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
晚宴结束不过9点多，江月西约了于青青叙旧，打算唱k喝酒不醉不归。
只不过这周六晚上的B市车是真难打，连专车都前面排了五十多个人。
她正举起手机，准备给于青青打电话，旁边一辆车开来，冲着她轻轻闪两下灯。她抬头看，一辆大G，磨砂黑，周诺坐在车里扬着眉正冲她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她爱搭不理地冲他摆摆手，意思是不用了，您走好。那人却屏蔽了她的信号，开到了她眼前，窗户不紧不慢地滑下来，她有点傻眼了——林晓亮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冲她笑，笑得恭恭敬敬。
“月西妹妹，上车。”
“晓亮哥，好久不见。”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乖乖叫人，“我叫的车马上来了。”
原本就是多年的好朋友，如今因为他们分了手的原因，也是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林晓亮却不回她话，只神秘兮兮地示意她凑近点。
她一脸疑惑地走上前去，发现后座的黑暗里坐了个人，见她走上前来，坐直身体，十分谄媚地冲她一笑。
——不是于青青还能是谁。
-
多亏了阵前倒戈的于青青，两人的局变成四人的。
江月西上车之后，车里便安静了一阵。以前老是混在一块儿的四个人，此刻再聚首，却各自有各自的惆怅。
于青青楚楚可怜地看着江月西，摇着小尾巴乞求原谅。她当年为了给江月西出头，在微信里大骂了周诺，现在知道了周诺答应分手的真实原因，于心有愧，这才‘一不小心’就把她俩要聚会的消息透露给了林晓亮。
江月西黑暗里对于青青撅了撅嘴，表示不赞许。也有小一年没见的闺蜜，哪能真的生她气。
她撅嘴的样子可爱，抬眼的时候，正好在后视镜里遇到另一双含笑的眼睛，两个人都有点做贼心虚般把眼神收了回去。
-
她在一车厢的沉默里看向窗外，满城灯火也捂不热这个季节。正开到了大学城，灯火阑珊，少年人三五成群，嬉闹追逐，不知愁也不知寒冷。她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个。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她一直跟周诺说，自己最喜欢冬天的b市。
他问她为什么，她给了很多天花乱坠的答案给他。譬如她出生在大雪天，譬如下雪的故宫最美，譬如自己穿冬装比较好看比较萌。
她没有告诉他，她喜欢冬天的b市，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手总是可以名正言顺，时时刻刻与他的交握，再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如同连体婴。
他大概也忘了，那时候他们去买羽绒服，总是要先看看有没有大的口袋——大得足以放进一对恋人，一双痴缠的手。
真是傻。
如今她坐在昔日恋人的车里，一前一后，咫尺天涯。
她心情忽明忽暗，低着头，手在自己的膝头无意识地绞啊绞的。
倒是于青青看到她动作，轻轻碰碰她手肘，用口型问她要不要换鞋。她惦记江月西膝盖上的伤，老早就说好给她带双平底鞋穿。
江月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人便在底下一阵窸窸窣窣。
林晓亮听了声响，转头看她俩动作，半晌才问她“怎么今天穿了双矮跟的。”
“关你屁事。”于青青比江月西反应快多了，“现在流行，这叫kitten heels，你懂不懂。”
“不懂，什么小猫跟，小狗跟的。你们女孩儿这潮流变得也太快了。之前那个什么jimmy choo呢，不流行了？”
林晓亮一边说，一边回过身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月西和周诺动作都是一滞。
“不过我们月西妹妹，穿什么都好看。你说对吧，周诺。”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向一手搭着方向盘正在装深沉的周诺使眼色。于青青见状便伸手到前面去堵他的嘴，他躲开她的魔爪，连连求饶。
这两个人一碰面总是鸡飞狗跳。
“嗯。”周诺对这一侧的混乱视若无睹，闷声答了一声，手一下一下轻敲方向盘。
当年一部韩剧风靡，女主脚上那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一下子火遍了大江南北。江月西当时也追剧，靠在周诺怀里看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指着那双鞋子说，像踩在星星上，好看。
周诺不喜欢看韩剧，正在手机上玩德扑，闻言撇了一眼，记下了。
那段时间另一个教拳击的老师辞了职，正好缺人，他便自愿顶了他的位置。连着两个月，他每天从拳馆回来倒头就睡。林晓亮问他，这么拼干什么。他回，缺钱。江月西生日在即。他要给她买那双鞋。
-
于青青和林晓亮还在闹，周诺回了神，从后视镜里瞥于青青身边的人。
她保持着刚刚低头的姿态，手下的动作也没停，半晌才开了口，不紧不慢又掷地有声。
“没办法，时代变得太快了。以前喜欢的，现在不一定喜欢了。我也不能免俗的。”
周诺手上有节奏的敲击停了下来，眼神暗了又暗，下意识去后视镜看她。
绿灯了，后面的车喇叭按得震天响，后排的人决计不抬头与他对视，只一个劲摆弄她的鞋。
“走了。”林晓亮拍拍他的肩，似是叹了口气。
他收回视线，赌气般地轰了一脚油门，冲进更深的夜色里。
-
一对旧情人在，怎么可能不冷场。于青青再能活跃气氛，此时也是有心无力。
屏幕上萧亚轩干巴巴地唱着“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
于青青假装投入，江月西不咸不淡地靠着她坐在点唱机旁边，周诺则在沙发另一边，拿着瓶啤酒啜饮。
于青青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刚刚接到江月西的时候还像只开屏的公孔雀，现在又在这里玩儿起忧郁了。
