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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

    浴室里氤氲水汽把玻璃门遮的雾蒙蒙一片,梁慎额头上垫着一小块鹅黄色毛巾双手搭在浴缸两侧,仰着头泡在一池鲜牛奶里,上面还飘着几片粉色花瓣。

    梁慎闭着眼睛享受着肆意的奶香,忽然又想起江司明,想起他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白嫩平坦的胸口在一池乳白色的鲜奶中若隐若现,气的在水上狠狠拍了一掌,暗骂,那个什么江司明整天在讲什么屁话啊!!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浴缸上还飘着一只小黄鸭,梁慎对着那只鸭子猛的捶了一拳,鸭子嘎——的一声沉入水中,又晃晃悠悠的飘了上来,梁慎把鸭子当成江司明,扇了几巴掌捏着脖子压入水中,小黄鸭嘎嘎叫了几声,被他彻底用脚踩在了水中,浮不上来了。

    梁慎妈妈周春梨给梁慎报了周末的补课班,叫他去上课,他背着个空书包嘴上乖乖答应,直接给逃了,叫司机开车去汪舒航家打游戏。

    打了几把梁慎一直不在状态,干脆不玩了,翘着腿靠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玩手机,汪舒航自己又打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慎,贞子叫你写检讨,还叫你周一升旗仪式去下面念给全校听。”

    梁慎都习惯了,他那个贞子班主任治不了他整天罚他给学校到处打扫卫生,写检讨,最恶劣是请家长,不过梁慎他爸太忙,总也请不到也只好作罢。

    他一骨碌翻了个身,从汪舒航书柜里翻出来一沓检讨书,都是之前他跟汪舒航干坏事写的,一年多俩人坏事干的不计其数,检讨书也不计其数,他随便抽了一张就开始抄,边抄边问,我又怎么惹着她了?

    汪舒航:“上周五不是来领导检查吗,听说是什么省级领导,专门查逃课人数的,全校就俩人逃课了,你猜那个是谁?”

    梁慎正抄的起劲,听到这笔尖钝了一下,问了句:“谁啊?”

    汪舒航:“就那个江司明!你好倒霉啊,周一你要跟他一起在讲台上念检讨,贞子说了,这事很严重,念完检讨要罚你站一天。”

    梁慎翻了个白眼,江司明江司明怎么到处都是江司明,他磨磨蹭蹭一下午才写好一篇检讨书,晚上两个人去吃大排档,梁慎不想回家,干脆在汪舒航家住了两天,周一一起去上学。

    梁慎左脚刚迈进教室,书包就被人给拉住了,他刚想回头骂人,结果看到了那张贞子脸,于是立刻噤声。

    班主任让他在门口罚站,叨叨半天,到了升旗时间就让他去讲台下面站着,等升旗仪式结束,他看到江司明才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江司明穿着一身校服,整洁妥帖,看起来像是洗过熨烫过,拉链拉到领口,扁扁正正,一脸平静,双手拿着演讲稿,啊呸,检讨书,可江司明一脸安然平淡,眼尾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柔和,双手拿着检讨书挺胸抬头笔直的站在那里,好像是来做什么演讲,而且还是获奖感言的那种,梁慎甚至觉得他胸前飘扬着鲜艳的红领巾。

    念个检讨书而已,梁慎不知道江司明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江司明声音很好听,低沉缓慢,不徐不疾,偶尔还有轻轻上扬的尾音,他检讨书念完下面居然有人鼓掌!

    相比之下梁慎就真的像挨罚念检讨书的了,吊儿郎当的站在那,校服外套还沾了一大片奶渍,是他早上喝奶不小心洒上去的。梁慎提不起精神,根本做不出江司明那做作的样子,含含糊糊念了半天,主任摆摆手说:“行了行了,看你们俩检讨深刻,积极认错,先回去吧。”

    转身下讲台时,梁慎才看见江司明嘴角贴了一张创可贴。

    这人真是会装!周五明明自己要给他贴他说不用,现在又搞来一个!不过梁慎仔细想想,江司明也是没做什么,随便讲两句话就被他又拍了一巴掌,男人也是要尊严要面的,他就这么打了江司明两次,确实是有点过分。

    江司明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他不老实的去踩江司明脚后跟,前几下江司明没理,梁慎一脚下去差点把他鞋给踩掉,前面的人才停下来回头问他:“你有事吗?”

