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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游乐场

    &nbsp第三章 游乐场

    (一)

    在贫富差距严重,等级制度森严的现代社会中,人的道德观念会严重缺失。由于阶级的固化,大人们不再重视孩子的修养和身心健康。

    学校,变成了贵族子弟的游乐园。

    一个从小在宠溺的土壤里孕育的种子,在鲜花掌声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在赞美和阿谀中成长,没有苦难的打磨,没有汗水的浇灌,这样的花朵虽然美丽,但只能结出罪恶的果实。

    方衡在吃饭的时候,最不喜别人讲话。

    食堂三楼是一间专为权贵子女而设置的餐厅,方衡只在这里和朋友吃饭。

    “啊——嚏!”

    翟清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飞沫在空气里洋洋洒洒,落到了面前方衡的汤碗里。

    只见方衡微微垂下了自己的眉毛,笔挺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汤碗微笑着说:“清瑶,跟我来一趟。”

    她的声音自然得听不出任何恶意。

    “好的……”翟清瑶害怕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方衡没有等她,只是端端正正地走到一根柱子旁,翟清瑶也只好跟了上去。

    方衡用左手慢慢卷起了袖子,对着三楼食堂中央的顶梁柱,猛地把汤泼了出去,然后指着柱子微笑道:“清瑶,把柱子上的汤舔干净。”

    翟清瑶扭扭捏捏地跪到柱子旁,嘴巴痛苦地歪曲着,但她还是伸出舌头,由上到下地舔舐着柱子上的每一块瓷砖,直到整根柱子一尘不染。

    “海鲜巧达汤,由蛤蜊、虾仁、鲜鱿鱼、洋葱、鲜奶油、高汤等调制而成,”方衡把双手别到背后,微微地倾斜脑袋,瀑布一样的黑色长发如拨动里拉琴那般散下,“我请你的。”

    (二)

    高二(11)班是文科精英班,共有30名学生,其中28名同学的身份都是权贵子女。

    权贵子女的等级也是有划分的,划分方式就是比较父母的权力。

    方衡的爷爷曾任国民委员会常委,属正国级;父亲现任新共和国政治局委员,属副国级;母亲现任新共和国石化集团党组成员、副总经理,属正部级。在父母的荫佑之下,方衡读小学时就已经成为了党员,初中加入了全国学联,连续三年获得新概念作文比赛一等奖,从小到大,她一直兼任校团支部书记和班长。

    父母的履历,连校党委书记都要对她礼让三分,更别提学校里的学生了。

    由于家庭背景的特殊性,方衡从小就可以接触普通人读不到的外籍禁书。幼年时的她熟读了西蒙娜·德·波伏娃和艾丽斯·沃克的作品,最敬佩的人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妇女领袖、《女权宣言》的作者奥兰普·德古热。她受到自由主义女权主义(Marxist   feminism)的熏陶,在全国学联担任常务副主席期间,她帮助北京大学女权研究会撰写过材料,还曾在报纸上发表过有关唯物主义女性主义(Material   feminism)的论文。

    她的论文中提到:“……所以在二十三世纪,新共和国女性应该享有更多的选举权、投票权、代表权,国家目前应重视并解决歧视女性、压迫女性的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尽快实现薪资平等和男女平等。”

    上上个世纪的女权主义除了倡导选举权、投票权等政治权力之外,还包括生育权、堕胎权、同性恋权以及受教育权,从论文中不难看出,方衡口中的女权主义是狭隘的,而且她除了贡献文字材料和喊口号外,并未做出任何支持或帮助女性同胞的实际行动。

    其实,她所提出的观点都是在家人的授意下,为了博取家族利益和政治资本所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现在,她要为这出闹剧加上一块砝码。

    “学生会的各位部长们,大家下午好。首先我很荣幸能够当选新一届北京二中学生会的主席,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信任。我经常用这样一句话来勉励自己:‘人生因追求而精彩,生命因坚强而美丽’,我相信能留下来的人都是坚强而有追求的。虽然激烈的学生会干部竞选才刚刚拉下帷幕,但新一届的干事选拔工作也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在这里,我先给大家提几点要求:第一,选拔工作一定要公开、透明,不能有徇私行为;第二,女同学是弱势群体,尽可能给女同学更多机会;第三,学生会干事选拔和入党、评优息息相关,我们务必要选择那些品德高尚、成绩优异的同学。”方衡正坐在学生会议室里,就新一届的学生干事选拔问题分配任务。

    “方主席。”方衡右手边的第二个女生举起了手。

    方衡看了看她,微笑着说:“苏容同学,会议时间紧张,有什么事我们会后单独探讨。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下我们的工作细则……”

    “方主席,最近要月考了,我希望能把更多时间安排在学习上,所以我不参加这次的干事选拔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苏容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方衡的父亲方熙赉在最新一次的政治清洗中响应国家惩治贪污腐败的号召,整死了不少政坛敌手,苏易一家三口也是其中之一。苏容是苏易的堂妹,苏家作为党内的保守派,最近被改革派抓到了一些把柄,但由于其根基深厚,仍然是北京不可小视的一股政治力量。

    在北京二中,只有三个人是方衡整不动的。

    第一个,是和方熙赉同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叶祁杉的儿子,叶陵肃。第二个,是关东宗族在北京的代言人,琅琊王氏的公子王浔。第三个,就是北京政坛的老政客苏恪的嫡孙女苏容。

    方衡看苏容最不顺眼,但父亲叮嘱过方衡,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但可以给她下绊子,穿小鞋,让她不爽。

    “苏同学,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樊书记交待过我,要让你担任这次干事选拔的负责人。”

    方衡微笑起来的时候,大大的眼睛能眯成一道弯弯的月亮,“我知道你堂哥最近出事了,你心情不好。没事的,我们这些朋友都会帮你的。”

    “谢谢。”苏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方主席。”

    “当然可以了。”方衡端正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容快步走出会议室,来到厕所之后突然拿起桌上的洗手液就扔了出去,然后对着大理石做成的洗手台猛锤。

    苏容小时候不是个要强的孩子,只对写字、画画感兴趣,上学读书只是因为爷爷跟她讲过:女孩子要有文化,有文化才能独立思考。但自初中时代遇见方衡开始,她人生的噩梦接连不断。

    方衡做她的同桌时,总是面带微笑,谦逊礼貌,表面上对她恭敬友善,背地里却天天找老师打小报告,说苏容上课小动作多,邋遢,影响她学习。老师把苏容调到了最后一排,方衡又在她的桌上洒水,跟同学们讲这是苏容上课睡觉时流的口水。

    上了高中以后,方衡更加肆无忌惮和变本加厉,她喜欢被人簇拥围绕的感觉,喜欢在聚光灯下进行她伪善地表演,于是她拉帮结派,构陷和侮辱同学,在和别人聊天时,总是一边捂着嘴巴笑,一边偷偷地瞄向苏容,似乎又在讲她初中时邋遢和流口水的故事了。

