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将百里屠苏送回后山木屋中时,阿翔正在门外盘旋,见到几人立刻滑翔而来。蓝基宝对阿翔有所惧意,不由后退了几步,百里屠苏的重量一下担在欧阳少恭身上,欧阳少恭摸了摸立在百里屠苏肩上的阿翔,道:“蛇惧雕类虽是天性,但你为妖,应该通晓兽语,比我更能与动物交流。又何须惧之?”
“我,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蓝基宝绞了下袖袍,看着身姿傲然却专注注视百里屠苏的阿翔,道:“少恭,你能听懂它的什么?”
“许是游历的时间长了,具体的细节虽不懂,但大致意思明白的。”欧阳少恭轻轻点了点百里屠苏的额头,道:“放心吧,你的主人无事。明天他就会起来了。”
“唧!”阿翔长鸣一声,当真振翅飞走了,蓝基宝有些惊愕,他虽未妖身,但思维还是属于人,未曾如欧阳少恭这般尝试过与兽类神交,道:“少恭,我倒是越来越敬佩你了。能一眼看出小主人体内有煞气不说,还能与兽类沟通。”
“不过熟能生巧罢了。”欧阳少恭淡淡一笑,道:“我先为他施针,暂缓煞气流转的痛苦。”
蓝基宝闻言忙推门将欧阳少恭领进屋内,欧阳少恭将百里屠苏放置床上后,便取出了一卷银针,长短不一却根根纤细若丝,他每用烛火烤炙一根银针便扎入百里屠苏身上穴位。蓝基宝在旁看了一会儿,为欧阳少恭泡了壶花茶,道:“上次采摘花果煮粥,余下的便晒干了留着泡茶,不知少恭可喝的惯?”
欧阳少恭抬手接过茶杯,饮了一口,道:“甚好,制作虽显简陋但也别有番自然风味。”
“我做的不好,看以后能不能照《茶经》上的改进。”蓝基宝顿了顿,又道:“明日,我想给小主人做些糕点,小主人喜甜,不知吃甜食对他有无影响?”
“暂忌辛辣即刻。”欧阳少恭放下茶杯,便道:“不知在下可有幸能尝到秉心的手艺?”
“自然可以。”蓝基宝点了点头,同欧阳少恭又闲聊了几句,待欧阳少恭将银针一一从百里屠苏身上拔去时,原本昏迷中的百里屠苏忽地仰身坐起,呕出几缕鲜血后又倒在了床上。
蓝基宝见状忙拿来抹布为他擦拭,忽地察觉不妥,便丢了抹布用袖子给百里屠苏的嘴擦了擦,欧阳少恭不由发笑,百里屠苏瞪圆了一双眼睛,咳喘几声,紧紧抓着蓝基宝的手,道:“他是谁?”
欧阳少恭拱手道:“师兄且莫激动,待明日一早再下便去剑阁求药,愿能治愈师兄的伤。”
“剑阁有禁令,你不必费心。况且,我有秉心的心头血足矣。”百里屠苏侧过头,似乎颇为疲惫,欧阳少恭道:“虽是禁令,但也不外乎人情。不求取试试,又如何知道不行?再说,妖类的心头血是精元所在,若多次取用极其伤身。”
百里屠苏闻言看了看蓝基宝,又看向欧阳少恭,道:“甄选弟子的结果尚未公布,你也不怕徒劳一场?”
“医者父母心,在下只想尽力医治师兄,至于能否甄选得上,是另一回事。”欧阳少恭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看蓝基宝的眼神多了两分深意,道:“翡翠谷的时候师兄责罚秉心,让人看了心生不忿,如今看来对秉心倒是十分关心。”
“你随意吧。”百里屠苏不愿多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只是手却一直没有放开蓝基宝。欧阳少恭见状也不多言,道了告辞后便带着针轴离去。
蓝基宝拍了拍百里屠苏的手,道:“走了,先放开吧。”
“不放。”百里屠苏没有睁眼,蓝基宝摇头道:“大主人有言在先,我不能和你同睡的。”
百里屠苏的手僵了片刻,便缓缓放开了,道:“师兄的话,你倒很是听从。要不等师兄回来,你直接做他妖奴?”
