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北京二中
(一)
“贱民制度是新共和国的临时性制度,是2107年大灾难发生以来,最符合国家情势和人民意愿的制度。贱民阶级必须严格遵照《贱民条例》的要求,规范自身的行为,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破坏贱民制度。贱民制度的最终目的是解放并消除贱民阶级。”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一条
萧骥桓在孤教所监护人代表和学校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签署了入学协议,姓名被教务处录入系统后,他被安置在学校的宿舍里。
“书记已经帮你交齐了两年的学费、住宿费、书本费和学杂费。”
何主任是李书记的秘书,他把校园卡和学生证交到萧骥桓手上。
“校园卡里有你这两年的伙食费,省着点用。两年后会有一场学业水平测试,你应该明白它的重要性。加油,孩子。”何主任摸了摸萧骥桓的头,微笑着背手走出了宿舍。
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见到自己的恩人,但萧骥桓在这些大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首都的大人们倒不像吴州孤教所的人那样放肆、冷漠,他们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暂可以称之为谦和、稳重。
宿舍的地是瓷砖铺成的,结白的墙面,带有日光灯的天花板,宿舍有自己的阳台和卫生间,这一切都是萧骥桓做梦也不敢想的。
宿舍只有上铺,每个人的床位下面有独属于自己的书桌,萧骥桓缓缓坐下,呼吸着畅快的空气。
这里是北京二中的新校区,比起孤教所,这里的政务楼和教学楼显得那么巍峨,操场有绿茵、有跑道,食堂外有篮球场,唯独没有学生。
他感到疑惑,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是没有暑假的。
他比其他的同龄人少读一年高中,甚至可以说少上了十年正规的课程,对于理科科目更是一窍不通,其特殊的身份又给他的学习生涯雪上加霜。
万幸的是,这些事他都心知肚明,所以在暑假结束前的一个月里,他必须要先熟悉环境,摸清生存之道。
首先,萧骥桓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必须在学校未开学、食堂未开放的情况下填饱肚子。好在虽然食堂和图书馆都关闭了,学校的操场上仍然有很多大人们在踢球,他们告诉萧骥衡,校园卡除了可以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饭以外,还可以去标注有“人民食堂”字样的饭馆里使用,不过会增收百分之十的税。
萧骥桓不明白什么是“税”,只是隐隐感到这会花费更多的钱。最后,他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窝窝头,因为用糠和粟做成的窝窝头最便宜。
第二件事就是去市立图书馆里借书学习。萧骥衡通过读书了解到:这个国家里的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所有机构都是国家机构,所有企业都是国有企业,所有个体户都是国家授权的个体户。即使当今的科技水平没有太大倒退,但生产资料和基础建设仍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因此,森严的等级制度应运而生,它维护着国家的运作和社会的秩序。不过等级制度只是少数人暂时性的牺牲,只要平稳过渡到下个世纪中叶,生产力完全恢复,等级制度便会自然解体。
萧骥衡还自学了小学数学和一些基本的初中数学,到了初中的难度他就不怎么看得懂了,虽然现在的学习难度已经远远低于上个世纪,但毫无基础的萧骥衡根本理解不了函数、方程的概念,更别提做题目了。好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外语课程,太阳的异常活动渐渐停止,但剧烈的地磁反应还需要人类慢慢地消化,国家之间的联系已经不是寻常人可以接触到的了。
除了吃饭和学习之外,萧骥衡还坐公交车游览了北京的各个古迹,比如旧共和国体育馆“鸟巢”和电视台遗址“半条棉裤”等等。地壳运动摧毁了北京庞大的地下铁路运输系统,大地震让大部分二十一世纪前的古建筑荡然无存。
萧骥衡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只有在书里才能见到的东西,但比起宏大的建筑,更震撼人心的是街头巷尾人们对贱民的随意欺侮。
贱民只能穿一条棕灰色的麻布衣,脖子上带着永远摘不下来的颈环,低等贱民更是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跪在地上爬行。他们可以在街上随意大小便,然后由另一批贱民负责清理这些排泄物,老百姓不以为意,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贱民只当作是动物。
城郊的垃圾站是贱民们的聚集地,他们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劳作后,会来这里寻找食物和晚上取暖的蔽体之物。
这个时候萧骥桓才注意到,原来北京的天空是灰色的。
堆得满满的垃圾山上,有无数的老鼠和蟑螂在贱民的尸体上狂欢。老鼠和蟑螂是非常神奇的,它们就像贱民一样,是永远无法被解放或消灭的物种。