    最让苏容无法接受的是,从小和她要好的哥哥苏易,待他如亲生女儿的叔叔,也被方衡父女二人抓住把柄害的家破人亡,惨死在贱民区里,连尸体都没法收。

    苏容多次向自己的爸爸提出转学的要求,但整个北京都在方家的势力范围之内,离开北京又意味着将来苏家未来必定失去政坛的话语权。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子,背负起家族兴衰的命运忍气吞声,到现在,她仍然被玩弄在方衡的股掌之中。

    苏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等到完全恢复冷静之后,她才回到了会议室。

    “你回来啦。”方衡正站在苏容的座位前,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平平整整地放在苏容桌前,“这是你要负责的工作,有困难的话随时找我帮忙。”

    方衡在耳边做起了打电话的动作,接着又微微伸出左脚把苏容绊到了椅子上。

    (三)

    操场的东南方向,有一棵据说三百年前的民国就种下的参天大树,这棵树是平津战役期间傅作义亲手种下的,寓意“根既扎下,何如退之”。但在种下这棵树的一周后,解放军就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北平。

    树下端正坐着一个“平头”,他左手扶着下巴,右手捧着一本《柳如是别传》,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他的脚边缓缓滚来一个足球,球场上踢球的人招呼他把球踢回来,“平头”却放下了书本,双手捧起足球,跑到球场上,又用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守门员。

    “我怕踢不准,就给您送回来了。”平头谦虚地说。

    球场上的人都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他却不为所动,安安静静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书接着看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叫魏昇,人如其名,他也是文科精英班的卫生委员,班级里唯二穿着运动服的学生。认识他的人无一例外都很喜欢他,虽然受到身份和阶级的局限,但他的学问和见识都远远超过了同龄人。他的偶像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周恩来总理,魏昇从不抱怨社会,只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别说是现在,就算在一百年前,这样的人,也太难得了。

    魏昇喜欢在空旷的环境中读书,他认为这样可以在读书时开阔心境,更好地去体味书中人物的情感,理解作者的思想。这是魏昇喜欢晴天的原因之一。

    悠扬的歌声从学校的喇叭里传出,这意味着午休的时间已经结束了。魏昇合上书本,却没有马上起身。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来今天的收获也是颇为丰盛的。

    “魏书记,你在这儿呢。”另一个平头突然出现在魏昇背后,然后在他背上轻轻踢了一下。

    这位平头的装扮可以说是整所学校里最朴素的——一件背心儿,一条短裤儿,嘴里叼着根香烟,看样子,是老北京人儿了。

    魏昇掸了掸肩膀上的烟灰,起身在平头哥哥的胸口锤了一下,“怎么,又要我帮你写作业?”

    “嗨!别提了,您上次帮我写内作业就对了一半儿,高二的理科是越来越难了,连您都搞不定了。”平头哥哥满脸横肉,“我有别的忙找您帮,可别说没时间啊。”

    “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魏昇抱拳道。换作别人,魏昇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而眼前这位平头哥哥是他唯一敢放肆的人,他俩是从小在四合院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亲近的很。

    “刚才我在外面路口看见一老头儿。”平头哥哥一支烟抽完了,抓紧时间又来了一根。

    “你爷爷活过来喇?”

    “去你妈的。那老头儿在摆残局,围棋残局。北京城里摆残局的一般是象棋,围棋不多见吧?”

    “围棋没多少人会下啊。”

    “对啊,就是这么个理儿,但是我会下啊。还没等我走到跟前儿呢,一个穿蓝格子衬衫的小年轻儿就搁那儿坐下了。七步。”平头哥哥比了个拇指和食指中指黏在一块的手势,“七步就把那老头儿干趴下了。”

    “这么厉害?”魏昇听得饶有兴致。

    “当时我就掏出五万块钱把老头儿那摊儿给买了,然后我跟内蓝衬衫儿说你别走,跟我走一个。然后我跟他大战了三百个回合。”

    “然后你输了?”

    “什么话啊,平手。”平头哥哥笑了,“精彩的还在后面,他下到一半突然跑了。”

    “跑了?”魏昇淡笑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跑了?”

    “我哪儿知道啊?他冲进李大掰(伯)的饭馆儿里,拉了个妹子出来,然后俩儿人一起跑了。”

    “这可真算得一件奇事了。”

    “屁股大了,什么样的疮都有。不过我跟他约好了,明天晚上五点半再战五百个回合。但是我刚想起来明天晚上要跟婉儿出去吃饭啊,所以这个局,你得帮我干了它。”

    “不去,我晚上吃完饭都要回宿舍躺一会的,不然晚自习效率不高。”

    “别介啊,咱哥俩啥时候认过怂。”

    “你自己答应的事儿,为啥老让我帮你擦屁股呢?”

    “你的围棋下的比我好啊,我去,不一定能分出个胜负;你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说了啊,这么点儿功夫婉儿给我发十几条短信,我还没回,书记,先走了啊,改天见。”平头哥哥从短裤兜儿里掏出一部触屏手机,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打了起来。

    “陵肃,你先等会儿。”魏昇把他叫住了。“那个摊子到底摆在哪儿,你没说清楚,还有那个蓝衬衫叫啥名儿你问了没,万一人家不来怎么办?”

    “哎呀,一定来。”眼前这个叼着烟不停拨弄手机的青年老炮儿就是叶陵肃,他们家族是根正苗红的北京贵族,从三百多年前开始,祖祖辈辈都在权力的中心,叶陵肃的爸爸希望能培养他吃苦耐劳的品格,从小把他寄养在朋友家里,他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对了,忘跟你说了,李大掰的店被混混儿砸了,我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摊子我顺手也收进他饭店里了,你今明两天晚上下了课去李大掰那儿,看看他的店好点没有,然后你帮帮忙,正好也改善一下伙食。”叶陵肃把烟头儿往地上一扔,一脚给它踩扁,“那个蓝衬衫儿没告诉我他叫什么,不过我偷偷瞄他学生证了,他叫小鸡蛋儿,你看见他就说是我兄弟。”

    “不是,你等会儿,你确定他学生证名字那一栏是小鸡蛋吗?”

    “对啊,小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小啊,那个吹的,嘴巴上吹的萧。”叶陵肃做了个口交的动作,“鸡就是那个,马字旁,加上一个,哎呀右边那个字儿我也不认识,就知道那念骥。还有那个蛋儿,木子旁,加一个旦儿,元旦的旦儿。”

    “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小鸡蛋是吧,交给我了。”魏昇拿着书向教学楼一溜儿小跑走了,上课的时间快到了。

    (四)

    今天上午,当萧骥桓从陆承言口中了解到江知韵不为人知的过去,他们讨论之后决定,不找江知韵摊牌,先悄悄地跟踪她几天。

    江知韵一定经历了非常沉重的打击,所以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性情大变,而这背后的原因,她并不想让人知道。

    谁知,当萧骥桓回到教室之后,江知韵就率先走到了他的座位前。

    “分手吧。”江知韵撂下这句话以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在上午目睹了陆承言暴打自己的场面后,萧骥桓对这个举动并不感到意外。他没有难过,也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用眼神示意陆承言:要不要跟着她?