    梁慎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鼓了鼓嘴小声说:“对不起啊。”

    江司明好像一点都没生气,轻笑问他:“对不起什么?”

    道歉都道歉了,这人怎么这么会上纲上线,听见了还不行,还非要自己说清楚,梁慎抿着嘴,半晌才推了他一下说:“你明明知道,走开!”

    梁慎走了几步,听见江司明在他身后大笑着说:“小河豚,我从来就没跟你生气啊。”

    下午第二节又是老头的历史课,梁慎趴在桌子上睡了十分钟,醒来看老头正在写板书,他从笔记本上扯了几张纸,开始折飞机。

    他一分钟也老实不下来,看见老头就想捣乱,大大小小飞机折了十几个,跟汪舒航两个人在教室里到处乱飞。老头转过去写板书,他就站起来飞一个,老头转过来,他就跟汪舒航两个人趴在桌子上装作无事发生。

    历史老头头发灰灰的,绕在头顶一圈,发型是地中海,中间秃秃的油光锃亮,梁慎发现这种发型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爱把边边角角留的倍长,然后挂在头顶,假装自己有头发,历史老头也这样,他觉得好笑,高一时候还给他做了首诗。

    “四周钢丝网,中间溜冰场。”就想了这两句,后面编不出来了。

    上课干坏事贼刺激,梁慎跟汪舒航两个人折了各种各样的纸飞机飞得到处都是,后来梁慎玩累了,剩最后一个,瞄准历史老头的背影就飞了过去。

    他本是打算飞完这个就收手,再睡一会儿的,没想到老头的板书正好写完回头,飞机咻的一声,落在了’溜冰场’上。现在成飞机场了。

    历史老头又开始啪啪啪拍桌子,把飞机从头顶拿下来撕了个碎,又踩了几脚。

    这事太过分了,飞机到处乱飞顶多也就是个扰乱课堂纪律,直接飞到老师头顶,还是个秃头,这就明显的是不尊重人了。

    梁慎一看,搞不好要给老头心脏病气出来,因为个纸飞机再搞出一条人命来太不值,连忙低头认作:“老头,咳,不是,老师,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外面罚站去。”

    “罚站管用吗,管用吗,你天天在外面站着你反省吗?去,把你们班主任给我叫过来!!!”

    梁慎又说了两句好话,不管用,干脆就让贞子来解决。

    贞子也懒得跟他生气,罚梁慎和汪舒航两个人去打扫学校的艺术中心,汪舒航扫音乐教室,梁慎打扫画室。

    这平时几乎没人来,除非有什么公开课,校艺术周才会有人到这儿,基本两个人半月就要来打扫一次,梁慎心想,这种一年才能用上一次的活动室到现在都没有落灰,绝对是他跟汪舒航的功劳,真是牺牲自己造福大众。

    梁慎抱着一大堆扫除工具走到门口,看见有人坐在窗边画画。

    那人逆着光,被画架遮住半张脸,衬衫袖口挽起来露出一小截细窄的手腕,他手指白皙修长,拇指和食指捏着根铅笔,食指和中指夹着半截还在燃烧的烟。

    梁慎走近一看,是江司明在那画画。

    只要不是在课堂上,好像任何地方都能看见江司明,他也有些见怪不怪了,正要过去打招呼,抱着零零散散的东西掉了一地,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江司明脚边。

    江司明低头看他,又吸了口烟,才灭掉,梁慎这才发现他脚边都是烟头。

    他把烟扔在地上,铅笔放好,笑着蹲在梁慎面前:“我不都说了没跟你生气嘛,也不用一见到我就磕头吧。”

    “讲什么屁话!没看见我绊了一跤吗?”梁慎站起来把拖把水桶踢到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皱眉看他:“你看什么看,我缺钙不行啊!”