(二)
“贱民不享受国家赋予的一切权利,但除了遵守国家法律和《贱民条例》外,也无需承担任何其他方面的义务。贱民的工作性质是由国家现阶段的生产力要求决定的,贱民的工作是一种奉献自我、牺牲小我,以实现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行为。”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二条
“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首先我代表北京市第二高级中学全体领导,向大家致以诚挚的问候和祝福:祝大家在新的学期里,健康快乐,学习进步,万事如意!”秦校长正站在体育馆的中央,在全校集体师生面前发表开学演讲。“回首过去的一年,我校在上级主管部门的关心和支持下,师生同心齐努力,一心一意谋发展。在教学中,我们大力推行情知目标导学研究,为课堂教学注入活力;在德育管理中,我们大力开展班级“合”文化建设,为班级发展注入灵魂;在校本课程开发中,我们……”
让萧骥衡好奇的是,连孤教所每天干苦力活的孩子们,都无法在如此枯燥的讲话中全神贯注,动也不动,这些北京市娇生惯养的学生是怎么做到的呢?也许这就是大城市孩子们的素质和精神吧。
虽然大家都穿着校服,但校服的样式各异,和萧骥衡一起站在后排孩子穿着黑白相间的朴素运动服,中间的孩子们穿的是上上个世纪日式风格的水手服和中山装。
站在最前面的一群学生,统一穿着西式服装——男生穿着黑色西服西裤,女生穿着干练的白衬衫和黑色的短裙。
萧骥衡聚精会神地观察者,突然,他的目光被右前方的一个女孩子吸引住了。
穿运动服的学生们,大多数都是外八字,微微驼背,脑袋前倾,看得出他们尽力站地非常认真,但依然掩盖不了他们天生气质上的缺憾。而这位女同学,虽算不上高挑,但她的身形很出众,白皙的侧脸上点缀着一抹桃唇,把一件普普通通的运动服穿出了佳人之姿。
在孤教所里,大部分女生都被太阳晒得黑黢黢的,即使是童年的女神阿云姐姐,也只是长得稍白一些。萧骥桓是没有见过美女的,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女人”产生想法。
“我们相信,老师们将继续兢兢业业,培育出更多优秀的人才,同学们也一定会更加勤奋努力,为二中争得更多的荣誉。祝福我们的老师和同学们每天都有新的收获,祝福我们的学校每天都蒸蒸日上。”秦校长终于念完了他漫长的独白,当同学们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鼓掌时,秦校长突然又说道:“我们的开学典礼先告一段落,同学们先去食堂吃午饭,下午我们的学生代表将给大家分享一些学习的经验。”在雷动的掌声平息后,同学们开始如潮水般涌出体育馆。
食堂大厅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全都是穿运动服的学生,他们坐在大吊扇下方的一张张铁皮桌上吃饭,大部分人手里捧着课本,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聚精会神地看书。
萧骥衡拿起餐盘边排队,嘴巴边嘀咕着:“那些穿中山装和西服的学生呢?”
“优等生在二楼吃饭,贵族生在顶楼用餐。”排在他身后的一位女同学回答了他的问题。
“怪不得。”第一次被北京的女同学搭话,萧骥衡有些紧张。
“你是高一新生吗?”
“不,不是。我是高二的转校生,我叫萧骥桓。”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矫健的马尾辫女孩,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转来转去。
“萧骥桓?是那个骥?霁月高风的霁吗?”
“不,不是。”萧骥桓并没有听明白霁月高风这几个字,只觉得不对,“是骐骥一跃,不能十步的那个骥。还有桓是木字旁加一个亘古不变的亘,这个字可能比较生僻一点。”
“哦,我大概明白了。”女同学吐了吐舌头,这让萧骥桓觉得非常可爱。
“我叫高小竹,是跟你一个年级的。”
“高同学,你好。”
萧骥桓的礼貌逗笑了眼前的女孩,他看着这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又产生了对女人罪恶的想法。
这就是阶级差距所带来的直观影响,从小恶劣的生活环境让萧骥桓缺乏自信,轻易就会对女人产生想法。
“看什么呢,到你了。”
高小竹抬手指了指前方的窗口,萧骥桓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打饭的。
(三)
“贱民的私有财产归国家所有,受国家保护,禁止组织或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贱民的财产。”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三条
“你是文科班的?我是理科班的。”高小竹看了看萧骥桓的学生证说道。
萧骥桓此时正和高小竹坐在铁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什么是文科?什么是理科?”
“文科就是不用学数学、物理和化学。理科就是不用学语文、历史和哲学。”
“原来我不用学数学。”
萧骥衡松了一口气,初中的数学他已全然看不懂,更别提高中数学了。
没想到高小竹马上又说:“你可要好好努力了,大学的文科专业门类极少,每个门类的招生人数也极少,文科的竞争压力比理科大太多了。”
“为什么文科的专业这么少呢?”
“因为语文历史哲学这些东西对国家目前来说不重要吧。”
“那二中的理科有几个班?文科有几个班?”