    得到陆承言的首肯后,他们悄悄地跟着她走出了学校。现在是午饭时间,江知韵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而是去到了上次她跟萧骥桓吃饭的餐馆里,静静地坐在一张空桌上。

    萧骥桓和陆承言在门外等了很久,可江知韵就像一个木头人,埋头坐在那儿动也不动。这时,陆承言提议说:“我先进去偷偷坐下,你在外面看着点。”还没等萧骥桓点头,他就悄摸摸走了进去。

    萧骥桓无聊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路口有个老头儿在下围棋。他朝餐馆里瞥了一眼,看江知韵还呆坐在那里,心里想着边下棋边等吧。

    这时,翟清瑶和几个姐妹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和萧骥桓擦肩而过后,走进了餐馆。

    “我等了你们半个小时。”江知韵看上去有些恼火。

    翟清瑶正眼不瞧她一下,坐下后拿起菜单点起了菜。

    “快点,我要走了。”江知韵不耐烦地说。

    等翟清瑶不紧不慢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她才慢慢悠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起吃饭呗,吃完再走。”

    等到菜都上齐了,翟清瑶她们开始大快朵颐,完全不理会江知韵的催促。

    “钱呢?”翟清瑶吃着吃着,突然崩出来这两个字。

    江知韵急不可耐地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几张褶皱的万元大钞,放在翟清瑶的碗旁边。

    翟清瑶凑近闻了闻,用流油的肥嘴说:“钱上怎么有股精液味儿?又挨了不少肏吧?”

    说完,她就把钱摸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我肏了你妈的屄。”江知韵愤懑而又小声地说,“我欠的钱早就还完了。”

    “不要利息的呀?”翟清瑶笑着说,“你知道大姐是最讲义气的,当初借给你一千万,现在只要你还一千五百万,这都一年了好吗?你只不过挨了几顿肏,大姐为了你可是少买了很多件衣服啊。”

    陆承言突然从后面的座位上暴跳而起,拿起翟清瑶面前的餐碗在她头上狂轰滥炸,敲碎了一只,他又拿起一只,又敲碎一只。

    此时萧骥桓还在跟叶陵肃对弈,听到餐馆的动静以后,猛地站起身,谁知叶陵肃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

    “想跑啊?”

    萧骥桓觉得情况刻不容缓,有些后悔自己下棋的行为,拱手说道:“抱歉,我有些急事,咱们改天再约!”说完,便飞了出去。

    “那咱就明天晚上五点半,放学之后,不见不散!”叶陵肃在背后吼道。

    陆承言已经和翟清瑶扭打做了一团,场面十分滑稽。周围的人全从餐馆里跑了出来,萧骥桓逆着人流冲进餐馆,拉起江知韵就往外跑。

    “承言!你知道花坛吗?”萧骥桓边跑边朝陆承言吼道,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肏你妈个屄!肏你妈个屄!肏你妈个屄!”陆承言根本听不见萧骥桓的话了,他一手阻挡着翟清瑶挠自己,另一只手就往她脸上呼拉,翟清瑶的脸好像要被呼出一个大窟窿来。

    “陆承言……你他妈屄的要造反了!”翟清瑶不顾脸上的疼痛,用指甲在他手臂上扒拉出一条血口子,“你妈屄的你等死吧你!”

    另一边,萧骥桓拉着江知韵往昨天晚上呆过那个花坛的方向跑,半路上,江知韵突然挣脱萧骥桓的手,蹲在地上大哭不止。

    萧骥桓想安慰她,但他没有安慰女生的经验,看江知韵哭了半天才说:“你别哭了。”

    “你别再哭了。”萧骥桓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用两只手捏住她的脸,向外拨了拨眼泪。“你告诉我罢。”

    江知韵揩了揩自己的鼻涕,“我不想告诉你们。而且承言今天在餐馆里打了翟清瑶,他会被开除,你先想想办法帮帮他。”

    “我和他很熟吗?他今天早上刚刚打了我,我凭什么要帮他?”

    “你帮他,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只告诉你一个人。”

    江知韵这句话说出来,萧骥桓就知道自己的初恋已经吹了,江知韵心里住着的不是他。

    他本可以说一句“那我不想知道了”然后一走了之。

    但是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他在体育馆初见的那个背影,他又想到了阿云姐姐,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毁掉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逃避了。所以,这次他要知道答案。

    “我想想办法吧。”

    (五)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方衡轻轻敲了敲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木门。

    教导主任还在午睡,听到有人敲门便不耐烦地说:“谁啊?”

    “管主任您好,我是方衡。”

    一听到方衡的名字,管主任立刻掀掉了身上的毛毯,从躺椅上跳到了办公桌。

    “请进。”

    “管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方衡带着满脸淤青的翟清瑶走了进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管主任立刻起身查看翟清瑶的情况。

    “陆承言用碗砸我的头,打我的脸。”翟清瑶委屈地掉下了眼泪。

    “又是他?他上午才刚刚……”管主任嗓门越来越大。

    方衡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没事,清瑶,你不要怕。你要把全部的事情跟老师说清楚。”

    “我今天中午去外面吃的,我吃的好好的,突然我看见原来学生会的陆承言,他二话不说就拿起碗打我的头,打我的脸,还说了很多侮辱我的话,威胁要杀我。”翟清瑶越说越委屈,最后瘫倒在方衡的怀里。

    方衡拍拍她的脸,红着眼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打你吗?”

    翟清瑶看了看方衡眼睛,那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冷冷的,似乎在示意她好好说话。

    “对不起,管主任,这件事情我其实应该早点汇报给您。陆承言前几天跟我表白,想和我谈恋爱,我告诉他未成年人谈恋爱违法,他就把我按在墙上要亲我,还说要强暴我。”说到强暴这两个字的时候,翟清瑶哭得口水鼻涕都喷了出来。

    管主任听到这儿,立刻打通了秦校长的电话,把所有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上去。

    陆承言此时正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他知道翟清瑶是贵族子弟,这次自己已经凶多吉少。他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拘留、判刑,甚至扔到贱民区里,想到自己可能会连累自己的父母,他泪流满面。陆承言望向了高高的教学楼,也许从上面跳下去,自己的父母就会没事。

    突然,萧骥桓坐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承言,我们找了你好久。”

    “滚开,贱民。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有办法帮你。”萧骥桓强压着怒火说。

    “呵,谁也帮不了我。”

    “你现在必须主动去找教导主任,然后告诉他,翟清瑶中午在餐馆偷你的钱,还打了你。”萧骥桓指了指他带血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哈哈。”陆承言无奈地笑了笑,“翟清瑶父母都是国有企业的高管,为什么要偷我的钱。”

    “父母有钱,不代表就会给她钱,而且谁没有个特殊癖好呢?”

    “关键是,她根本没有偷我的钱。”

    “她偷了。证据就在她的裤兜里,一共五万块钱,都是皱巴巴的,而且有两张钞票上带着血。”

    陆承言沉默了,他想到了今天中午的那一幕,眼泪又留了下来,“她告诉你了?”