    “行行行,你缺钙,正好你来了,给我当会儿模特吧。”江司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要画,让梁慎站在一旁。

    梁慎跟拖把有仇,又踢了一脚,没好气的说:“哪有闲工夫陪你玩,我是来打扫画室的。”

    江司明换了张画纸:“今天早上不是刚刚念完检讨,怎么下午又犯错挨罚,你还真不老实啊,说说,又犯什么错了,又逃课?”

    其实逃学犯错写检讨在梁慎这都是常见的事,他早就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成了家常便饭,可被江司明那种语气一说,心底莫名其妙的有些不自在,梁慎瞥了他一眼,嘀咕:“我又不是天天逃课,就开小差被老师抓了。”

    江司明:“这么点小事就罚你打扫画室?你们班主任很不喜欢你啊。”

    梁慎扯了扯嘴角憋笑:“也不是,折飞机扔我们历史老头脑袋上了,他还是个秃瓢。”

    江司明听的一愣,随后大概是脑补出那画面来,大笑几声问他:“是不是那个教高二历史的地中海啊,讲课巨无聊,总能给自己讲睡着那个?”

    梁慎:“对对对,就是他,也忒无聊了,看着他就想睡觉,我这不活跃班级气氛吗,没想到失手了。”

    江司明听的哈哈大笑,说梁慎也太有趣了。江司明还在柜子里翻出以前的画册给梁慎看,上面有他们高二时候给历史老头设计的发型,愚人节的时候他还跟几个朋友买了顶假发送给历史老头,但是他不领情告诉校长了,然后他们被罚扫了一周的厕所。

    梁慎笑的肚子疼,坐在地上想打滚。

    两个人笑够了,江司明说:“我给你画一张,你坐在那别动。”

    梁慎:“要画什么,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

    江司明用铅笔戳了戳下巴,含笑说:“《泰坦尼克号》看过没有,给画的那种,我也给你画一张。”

    梁慎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颤,耳根迅速升温,他抬脚踹了江司明小腿一下,说:“江司明,你是不是变态啊!”

    “哈?哈哈哈好,我开玩笑,那你做个生气的表情给我看,对,嘴巴再鼓起来点,就这么呆着别动啊。”

    江司明又点了根烟夹在指缝,时不时的看一眼梁慎,在纸上认认真真画了起来。

    画室里很空荡,除了墙角的柜子和石膏,还有江司明周围零零散散的一些画画工具就没什么了,他神情慵懒,时不时吸几口烟,望着梁慎看,最后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蝉鸣和淡淡风声,以及江司明铅笔落在画纸上摩擦出的沙沙声响。

    梁慎很难能这么耐着性子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分钟,后来他实在坐不住了,嘴巴发酸,捏了捏嘴角抱怨道:“你会不会画画啊,画好了没有,我要累死了。”

    江司明:“马上就好了。”

    又坐了两分钟,梁慎熬不住了,拍拍屁股站起来满怀期待的去江司明身边看,看看他能给自己画的多么帅。不看不要紧,他这一看差点被气的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见阎王爷去了。

    他一动不动傻了吧唧在那坐了半个小时,江司明在纸上就画了个球!

    梁慎凑近了仔细一看,他妈的,江司明就画了一只河豚!

    4

    梁慎想要掐死江司明,他晃着江司明肩膀咆哮:“你报复我是不是!你这画的什么玩意!”

    江司明顺势勾上他的肩膀,用笔尖指了指那只无辜的小河豚:“你看啊,不像你吗,这不跟你一摸一样?”

