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三章
纪瑜被妇女们簇拥着来到了村里中央空出来的地儿，上边搭了个高台，高台前摆着两木棍，木棍两头系着一个鲜艳的红绸带，简陋而庄重。
高台背景板是用钉子钉上去的布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纪瑜老师来俺们村！！！”
“村长，这是俺们村全部的人啦！”
“不对，还有柳翠没来”
“让她捣鼓去，俺们开俺们的欢迎会！”
马建国道：“纪老师，这是俺们村将近全部的人了，俺们都很欢迎你的到来，纪老师上台能说两句不，大伙鼓掌！越响越好！”
“啪啪啪！”
“啪啪啪啪！”
纪瑜道：“嗯”，走上了摇摇晃晃的木阶梯，看着下方足有百来号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
纪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我喜欢孩子，我想让他们茁壮成长，希望我能在他们成长的道路上给他们正确的指引.....嗯，就这样，谢谢”，说完，微微欠身。
马建国马上跟着学着欠了身。
“啊？纪老师说完啦？”
马建国瞪了那人一眼。
简陋简易的台上，一名身穿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身板笔直如松，笑容温雅，气质整饬典雅，如沐春风，眉宇间带着些书卷气。
“嘿嘿，真好看”
“我来晚了吗？”
“纪瑜老师在说话呢，小声点”
“你来干啥，耧修好没”
“...修好了”
“行，现在别瞎叫唤，纪老师在说话”
柳翠手指揪着衣角，愣愣地站在最后的角落，看到了台上玲珑身段，面容精致的女人。
马建国大声道：“鼓掌！！”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纪老师讲的真好！呵呵!是大好人啊！”
“啪啪啪啪！”
纪瑜微微欠身，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下了台询问道：“能让我看看你们的孩子吗？”
“哎，哎，好！”
扎着头巾的妇女们连连牵着或是站在身旁，或是躲在身后的孩子，带到了纪瑜身前。
村里孩子不多，三十个左右。
稚嫩的脸上还沾有泥巴，多么充满活力。
纪瑜蹲下身，绾起青丝，摸了摸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拿出笔记本，用铅笔速写了小男孩的五官，抬头，放轻声音，温柔道：“乖，你叫什么名字”
“俺娘叫我老虎，俺很凶的，你..不要欺负我”，小男孩因紧张，第一次见到陌生人，有些结巴，手揪着身后妇女的衣角。
可爱，纪瑜明媚一笑，神采飞扬。
“那纪瑜老师就叫你小虎了”，纪瑜抚了抚小虎的小脸，笑道。
不知是纪瑜的手太暖，还是这笑太温柔，小虎脸上唰的一下红扑扑的。
一个一个细致入微的询问，笔记本上多出来一张张生动的脸，笔下生花，下边写着对应的名字，生怕忘了。
三十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已经十二岁了，年纪最小的七岁。
纪瑜能从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干净，天真无邪，和他们一样。
“村长，有供孩子们安静上课的地方吗？”
马建国啊的一下瞪大了眼睛，声音倏然放大道：“村里的大老爷们赶紧站出来！跟俺把学...学堂建了！”
妇女们激动地把自家爷们推搡了出去，道：“赶紧的！”
马建国歉意地对纪瑜道：“纪老师，实在对不住了，大后天应该就能建好了，实在对不住！还有，还有俺和孩子他娘他爹都说过了，他们会配合老师你的工作”
“没关系”，纪瑜笑笑点着头，翻开笔记本，缓缓地一页一页翻着，轻轻读着孩子们的名字。
“男人，跟俺走，女人带着孩子该干啥干啥，别没事打扰人家纪瑜老师！”
马建国说完则是带着一众男人准备先回屋拿钱，再去一趟小县城买些水泥砖头，妇女们也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去了。
风冷，吹起了乌黑的长发，纪瑜低头看着笔记本，便往路上走去，迎面吹来了一阵好闻的茉莉花香，不禁多嗅了几下。