    “对,只要翟清瑶没有丢掉那些钱,你就还有一线生机。”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们两个人,她的朋友都会为她作证,还有餐馆老板、服务员,其他吃饭的人都看见了。”

    “餐馆里的人只看见了你们扭打在一起。至于人证,她有,你,也有。”萧骥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看台的下方。

    江知韵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是她让你帮我的吗?”

    萧骥桓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现在是上课时间,面对教导主任,你必须有充分的理由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不在教室里?”

    “因为我被翟清瑶打伤,所以在外面的药店买了点碘酒和创可贴,做了消毒和止血工作,然后又去吃了点东西,因为饭没吃上饿得慌。”

    “聪明。”萧骥桓拿出碘酒和创可贴,放在了他的手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记住,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借口,你只要咬住那五万块钱不放就可以了。”

    陆承言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祝你好运。”

    陆承言向行政楼走去,边走边给自己处理伤口。

    “我……我来帮你吧。”江知韵鼓起勇气走到他的身边说。

    陆承言不说话,只是把头撇向一边,呆呆地看着天。江知韵轻轻抬起他的胳膊,给他涂抹碘酒,贴上创可贴。碘酒接触伤口的那一刻很疼,但陆承言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六)

    陆承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秦校长、管主任、方衡和翟清瑶都坐在里面。

    “管主任您好……”

    “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陆承言同学,来,快坐下。”管主任对陆承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校长严肃地看着陆承言,叹了一口气说:“我已经和书记、副校长他们都商量了,这次我们就不报警了,以下是针对你的个人行为做出的处罚,首先……”

    “校长,不好意思,我打断您一下。”陆承言撸起自己的袖子说,“今天中午,在外面的好再来人民餐馆里,翟清瑶同学偷了我的钱,被我发现以后恼羞成怒,还伙同她的朋友对我进行辱骂、殴打……”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打我……”翟清瑶哭着吼道。

    “你口袋里还装着偷我的五万块!”陆承言指着她说。

    “好了好了……”秦校长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么很简单,我们只需要调出好再来餐馆的监控录像,就能真相大白。”

    陆承言没想到还有监控这一说,立马愣住了。

    这时候,方衡却先开口了。

    “校长,好再来好像没有安装监控探头。”方衡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一旦监控被调出,她和江知韵之间的事情也会暴露,她只是想整死陆承言,可不想因为翟清瑶这个小跟班而引火烧身。

    “哦。那么陆承言,你说说翟清瑶偷了你多少钱,怎么证明那是你的钱。”秦校长说。

    “今天上午我和同班萧骥桓同学发生了一些矛盾,管主任是知道的。后来他和我道了歉,我就原谅了他,我还请他中午一起出去吃饭。翟清瑶同学当时坐在我的后面,偷偷摸走了我校服口袋里的钱,一共五万块,是皱巴巴的钞票,而且两张上面沾着我上午受伤留下的血,现在钱应该还在她的口袋里。”

    听到这话,翟清瑶慌了,钱确实在她口袋里,她当时也没有细看什么血不血的。

    谁知,方衡又站起来说:“陆承言同学,你和翟清瑶同学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也许她口袋里真有你的钱,但这是她偷的,还是你给她的,谁也说不清。毕竟你曾经心里对她动过歪念,而且还威胁她,猥亵她,这些是不争的事实。”

    “什么?我猥亵她?”陆承言早该想到,方衡蛇蝎心肠,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一手呢?

    他想了想,说:“好,那翟清瑶同学,你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威胁的你,猥亵的你?”

    翟清瑶看了方衡一眼,扭捏地说:“前天晚上。你……你约我去操场散步,走着走着……你说你喜欢我,然后你强吻我,还想强奸我!”

    陆承言愤怒到了极点,这不要脸的贱人,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污蔑自己。

    “前天晚上没有晚自习,所以我一直在宿舍里看书,从晚上六点看到十点钟熄灯,我的舍友全部可以帮我作证!”

    方衡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舍友的关系如何,但假如他们是你的朋友,完全可以帮你说谎啊。”

    “我们宿舍楼里的巡房大爷,那天晚上八点钟来我们宿舍巡视过,他那天穿的是皮夹克,带着贝雷帽,而且他喜欢边巡视边唱歌,那天他唱的是李谷一的《我和我的祖国》,声音很大,我们可以找巡房大爷对质。”

    方衡不说话了,抱臂冷冷地看向翟清瑶。

    “男生宿舍离操场很近!我们在散步的时候,我也听到大爷唱了,我和我的祖国,一切也不能分割,唱的还有点跑调,这根本做不成你的借口!”翟清瑶说道。

    “你说谎!”陆承言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铿锵而坚定的语气说:“我们宿舍楼根本没有巡房大爷!”

    大家伙儿纷纷望向了翟清瑶,只见她垂头丧气,一句话也讲不出了。

    后来,翟清瑶被迫给陆承言道歉,并归还了“偷窃”的五万元钱,还因为污蔑同学荣获了记过处分。

    (七)

    一年前的某个下午,方衡正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帮助校党委书记樊凤志撰写下周校运动会开幕式的发言稿。

    这时,苏易和王浔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

    “浔哥,酒还是不能多喝呀,上个月我聚会喝多了,第二天起来后脑勺疼的不行,昨天晚上喝多了,我这鸡巴又疼的不行。”苏易说。

    “你这不是喝酒喝的,是嫖娼嫖的,昨晚带你去那地方,你还满意不?”王浔梳着偏分,长相老气,戴着正圆形的黑框眼镜。

    “可以可以,特别是那个叫艾瑞卡的大波,”苏易用双手在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两个大圆,“她叫的是真他妈骚。但是这些妓女玩惯了,就没有那么兴奋了,我跟你说,我们组织部今年来了一个叫江知韵的小妹妹,看着她我屌就硬了。”

    “这么刺激吗?”王浔说,“有空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可以啊,浔哥你那么有钱,玩完了记得让我也爽一下。”

    “好好好,明天我带你去个更劲爆的地方玩,你先回去上课吧,士兵,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枪。”王浔说完还锤了一下苏易的裆,苏易做了一个“OK”的手势,捂着裤裆淫笑着走了。

    王浔背着手坐到方衡的桌前,贱贱地说:“方小姐,忙什么呢?”