“理科有十个班,文科也是十个班。你是二十班的,所以我知道你是文科生。”
“啊?”萧骥衡有点惊讶,“从专业选择上来说,文科竞争压力比理科大那么多,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学文科的?”
“因为理科比较难吧。当然文科也需要记忆力。”高小竹扒了两口饭,“知识分子和高干子弟的孩子们基本都在文科班,因为将来从政时需要文字功底,也方便建立人脉关系。”
萧骥桓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孩说起话来竟然那么成熟,况且她还不是文科班的。
“谢谢,给我讲解这么多。”
“不用谢。”高小竹微笑着看了一眼手表。
“快到时间了,我先回体育馆了,你慢慢吃吧。”说完,她便端着餐盘走了。
这个举动让萧骥桓挺尴尬的,他原以为高小竹会等他吃完饭,一起去体育馆。大城市里的孩子,教养和素质都明显高于地方,但正由于其更为成熟和独立的个性,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难以亲近了。
高小竹有一块手表,虽然不是稀罕之物,但也是萧骥桓想都不敢想的。学生的制服有三种款式,学校的食堂有三个楼层,而即便是在这一楼的大厅里,他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萧骥桓的心中想起了何主任临走时对他说过的话,努力真的可以改变他的命运吗?
回到体育馆,班主任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整齐班级队伍。
萧骥桓这次看到了那位同班女同学的正脸,他心头的种种不悦和担心一扫二散,大家都喜欢美女,并不完全是因为美女可以满足他们的眼欲,也有心灵治愈的作用。
萧骥桓还没有勇气和这位女同学搭话,但还是偷偷地瞄了一眼她的学生证。
“江知韵。”萧骥桓记住了这个名字,甚至已经为她取好了昵称。
就叫江同学吧。
“同学们下午好,秦校长下午有公事,我代替他继续主持我们的开学典礼。”远处的主席台上站着一个矮肥矮肥的秃头,“我是你们的副校长,我姓曾,单名一个强字,学校委派我‘增强’你们的学习水平。”曾校长刻意加重了增强两个字的音调,即便这个笑点是如此之冷,台下还是有窸窸窣窣的笑声。
“学习是我们的头等大事,重视学习就是重视我们的人生。下面我们掌声有请北京二中学生会副主席,高二十一班班长方衡同学,为我们大家分享一些学习的经验,大家掌声欢迎!”曾强校长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让同学们鼓了两次掌,因为他嵌在肥猪脑袋里的两颗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健步走上主席台的女生。
主席台离萧骥桓实在太远了,他看不清学生会副主席长什么模样,就看见黑色的短裙下一双长而白的大腿倏地藏进演讲台里,还看见很长很长的黑头发,披在双肩前,马上又顺着双手运动的轨迹飘到了肩膀的后面。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漫长的暑假已经过去,又是一个新的秋天,一个硕果累累的季节。新高一的学子们,相信你们在迈进二中校门的那一刻,你们心里和我一样骄傲和自豪。回想三、四年前刚刚步入初中的我们,是那么的稚嫩,如今,我们已在欢笑和泪水中收获了成长。”
“去年她就把一个女同学逼死了。”声音来源于萧骥桓的后方,一字一顿地发出,声音很轻,且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瞎说吧。”
“你不认识张文仪吗?就是运动会那个时候。”
萧骥桓终于听清了,是身后一个女生在讲话。戴眼镜的男生听到运动会这三个字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紧接着就把头低下去,闭口不言了。
(四)
“国家厉行节约,反对浪费。除非有善主自愿提供,贱民只允许从垃圾箱、垃圾站或水沟中获取食物。”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四条
萧骥桓本来很担心自己的成绩,但第一个月的月考彻底消解了他的担忧。
他擅长背诵,对于一个不用学习数学的文科生而言,拥有记忆力意味着拥有一切。在做现代文阅读时,萧骥桓能够准确把握人物形象和文章中心,这是童年时期大量阅读的经验积累。在写作时,他妙笔生花,在老师上课讲解的作文基础结构上,引经据典,用优美的环境描写和细节描写扩充作文内容的同时,做到紧扣题目,时而开门见山,时而卒章显志。
他唯一的弱点在于题干中概念的不理解,比如“表达方式”、“表现手法”和“修辞手法”等等,不过他每次向老师提出问题时,老师总会耐心地跟他讲解。
在学校的这一个月,是萧骥桓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月,但考试成绩其实只占这份幸福的万分之一。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他悄悄跟着江知韵去到了图书馆。高中的图书馆不同于大学,可借阅的书本数量太少,由于自修课的存在,也没有学生来这里自习。
江知韵今天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正对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本端详着。
除了周一,其他时间学生可以穿着便服。
萧骥桓蹑手蹑脚地来到她身边,刚想开口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书时,她却连头也不转,把手轻轻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先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抱在怀里,接着用另一只手搀住萧骥桓的胳膊向前走去,恍若男女朋友那般自然。
江知韵的行为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的头皮发麻,觉得心里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酥的仿佛要融化。
江知韵搀着萧骥桓来到图书馆仅有的一张桌子前,靠窗坐下,然后把手里的书缓缓放在桌子上,对站着的萧骥桓说:
“我挺喜欢你的。”
江知韵看着萧骥桓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她便轻轻打开书本自顾自地看了起来,披肩的长发随着窗帘轻摆,把现实主义小说演成了浪漫主义的模样。
“不可能。”萧骥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想扇自己的耳光,虽然他没接触过多少女性,但他很理性。他确实不相信。
“你刚刚才看我第一眼。”
江知韵没有马上接他的话,只是轻轻撩动着自己额前的头发,许久之后才说:“你不是已经偷偷地看了我一个月了吗?”