“纪...纪老师”，柳翠小跑地到了纪瑜身前，身子挺高的，足有一米七上下，在村里妇女间可谓鹤立鸡群。
纪瑜抬眸，微抬头，合上笔记本夹在肩膀里，这个女人她在台上便看见了，这般显眼。
不同于村里的其他女人，她的皮肤很白，可以用雪形容，五官端正，很清秀，一头长发如墨，穿着棉衣，却不那么显臃肿，伯仲之间。
“怎么了”，纪瑜轻轻道。
“纪老师，那啥，大城市里头教书的还是私塾吗？”，柳翠笑道，呼出的气化作了浓郁的茉莉花香。
纪瑜摇了摇头道：“不一样，现在教书育人的叫做学校”
“那，那还是以儒家思想为中心吗？”，柳翠道，见到纪瑜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纪老师，你能和我说说外面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吗？自行车多不多呀？”，柳翠脸红红的，被冷风吹了，就像产生了化学反应。
纪瑜刚想开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
“柳翠，打扰人家纪老师干啥呢！跟俺回去！”，李茹不满道。
“不打扰”，纪瑜道。
“呵呵，纪老师，我先回去了”，柳翠急忙道，跟着李茹回去了，可纪瑜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渴求。
这个女人不像村里人用俺，上过私塾，和那妇女容貌也不像。
纪瑜嗅了嗅，还有一些淡淡的茉莉花香，继续翻开笔记本，闲庭信步地朝前走去，鞋底板传来的松软是前所未有的。
“嘿，纪老师！”
纪瑜抬起头，道：“嗯”
走在跟前的是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皮肤偏古铜色，眉毛很粗，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他道：“你是俺见过最漂亮的妹子，嘿嘿”
“谢谢”
纪瑜笑了笑，他在这男人眼里看到了单纯的颜色，只觉这里民风淳朴，不禁心生舒畅。
几天后，早晨，在屋中看书的纪瑜，屋外传来马建国的声音，很轻，心一跳。
“老师..纪老师醒了吗？”
纪瑜赶忙下炕，打开了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马建国。
“学堂俺们建好了，纪老师你看...”
“今天就开始！”?纪瑜道，她想见见那些可爱的孩子们。
“好嘞！俺把大伙都叫来！”
马建国一户一户挨个敲门，把洗衣服的，弹棉花的，田里干活的，二人转的等等，全都叫了过来。
“今天学堂大工完了，可以把孩子们都送进去了！”
学堂建在村里偏角落的地方，就是为了安静一些，匾额上写着一个学子，在周围还插了不能大声说话的标识。
马建国带着纪瑜来到了学堂前，一众笑容止也止不住，纪瑜也跟着笑了起来。
“俺去城里，也看过学堂，那个大的，比俺们村都要大，俺就按着那里建了这样的学堂，纪老师你看怎么样？”
“很好，辛苦你们了”
“哪能这么说，是辛苦纪老师了，孩子们都交给你了”
“妞妞，进去以后要多听纪老师的话”
“二牛，听到没，你要上学了，不好好上学，老子把你腿打断！”
纪瑜看着眼前的人群，陡然想起了第一次当教师的画面。
“呵呵，纪老师，孩子不乖，尽管打！把他们屁股打开花了都没事”
纪瑜笑了笑，并没有应声，道：“你们忙你们的吧，孩子们，来老师这边”
三十个孩子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慢慢悠悠地走到了纪瑜身前，眼睛里满是紧张，调皮的也都被父母给喝怕了。
纪瑜一个个抱了这些孩子，道：“把你们的小手都牵起来，跟老师进去了”
很听话，很乖，白白嫩嫩的，惹人喜，纪瑜牵着拍在最前面的小虎，牵着小手往里头走去。
爷们女人在外笑呵呵着，杵了半晌离开了。
学堂不小，有好几个屋子，水泥还未凝透，但无大碍，屋里墙壁的木板支架被支起，外边就是一条小溪，干干净净。
里边的课桌椅子都是整整齐齐的，纪瑜看着最前边的讲台，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
接下来纪瑜首先让这些孩子按着顺序入座，然后自己站在了讲台上，温柔道：“同学们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知道老师叫什么吗？”