    “我在帮樊书记写材料呢。”

    “你可真可爱呀,文科生素养就是好,写材料信手拈来。”

    “嘻嘻,谢谢王浔哥哥。”方衡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笑着说道。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钓鱼台国宾馆吃饭,那里的龙虾……”

    “王浔哥哥有心了,但是今晚我要修改稿子,而且我不太喜欢去外面吃,下次有空我请你吧。”方衡友善的笑着,内心却恨不得把王浔这个恶心的王八蛋千刀万剐。方衡轻视男人,讨厌男人,不仅仅是因为女权主义思想的影响,更是因为她内心的极度高傲。

    “好,好。”王浔讪讪地笑着,他出身豪门,玩过无数漂亮的女人,别人眼中的女神在他的胯下只不过是肉便器。但方衡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唯一一件艺术品,美到不可方物的脸庞,完美的身形曲线,还有那看似温柔却睥睨一切的气质。

    “哥哥,上次让你帮我的忙,你还记得吗?”方衡突然说。

    “记得,你让我做的事儿我哪敢不记得呀。”王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压低声音说道:“苏易父子可真牛逼啊,我爸让他们随便叫,他们还真就叫了一百个妞,一直玩到天亮才消停。”

    “谢谢哥哥,你对我最好了。”方衡接过信封,快速放进自己的包包里。这里面装的都是苏易和他爸爸行为不检点的照片,加上方衡爸爸多年来搜集苏易父亲贪污腐败的证据,这下苏家是在劫难逃了。

    第二天晚上,苏易在王浔的邀请下前往了万家酒店。

    “弟弟,你来的挺快啊。”王浔右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酒店的头牌,万珏。珏珏,等会你跟这位弟弟进去,记得温柔一点,不要把他弄疼了呀。”

    “好的,我会非常温柔的。”万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这位公子长得这么帅气,等会我给你附加一项特别服务,可别嫌弃我哦。”

    “我拭目以待。”苏易流着口水和万珏上了楼,身后的王浔狡猾地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到房间里,苏易迫不及待地把万珏扔到床上,用舌头一遍遍地舔舐她的脖子,右手也不闲着,伸进万珏裙下的内裤里,贪婪地把玩她的肉穴。

    “公子,我的嘴巴可嫩了,你想试试吗?”

    “来吧,宝贝儿。”苏易把嘴贴了上去,却被万珏用手指挪开。

    “我说的是,你的下面,想试试吗?”

    “想,太想了,嘿嘿。”苏易外裤内裤一起扒拉下来,砰地栽倒在床上。

    万珏握住了苏易直挺挺的阳具,伸出她那灵活的舌头,自下而上,从睾丸一直舔到龟头,重复了四五遍之后,又把苏易的阳具整根吞下,用嫩嫩的小嘴来回套弄着,润润的舌头也在苏易的龟头上旋转,摩擦。

    苏易幸福的享受着,脸上荡漾出禽兽般的笑容,下体不停地抽动着。

    万珏舔着舔着,感觉苏易快射了,心里咒骂着这个早泄的淫魔,然后笑着说道:“苏公子,你的鸡巴好大哦,人家的小穴也好想要。”说完,她脱下了自己的内裤,往苏易脸上轻轻一丢。

    苏易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相扑选手,把万珏按在床上,接着张开血盆大口,一边隔着衣服啃咬万珏的奶子,一边用阳具摩擦她的肉穴。

    “快插进来,公子,人家快受不了了,快插我吧。”

    苏易再也忍受不住,把阳具顶进了万珏的身体里,两人拥抱在一起销魂地湿吻,苏易的口水都流到了枕头上。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脚踹开了房间的门,警察们一拥而上,把床上的苏易反手按住,万珏把被子全部裹到自己身上,突然大哭起来。

    王浔跟在警察的身后,指着苏易说:“就是他,刚刚抱着个昏睡不醒的女生进来,我觉得他有问题,就马上报了警。”

    “王浔?我他妈肏你妈,老子肏你全家!”苏易先是大吼一声,接着被警察拿着棍子抽打,又惨叫连连。

    一位女警察从床下发现了校服外套,还有万珏的学生证,她让万珏不要害怕,先把衣服穿上,一起回警察局处理。

    “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王浔!我爷爷……”苏易吼叫着被警察拉出了房间。

    警察局里,万珏痛哭流涕地说:“我是北京六十三中的一名在校学生,我爸爸是东城区万家酒店的厨师长。今天我放学以后来找爸爸,结果被这个男人强行拉进房间里,然后他就……呕——”万珏哭着哭着突然呕吐不止。

    苏易戴着手铐,歇斯底里地骂道:“我肏你妈个死贱屄,你是万家酒店的小姐!是你勾引我的肏你的!我肏你妈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是苏恪!我爸爸是华夏大学的校党委书记苏璞!你们这些死警察敢抓我!你们敢抓贵族!”

    “你已经不是贵族了,苏易。”办公室里走出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苍老的脸颊上写着不可名说的威严。“你爸爸今天下午已经被逮捕了!我抓的!”

    “不可能!我爷爷是……”苏易睁大了眼睛,还妄图挣脱手铐。

    “你的父母涉及严重的贪污腐败,和至少十三起刑事犯罪案件有直接联系,而你涉嫌强奸罪,已经被我们正式拘捕!”

    三个月后,最高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苏璞,原华夏大学校党委书记,犯故意杀人罪、贪污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贵族身份终身,贬为贱民,移交至北京市贱民区,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狄芳,原华夏大学文学院院长,犯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贵族身份终身,贬为贱民,移交至北京市贱民区,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苏易,原北京市第二人民中学学生,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贵族身份终身,贬为贱民,移交至北京市贱民区。

    立即执行。

    (八)

    苏易全家被抓之后,王浔随父亲王林前往方衡家中做客。

    方衡家在北京有数十套房产,其中包括两套价值数百亿的别墅和故宫遗址旁的一套豪宅,这些房产都是方衡的父亲方熙赉和国营万家集团董事长王林共同运作得来的,官僚和资本家的勾结属于古往今来永远无可改变的历史趋势。

    但是方衡一家三口却挤在北京大学附近一套不过一百平的公寓内,方熙赉深谙官场之道,刻意营造出两袖清风的政治形象。

    方衡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可口的饭菜,放在客厅的玻璃桌上。

    “来吧,尝尝我女儿的手艺,都是些家常菜。”方熙赉说。

    “哎呀,咱们家果果真是秀外慧中啊。”王林对方衡竖起了大拇指,“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就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又好,又会做菜。”

    “怎么就成‘咱们’家了,我女儿跟你们家可没关系,哈哈哈。”

    “谁要是能娶到果果做媳妇,那可真是,一百辈子修来的福分呐。”王林喝着小酒,瞟了一眼身边的儿子。

    王浔在一旁讪讪地笑道:“是啊是啊。”

    方衡脱下了围裙,恭恭敬敬地坐到餐桌上,给王林边斟酒边说:“叔叔你别取笑我了。”今天的她身着素裙,看上去格外优雅。

    “都是大实话。”王林点上一支烟,继续说:“老方啊,这次你可欠我们家一个大人情了。”

    “革命尚未成功,苏恪、苏琰他们父子俩不是还没倒吗?”

    “保守派,总归是要倒的。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唯物主义的基本规律嘛。”王林说,“我们万家集团也有不少这样的保守派分子,最近我不是提议改制嘛,增加一些老员工的股权占比,这没错吧?我这个董事长,平时做的最多,我的股份才占不到2%,做的多拿的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结果,我手下的那个江别鹭啊,不知好歹,竟然跟我说这是在损害党和国家的利益,拿国家压我,你说气人不气人?”