萧骥衡被这话问住了,他原本想说对不起,但想到那句“挺喜欢”又马上把话咽了回去,等着江知韵继续讲下去。
“我知道你是新来的。”江知韵把头抬了起来,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笑着说:“但你要自信些,你长得还挺帅的。”
萧骥桓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他只想和江知韵聊聊生活,聊聊文学,希望能在学校里找到一个红颜知已,但现在的对话肤浅得让他接不下去。
看着面无表情的萧骥桓,江知韵岔开话题打破了尴尬,“你读过《红拂夜奔》这本小说吗?”
“我知道这是个典故,说的是大唐名将李靖和红拂女……”
“我说的是旧共和国作家王小波的那一本。”
“王小波,好像不是很出名。”萧骥桓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聊死了,马上又说道:“但我知道王小波是个追求自由的作家,他写过《黄金时代》《沉默的大多数》等书,要是他晚去世几年……”
“有些人认为,人应该充满境界高尚的思想,去掉格调地低下的思想。这种说法听上去美妙,却使我感到莫大的恐慌。因为高尚的思想和低下的思想的总和就是我自己。”江知韵又一次打断了他。
萧骥桓确实读过不少小说,但他也不能随意背诵其中的段落。
他曾经认为,只要双方之间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就一定会有共同的话题,一定能相谈甚欢,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对于书籍的共鸣并非来源于文学常识,而是思想体验,他有些听不懂江知韵的话,对她的印象也从肤浅变成了高级。
“我们以后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江知韵说。
“好。”一切进展的太快,萧骥桓领略到了一种新的、奇妙的生命体验,兴奋里夹杂着空虚。
恋爱的前奏是年轻人充分享受爱情的一种方式,如果没有那些铺垫,倒让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五)
“贱民职业范围包括且限定于佣人、低等佣人、低等工人、卫生服务人员、运输服务人员、殡葬服务人员、性服务人员。贱民不属于法定劳动者,不享有休息的权利。”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五条
新共和国法律没有刑事及民事责任年龄的说法,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必须严格遵守每一条法律。
在新共和国,二十岁以下的人谈恋爱是被法律所禁止的。法律维护各等级人民的利益,校园恋爱双方心智都不成熟,很容易跨越阶级,给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北京是一座包容的城市,且城市内的学生等级较高,所以北京各所学校对校园恋爱一般不采取直接干涉行为,而是通过学生举报、教导处审查的方式予以确认,再由行政机关青少年行为规范委员会予以民事处罚,根据情节严重性,经检察院上诉,由法院予以刑事处罚。
萧骥桓周六带江知韵去学校外面标有“人民食堂”的餐馆吃饭,餐馆的食物种类丰富,口味也比学校食堂好很多。就是价格不便宜,对于学生而言还有额外税费。
但是萧骥桓为了自己的爱情,并不在乎钱。事实将会证明,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想法。
“表达方式包括五种,记叙、描写、抒情、议论和说明。一篇文章中的主要表达方式往往决定了它的文章体裁,比如以议论为主就叫议论文,以说明为主就叫说明文。”萧骥桓一边看着江知韵吃饭,一边给她讲解语文方面的知识。
“那要是以抒情为主,是不是叫抒情文呢?”
