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圣子平安到达福尔伦斯城。
光明教会放出消息,圣子降临,十日后会举行洗礼仪式,欢迎信徒前来观礼。
此消息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虔诚的信徒们热泪盈眶,时隔五十年圣子再度降临,表明莉莉丝圣母并未放弃她的子民!
而对光明教会一直不满的周边各国,心道不好,这样的话光明教会还能再蹦跶好一阵子。周边各国看不得光明教会独大,不仅仅是他们垄断了医疗技术,还有就是这座城市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资源,看着就让人眼红。
福尔伦斯城。
光明教会的总部修建得大气宏伟,洁白的建筑物伫立在城中心,特别是安放莉莉丝雕像的主楼,在城外远远的就看到那冒尖的屋顶。
圣子入住总部的第二天,在外驱除魔物的大长老匆匆赶回,风尘仆仆地进了总部,衣服也没换水也没喝,快步走至主楼。
主楼放着一座莉莉丝圣母的雕像,据说这块白石还没雕琢前就形似圣母身姿,光明教会的总部就是围绕这块石头搭建的。雕像有十来个成年人那么高,微微低头俯瞰,长发垂散在赤裸的身上,眼里似乎带着笑意,又好像是怜悯。
雕像脚下伫立着一块长长的石块,跟雕像同一种材质,朝上的层面十分光滑,是圣母下降神谕的媒介。每任圣子的信息都是从这石头显现出来。
雕像前面,一个长了满脸白胡子的老者拿着圣书给盘坐在地上的小男孩授课。
男孩就是圣子,长得十分精致,灿烂的金发和水蓝色的眼睛,他听到有人走进来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西莉亚长老。”老者放下书给向来人行礼。
“杰夫,这位就是圣子吗?”西莉亚朝老者点点头,一路赶过来气也没喘匀,她神情激动,上前几步,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俯身一把抱住圣子,“太好了,圣母并没有降罪于我们”
西莉亚哽咽道,她抬眼,黑色的双眸看向洁白的雕像,看着那悲天伶人的神情,眼泪夺眶而出,“莉莉丝”
被抱着的圣子微不觉察地皱了皱眉,孩子很敏感,他隐约从这个女人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杰夫没有劝阻西莉亚看似出格的举动,他反而很理解,圣子的位置空缺二十五年,前任大长老就是压力过大而主动退位,当时西莉亚年龄不到三十就接手大长老的位置,勤勤恳恳地当了十几年,现在圣子降临,激动一些是情有可原的。
西莉亚失控也只是很短的时间,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放开圣子,跟杰夫和圣子打了声招呼就回去自己的办公室了,身为光明教会的大长老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的。
进了办公室,让下属回去自己的岗位,她坐在椅子上,刚才狂喜感动的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怪异的冷静。办公桌上除了一些文件,还放着一个小巧的兔子布偶,褐色的毛发看起来手感非常好。
西莉亚把兔子抓在手里,往它背上轻轻摸了几把,这只布偶被施了魔法,明明没有生命却露出惬意的表情,还伸了个懒腰。西莉亚闭了闭眼,放在布偶上的手抖了起来,似乎在极力压抑什么,完全没有平日温和的样子,黑色的眼眸里面满是可怕的疯狂,“莉莉丝”
夜晚。
圣子的房间就在主楼,威利斯被安排守夜,许是因为他亲自把人接回来,圣子待他他最为亲近,周围有不少眼红的人,这个威利斯得到圣子青睐,将来在光明教会可谓是前途无量。
房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威利斯以为圣子发生什么事了,走进房间:“圣子,怎么了?”
伊登从床上坐起身来,好像是做噩梦惊醒了,威利斯把房间的灯点亮,这种用魔法维持的灯盏是寻常人家一年收入才能买到,在主楼却是随处可见。
在柔和的灯光下,圣子汗湿的小脸看起来十分脆弱,他看到威利斯,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威利斯”
光明教会的杰夫长老早就告诫过威利斯和圣子相处时应该保持距离,可是这位圣子被接回来已经十三岁了,已然沾染了不少世俗的气息,所以教会以往的经验没多大参考。
即使知道圣子身份不同,平日相处时威利斯还是不知不觉间把人当做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坐到床边,摸了摸圣子的头,放轻了声音:“做噩梦了吗?”