    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特别对于大型国有企业的骨干来说,每天数万亿的资金在眼前流动,就想着伸手拿一点,再拿一点,拿来拿去就把自己送进了贱民区。

    “这好办啊。”方熙赉喝了一口酒,“想个法儿让他走人呗。”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个江别鹭啊,我手上没他什么把柄……”

    “我明天会联系税务局和检察院的,你今天晚上回去先在他的账面上做点文章。”

    一周后,江别鹭受到了诬陷和残酷地迫害,为了保护家人,他选择了主动辞职,免除了牢狱之灾,但还是被判处了巨额罚款,从此一无所有。

    江别鹭为人正直,平时也没有收过别人的好处,即使把全部的家产充公,也还差了两千多万。江别鹭的妻子殷离是个全职妈妈,她把自己的首饰全部变卖,对丈夫不离不弃。

    “爸爸,你别难过,钱的事情我和妈妈会帮你想办法的。”江知韵看到爸爸出事,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江别鹭不忍心看妻子和女儿受苦,白天在外一边躲着城管一边摆摊卖水果,晚上去农民家里扛大米,每天手上磨的鲜血淋漓。每当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妻女,就又扛着大米站了起来。

    这天,江知韵接到通知,由于自己的家庭条件发生变动,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填写一张登记表。

    来到办公室后,她看见方衡和王浔两个人正在聊些什么。

    方衡看到江知韵,马上微笑着说:“你就是江知韵同学吧,这里是一张学生情况登记表,麻烦你坐在那里填写一下。”

    江知韵填完表格后,方衡看了看便叫住了她。“江同学,麻烦你等一下。你这里写到父亲由于特殊情况失业,这里的特殊情况是指?”

    “嗯唔……我爸爸前几个月出了点事。”

    “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他被人诬陷了,所以他丢掉了工作。”

    “哦?被人诬陷?”方衡的眼神凌厉了起来,“也就是说坐牢了咯?”

    “不,他没有坐牢,只是,被罚了点钱。”

    “那罚款缴齐了没有啊?”

    “还、还没,不过应该马上了……”

    “不好意思,江同学,你不能继续在我们的学校里读书了。”方衡轻蔑地看着她说,“你们家连国家的罚款都缴不齐,学费应该也是交不起了,而且你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在北京二中读下去了。”

    “怎……怎么会呢?学费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交的!”

    “这不光是学费的问题,还有你们家庭的信用问题,如果你们不尽快缴齐罚款的话,我就会如实告知秦校长,勒令你马上退学!”

    “不,不,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们一定尽快……”

    “哎……我怎么这么讨厌你呢……”方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抱臂走到了江知韵的身边,“你说你吧,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下贱呢?”

    “你、你怎么能这样讲!我说什么了!”江知韵气红了脸。

    “你根本还不起钱,在这里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你说你下贱不下贱呐?”方衡阴阳怪气地说。

    江知韵面红耳赤,两行眼泪簌簌留了下来。

    “别哭了,妹妹,我可以借钱给你。”方衡看到江知韵流眼泪,心疼地牵起了她的手,“你差多少,我借给你多少,每天只收你千分之一的利息。”

    “真的吗?”江知韵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然而这只是她噩梦的开始。

    “当然是真的啦。”方衡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我现在就可以借给你,来,我们把合同签了。”

    方衡拿出了一份借款合同,大方地借给了江知韵一千万,然后把笔交给她,让她签字。

    江知韵签完字后,方衡把一张银行卡交到她手里,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读书了。现在,你给我一样东西做抵押吧。”

    “什么抵押?”江知韵不知所措地看着方衡,“你刚刚没说要抵押。”

    “大额贷款,当然要抵押啊,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方衡故作惊讶地看着她。

    “不,钱我一定会慢慢还给你的,相信我!”

    啪!方衡狠狠地给了江知韵一个大耳光。

    “我已经说过我很讨厌你了吧。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也不好好看看!”方衡指着合同说,“假如你不给抵押的话,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校长那里去,让你全家坐牢,不,全家送到贱民区里,你长得这么漂亮,贱民区的老爷爷一定会非常疼爱你的。”

    “不,不!我给你抵押就是了。”江知韵把脖子上的红绳拿了下来,上面挂着一个可爱的小金猪。江知韵是属猪的,这是爸爸在她刚出生时就挂在她脖子上的,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我看看。”方衡接过小金猪看了一眼,然后轻蔑地扔在地上。

    江知韵慌忙用手去拣,谁料方衡竟一脚踩在她的手上。

    “你敢用这种垃圾糊弄我?”

    “这不是垃圾,这是纯金的……”

    “呸,我家的狗都比这值钱。”方衡用脚在江知韵的手背上扭来扭去,“你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就是你这下贱的身体了,我问问看,你还是不是处女了?”

    “你才下贱!”江知韵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死都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方衡用樱桃小嘴咬了咬自己的袖子,露出了骇人的眼神,“你刚才说了什么?”

    江知韵大口喘着气,对方衡怒目圆瞪。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侮辱我。”方衡把袖子轻轻咬了上去,“我现在不需要你还钱了,我会把你对我刚刚说的话如实转告给我的父亲,我要你全家死绝,我要你到贱民区里做妓女。”方衡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江知韵的眼泪流到了嘴边,她张开嘴巴,泪珠就流进了嘴里。

    “我是处女。”江知韵轻轻地说。

    “说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我是处女!”

    方衡放下了手机,抱臂走到江知韵的身边,把她的头缓缓踩了下去。

    “你的第一次,我花五百万买下来,然后接下来一次一百万,这样算下来还蛮合算的,你只要被人肏六次就能还完我的钱了。”方衡指了指一直站在一旁的王浔说道,“你的第一次,我就送给他了。今天晚上,他会带你去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然后,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对了,要去哪来着?”

    “当然是万家酒店了。”王浔淫笑着说。

    “不过基于你刚才辱骂我这件事,”方衡一脚把江知韵的脸踢开,“现在我要亲自验货,先把你的奶子露出来给我们看看。”

    江知韵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校服,拼命地摇头。

    “看来你还是比较适合做妓女。”方衡又拿起了手机。

    江知韵爬起来,慢慢脱下了自己的衬衫,然后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胸罩,一对还未发育成熟的乳房暴露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

    “王浔,你帮我验一验吧,看看这奶子是不是硅胶做的。”方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笔写起了稿子。

    王浔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江知韵的乳房,然后用舌头在她的乳晕上转着圈舔来舔去,最后对着乳头一口咬了下去。

    “啊——”江知韵疼的大叫起来。

    “是真的。”王浔捏住江知韵的脸蛋,“千真万确。”

    “然后把内裤脱下来,让王学长验一验你是不是处女。”方衡头也不抬地说道。

    江知韵没有脱下自己的裙子,而是直接从里面缓缓褪去了内裤。

    “哟,粉色的,我喜欢。”王浔把江知韵的内裤一把抢了过来,闻了闻说:“嗯,是处女独有的清香,初步检查通过。接下来,是深度检查。”