“不,以抒情为主我们一般叫它散文。不过散文也有偏记叙的类型。”
“我们出来吃饭,你就只带我复习功课吗?”江知韵装作不开心的样子。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学校的操场上散个步。”萧骥桓很兴奋,他还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兴许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我不想回学校。”江知韵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可以沿着朝阳门南小街一直往前走。”
萧骥桓愣了一下,旋即说:“好的啊,不过我们得赶在八点半之前回学校,不然校门……”
“你这怂屄。”江知韵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抱臂靠到了椅子上。
萧骥桓又呆住了,不仅仅是由于自尊心受到了打击,而是他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性格,时而活泼,时而忧郁,时而知性,时而狂躁,这与初见时的印象大相径庭。
虽然才相处了短短半个月,但萧骥桓对江知韵的个性很失望。
“跟我道歉。”这话是从江知韵的嘴巴里讲出来的。
“什么?”萧骥桓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即使他已经目睹了那么多的人间惨剧,但现在他承认,最无法理喻的一定是女人。
“我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
“你不够勇敢,你让我失望了。”
“我请你吃饭,帮你辅导功课,你说我不够勇敢?让你失望了?”萧骥桓感觉有股气顶在自己胸口,他想发作,但看见江知韵漂亮的脸蛋,气就泄了一半。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江知韵却从后面叫住了他,温柔地说:“桓桓,你过来。”
这句话让萧骥桓的气全消了,毕竟是孤儿出身,他的意志力是有目共睹的。
他踱步走到江知韵的身边,江知韵挥手示意他的头再低一些。
等到萧骥桓的脑袋凑到江知韵旁边时,江知韵把嘴唇贴到了他的脸上,然后缓缓移向他的耳边说:“南小街有条胡同很暗,我们可以一起散步过去。”
她咬了咬下唇,紧接着说:“假如你能用校园卡给我套些现金,我们可以去那条胡同里做爱。”
萧骥桓梆的一下硬了,如果说刚刚江知韵亲他的时候还只是钢铁的话,现在他的下体已经是一条钻石了。
他终于看清了江知韵的为人,并不想再和她谈恋爱了。
但他想和她做爱。
于是,他颤颤地问道:“你,要多少钱?”
“不多,二十万。”江知韵眼睛微闭,灵活地伸出舌尖,挑逗了一下他的嘴唇。
二十万。
二十万?!虽然自大灾难以来,物价已经上涨了一百倍左右,但二十万对于一个孤儿高中生来说已经是笔巨款。
萧骥桓的校园卡里只有两百万,可这是他两年的伙食费啊!
他用自己的小学数学水平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哪怕一顿饭只吃1500块,一天只吃两顿也需要3000块,两年730天至少需要两百二十万,他现在仍然挣扎在温饱线上,是不可能掏出两年伙食费的十分之一去肏一次屄的。
绝对不可能。
萧骥桓的鸡巴突然就软了下去——世界上有两样东西可以让男人的鸡巴变硬变软,一样是女人的屄,另一样是手里的钱。
(六)
“贱民没有受教育的权利。从事佣人的贱民在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陪同主人或主人的家庭成员陪读及旁听。”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六条
陆承言的名字是他爸爸给起的。
他爸爸是新共和国恢复高考以来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以后就近分配到长安市物资管理局,专门负责打发那些来要粮要油的老百姓。
彼时国家正处于恢复生产力的重要阶段,粮、油、日用品等重要物资由国家统一管理和调配。当然,大部分粮食都储存在距市区二十公里外的军事禁区里。
物资管理局是个靶子。
陆承言的爸爸那时刚大学毕业,组织上看重他的沟通和谈判能力,把他分配到物资管理局做民意协调,陆承言的爸爸当然不能让组织失望,充分发挥了作为一名基层公务员的主观能动性,从巡逻队那里借来一把老款54式手枪,啪的一声把领头闹事的农民伯伯给崩了。从此以后,长安市的物资管理工作一直进行的平稳有序。
官儿慢慢做大了,来拍马屁的人也就多了,久而久之,“承您吉言”这句话变成了他的口头禅,儿子出生的那天,他思来想去,就给取了“陆承言”这个名字。
他给陆承言托关系送去北京读书那天,千叮咛万嘱咐,在外为人处世切记谨慎,可以交朋友,但一定要先了解清楚对方的为人——比如家庭背景什么的。
阳明先生说:“关中自古多豪杰,其忠信沉毅之质,明达英伟之器,四方之士,吾见亦多矣,未有如关中之盛者也。”关中子弟陆承言进入北京二中读书后,果然不负父母期望,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很快穿上了那身优等生的中山服。
他知道,北京的学习压力并不如长安,父母不仅仅是让来他学习的,还要结交京都权贵,为自己的将来铺好路。他出手大方,广交朋友,积极参加学生活动,很快加入了学生会组织部,同时,1米83的他也是篮球场上的一把好手。