    梁慎:“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江司明又在河豚头顶上补了几条线,填了个生气的标志,舔着嘴唇笑:“你看,更像了。”

    实在是拿他没辙,梁慎懒得辩解,用脚搓了搓地上的烟头,正撸起袖子准备打扫,江司明故意又往他脚边扔了一个,梁慎对他忍无可忍,跺着脚吼。

    “江司明,你有没有道德,有没有公德心!学校里不许抽烟知不知道!我是来打扫画室的,你不帮我就算了,还给我捣乱,我要告诉校长再罚你扫一周厕所!”

    江司明抓了他手腕一下逗他:“慎哥,别这样啊,诶你别生气,我帮你打扫还不行?”

    梁慎:“用不着!”

    江司明:“别生气,我放学请你吃饭。”

    梁慎转过头像模像样的把扫把拿起来扫了两下:“我才不吃。”

    “那周五请你去喝酒?”

    梁慎:“我才不喝。”

    江司明:“哦对,你喜欢喝奶,那我请你喝奶。”

    梁慎:“”

    他把拖把拿起来扔到江司明脚边:“干活!”

    梁慎扫地,江司明去水房打水,半天才回来,估计又在水房抽了两根烟,等回来时梁慎已经把画室打扫干净了,烟头都扫进了垃圾桶。

    江司明站在门口,看见梁慎正弯腰撅着屁股认认真真的打扫他刚刚扔过烟头的地方和画架周围,校服虽然松松垮垮,可这个姿势刚好把梁慎圆滚滚的小屁股勾勒出一个可爱的轮廓,他靠在门上偏头看着梁慎认真干活的模样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等全部都打扫干净了,梁慎想江司明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想偷懒,一回头看见江司明靠在门上望着他笑。

    他把扫把一扔,质问江司明是不是要偷懒。

    江司明没说话,一抬手朝他扔了个纸飞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梁慎脑门上。

    梁慎:“江司明!”

    江司明柔声道:“我在呢。”说完又扔了一个。

    梁慎:“你存心给我捣乱是不是?!”

    江司明:“哪能啊,我教你怎么折飞机飞得远。”他向前走了几步,又拿出一个向梁慎身上扔,纸飞机飘飘荡荡绕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的撞在了梁慎的心口。

    “别扫啦,一会儿我来收拾。”江司明走到他面前,搂着他肩膀又递给他几张纸:“折飞机啊。”

    梁慎又闻到那种从江司明身上传来专属于他的薄荷清香,这次他没穿校服,衬衫上也是这种好闻的味道,梁慎甚至有错觉觉得这种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江司明靠的好近,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甚至能感受他微弱的心跳。

    江司明一开口讲话热气全都吹在他的脸上,那感觉太微妙,梁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种令人微微眩晕的薄荷香气包围起来。

    他不自然的动了动肩膀,吸了吸鼻子说:“你想干嘛啊?”

    “你知不知道有本书是专门教人折飞机的,叫《高阶折纸飞机》”江司明还压在他身上不动,继续说:“里面有十四种,我都教给你啊。”

    梁慎呆不住了,从他怀里钻出来:“怎么有人那么无聊,还专门研究这个。”

    嘴上虽然这么说,梁慎却口是心非的动手折了一个,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对折,压出机翼,随便一飞,落在了窗台上。

    梁慎:“这不就挺远了吗,有什么好研究的。”

    江司明给他讲了几条折飞机能飞得远的要素,什么厚重的前端设计可确保飞行稳定,机鼻用纸夹固定能够让飞机飞得更远,还有絮絮叨叨的一大堆,梁慎没怎么听进去,不过倒是真的认认真真开始跟江司明学着怎么折飞机。

    俩人坐在地上,几乎是头顶着头,折了满屋子的飞机。

    都说男人不管多大年纪,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喜欢玩。小时候喜欢玩小汽车,长大了就玩跑车,三四十岁了,还会爱玩变形金刚收藏手办。所以十七八岁的两个少年,在教学楼的某一件画室里,伴着嬉笑打闹的声音,折了一下午的纸飞机。

    梁慎用力往头顶一扔,那飞机晃晃悠悠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落在了江司明的肩膀上。

    开始要说一起打扫画室的事俩人都忘了,纸飞机铺了满地,梁慎仰头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面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梁慎:“这墙也太白了,晃的我眼睛疼。”

    江司明把落在肩膀的纸飞机拿在手里,玩了一会给拆开了,跟梁慎头对着头躺下。

    梁慎:“你看过星星吗?”