    江知韵慢慢躺到办公室的瓷砖地上,刺骨的寒冷瞬间遍布她的全身。

    王浔掀开她青色的长裙,抚摸着她蜷曲的阴毛,然后冷不丁地拔下一根,放在手里细细地把玩。

    江知韵又一次疼的大叫起来,捂住自己的下体痛哭不止。

    “这根小小的屄毛里,包含着大学问。你的屄毛黑而不油,柔而不腻,这说明你的屄还没有人被肏过——就像一座山,如果上面长着青翠的野草,那必然是一座没有被开发过的山。”王浔像个知识渊博的学者,讲解着根本不会有人听的话。“别急,马上就是最终检查了。”

    王浔轻轻地掰开江知韵的双腿,一对黑黑的阴唇率先引入眼帘。

    “啧,这屄长得是难看了些,看来是没有好好保养过啊。”王浔又掰开了江知韵的阴唇,用拇指和食指将她的小穴慢慢撑开。

    “啊、啊——”江知韵疼得攥紧了拳头。

    王浔顺着被撑开的小穴,慢慢往里望去,接着像发现了山洞里的财宝一般,兴奋地说:“我看见了,你长着环形处女膜哦,虽然没有闭锁形的那样稀有,但你的花瓣瓣叶匀称,也算难得一见的珍品了。我已经等不及晚上把它捅穿了,你也一起期待吧。”

    王浔拿出手机,把撑开江知韵小屄的样子拍了下来,说:“为了防止你晚上不跟我走,我先给你拍张艺术照哦。”

    终于,惨绝人寰的侮辱结束了,江知韵行尸走肉一般地穿上衣服,颤颤巍巍地走了。

    (九)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下贱的?这是个哲学问题。

    江知韵一整天都没有和陆承言说话了,中午和晚上陆承言喊她去食堂一起吃饭,江知韵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坐在座位上看书。

    陆承言认为,她的父亲最近出了事,心绪不宁也很正常,所以就没有去过问。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无论是时间的推移,还是生活的变故,感情问题总有一个“兆头”,   而等到问题真正发生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面对感情,比发现问题更要的,是发现兆头。

    夜幕降临。

    校门外,黑色的轿车锁住了青色的裙摆,也永远锁住了这个可怜女人的命运。

    江知韵被带到了她熟悉的万家酒店,小时候,因为父亲忙,她常常和父母一起住在这儿,她记得母亲亲自为酒店的员工下厨,也记得父亲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

    王浔粗暴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把轻佻的猪手伸进她的内衣内裤里,得意洋洋地揉弄着。

    “今天是你作为女生的毕业典礼,我送你一个礼物,祝贺你成为女人。”王浔从裤兜里掏出两颗蓝色小药丸,“你知道这东西现在有多么稀有吗?你以前要不是个贵族,我都舍不得给你吃。”

    王浔先仰面吃下一颗,然后又在嘴里含了一颗,接着用舌头顶开江知韵的牙缝,在她甜蜜的嘴巴里兴风作浪,把蓝色药丸送进了她的嗓子里。

    江知韵咳嗽个不停,王浔不管不顾,一会儿舔舔她的鼻子,一会儿又舔舔她的耳垂,江知韵的脸上不久便布满了唾液的恶臭味。

    王浔脱下了她的上衣,揉搓着她的乳房,“我想舔你的奶子,但是你长着两个奶子,我有选择恐惧症,不如你帮我选一个,先左还是先右?”

    江知韵不说话,只是双眼紧闭,默默地承受着。

    王浔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奶头,吼道:“选一个!”

    “呜呜,左边……”江知韵说。

    “好的,遵命。”王浔的舌头开始在江知韵的左奶上跳起舞来,然后用嘴唇裹住她的乳头,贪婪地吮吸起来。“真香,看来不是所有奶都叫特仑苏啊。”

    不一会,万艾可的药效起了作用,王浔的下体坚如磐石,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屌从裤裆里直接掏了出来。

    “韵韵乖,哥哥请你吃人参。”王浔本想说棒棒糖,但这个词语他已经用过太多次了,就临时换了一个更奇怪的。他捏紧江知韵的牙关,然后把硬屌塞了进去,在江知韵的嘴巴里来回涮动着。

    不过江知韵没有任何口交经验,这样做其实并不舒服。

    王浔的龟头被江知韵的牙齿磨得生疼,于是抽出鸡巴在她的小脸蛋上拍打,还顶在她的鼻孔上让她喘不过气。

    看着江知韵痛苦的样子,王浔甚是开心,他扒下了江知韵的裙子和内裤,然后把整张脸埋进她的秘密花园里。王浔轻轻掰开小穴,用舌尖触碰江知韵的阴蒂,然后像蛞蝓一样在她的排尿口和阴道口上下蠕动,时不时地微微伸进阴道里嘬两下。

    江知韵开始抽搐起来,在催情药的引导下,她的小穴开始分泌淫荡的液体,就像可口的花蜜,从处女膜的花瓣间汩汩流出。

    “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王浔虽是理科生,但寻花问柳时也喜欢卖弄一番文采。

    “看来你的童颜黑屄已经准备好了。”王浔捏住江知韵的两个膝盖,用力往外一拨,然后把自己的阳具竖着嵌进江知韵缝隙之中,上下摩擦,等鸡巴整根水淋淋的时候,才正式把龟头顶进江知韵的屄里。

    “我感觉不到你的处女膜,也不知道捅穿了没有……”王浔又用力往里面塞了塞,龟头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丝儿。“破你的处真没劲,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浔借着催情药分泌出来的蜜汁,在江知韵的阴道里来回抽动。

    “你又紧又滑,我肏我快不行了……”王浔这个快枪手的子弹已经冲到了枪口,他才想起还没来得及戴套,于是赶紧拔出来撸在了江知韵的阴毛丛中。几年间,王浔让不少女人怀上了他的种,后来他便麻烦不断,所以他现在学聪明了。

    王浔下床喝了口水,但连伟哥也没有想到他如此神速,所以他的屌还是梆硬梆硬的。于是他又爬上了床,用湿巾擦拭自己的鸡巴后再次捅进了江知韵的蜜穴里。

    突然,江知韵睁开眼睛,死死地捏住了王浔的手。

    “你干什么!”王浔把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江知韵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说:“这,也要算一次。”

    (十)

    萧骥桓坐在看台上,平静地听完了江知韵讲述的故事。当然,细节之处并没有那么丰富。

    人的命运,原来如此轻易地就可以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萧骥桓又想到了阿云姐姐,他感到害怕起来,阿云姐姐不是比江知韵承受了更大的灾难和痛苦吗?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永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无能为力,就像历史长河中的一只小蚂蚁,被时代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吞没,见证着同类的辛酸和苦难。

    “所以,你还欠方衡多少钱?”萧骥桓心里有无数句安慰的话,但不知怎的说不出,只能勉强挤出这一句冰冷的话来。

    “三十万。”江知韵说,“王浔只和我做了三次就腻了,方衡又让我自己找男人,等我好不容易还完了钱,她又说要付利息。”

    “那你……有没有想过找陆承言帮忙?”萧骥桓知道这话很残忍,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本来,永远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我被王浔玩弄过后就已经是个下贱的女人了,我配不上他了。”江知韵说,“而且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方衡他们,是魔鬼。”

    “陆承言必然已经知道了,他看见了。”萧骥桓说,“他一定会帮你的。”

    但是,陆承言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回来后,就没有在和江知韵、萧骥桓说过话了。

    办公室里又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像过去一样,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本色出演着——一条丧家之犬。

    第二天晚饭过后,萧骥桓果真来到了棋摊边。

    “你就是小鸡蛋?”魏昇摆早已好了棋谱,街边的人找他下棋,他只是摆摆手。这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萧骥桓也不过问为什么换了一个人,也不解释自己的姓名,而是直白地问道:“能不能赌钱?”

