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古宅在月色的照耀下变得神秘诡异，微风吹进幽深宽广的院落，那声音仿若鬼哭。叶池手握着小刀，肩膀已经流出鲜血，可有些失控的杨海源让叶池暂时忘记了疼痛。
“底子太干净的人，除了你就是你那个经济学家爸爸了。可是你们这些资深变态啊...........呵呵呵呵不知道驯养温顺的狗也是会咬人的..........”叶池停下说话，紧盯着杨海源，在看见杨海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惧后，叶池微微侧过身，握着小刀的手紧了紧。“那是你的第一只小狗，你把你曾经受过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用到他身上，对了！那还是你爸爸因为你从小乖顺给你的奖励！呵呵.........你不该拿着你的手术刀割掉他的舌头。”“怎么不应该？！”杨海源失控的大叫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买来的东西.........呵呵呵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哈哈哈哈哈！我跟他们一样了，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杨海源随即弯下腰大笑起来，叶池眼睛一暗，就在这个瞬间，快速的扑向杨海源，杨海源发现了叶池的动向，正扭过头准备还击的时候，叶池手里的小刀就插进了杨海源的眼睛里。
“啊！！”杨海源捂住眼睛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大叫，正当叶池准备趁势还击的时候，张轩痛苦的呻吟声传进了耳朵。叶池转过身，急忙解开张轩手上的绳子，就在把张轩从木马上抱下来的时候，木马上的血迹刺痛了叶池的眼睛。叶池来不及多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包裹住张轩赤裸的身体。叶池抱着张轩，焦急的冲出古宅。
杨海源强撑着站起来，在大口喘气的时候，杨海源猛地抽出插在眼里的小刀，血瞬间流了满脸，杨海源身体因为剧痛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杨海源走到木马旁边，看着上面鲜红的血迹。
叶池抱着张轩上了一直等在大宅外面的车子，驾驶座上吃着糖的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叶池一眼，随后加大油门，向目的地自己家驶去。
孙琦躺在地下室的沙发上，回味着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残忍刑罚和蚀骨的欢爱，身下柔软的沙发曾经躺着最痛恨自己的人，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沙发上。张铭被救走已经很久了，这间屋子这幢房子变得空落落的，孙琦想着这些时日里自己的行为，心脏逐渐变得冰凉。张铭离开了，孙琦想他应该是带着笑意和喜悦离开的，张铭哭泣着拥抱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时，脸上是孙琦从来没有见过的喜悦。刘牧自从那天开始就变得失魂落魄，孙琦和刘姨打好了招呼，刘牧现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张铭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孙天从楼上下来，坐到沙发旁边的椅子上，孙琦抬起头，看着身着满是鲜血的警察制服的孙天。“你叫什么名字？”孙天愣了愣，随后失落的笑起来，“好像不记得了。”孙琦坐起来，手附上孙天身上的制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看出你和这里的不同。你讨厌那些跟着大哥耀武扬威的小流氓，他们跟你讲话点头哈腰的时候，你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手指捏着衣角，葬礼那天，你看着在火海里燃烧的棺木一直在笑，有人觉得你高深莫测，有人觉得你神志不清了，可是你明明就只是在笑，明明就只是高兴，呵呵呵..........文质彬彬戴着眼镜太具有欺骗性了。”
孙天笑起来，手摸着制服口袋，拿出里面带着血的香烟点燃，孙天把香烟拿在手上，看着香烟慢慢燃烧的样子，“很香吧，里面有大麻。”孙天拿着手里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父母就是死于这种东西.........要债的人跑到我家里，要他们还债，他们没有钱，瘦得不成样子，那个人很生气，在家里大喊大叫，砸东西。我四岁吧，当时太饿了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见他拿着烟灰缸要砸到他们头上，他看见我吓坏了，说哥哥是在跟爸爸妈妈玩，你乖啊快去睡觉..........我扯了他的衣角，说我饿，他就跑到厨房里，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一包过期的方便面，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他跟我坐在一起，看着我一口一口吃掉那碗面，就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犯毒瘾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他把我抱在怀里，我的头被他按在胸口..........紧接着，他说要玩游戏，往捉迷藏，他把我放回房间，我从门缝里看，他很慌张，用衣袖在屋子里到处乱擦，在擦干净指纹之后，就抱着我到院子里坐下，他摸着我的脸，祝福我，‘你以后腰做个好人，要长命百岁。’他的脸，他的神情，我永远都记得。”香烟已经燃尽，孙天把烟头丢在地上，手抚摸着制服上的肩章。