三十个孩子坐在椅子上，大眼睛看着纪瑜。
小虎结巴道：“击...几..急老思”
小虎就坐在门口的第一排，纪瑜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从讲台粉笔盒里拿出了一只粉笔，在上边端端正正地写下一个纪，一个瑜。
转身道，眉宇如春，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道：“老师叫——纪——瑜”
“来，同学们念一遍”
纪瑜陡然紧接着开口道：“同学就是一起上学的伙伴哦”
这些孩子很乖，睫毛很长，眼里扑闪着，有些笨拙地说道：“纪..瑜..老师”
“哎，很厉害！同学们都很厉害！很聪明！”，纪瑜笑道，天知道她此刻有多开心。
被夸的孩子们挠了挠头，腼腆地看着纪瑜笑着。
“老..老师，你好好看，比俺娘好看多了，还有大婶婶们，都没有你好看”
纪瑜勾起唇角，翻开笔记本，但又合上，看向第一排的小虎道：“谢谢小虎，你..娘叫你老虎，那会不会写自己名字？”
小虎波浪鼓地摇着头。
纪瑜走到小虎身旁，牵起来他的小手，道：“想不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想！”
小虎眼里闪着毫不自觉的渴望。
墙上的黑板很新，是马村长从小县城里买来的。
纪瑜蹲下身，轻轻握住小虎的小手，道：“老师要写小虎名字了，小虎要好好看”
“嗯！小虎好好看！”
手里的小手在颤抖，纪瑜用了些力包住，回头道：“同学们也要认真看，这是你们小伙伴的名字哦”
三十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黑板。
“放轻松小虎，跟着老师来”，纪瑜温柔道，说着粉笔头落在了黑板上，力道很轻，但也很重。
一笔一划，笔直规范，一个白色的“老”漂漂亮亮地出现在绿色的黑板上。
“这是老虎的老，接下来老虎的虎”
待纪瑜一个上勾，工整的两字完完全全地写完了。
“小虎，这就是你的名字”
“哇！”，小虎眼睛久久盯着黑板上的两个字。
“小虎要自己写自己的名字吗？”，纪瑜摸了摸小虎的脑袋道，腿有些麻了。
“嗯！”
纪瑜把白粉笔递到小虎手里，但小虎紧张，粉笔“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后，抹了抹脸，看着黑板，如视大敌，然后无措地看向纪瑜。
“噗嗤”，纪瑜笑了出声，她笑，这孩子太可爱了。
“跟着老师再来写一遍，好吗？”
“嗯！”
“汩汩”，溪水还在涓涓细流，静得美好。
待小虎能勉强写出自己的名字，他高兴地蹦了起来，道：“哇，纪老师，俺..我写出来了！这是..这是俺的名字！”
“小虎很棒”，纪瑜摸了摸小虎被粉笔蹭过的脸，道，“同学们都等一下老师，好吗？老师出去一下”
小虎看向纪瑜，眼里亮闪闪的，大声道：“好！”
稚嫩响亮的声音带动了全班。
“好！”
纪瑜捂着胸，她好开心，这种喜悦无以言表。
走出了门，发现学堂门口一名中年男人在来回踱步。
“马村长”
“哎”，马建国一惊，看见是纪瑜赶忙道：“纪老师，孩子们....”
“非常棒！很认真！”，纪瑜发自内心地笑道。
“那就好”，马建国欣慰道，“纪老师出来这是...”
“我回去拿一条毛巾”
“嘿，纪老师在这等一下，俺去拿！”
不一会儿，中年男人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条沾了水的毛巾。
“刚刚洗的，干净的很，不脏”，马建国道。
“谢谢，我进去了”
“辛苦了纪老师”
纪瑜走进教室，孩子们围着黑板，大眼睛羡慕地看着上边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看见纪瑜后，慌张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同学们，老师会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千万不能忘，记住了吗？”，纪瑜温和道，看了看小虎身旁的女孩，道，“妞妞”
冗长，女人不厌其烦地手把手，一笔一划地教授着，水也没来得及喝。
这种感觉，很累，腿酸麻的要命，嘴很干，好像没了知觉，但看见孩子们高兴的模样，纪瑜想，有什么累是不能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