    魏昇被这一句话问住了,思索了片刻才说:“赌多少?”

    “三十万。”

    “我没有这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我赌多少。”

    “看来你很缺钱。不过我很少出学校,也从来不现金。”

    “那怎么才能快速赚到钱?三十万就行。”

    “跟我边下棋边说。”魏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骥桓落座,拿起一颗黑子,稳稳放在了上星位。

    魏昇执白,与其对角开局。

    萧骥桓起手大开大合,摆出中国流的阵势,魏昇起手则是二连一星,稳扎稳打。

    到了第六手,面对萧骥桓气吞山河的布局,魏昇没有选择下在天元,而是选择了关子,萧骥桓入星位顶,转攻为守。

    魏昇的白棋飞了上去,瞬间开阔了自己的视野,颇有宇宙流武宫正树的遗风。接着他挂角,打开左路攻势,又与右路刚才的布局相互接应配合。

    碰到这种局势,一般人都会选择在右中路跳,加强右面的进攻,但萧骥桓却认为右上边角位的空绝不会比魏昇的左下小,直接围在了右上。

    魏昇肩冲,向上走,萧骥桓跟上,白子势虽然大,但为虚势,黑子为实势,魏昇的这一手是需要极大魄力的。

    白子一手天元上,彻底占据了中原的优势。黑子毫不客气地跳了进去,同时想要逃离右下的包围,然后果断尖。

    魏昇没想到萧骥桓竟有如此韧性,手执一颗白子长考了整整十分钟,最终竟冲进了萧骥桓的包围!

    十分钟,只想出了这一手?萧骥桓加强了包围,连吃三子。

    顶。

    这一手才是真正耗费白子十分钟的一手,魏昇的脑海中设想了上百种走法,最终锁定了这一顶。白子抢到了先手。

    接下来,黑子被白子牵着鼻子走,他想另辟蹊径走左上路,却处处受制。

    第151手,萧骥桓见左上大势已去,且右下还被吃了一个大关子,主动认输。

    “厉害。”萧骥桓叹服道,“幸好没有跟你赌钱。”

    “要是赌钱,我可不一定赢你了。”魏昇说:“你的中国流气势磅礴,但太过急功近利,当你连吃三子时就应该想到,中原已尽在我手。这一局,你是输在了心境上。”

    “敢问尊姓大名。”

    “魏昇,冠信陵君之姓,赋活字印之名。”

    回去的路上,萧骥桓问道:“魏兄,刚刚我虽然输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赚钱之法。”

    “作为一个学生,唯一的取财之道便是学习。”魏昇说:“学校每年都会都评发奖学金,但有资格限制,若想评优,必须加入学生会才行。”

    “学生会?”萧骥桓的心凉了一半,他对北二学生会的印象就好比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

    “对,最近学生会正好在招新,虽然你已经高二了,但未尝不可一试。”

    话音未落,路边一位手提麻袋的老者突然叫住了二人。

    “小伙子,需要刀吗?”老者打开麻袋,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菜刀、剪刀,甚至有手术刀。“我这刀的质量,是天下最为上乘的。”

    “我们是学生,不需要……”

    萧骥桓话还没说完,魏昇却伸手拦在他面前,然后抱拳对老者说:“你就是传说中的赊刀人?”

    “哈哈,我这刀是拿来卖的。”老者笑道:“不过,你想赊也可以。要来一把吗?”

    魏昇从袋子里挑出一把水果刀,“就这把了。”

    “好,此刀贱卖你,十亿。”

    萧骥桓听到十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有人买十亿的水果刀?”

    谁知老者微微笑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那时,我来取钱。”

    赊刀人,自古以来就行迹于市井坊间,刀只赊不卖,赊完留下一句谶语,待预言实现之日自会来取。但百余年前,赊刀人已销声匿迹,且因他们只行于人有固定居所的农村或聚落中,能在京都见到,实属千年一遇。

    “慢着。”魏昇叫住了赊刀人。

    “怎么?不想要了?”

    “不,我见您童颜白发,仙风道骨,定是个世外高人,便想与你做个赌。”

    “但说无妨。”老者对眼前这位少年的挑衅不仅不恼,还饶有兴致。

    “假如我猜出你过去的职业,你就必须为免费送我和这位兄弟一个预言,假如我猜不出,这把刀我再多加你十个亿。”

    魏昇的异常举动和他的爷爷有关。

    他从小在北京市井长大,爷爷非常疼爱他。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家中却常常出入达官显贵,谈笑有鸿儒,魏昇对此颇为不解。

    直到爷爷去世的前一天,才告诉魏昇,他是个方士,精于六爻八卦,奇门遁甲,已算出自己大限将至,临终前卜了最后一卦:

    “末日后百年,天下乾位生龙,坤位生凤。龙卧藏而腾空,凤涅槃而悟道。龙,诚则圣,伪则不圣;凤,栖木而生,遇水而死。”

    魏昇觉得预言中的“龙”应该就是值自己,所以他懂得隐忍,也相信谶纬之学。

    这时,老者道:“你说罢。”

    “你以前,是一名医生。”

    “何出此言?”

    “我观察到你的的大拇指指尖,食指、中指内侧都有老茧,无名指和小指却没有。医生在打针的时候,一般会用这三根手指拿针筒。我说的对吗?”

    “哈哈哈,”老者又笑了,“不对。我好喝酒,只是习惯用双指夹住瓶颈的方式提酒罢了,至于拇指的指尖,是我提酒时长期摩擦瓶盖边缘所留下的。”

    “愿赌服输。”魏昇抱拳说。

    “人如其名。”老者说。

    “什么?”魏昇不解。

    “人如其名——这就是我送你的预言,既然你愿意多付给我十亿,送你两个预言又何妨?至于你旁边这位小兄弟,我先问问你想算什么。”

    萧骥桓本想算算事业或财运,可他立志要做一名老师,身外之物他又不感兴趣,本来他也不信算命,便随口说道:“姻缘吧。”

    老者说:“你的妻子今生福薄,这是她的判词。”

    斜云碧影蘸潇湘,有美人兮天一方。

    历尽劫波证真情,大道璀璨桃源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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