在学生会组织部的聚餐上,他认识了国营万家集团董事的女儿,江知韵。陆承言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考上北大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的是在北京站稳脚跟的靠山和资本。
虽然恢复高考已经近三十年了,但在如今的时代,高考对于阶级流动所起到的作用远不如上上个世纪。当初国家制定人民等级制度后,迫于知识分子的压力而恢复高考,其目的是希望利用有限的学习资源筛选并培养知识分子和科研人才,尽快提升生产力,这一点确实对维护国家稳定起到了正面作用。但知识分子的阶级流动性也仅局限于科研层面和基层权力机关层面,深入不到权力的核心。
以陆承言的爸爸为代表的基层官僚知识分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和权贵的联姻,计划用三代人的时间真正触及社会的精英阶层,成为新贵族。然而目前权力机关的贵族并看不上他们这些中产,官僚资本家便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此时的江知韵,腼腆而有教养。发现陆承言看她的时候,她的脸微微发烫,于是低头搓着手,眼神飘忽不定。
包间里的菜都上完后,陆承言提议道:“今天承蒙苏易学长的邀请,我们组织部的干事们齐聚一堂,酒已过三巡,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好!”苏易是华夏大学校党委副书记的儿子,也是学生会的组织部部长,他现在喝多了,拿起酒杯说道:“鄙人有幸,陪同家父参加过不少酒局,也算是,嗝,是见过世面的人……”
陆承言见他快要摔倒了,立刻上前搀扶住他,“部长小心。”
“谢谢兄弟,”苏易喷了他一脸的酒气,继续说:“我给大家推荐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旧共和国的真心话大冒险……”
苏易把桌上的菜打翻在地,酒瓶横放在桌子的正中央,“我、我转这个酒瓶,瓶口指到谁,谁就必须从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择一个,听、听明白了吗!”
虽然肯定有人还没听明白,但是苏易已经开始转了,不一会酒瓶停下了,瓶口恰巧对准了陆承言。
“兄弟,真心话、大、大冒险,你得选一个……”苏易别扭地趴在陆承言怀里,淫笑着说。
“那我选一个……真心话吧。”
“好,我转的,我来提问。”苏易眨巴眨巴眼睛,“咱们组织部里,你最喜欢哪个姑娘?”
陆承言情不自禁地看了看江知韵,察觉到江知韵闪躲的目光后,他搭着苏易,缓缓挪动到江知韵的身边,将右手伸出说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曹植的这首洛神赋应该是写给你的。”
在座的同学纷纷发出起哄的声音,江知韵却只埋头不做声,让陆承言一只手呆呆地放在空气里。
苏易为了打破尴尬,吧唧着嘴再次转动了酒瓶,然后啪的一下,用手按住了对准江知韵的瓶口。
苏易喝的实在太多了,他马上问江知韵:“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选大冒险吧。”江知韵不好意思地说,她并非有意让陆承言难堪,只是她面对当前的环境无所适从,随后又补充问了句:“大冒险是什么?”
“大冒险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做什么……”苏易拿起一瓶酒又灌了一大口说,“你把内裤脱下来给我闻闻。”
陆承言此时已经后悔了玩游戏的提议,马上说:“这、这不太好吧。”
“我好你妈了个屄。”苏易一把推开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砸,对着江知韵吼道:“你他妈快给老子脱,老子要尝尝你内裤上的尿渍。”
桌上的一圈人看到这般情景,都借口跑了,只剩下脸色发白的江知韵,低头坐着瑟瑟发抖。
她从小娇生惯养,性格文静,哪里有被人这样侮辱过?她吓的呆在椅子上,生怕动一下苏易就会上前扒了她的裤子。
眼见苏易誓不罢休的样子,陆承言拿起桌上的酒瓶,在苏易的后脑上猛砸了一下,看苏易趔趄的样子,陆承言又给了他一下。接着,他背起被砸昏的苏易,跟江知韵温柔地说:“没事,他喝多了,明天早上就忘了。我先把他送回宿舍,你赶紧跟上那群人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后来,陆承言常常陪江去吃饭,久而久之,便成了男女朋友。
如果要给爱情贴上一个最恰当的标签,那必定是“自然”,就像正午时分的太阳光一样自然,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自然,就像打开窗户有风漏进来一样自然,越是刻意的爱情,越是庸俗。那种声嘶力竭、声泪俱下的场面永远不是为爱情准备的,而是为了自己。
“我最近在读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古代的文学家文笔真好,想象力丰富的场景渲染,还有绅士般的幽默感……”江知韵和陆承言坐在食堂的二楼里,她看着陆承言瘦削的面庞,想象他可以成为自己生命里的方鸿渐。
当然,这是因为她还没读完。
“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这是个有深度的命题,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能理解的。我推荐你一本吧,这是我父亲托人带给我的禁书,如今已经不剩几本了。”陆承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飘》,当江知韵伸手想接过它的时候,陆承言轻轻牵住了她。
这些仅仅是一年之前发生的事情。
(七)