    江司明翘着腿,笑着问:“你说动物园里的那种?”

    梁慎:“你烦不烦!我说的是天上那种。就是躺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天空很晴朗,连北斗七星都能看得见,或者在房顶上看也行。”

    江司明想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那么看过,长大就没有了。”

    梁慎:“我也是,小时候我父母总带着我回乡下爷爷奶奶家,一到晚上我就爬上房顶躺着看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有时候躺在上面睡着了都不知道,大人们发现了还说以为我丢了。”

    江司明把手伸平,双腿伸直,摆成一个大字。

    江司明:“那现在放假不回去了吗?”

    梁慎:“父母太忙了,而且我初三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江司明自然不会知道这事,不小心问到有些歉意,闷声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都过去好几年了。”

    江司明抬手摸了摸他头顶,轻声问:“现在还想不想去房顶上看星星?”

    梁慎:“你要带我去乡下玩吗?”

    江司明:“乡下现在是没法带你去,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也可以看星星,要不要一起去?”

    梁慎来了兴致,扭过头问:“真的?在哪里?”

    “学校楼顶的天台,高二时候我去过一次。”

    梁慎:“那上面不是不准人去吗,而且早就锁上了,怎么进去?”

    江司明笑:“学校还不准逃课,不准打架你不也干了吗,那些校规还能拦得住你?”

    梁慎撇撇嘴切了一声,问他怎么去,江司明说周五晚上想办法带他上去看星星。

    “这么一想还有点浪漫,不过没想到第一次去天台看星星居然是跟你。”梁慎说。

    “跟我怎么了,不跟我你还想跟谁去?”江司明举起手摸到他尖尖的下巴然后捏他的脸,假装生气到:“我知道了,你想跟柳清扬一起去看星星,是不是?”

    不提还好,一提到柳清扬梁慎就来气,狠狠拍开他的手:“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傻逼朋友,要不然还真是我俩一起去看星星呢!”

    江司明半天没说话,梁慎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再怎么说那天台也是江司明发现的好地方,他说带别的女孩子去确实有些不地道,于是软声软气的问:“你生气啦?”

    梁慎的脸蛋又滑又嫩,江司明没忍住又轻轻捏了两下:“你真的那么喜欢柳清扬?”

    “啊?也,也不算是吧,但毕竟她是我初恋啊。”梁慎回答。

    江司明又问:“什么叫也不算是吧,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梁慎不知道他为何纠结于这个问题,干脆就告诉他实话:“不喜欢。”

    “不喜欢的人就不叫初恋,你不知道吗?”

    梁慎哦了一声:“那什么叫初恋?”

    “初恋就是,你至少要对他有心动的感觉,是你第一次萌生的情动,是你感受到自己喜欢他,可能到最后发现那并不是爱情,但那种喜欢是独一无二无法被任何人代替的感受。”

    梁慎莫名其妙的忽然想起来江司明刚刚扔到他心口的那个纸飞机,他想,那种心动算不算啊,他不会是对一个纸飞机初恋了吧。不是吧。

    梁慎鼓着嘴说:“你懂的这么多,那你有没有初恋?”

    “你猜啊。”江司明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缓缓摸上了他的嘴唇。好软,有些热热的,他动了动喉结用指腹摩挲了几下,轻声问:“那你初吻还在不在?”

    梁慎咬了他一口,说到:“当然在,你呢?”

    “你再猜。”江司明笑。

    梁慎:“切,懒得猜,跟我又没有关系。”

    两个人在这就什么初恋初吻的话题讨论了半天,早就忘了隔壁的汪舒航还在打扫音乐教室。汪舒航自己傻呵呵地打扫干净后过来找梁慎,刚站到门口就看到满屋子废纸,什么纸团纸飞机乱七八糟,他大叫一声:“梁慎你在干啥!”