“我梦到妈妈了。”
威利斯摸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圣子说的是肉身母亲,不是圣母莉莉丝,一时间他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圣子眨眨眼,水蓝色的眸子清澈干净,懵懂又脆弱,他问:“威利斯,你有爱过什么人吗?”
威利斯把手收回来,他笑了笑,觉得圣子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杰夫长老说的你没听么?侍奉圣母的神职人员,当然,你也是,必须保持处子之身,一旦破戒,就不能失去做神职人员的资格”
圣子的表情很认真:“这样的话,你最爱的是圣母?”
威利斯点头:“是的。”
“”圣子垂下眼,“威利斯,我要睡了,晚安。”
威利斯把灯熄了,再次回到房间外守夜。
主楼前面有一处花圃,种满了传说中圣母最喜欢的白花,白色的花瓣饱满鲜嫩,中间是红色的花蕊,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摘下绽放得最漂亮的花朵放置雕像前供奉。
身穿白色长袍的西莉亚穿过花圃,黑色长发高高束起,黑色的眸子扫过脚下的白花,停住,弯腰摘下一朵。
身后跟着的几个下属都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的大长老眯着眼吸了一口白花。
西莉亚拿着白花走进主楼的大殿。
“不行,你们不能拿走这个,这是,这是妈妈给我的——”
圣子似乎在跟人争执,他眼眶红红的,似乎要哭了,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项链。杰夫长老还有几个神职人员围在他身边,苦心苦口地劝。
“圣子,你的母亲是莉莉丝,你不应该对肉身母亲遗留的东西有过多的留恋”杰夫劝道。
他是光明教会专管祭祀方面的长老,明天就是洗礼仪式,他想让圣子试穿一下明天的衣服,当他看到那窜着一枚金色戒指的项链时,就想让圣子摘下来。
没想到圣子反应那么大。
“怎么了?”西莉亚走近。
杰夫转身给她行礼,“大长老,我看圣子跟世俗牵扯太多了。”
“哦?”西莉亚挑眉,笑了,虽然年纪比杰夫小,可是长年上位者的气势不是杰夫可以比的,虽说当年她是被推出来接受前任大长老的烂摊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的魔法造诣比光明教会的任何人都高。
或者说,西莉亚是大陆的第一魔法师也不为过。
“杰夫长老,圣母透过肉胎凡人降下亲子,既然圣子从世俗中来,为的是侍奉圣母的子民,如何说‘世俗牵扯太多’?要是圣子不入世,只是教会里面供奉的一个宠物,那倒是违背圣母的意思了。”
杰夫谦恭地低头,额头冒出了汗,他不知道一向平和的大长老为何突然发难,“可是,那,那也不合规矩”
西莉亚走到圣子面前,向他的项链伸手——
圣子微微瞪眼,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使了什么法子,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戒指被女人修长的手指捏住。
一瞬间,他心跳如雷。
西莉亚眉头轻皱,疑惑地“咦”了一声,随即,她眼里闪过愕然,猛地抬眼,紧紧盯住眼神慌乱的圣子。
在杰夫和外人看来,就是西莉亚和圣子对视了一瞬,然后圣子把戒指抢回,警惕地瞪着西莉亚。
西莉亚没计较,“既然圣子喜欢,那就戴着吧。”
“可是,西莉亚长老”杰夫还想争辩。
“杰夫。”西莉亚打断了他,拿着手里的白花走到雕像面前,那里已经摆放了不少新鲜的水果和花朵,“以往的圣子洗礼仪式,都没说要准备衣服,因为都是在圣子婴儿时期举行的,裹一条白布就可以了。现在呢,圣母选择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表明了什么?就是跟以前不同了,既然圣子跟世俗有过多牵扯,或许这也是圣母的意思。这二十五年没有圣子的空白期,我们光明教会除了惶恐,到底有没有反省过圣母这一举动的意义?”