“他为主,我为侍,自是要听他的话。他为长,你为幼,小主人不也听大主人的吗?”蓝基宝本就有任务在身,自然不会同意做妖奴,何况先前还有疑似的姑获鸟用最后的生命告诫他不可为人妖奴。
百里屠苏轻哼一声,便侧身睡去。蓝基宝本想顺便问几句焚寂的事情,但见百里屠苏如此只得等明日给他送了糕点,有心情的时候了。
“我就睡地上,你夜里难受或是想方便可以叫我。”蓝基宝从床底拿出薄薄的一卷草席铺在地上,便灭了蜡烛躺上去睡了。
安静了片刻后,蓝基宝进入了梦乡,百里屠苏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地上的蓝基宝,不知何时入睡。
待天微亮,蓝基宝便悄然醒来,轻声出了屋门在外洗漱。他见水潭中荷花开得正好,几滴荷露在花间晶莹透亮,心中有了做花糕的想法。想着昨晚欧阳少恭所言,蓝基宝便试着吹哨放出灵识,想找阿翔来帮忙,只是阿翔未找来,却引来了不少蜂蝶。
那几只蝴蝶蜜蜂的数量不算少,就这么一群扑来看着还有几分吓人,蓝基宝敛去其他想法,专心释放神识同它们传递一个信息:能帮我采集蜂蜜吗?我会种许多鲜花种子在山上,待来年专赠你们采蜜。
蜜蜂:一点点。
蝴蝶:多一点点。
黄蜂:一小坨,不能再多了
“恭喜宿主发掘隐藏技能:虫语一级,开启支线任务三:寻找妖花种子。
任务难度:★★★☆
任务描述:花妖,天生媚骨。其花种子更是有着神秘的力量让人无法抗拒。
任务奖励:会让喜欢你的人更喜欢你,和你云雨后根本舍不得离开你!”
蓝基宝收回神识时半为惊吓半为羞涩,他没想到他竟然真有同动物交流的本事,而且还触发了这么一个任务。原本他对自己和陵越身份之间的差异有所担心,但如果能得到妖花种子,好像也就没什么阻隔了。
蓝基宝看着那些蜂蝶振翅远去,不由低头笑了,既是要为百里屠苏做糕点,那除了蜂蜜和荷花之外,必要的面粉和禽蛋是不能少的。这些东西只能下山采买,但天墉接待外客时会备一些,便打算去膳堂寻一些来。
膳堂的路离后山有些距离,但不算远,蓝基宝本打算讨要了东西便离开,却不料听见有弟子在谈论有人才过了甄选便在剑阁外跪上了。
蓝基宝收好面粉和禽蛋,道:“等等,请问你们说的人是欧阳少恭吗?”
“哎,那人好像是叫什么艄公。”那几名弟子见他询问,也不藏掖着,倒是直接答了。其中一人咬了一口馒头道:“那地方可不好跪,二师兄先前在戒律堂丢了面子,这不就赶去找人麻烦,哦,不,赶去执行门规了吗?”
“又是他,事精”蓝基宝点头谢过几人,匆匆去了剑阁方向,果然还未到大门,便听见了陵端那讨人厌的声音:
“哟,我说你这才选上外门弟子,就目中无人,觉得我苛待了你,跑来这里告状?呵,以为我不能逐你出师门是吧?”
“师兄误会了,师兄觉得我体弱,命我砍柴挑水自然是为我好,只是这增强体质不在一时片刻。为屠苏师兄寻得灵药,治愈伤势更为紧要。”欧阳少恭的声音不卑不亢,但陵端的回答分明非常是被激怒,非常恼火,道:“我警告你,别说你在这跪一天,你就是跪十天,跪一年,你也别想求药救那怪物!把他拖下去!”
蓝基宝闻言加快了步子,掏出怀里的铃铛,喝道:“住手!”
“哟,是你啊?拿个破铃铛干嘛?套你脖子上的?”陵端向陵川示意,继续抓欧阳少恭拖走他,蓝基宝再次将神识释放,紧盯着陵端默念这两人名字,随着叮铃铃的铃铛声响,原本要扑抓欧阳少恭的二人竟然对撞在了一起。
“砰”地一声,撞完不算,身子不受控地弹跳起来,随着蓝基宝手中的铃铛摇摆,时而摇头晃臀的起舞,时而又互相对撞。
“啊啊啊,你施了什么妖法!”“你这妖孽,这里可是天墉城!”二人惊叫之声不断,欧阳少恭在袖中握紧的手不由松开,他勾了勾唇,心中暗自冷笑,天墉城又如何?
“你们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铃铛来自湘西排教,是大主人赠与我的,可不是什么妖法!”蓝基宝侧头看着狼狈手足乱舞的二人,笑容带了几分戾气,道:“我告诉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欺负新人算什么本事?不要平白让人看不起你们!垃圾!”