“我应该当不了警察的，我政审应该过不了，可我还是进了警官学院，我在那里呆了半年，随后在一次训练中意外死亡。我死了，可孙天活过来了。他是河海堂那里打杂的，在一船的货物和小喽啰因为火拼而全部沉入大海以后，那个没被淹死的孙天回到了河海堂，那个堂主很生气，叫人拿着木棍打在我的身上，就在我以为我快死的时候，帮主大发善心，让我去枫华堂，跟着魏爷。”
孙天脱下制服外套，看着外套的眼里都是悲伤，“他应该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我是谁的人了..........刚刚我在他脖颈那里开了一枪，他的血溅到我脸上，流进我嘴里..........这比我当初在酒吧把套着安全套的药吞进肚子里还要恶心..........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和吐出的烟雾，很香..........几年前，我发现他烟瘾严重，他每次和我见面看上去都很疲惫，后来他在我看着太阳的时候小心的拿出烟点燃，我知道这是什么，可是我没有戳破...........现在每次碰面，他穿着整洁的制服，神采奕奕，可是我觉得他恶心...........无比恶心！”孙天捂住脸，沾染了衣服血迹的手指被咸湿的泪水渐渐冲淡了。“你在酒吧里嫁祸张铭，就是张轩的那个包里，有他让线人送来给我的枪，呵呵.........很巧是吧？！呵呵他们制定的计划..........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王琰上钩了，张铭也上钩了，那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就这么被送进了监狱..........呵呵........啊哈哈哈哈我要下地狱！要拉着他们下地狱！”
孙琦看着癫狂大笑的孙天，认真的问他：“你是谁，你想成为谁。”孙天停下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窗外的天空蔚蓝，孙天低着头，孙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王琰和林野拿着手里叶池送来的资料翻看着，张铭接下了林野的工作，把制定好的计划分派给手下的各个部门，张铭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可依旧认真的完成手头的工作。叶池送来的情报另几人十分吃惊，现在要争取时间，安排好所有事情。张铭把张轩的照片放进抽屉里，继续手上的工作。
魏爷是被孙天灭口的，为的是扶持太子上位，孙琦接手堂口后，孙天原本打算架空他，从而控制整个帮会，可孙琦没有遂了孙天的愿，他的行为反而保住了帮会，王琰和林野仔细翻看小弟送来的孙天的行动动向。“.........没想到.........居然是警察..........”
孙天在帮会已经待了近二十年了，期间手段狠戾作风老练，没有人会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警察。可现在这份情报价值已经不太大了，孙天幕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头疼的问题。
警方查处清缴帮会无可厚非，可千方百计的想要控制帮会，这就不在警方的工作范围之内了。在加上那两份分别送到王琰和孙琦手上的洗钱计划，事情变得明朗也变得复杂了。这个幕后，已经超出了王琰能接受的范围。
叶池坐在大床边，张轩躺在床上安静的沉睡，叶池看着张轩苍白的脸，心里疼痛却带着一丝庆幸和无法言说的喜悦。叶池小心的伸出手抚摸上张轩的小腹，心跳的异常快，手也在微微颤抖。
安风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看着傻笑的老朋友，安风撇了撇嘴，走上前在叶池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叶池看着安风一贯没有多大表情的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世风日下..........没成想你这货居然要当爸爸了。”安风瘫着脸套上医用手套，拿出药膏给张轩上药。“对啊！要当爸爸了！”叶池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床上把沉睡的张轩扶起来，“皮外伤，不要紧，下身没有外伤，胎也稳了。就是精神方面还是问题。”安风顿了顿，转头看向叶池，“精神方面他可能一直好不了，你能一直照顾他吗？”叶池看着好友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能。”
王琰拿着刚刚整理出来的几分资料，认真的思索着。贪婪的恶魔已经露出獠牙，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事关生死容不得一点差错。林野和张铭整理着手下各个堂口的运营情况和收支明细，纸张上面的笔墨让两人都皱起眉头。那几个看似报废的堂口现在以一种正规干净的方式运行着，河海堂成了专注货运的港口，安彦堂从地下赌场成了一个娱乐休闲中心，而秦安堂在法律制度准许的范围内在对外发放小额贷款，王琰握着文件的手因为怒气和震惊在微微发抖，孙天的脸在脑海里变得模糊起来。
“都是他做的？”张铭看着两人，言语中带着慌张和意思恐惧。林野点了点头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我们果然满脑子都只是打打杀杀，在和魏言做对的这几年，我们就只是想夺回堂口和帮会里绝对的话语权，没想到...........”“没想到他把我做不到的事都做了.........呵呵..........”王琰笑起来。脸上是张铭和林野从来没有见过的挫败表情。