她把白花放入那些花朵中,起身,走到传达神谕的石块面前,手指拂过光滑的表面,“杰夫长老我们在长老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是不是忘了侍奉圣母的初衷了?”
“”杰夫满脸羞愧,光明教会没有圣子的这段空白期,很多人想的都是如何维持自己的位置,“你说得对,是我是我太过闭塞了。”
西莉亚离开主楼前,略带深意地看了圣子一眼,才带着几个下属施施然离开。
除去自发前来观礼的信徒,周边各国虽然暗地里看不惯光明教会,明面上还是会派遣使者带着礼物过来道贺的,谁叫自己国家还有光明教会的分部呢,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福尔伦斯北边的塞林国,自从收到教会的邀请函就立刻派遣了使者,作为塞林国骑士团一员的查德打着哈欠坐在马上,对于连夜赶路十分不满,向旁边的骑士团长抱怨道:“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需要我们这般劳师动众么?莉莉丝女神怎么舍得让她的子民这么辛苦?”
骑士团团长听罢,真想把人扫到地上,但为了不在使者面前表露出自己无礼,只好咬牙道:“查德,你嘴巴放干净点!进了福尔伦斯城不要多嘴,要不是我也保不了你!”
这个查德天赋出众,要不是他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十五岁就入了骑士团,过了两年,团长就发现这孩子只会长个子,不会长脑子,实在是让人头痛不已。
“查德,圣子可是圣母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要虔心尊敬,刚才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圣母怪罪下来就不好了。”骑士团另外一个同伴劝道。]
查德撇撇嘴,到底没再说话,他们塞林国也有不少信徒,他们骑士里面也有。
越接近福尔伦斯城,人越多,查德还注意到大陆第一富商的队伍也在其中,带队的是一个青年,应该是富商的某个下属,他觉察到查德的视线,朝查德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
查德看着青年身后种类繁多进贡的物品,不禁咂舌,圣子真这么厉害?
进入了福尔伦斯城后,查德也没心思抱怨了。
这是一座漂亮的城市。
在塞林城冰雪消融才会见到的杏黄花,在这座城市却是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其他说不出名字的花种,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清新又暖洋洋的,非常适合居住。
查德看着街道上小贩摆着的琳琅满目的蔬果,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被团长拖着走了。
距离光明教会正门不远处有一个十分宽阔的广场,就是圣子洗礼的地方。
人头攒动,自发前来的信徒,还有各国的使者,光明教会早就派了足够的人手来安排各人的位置。接近正午的时候,圣子在神职人员的陪同下到来。
围观的人群表情各异,特别虔诚的信徒又哭又笑,不少人对着圣子的方向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
年幼的圣子批着圣洁的白袍,衣领和衣摆有红色细纹点缀,缝制衣服的人倒是心灵手巧,白袍因为走路而微微飘动,稍微露出里面修身的圣服,圣子穿上这一身是真的好看。
混在骑士团的查德想,这圣子长得倒是不错,圣母是根据他的脸而选他的么?他看着圣子白色的衣领在脖颈上扣得死紧,真是应验了光明教会的人禁欲一辈子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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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心,广场中心有一处泉水,太阳照射下汨汨流动的水花反射出刺眼的光。
圣子停在为他施礼的光明教会的大长老西莉亚面前。
他跪了下来,在烈日下仰起头,闭上眼,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几乎变成白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伏贴
查德莫名感到口舌干燥。
大长老在盛着圣水的盆子里湿了手,然后捧起圣子的脸,指尖在他额头和眉心处画祝福的魔纹,边画边朗读经文中的一章。
“圣母爱她的子民,所以赐予她的亲子福尔伦斯,化为福尔伦斯城”
饶是看不惯光明教会的人,此刻查德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神智清明的舒服感,刚刚那种燥热让他以为是种错觉。他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骑士团同伴:“是我的错觉吗?圣子在发光?”