    梁慎有种被捉奸的错觉,腾的一下坐起来,跟汪舒航对视了半晌,有些尴尬的笑笑:“我打扫完了,休息一下。”

    汪舒航翻了个白眼,才看清他身旁的人是江司明。

    汪舒航走到梁慎身边对着江司明上下打量一番:“不是吧,你们俩又打架了?”

    “没有,他在这画画来着。”他怕江司明反悔,赶紧拖他下水说:“没事,他说了,帮我们俩一起打扫。”

    汪舒航半信半疑的看了江司明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总算收拾干净,梁慎活动着脖子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了。下节是班主任贞子的课,本来就是挨罚出来的,他可不敢再逃。他看见江司明站在窗边叼着根烟,手里在折什么东西,问道:“你还回去上课吗?”

    江司明:“跟你们一起走。”

    高三教室在一楼,高二在三楼,到了楼梯拐角处梁慎跟他说再见,刚转身,江司明又叫了声:“梁慎。”

    梁慎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江司明叫他伸手,给他手里放了个东西,然后说:“周五晚自习来找你,别忘了。”

    梁慎笑着点头说知道了,等人走了他才摊开手心看,江司明在他手里放了一只纸折的河豚。

    5

    汪舒航一大早进来就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看到梁慎后勉强叫了他一声:“小慎。”然后就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梁慎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倒还真的有点担心,拍拍汪舒航肩膀关心的问他怎么了,汪舒航两眼一闭,哼哼唧唧的说:“我吃坏肚子了。”

    梁慎:“汪汪,你没事吧?”因为汪舒航姓汪,梁慎平时叫他狗狗,像这种特殊时刻会嘴甜一下叫他汪汪,不过听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汪舒航:“我有事,昨天晚上拉了两次,今天早上起来又拉到脱水,到现在也吃不下东西,我肚子里都没屎了,怎么还想拉啊。”

    梁慎看着他那张帅脸五官都揪在一起,嘴上还拉来拉去的,违和感十分强烈,但汪舒航实在没力气,说了几句就趴桌子上睡了。一直睡了两节课才睁开眼睛,感觉肚子好了挺多,梁慎还十分贴心的接了杯热水,去医务室拿了片药给他吃。

    汪舒航看着他说:“小慎,你可真好。”

    梁慎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好,你可别爱上我。”,

    汪舒航趴在桌子上看他,揉了揉肚子说:“那你是想的有点多,我饿了,能不能给我买点吃的?”

    汪舒航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嘴唇发白,梁慎有点心疼,别看他平时生龙活虎的,拉个肚子就闹不动了,梁慎在他头顶揉了几把,把他发型弄乱后去楼下小卖部给他买早餐吃。

    扫荡一大圈,梁慎买了夹心面包,烤肠,还有薯片,最后又揣了两盒奶。

    他把吸管刚插上喝了一口,就看见前面两棵大槐树下站着好几个高三学长在那闹哄哄,人群中间那人就是江司明。

    江司明靠在树干上,在跟对面的人讲话,穿着校服松松垮垮,一条长腿曲起来踩在身后的树干上,时不时的笑出声,梁慎心想他怎么跟拍偶像剧似的,随便一站都像在耍帅。他觉得他现在跟江司明的关系有些尴尬,你说是陌生人吧,俩人也接触过好几次了,但要是说朋友,梁慎觉得还算不上。他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跟他打招呼,江司明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走近了梁慎才看见他指缝里还夹了根烧了半截的烟。

    江司明跟身后那几个人摆了摆手叫他们先回去,随后把烟灭了望着梁慎笑。江司明眼睛很大,但目光总是懒懒散散,喜欢半眯着,笑起来弯弯的。他目光深邃难琢磨,就算盯着看,也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笑起来像失焦一般,却令人目眩神迷。

    梁慎咬着吸管吸了几下,跟他打招呼。

    江司明歪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牛奶笑到:“这么大了还没断奶啊,要不要我送你个奶瓶做礼物?”