王琰揉了揉眼睛，在平复下来以后和两人继续商讨，“那么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那些人让他做的。”林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啊！急着送我们上路的恶鬼疯狗怎么会在意帮会的死活！”张铭沉默的听着王琰沮丧的话，仔细回想这些时日里见到的孙天，突然张铭抬起头看着王琰和林野，“那么他的那些部下呢？”王琰和林野看着张铭，张铭有些焦急，在冷静下来以后对着两人说：“在把持帮会的这些时间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大部分是他提拔起来的，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还有孙天本人，既然他在背着那些人做事，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琰和林野沉吟片刻，随后把手下的帮手助理全部交到办公室，在把任务发放下去以后，三人照以往的惯例乘车前往九路城。
孙天从房间清洗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孙琦正站在花园里摆弄着几盆花。孙天坐到床上，看着丢在墙角的哪套带血的制服。
刘牧从张铭曾经住过的房间内走出来，孙琦看见他开心的招呼他，刘牧走到孙琦身边，看着孙琦摆弄那几盆花。“你待在那间屋子就是想怀念怀念他？”孙琦拉着刘牧坐到椅子上，随后看着刘牧愁容满面的脸，“你用错方法了，这幢房子，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他感觉恶心。”刘牧猛地愣住了，随后低下头，肩膀也颤抖起来。孙琦看着好友的失落样子，心里是无尽的后悔。
“我在这里再见到他的那天，他很惨很狼狈，那些人把怒气和怨恨都出到他身上，他们的老大死了，以后为非作歹都要想想了，帮主看不上他们，在他们头上敲了几个很大的伤口，可是孙天开车把我带到了这里，他们仿佛又有底气了，所以在那个地下室里折磨他。”孙琦拿起水杯，想要缓解心里涌上来的难过，“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关在地下室里，我让张铭看着他们受折磨，他们既然觉得虐打他侮辱他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我就虐打他们侮辱他们。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也不会高兴，可是我还是压着他每天待在地下室里，他从来都不拒绝，不反抗，可是他..........作践自己。他在我面前像个荡妇，他嘴里说着下流的话，在刻意激怒我以后，等着我打在他脸上的巴掌..........呵呵都是以为我他才会变成这样..........我跟那些人一样...........”
刘牧看着孙琦，悲凉的心里涌上一丝安慰，“对，都是因为我们。”孙琦抬起头看着刘牧，刘牧苍白的脸上带着坚定，“这些天我想了很久，如果能弥补我对他造成的一丝伤害，无论什么我都愿意做。”孙琦起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叶池把苏醒过来的张轩抱在怀里，手掌附在张轩的小腹上，张轩满脸惊奇，显然没有从震惊里缓过来，叶池看着小傻瓜满脸的不可思议，心里暖的仿佛能化出水来。”嘿嘿现在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以后会越来越大，直到你的小肚皮装不下他了，他就出来了，出来后也会慢慢长，也许还会比你还要高一些...........“张轩笑着侧过身拥抱住叶池，在叶池的胸口磨蹭。
安风坐在正对大床的沙发上，看着拥抱在一起傻笑的两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叶池在张轩重新睡下后，和安风来到院子里，静谧的夜晚安宁神秘，叶池深深的呼吸几口气，郑重的看着安风的眼睛，”小渔村很好玩，当渔民也很好玩，你应该试试。“安风抬着头，看着在漆黑夜空里闪烁的繁星，叶池笑了笑，也看向广阔的夜空。
在很久以前，在同样漆黑的暗夜里，刚刚被老板买下的叶池回到那个被称为兹沦学院的杀手工厂里，那两个曾经在叶池小时候将叶池脱光衣服按进水池里的教练被绑在房间的大床上，叶池从宿舍里找来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叶池拿着好友的手术刀，刺入男人的眼睛，安风给两人打了针，他们浑身软绵，但感觉依旧清晰。那是安风唯一一次见到失控发狂的好友，在两个男人终于咽气后，叶池带着只拿的稳手术刀的安风离开那座牢笼。
从那以后，安风在一条肮脏混乱的小巷里租下了一间店面，作为自己的小医院，除了感冒发烧的普通病例和打架斗殴的小流氓以外，小医院的主要客户就是叶池。一年前，叶池突然兴冲冲的跑来小医院里，说要去当渔民了，当时安风硬生生在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拒绝了叶池渔村小医院的建议。可没有想到，叶池虽然身在小渔村可依旧事故频发，一会咨询各种医药，一会要求查询在监狱工作的正经医生，在叶池又找上来的时候，安风还是有些高兴的，即使他的冷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好友有了爱人有了家，在不久以后，还会迎来一个孩子。安风想着那个正在慢慢成长的孩子，心里还来不及享受喜悦，好友不合时宜的话就在耳边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