“贱民终生不享有自由恋爱、自由婚姻的权利,贱民只能同贱民结婚。贱民年满十八岁后,国家帮助分配配偶,由民政局登记录入。贱民没有离婚的权利,贱民婚姻生效,终生有效。”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七条
昏黄的灯火下,地上那团黑被渐渐拉长,直延伸到街角,胡同口的猫用婴孩的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婆娑的树影嘲讽般的摇摆。
首都的夜生活是五光十色的,它竭力伸长灯红酒绿的指尖,却够不到这个迷失的角落。
萧骥桓在电线杆的后面站了两个小时,江知韵在不远处的花坛边缘坐了两个小时。萧骥桓没有回学校,他悻悻地离开餐馆后,便蹲在餐馆外的垃圾桶旁边,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要抽烟——为了在那些难受又不知所措的时候打发时间。直到他窥见江知韵把餐盘打包,沿着学校的反方向往前走时,他才直起身子跟了上去,最后在这样的一根电线杆下驻足,为夜幕扮演一座雕像。
不久后,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面朝萧骥桓走了过来,他的胡子是黑的,他的头发是白的,他的眼睛是死的——却在看到花坛的路灯后活了过来。
他快步跑到花坛边,把垂头丧气的江知韵拉起了身。
萧骥桓听不清两人在寒喧些什么,只见江知韵把手中打包的食物递给男人,男人把军大衣脱下给她披上,两人顺着人行道一前一后地走。
萧骥桓不禁联想到刚刚江知韵对他讲的那些骚话,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真是个校妓。
他开始怀疑自己新交往的初恋竟然真的是个校妓!
他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他攥紧了拳头,想冲上去暴揍这对狗男女,他在心里默数着一、二,想要数到三的那一刻,就飞奔出去。
一、二……
一、二……
一、二……
他数着数着,江知韵就闪到了电线杆前。
“刚才那个,是我爸爸。”
“我知道。”萧骥桓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看过那么多的书里,没有哪个男主角的初恋是校妓,这个时代也没有《头文字D》。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
“没事。”这句话是萧骥桓本能地讲出来的,随后他又补充道:“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
后来,两个人又有说有笑地聊回了学校,从学校东边高架下的围墙翻了进去。
二中的每一间教室最后,都有一间附房,附房里配有饮水机、盥洗池和垃圾桶。因为新校区建设的贪污腐败,附房里的管道常发出阵阵恶臭,与附房的垃圾箱一起,成为了苍蝇和蟑螂的朝觐圣地。
每间教室最后一排靠近附房的座位,就是为班级里学习最差的那位同学准备的。
这天,萧骥桓下课后正打算去附房接点水喝,附房座位上的那个男同学突然跳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脑壳上。
萧骥桓被打的重心不稳,只揉着额头向他看,刚想发问时胸口又挨了一记闷拳,直勾勾地砸在心口上。那个男同学不依不饶,用右手撕扯住萧骥桓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黑板报上猛砸。
班上的同学都被这一幕吓到了,主要是因为这俩人一个光打人,一个光挨打,而且两个人都不出声,只有拳头砸到身体、脑袋嗑在黑板上的声音,这是比较少见的。
校园暴力,无论是互打,还是单方面吊打,嘴巴里是一定闲不得的——“我肏你妈的屄”“傻屄东西”“你妈了个屄”,嘴巴里如果不拌着生殖器,气势上就输了一半。
“你昨晚是不是去肏了那个贱婊子?”打人者终于开口了。
听到这句话,教室里又恢复了平时的嘈杂,大家各忙各的了。
“我没……没肏过任何人。”萧骥桓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像抗日战争时期的烈士“我决不……不会背叛组织”那样大义凌然。
听到这话,那位男同学松开了手,然后突然一拳又打在了萧骥桓的鼻梁上,一记勾脚把他踢得跪在地上。
“贱民!你他妈是个贱民!”男同学歇斯底里地搬起凳子砸向萧骥桓,一下又一下。
直到班主任带着一群老师把他拖走。
办公室里,萧骥桓和那位男同学并排坐在教导主任的跟前,教导主任正在电脑前打字,就这样一直打,眼睛转都不转一下。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教导主任发话了。
“陆承言,你为什么要殴打萧骥桓呢?”
“因为他是贱民。为什么学校可以收贱民学生?是不是违法了?”
“闭!”教导主任的唾液飞了出来。令人好奇的是,大人训诫孩子的时候总是唾液飞溅,有时候明明就在我们眼前,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也没有,衣服上也找不到,地上也没有痕迹,这应该就是著名的薛定谔的唾液定理了。
“萧骥桓不是贱民。”教导主任用大拇指擦拭着嘴角,“他是从吴州市转学过来的。”
“学生会里有人给我看了他的报名信息,他的父母身份都是贱民。”陆承言狠狠地瞪着萧骥桓。
教导主任的语气温和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孩子,是很难教育了。陆承言,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只要再打一次架,学校一定会开除你!”