    梁慎瞪了他一眼:“你好烦。”

    “你兜里怎么还有一盒啊,喝这么多奶干嘛,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长个?”江司明故意对他身高上下打量一番,干笑几声:“看你喝了那么多也不怎么管用啊。”

    “怎么不管用,我比去年高了三厘米!”梁慎凶巴巴的辩解。

    江司明讪笑:“一米七了没有,要不你跟我打球去吧,打球长的快。”

    高中的男孩子都比较在意自己的身高,尤其是梁慎,他小时候太瘦,所以没长起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似乎有点晚了,所以疯狂喝牛奶希望有所补救。其实梁慎算不上特别矮,一七五,说不定过两年还能长,但是在跟吃了激素一样身高一八五的江司明面前,显得就又瘦又小,总觉得一只手就能被拎起来。

    提起身高梁慎就很生气了,江司明居然说他不到一七零,这也太瞧不起他了,梁慎踹了他一脚,说:“我一七五好吗,一七五了,今天早上刚量过身高!”

    江司明挑了挑眉,半笑着说:“有吗?我怎么觉得没有。”

    说完伸出手臂搭在梁慎肩膀上,用力一勾,把人搂进了怀里。

    梁慎本来还想狡辩,被这么一搂,整个人撞进江司明的胸脯,下巴颏撞上他肩膀。

    他愣了一秒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有节奏的回荡在两人胸口之间。

    江司明捏着他肩膀,脸颊贴在他耳朵上轻轻蹭了两下,声音温柔下来:“好像是没我说的那么矮,真的有一七五?”

    “当,当然了!”

    梁慎感觉到他清晰而有节奏的喘息声落在自己耳廓上,湿湿热热,似乎还被他湿软的唇瓣不小心碰了一下。太近了,梁慎第一次和别人贴的这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从江司明身上传来的体温。江司明细长的手指落在他瘦削的脊背上,一节一节的按着他的脊骨。

    “你好瘦。”

    那声音明明很近,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撞进梁慎的大脑,他浑身酥酥麻麻过了遍电流,猛的推开江司明。

    江司明坏笑:“你喝那么多牛奶还是没我高啊。”

    梁慎脸热热的,嘀咕道:“谁说要跟你比。”

    江司明重新十分随意的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看着他整个人呆呆的,脸红红的,心里觉得有趣,他舔舔下唇伸手在梁慎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开玩笑道:“你脸红什么,你喜欢我啊?”

    梁慎跺脚:“我喜欢个屁!你怎么那么多屁话,谁要喜欢你了!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小河豚,又生气啦?”江司明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捏他的脸,好玩的想让他咬上一口。他捏着梁慎玩,梁慎叫他撸袖子把胳膊伸出来。江司明挺听话,伸到他面前问他要干嘛。

    梁慎没说,捧着他胳膊跟吃玉米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送了江司明一大排鲜红的牙印。

    这一口不轻,把江司明咬的挺疼,他吸了几口凉气,在梁慎头上揉了一把,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梁慎找准机会:“不想我讨厌你,难道还指望我喜欢你?”

    江司明从兜里掏出烟盒,拿了根烟点上,又问梁慎要不要。

    梁慎看着他抽烟,说:“我不会。”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整天就会跟我生气是不是?”江司明吸了两口,把烟气吐在梁慎脸上,带了些嘲笑的意味:“要不要我教你啊?”