这位同伴是信徒,他眼里透露出狂热,头也没转,答道:“是的这表明圣子正式与圣母建立‘链接’,这就像一个验证,或者称为‘誓言’,在子民的见证下,圣子此生都会奉献给子民”
查德似懂非懂,就是说这个小可怜以后都没自由了?
“子民不愿吃食圣母的亲子,求她把福尔伦斯收回,圣母仁慈,反而再次赐予另一名圣子”西莉亚的指尖划过“————他名为伊登。”
圣子没有姓氏,因为他是属于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位子民。但圣子可以保留他肉身父母给他的名字,以此来表示对肉身父母的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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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睁开眼,双水蓝色的眼睛一片平静,“伊登受命。”
人群发出欢呼。
洗礼仪式结束后,有不少人选择在福尔伦斯城住上几天。塞林国的人就是,在旅馆放下行李,就去外面找乐子。
查德还以为团长说笑呢,一路走过来,福尔伦斯城没有酒馆,没有娱乐场所,因为是光明教会的总部,城市里面的人大多是信徒,虔诚得很。
团长去的地方多,见识也多,听到查德的疑问他还一脸意味深长,带着众人还真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妓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既然是福尔伦斯是圣母的儿子,男人嘛,总是有欲望的,不过隐蔽点罢了,对不对?”白天还叫查德管好嘴巴的团长,到了妓院也没了禁忌。
“那圣子终身不能近女色,我们就替他尝个够,哈哈哈!”
“圣子不是说要奉献给我们么,那小脸蛋长得真是漂亮”
众人污言秽语地说笑着,查德还看见其中一个女人穿着圣袍,被塞林的使者抱在怀里,手直接伸进袍子抓揉她的乳房。
查德也要了一个女孩,在她体内冲刺的时候,莫名想到白天圣子仰着头接受洗礼的样子。
光明教会的总部,大长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一位表情严肃刻板的女人端着食物敲了敲门,语气倒是听得出来很关心里面的人:“西莉亚长老,你先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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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女人进了门,把食物放在办公桌上,桌上的布偶兔子好奇地凑到一碗浓汤旁边,站在窗边的西莉亚头也不回,“不准调皮。”
布偶兔子露出委屈的表情,恹恹地跳到一边,远离食物。
“奥利维亚,你不必亲自给我端食物,你也是长老。”西莉亚转身,“这些事,自然有人准备的。”
奥利维亚低头,表情刻板,“知道了。”
虽然每次都这样回答,下次还是会亲力亲为。
西莉亚看着奥利维亚褐色的短发,微不觉察地轻叹一口气。奥利维亚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优点是忠心,缺点也是太过忠心了。
“你觉得圣子如何?”
奥利维亚不知大长老怎么突然问起,“杰夫长老说他很聪颖,魔法天赋很高。”
西莉亚点点头,“行了,你下去吧。”
等奥利维亚出了办公室,西莉亚把布偶兔子抱在怀里,喃喃道:“竟然没人觉察吗”
伊登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做梦,梦里他身处一片朦胧的混沌中,他依稀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耳边隐约传来一道痛苦的呻吟,好像是女人的,近在咫尺,可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伊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和年轻。
伊登猛地回头,没人到底是谁?
他问:“你是谁?”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笑,“我很期待哦淫魔和人类结合生出的孩子。”
伊登整个人僵住,脸色煞白,“你到底是谁!”
围绕在身边的混沌突然汹涌起来,把伊登单薄的身子淹没,过了一会,混沌恢复如常,而伊登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赤着双足走到伊登刚刚站的地方,他周身气质不似凡人。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哎呀看来母亲还没!”
混沌突然发难,卷起了少年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嗬嗬”少年呼吸不畅,从喉咙发出嘶吼,但他眼里居然带着笑意,似乎在嘲弄什么。
就像刚刚吞噬伊登一样,少年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