”说着，甫郁声停了停手里的动作，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小少女嗔怒的姿态，掐着嗓音说，“干什么非得剪头发不可？这年头哪有男孩儿踩着头发爬楼的啊！”

    “她可以换个学校念吧？”浦洛哑然失笑，攥着围布的手渐渐松开。

    “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不想剪头发就换学校这种事，她觉得太矫情，也太娇气了。本来她是想自己剪的，结果怎么都下不了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我给她剪了。你绝对想象不到一开始剪得多糟糕。我以为挺简单的，拿起剪刀才发现有点难。本来想一剪刀就搞定的，试了下，居然剪都剪不动。”

    “雅声上台表演时要戴面具，该不会就是那时留下的后遗症吧？”

    “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不过确实是这个原因。那会儿他们的组合算是比较有名的地下乐队了，何台森会不定时接几个他认为合适的小场演出。雅声其实挺不在乎形象的，我给她剪那么丑，她也没事人一样在学校晃。可是一说要上台，她就觉得不能那么毁形象，就怎么说呢，还没成为偶像就先有了偶像自觉的感觉。”

    “偶像包袱？”

    “也能那么说吧。”甫郁声见浦洛彻底放松下来，动作间也轻松自在起来，不再拘束着，担心触到对方的肌肤，引起他不必要的糟糕回忆。尽管没追问原因，但甫郁声猜想，浦洛排斥理发的原因，应该跟甫雅声相类。“总之，为了避免以丑态示人，她就弄了个硕大的夸张面具把自己整个儿遮了起来，何台森特意给她准备的假发也没用上。那场演出效果意外地好，以至于后面每次登台，她都弄个面具出来。”

    想起之前毕业礼时甫雅声戴的古怪面具，浦洛沉默下来。就在他愣神的空档，甫郁声加快速度，完成了最后的修剪。收好剪刀，他用毛巾扫去浦洛脖颈上的碎发，掐了一个软糯音欢快地问道，“这位先生还满意本店的服务吗？要不要办个卡？好便宜好划算的。”

    浦洛看着镜子里是自己，有点想哭。他想，他之前所遭遇的种种，是不是都是为了遇见甫郁声而预支的厄运呢？从今往后，一切是否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只想平平顺顺地走完这一生，如果一路有甫郁声相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老板怎么办卡？”浦洛仰头看甫郁声，心底的笑意荡入眼底。“可别太贵了。我妈给找那位造型师姐姐实在太贵了，每次剪头发我都在滴血。”

    甫郁声看得迷了眼，凑上去含住他的嘴唇，含糊着说，“终身卡，喜欢就亲一下，很喜欢就亲亲摸摸，非常喜欢就以身相许。不过，现在只提供前两种付款方式。现在开卡吗？”

    “好啊。”

    围布应声落下。甫郁声牵着浦洛站起来，光裸的下身脱离围布的包裹，直愣愣地暴露出来。他抢在浦洛恼羞成怒之前抱住对方，两手握住对方的屁股蛋儿，极尽色气地揉捏了几下，顺便将他硬挺的阴茎顶着自己的胯部蹭了又蹭。他忍不住逗弄浦洛，“刚刚是怕突然射精弄脏裤子吗？你真可爱。”

    浦洛咬着牙反击回去，“你现在这个蹭法是想我上你吗？你也很可爱了。”

    “想上我？也行。现在？还是等我们下次见面？”

    浦洛不答话，牵了甫郁声的手给自己手淫。待射精后，他说，“你不想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