    还没等梁慎说不要,江司明就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塞进了他的嘴里。那上面带着不太明显的潮意,可送进了梁慎的口腔就被无限放大,他动了动舌尖甚至觉得自己尝到了江司明口腔里特有的味道,薄荷味,甜甜的,混杂着烟草的苦涩。

    梁慎叼着那根烟不知所措,江司明稍稍低头,贴在他耳边诱导着说:“你吸一口。”

    他声音低沉缓慢,迷乱了梁慎的神经,不知道是不是被烟呛的,他觉得晕晕乎乎,轻轻吸了一口。

    江司明说:“再吸一下,吐出来。”

    江司明的话语里也带着些烟味,环绕在梁慎周围,他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因为第一次吸烟的紧张刺激还是因为江司明贴的太近了。

    江司明身上那种特有的香气混合着烟味又钻入梁慎的鼻腔,他又感觉到江司明柔软的唇瓣碰到他耳朵了,好像是故意的,又好像不是,根本无法分辨。梁慎本就不会吸烟,又心猿意马,被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江司明站直身子抱着胳膊轻笑。

    梁慎不知道他笑什么,他总是望着自己笑,那感觉太讨厌了,他一气之下把嘴里的烟拿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灭,推了他一把,转身走了。

    等到上课十分钟了,江司明才回到教室里。

    他从后门溜进去,路过李泽卿时看到他还在跟女朋友发微信聊天。

    江司明:“你女朋友租来的啊,整天聊个没完。”

    李泽卿头也不抬,不知道聊到什么盯着屏幕咯咯直笑,笑够了才说:“诶呀,谈恋爱嘛,你不懂。”

    江司明似笑非笑点了点头:“我不懂。”

    等李泽卿终于聊够了,才放下手机抬头跟江司明说话。两个人不是同桌,中间隔了条过道,他懒懒散散的趴在桌子上,想了会儿说:“周五晚上逃课啊,去我哥酒吧喝酒。”

    江司明正要答应,忽然想起答应梁慎要带他看星星,于是回绝:“不去。”

    以前每周五他们晚上都逃,有时候去打游戏,有时候去酒吧,江司明很少拒绝,李泽卿撇撇嘴:“那你去干嘛?”

    江司明一笑:“约会呗。”

    “诶哟,跟谁啊,是不是一直追你那个隔壁班班花?你终于想通,情窦初开了?”

    江司明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口中那个隔壁班班花长什么样,撸起袖子托着下巴看他:“啊,她叫什么来着?”

    李泽卿:“齐川啊,诶,也难怪你记不住名字,开始我还以为他们班班花叫这名是个男的呢。”

    追江司明的人太多,也难怪他记不住,他哦了一声打算趴桌子睡一觉,李泽卿忽然注意到他胳膊上有一个明显的牙印。

    他可太了解江司明了,江司明这人有轻微洁癖,属于心理上那种,就是跟他关系再好也不能喝一瓶水,共用一个杯子,更别说让别人咬他一口了,就算是李泽卿干这事他也非急眼不可,但是现在他胳膊上真真切切有了一个印记。

    李泽卿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迫不及待的八卦:“诶哟哟哟——你胳膊上那是什么?你这发展也太快了吧,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趁我睡着往外跑,真是去约会啊!”

    江司明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牙印,比刚才浅了不少,但还是红红的,他用手胡乱抹了一下,把袖子放下来:“约个屁。”

    “嘿,你害羞个什么劲,是不是真偷偷交女朋友了,真是齐川?这小妞挺暴躁啊。”

    江司明趴在桌子上看他,闷声笑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李泽卿:“其实吧,我觉得齐川长得挺好看的,人家学习还好,倒追你你还不好好珍惜。”

    江司明又摸了摸那牙印,想起之前他摸到梁慎嘴唇的轻软触感,说到:“真不是,一个学弟咬的。”

    很显然李泽卿压根就没相信,瞥了他一眼继续跟女朋友发微信去了,说到:“你这人真没劲,哪个男生嘴这么小啊,别到时候小女朋友生气了哭着来找哥哥取经,恋爱中的女生脾气臭着呢,三天两头就莫名其妙的跟你生气,到时候还得我教你怎么哄。”

    江司明一想,梁慎也挺爱跟他生气的,顺势问道:“那要怎么哄?”

    李泽卿贱兮兮一笑:“搂床上睡一觉就好了。”

    江司明骂他:“骚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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