“你说什么?啊”陵端的喝问未说完,便又和陵川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这一下当真是疼得要哭爹喊娘,但碍于掩面,只得把痛出的眼泪都憋了回去。
“我说你们垃圾,人渣,没用!”蓝基宝使劲又摇了几下,懒得听他二人哀嚎尖叫,直接操纵着铃铛,将二人想赶尸那般逼着跳远了,这才走到欧阳少恭身旁,道:“少恭,你回去吧。这次我放血就好了,他们二人虽然讨厌,但说得也没错,你才入天墉确实不宜触门规。”
“在下心意已决,天墉城既是名门正道,又岂能因死的规矩,而无视活人性命?”欧阳少恭摇了摇头,继续跪在剑阁外的石阶上。
蓝基宝见劝他不得,抿了抿唇,将铃铛放在他身前,道:“既然如此,我将铃铛放在此处。若有人再来寻你麻烦,你便摇动此铃,只需集中注意力要操纵二人即刻。”
欧阳少恭点了点头,看着天边日色,道:“时日不早了,百里师兄有伤在身,你还是回去为他备些清淡的食物好。”
“好,我做了糕点再来看你。”蓝基宝说完,便离开了剑阁折回后山。
不知是否失血过多,亦或是煞气对百里屠苏的影响,往日早该醒来的人此刻还在沉睡,阳光给他的侧颜渲染了一层金辉,蓝基宝看着床上的青年倒是第一次到了他的颜值,不过却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平常孤寂惯了,如今陵越不在,对亲近之人的那份在意就转到了自己身上,故而有这两天无理取闹的行为。
蓝基宝用灵潭的水和鸡蛋和了面粉,阿翔立在小厨房的窗外,好奇地歪头看着他。蓝基宝尝试用先前和蜂蝶沟通的方法和阿翔交流,让他把荷花摘进来。没想到阿翔反应倒是有了,“唧”地长鸣一声,俯冲进水潭,却是叼了条鱼甩进来。
蓝基宝颇有些哭笑不得,杀鱼他可不太会,但鱼既抓了,不要白不要,尝试着抓起尾巴乱甩的鱼在灶台上摔晕,用小刀剖了鱼腹,刮了鱼鳞在水槽里清洗一番后,就丢锅里熬了鱼汤。
蓝基宝嗅了嗅自己的手,杀了鱼后腥味挺重,正打算去外头清洗,却不想百里屠苏坐了起来,正直直地看着他,道:“你在做什么?”
“对血腥味这么敏感吗?”蓝基宝浅浅一笑,道:“我让蜂蝶帮我采摘了许多花蜜,想给你和大主人,还有少恭做些吃的小糕点。”
“为什么要给他做?”百里屠苏眉头皱了一下,蓝基宝解释道:“他为了医治你,跪在剑阁外头求药。天墉城虽然常年积雪,但若等到正午日头还是很大的。他这般为你,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心态,我们都得有所表示才好。”
“那你为什么不为我去跪呢?”百里屠苏面无表情,这个理由似乎并不让他满意。蓝基宝噎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要哪些药,剑阁又有哪些。而且我若去了,也没人照顾你啊。”
“哼,狡辩。”百里屠苏闷闷地把头转向一边,阿翔见他醒了也飞扑了进来,蓝基宝见百里屠苏在给阿翔顺毛便出去洗手摘了荷花进来,将制好的糕点包进荷花里放入蒸笼蒸,鱼汤此时也已经煮开,蓝基宝意识到没有盐,便又出去摘了些香草放入汤里一同熬煮。
等汤熬好,蓝基宝舀了一碗端他床前,道:“喝一点,是阿翔抓的鱼。”
“唧!”阿翔昂着头似乎颇为得意的叫了一声,百里屠苏见状低头饮了一口,道:“没有盐。”
“嗯,你要是愿意多等等,我去膳堂再要点盐和其他调料?”蓝基宝勾唇笑了笑,道:“反正大主人的名号好用,在天墉只要有的基本都能拿来。”
百里屠苏睨他一眼,胸口似有起伏,把阿翔放到一旁,接过碗便喝,蓝基宝忙道:“小心烫!”
“那你吹凉。”百里屠苏把碗递了过来,蓝基宝一愣,随即便接过碗,舀起汤吹了吹,放到百里屠苏嘴边,道:“啊,张嘴。”
蓝基宝本觉得这像哄小孩儿似的做法可笑,但奈何百里屠苏当真安静下来,一勺勺地由他喂着喝了,不由乐道:“没有味道的鱼汤喝了,我们吃有味道的糕点好不好?”
“不好。”百里屠苏拭去嘴边汤汁,道:“你是给师兄做的。”
“哪有,我这这糕点那么甜,正准备起名叫苏酥甜心糖。”蓝基宝起身揭开蒸笼,一股清甜的花香之气瞬间盈满了整个小屋。
“唧!”阿翔挥了挥翅膀,百里屠苏眸色微动,道:“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啊,本来就是为你做的嘛,这最甜的几个还结了糖心,就是苏酥甜心糕。这个不用我喂你吧?”蓝基宝侧头笑了笑,将糕点分成了三份。最多的那份给百里屠苏,因为他喜欢吃甜。次多的留给欧阳少恭,最少的留给陵越。因为不知道他几时回来,也不知道他是否讨厌吃甜,若是今晚不回来或不喜欢吃,那蓝基宝就打算留着给自己当宵夜吃。
蓝基宝认真分着糕点,并未留意到百里屠苏微红的脸颊和熟透的耳根,在阳光下那双看他的眼睛不再躲闪,而是带着正大光明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