“呵。”
萧骥桓是个擅长倾听的人。他从陆承言的这一声中听出了不只有不屑,还有心酸。虽然他被打的浑身是伤,但他更想知道陆承言动手打他的原因。
答案不在教导主任这里。
“对不起,陆同学。”萧骥桓对陆承言道歉说,“我不是故意把水泼到你书上,下次接水的时候我一定注意。”
“呵。”
(八)
“贱民的后代只能是贱民。因意外或特殊情况,贱民的儿女交由国家抚养的,按国家孤儿管理条例执行。”
——《贱民条例》第一章 总纲 第八条
“现在的高中生,已经和过去的大学生一样成熟了。”
陆承言和萧骥桓此时正站在教室外的楼道里,等待着下课铃。
萧骥桓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过去的大学生什么样?”
“过去的社会环境和现在相比,就如同花园和公共厕所。”
萧骥桓通过三言两语,就判断出陆承言是个性格极为偏激的人。
“你和江知韵谈了?”陆承言把话题转向了自己最关心的部分,这恰恰也是萧骥桓目前最想讨论的。
“半个月,多一点。”萧骥桓说,“她应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贱民。”
陆承言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萧骥桓的身份确实非常敏感,但他没有料到萧骥桓此时此刻还在考虑他的想法。
“你和江知韵也谈过?”萧骥桓问。
“没有。”陆承言一直没有正视萧骥桓,“你喜欢看校园爱情小说吗?”
萧骥桓对陆承言多了一条新印象,这是一个很喜欢装逼的人,这类人总觉得自己很有思想且与众不同,善于通过设问的方式引出自己的观点,借此表达自己偏激的看法或把别人批判一番。
“我从来不看。”萧骥桓回答道。
“校园爱情小说之所以庸俗,就在于作者把校园全部的视角集中到‘谈恋爱’这一个点上,无论是学习也好,参加比赛也好,师生情,友情……几乎全部为爱情做铺垫,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作者本人的意淫,不够深刻,也不够真实。”陆承言不顾萧骥桓的感受,自顾自说道。
“江知韵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骥桓不想继续和这个打骂自己的男同学浪费时间,“如果你不想让我们的生活沦为你口中的校园爱情小说的话,就请你言简意赅地告诉我。”
“她家里出事了,然后她堕落了。”陆承言斜视着萧骥桓,“够简洁了?”
各种细枝末节的线索在萧骥桓的脑海中串联了起来,他对陆承言说:“走,别上课了,我们好好聊聊。”
“你他妈找死吧。离午休还有一节课呢,你旷课等着被开除吧。”
萧骥桓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你好像把我鼻子打断了,现在,我要去医务室,你必须陪我去,我才能打证明。”
经过校医简单的消毒处理后,萧骥桓吊起了一瓶生理盐水,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他静静听完了陆承言口中的那个女人。
“我什么傻屄课都听不进去,高一的傻屄期末测验我一道题目也没写,所以高二分到了这个傻屄班级里,还坐在最后一排的傻屄角落里。但是你猜怎么着,她这个傻屄也分到这个傻屄班来了,我每天只能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个傻屄,看着她和傻屄乱搞!”陆承言越说越激动,把医务室的大夫都吓跑了。
“喂,傻屄。”陆承言看着躺在椅子上闭门养神的萧骥桓,“你要我陪你来睡觉的是不是?”
“是谁害的她?”萧骥桓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保持睡觉的姿势,眼睛也没有张开,“如果只是家道中落,也不可能让一个温柔腼腆的人突然性格大变,从害羞变得放荡,真的只需要一年吗?”
“可能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贱屄,我们两个都没看出来而已。”
“会不会是苏易对她做了什么?听完你说的,我觉得苏易的嫌疑最大。”萧骥桓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会的,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苏易的爸爸就被撤职查办,他们一家都被扔到贱民区里去了。”陆承言扭了扭脖子,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那她性格大变之前,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呢?”
陆承言低下头,用自己的双手摩擦着脸,回忆了很久。
“她家里出事之后,刚开始还好,我们还会一起吃饭,我还安慰她,等我们一起考上北大,到时候一起努力,孝敬她爸爸。”陆承言的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有一天,她去了趟学生会,要填一个什么表格,大概叫学生情况调查表吧,反正我没填过这种表。回来以后她就不怎么跟我讲话了……”
萧骥桓坐起来,严肃地问他:“当时她去学生会,是找谁填表?”
“方衡。她当时是学生会副主席,最近她刚升为学生会主席。”陆承言说,“你父母是贱民这件事,也是她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