好在一通电话及时解救了这四个心怀鬼胎的男男女女——林晓亮的小女朋友也跟一帮朋友出来唱k，而且就在附近，结果包房全满了，问他有办法没。
他乐了，说：“巧了。”
不多时七八个衣着时髦的少男少女便推门而入，一个赛一个的亮眼。一问才知道，都是b市舞蹈学院的。
林晓亮的小女友，大眼睛，巴掌脸，粉色头发，一身酷酷的黑色装扮，腿又细又长，进来时候表情也酷酷的。林晓亮见了她，眼睛唰地就亮了，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又是拿外套，又是递饮料的，好不殷勤。
她身后跟着个小女生，倒是比她朴素，裹了件今年流行的棕色羊羔绒外套，黑直发，她进来的时候，眼神环视了一圈屋里，在周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于青青和林晓亮在江湖飘的时候，这群小屁孩还在小学背九九乘法表呢。她自来熟，放的开，又很会玩，光是骰子都能玩出好几种花样。这个年纪的小孩，活泼又不油腻，江月西跟他们玩在一起也觉得尽兴。此时林晓亮和‘小粉’正情歌对唱，另有一群人便叽叽喳喳地围着于青青和江月西，又是玩骰子，又是十五二十，又是罚酒的。气氛跟半小时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江月西赢了猜拳正笑得开心呢，一片热闹里于青青碰碰她手肘，努了努嘴示意她看。
周诺在这群人来后不久，便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这才刚回来，身边竟然多了个人，正是刚刚那个黑发女孩，她此时早已脱了外套，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练功服，堪堪露出一截腰肢，年轻的身体跟花骨朵儿似的，一丝赘肉都没有。
周诺似乎说了什么，她好像没听清楚，一脸疑惑，周诺便又凑近她一点，以手捂唇。这一次她应该是听清楚了，笑起来，整个人轻轻往他的方向靠过去，眼睛里流露出的倾心之意不加掩饰。
ktv灯光昏暗，两人之间便平添一些暧昧。
于青青采访江月西：“啥感觉。”
江月西憋了半天，耸了耸肩。比所谓吃醋少一点，比完全不在意又多一点。
林晓亮和小粉情歌一首接一首，从今天你要嫁给我唱到广岛之恋，大家都跟着起哄，左摇右摆的。
他们这一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现在的小朋友真是放的开，问的问题都超火辣。江月西被罚了几次酒，喝得也有点懵了，一片头晕目眩里，只觉得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回头便看见周诺已经坐到了她身边，刚刚他身边的女孩儿也坐到了他们对面。
“玩什么呢？”卡座拥挤，他的大腿靠着她的，却不看她，只问围坐着的一群人。
“真心话大冒险呢，敢不敢。”于青青探出头，对他挑挑下巴。
周诺此时袖子挽到小臂，衬衫解开了两粒扣，ktv昏黄的灯光照着，一身风流。对面几个小女孩眼睛都移不开。
还没等周诺答应呢，黑发女孩儿旁边另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便赶紧举手了。
她一边举手还一边冲她身边的黑发女孩儿眨眨眼睛。黑发女孩儿推了她一把，跟害羞似的，都不敢抬头。
“让你念念不忘的异性的名字？她现在在哪里？”
围坐着的少男少女正在起哄，江月西无所适从，假装镇定地去拿桌上的啤酒喝。
酒拿回来，在半路却被身旁的人截了。她这才敢回头去看他，端着酒的人只对众人笑笑说，“愿赌服输。”
三杯饮尽，圆圆脸女孩儿却不依不饶，硬要他唱首歌。
周诺推脱了几次都不成，还是林晓亮机灵，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他垂了眼睛，顿了片刻，接过了麦克风，笑笑说，“也好。有一首歌一直想唱。”
低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不知是谁关了顶灯，只剩屏幕的光影，把他脸上的心事照得明明灭灭。
有过去的男人最迷人，少年少女们起着哄。前奏响起，江月西如坠云端。
他在她身边低低唱：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她不敢回头。旧情和往事就跟这胃里的酒精似的，一顶一顶地往上翻。
她坐在这笙箫四起的夜晚，都分不清自己是二十岁的江月西，还是二十八岁的江月西。
-
林晓亮不知何时接过了歌故作深沉地继续唱：虽然岁月总是匆匆的催人老，虽然情爱总是让人烦恼，虽然未来如何不能知道，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台下的几个小姑娘捧场地牵着手摇摆，光影昏沉，东倒西歪。
江月西故作镇静地盯着大屏幕，刚刚唱完前半段后就没了动静的人却突然叫她“小西”。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他正斜依着沙发，深深望着她，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小西，你想知道吗？我的答案。”他薄醉，望着她的表情令人心碎。
江月西呆愣了一小下。
“江月西。一直都是，江月西。”
彼时一路风霜，今日一身光明，我这个人很健忘，早已忘了其中的许多困苦和屈辱，但唯独念念不忘的人，是你。
---------------------------------
题目来自我最喜欢的一首晏几道的鹧鸪天。
作者的话：
我回来了！ 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开学真可怕！开学之后更新时间真的没办法确定，请大家关注我的微博@玉果子也是果子呀 我会及时通知更新的！
照例是小小的温馨提示：每人每天有两颗免费珠珠，点击我要评分就可以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