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阵就快完成了,到时候麻烦村长你把村民们集中到教堂前面的空地”
威利斯耐心地跟满脸殷切的村长解释接下来的流程,这个村子的魔气猖狂,当地的光明教会处理不了,向上级递交了请求支援的申请,于是刚刚在另外的村镇除完魔的威利斯带着他的小队连夜赶到这个小村落。
幸好这个村长是个好沟通的,积极配合威利斯的调动,不出意外他们今天就能完事。
“威利斯,阵法完成了。”一个神职人员小跑过来汇报。
威利斯朝他点点头,转头嘱咐村长不要遗漏任何一个人。这个村子被魔气侵袭差不多有两个月了,已经有好几个显露出攻击性的村民被绑了起来,村长也想快点解决这事,于是转头往村民家跑,打算亲自把人带去魔法阵那里。
威利斯吁出一口气,正打算往村里的教堂走去,突然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一个披着黑色衣袍的人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
威利斯皱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瘦瘦小小,整张脸都藏在黑色的衣帽下,手里攥着几株药草。
他正打算走过去,有人却别他更快,一个突然蹿出的老头子疾步上前抓着了那个黑袍人,急道:“你怎么回来了?”
老头似乎是气急了,涨红着脸想骂黑袍人,一开口却猛烈咳嗽,裸露在外的手腕缠着绷带,看起来身体不好。
“你老咳嗽,我在山里看到甘草,带回来给你”黑袍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甘草!”老头拉着人就想走,一转身,洁白的圣袍入眼。
威利斯挡在他们面前,微笑道:“除魔阵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要去哪里?”
老头僵在原地,努力地朝这个看似温和的神职人员扯出一个笑容:“我老婆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家”
“不舒服的话,我会治疗魔法,我可以帮她看看。”威利斯朝老头身后的黑袍人看了一眼。
老头神色微变,抓着黑袍人的手攥得更紧,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村长跑过来了。
“帕迪!原来你在这啊哎,你老婆回来了啊?正好,我们一起去教堂那边”
叫帕迪的老头猛地咳嗽起来,黑袍人担心地上前给他抚背。
威利斯站在他们面前,始终没挪开一步。
帕迪好不容易呼吸顺畅一点,嘶哑道:“神父大人,我们有东西忘在家里了,我先带老婆回家一趟,等一下再去教堂,可以吗?”
威利斯道:“没问题,你家在哪?我送你们去吧。”
帕迪咬牙,没再拒绝,拉着披着黑袍的妻子大步往自己家走去,威利斯跟在后面。村长觉得这三人的气氛怪怪的,不过现在召集村民要紧,也没追究,继续组织村民往教堂那边聚集。
帕迪的家在比较偏的位置,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家门口,帕迪停住,转身:“神父,你先进去吧,你们这几天都没休息过,我给你准备些热茶吧”
威利斯挑眉,笑道:“那有劳了。”
他当真抬脚就往屋里走。
帕迪眼神阴狠,看着威利斯的把后背转向他,抬起手往威利斯的后颈挥去——
手堪堪停在威利斯后颈的两三公分上方,再也近不了半分,帕迪瞪眼,浑身冰凉。
——完了。
威利斯转回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帕迪,“你不是要给我准备热茶么?”
这个老头很有勇气,但也很愚蠢,居然敢偷袭一个魔法等级达到中阶的神父。
能让老头孤注一掷的原因
威利斯看向躲在老头身后的黑袍人。
“跑啊!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帕迪吼道。
黑袍人一颤,似乎惊醒过来,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威利斯不动声色地施了威压,黑袍人跌倒在地,起不来了。
“别伤害她!我求求你!神父!”帕迪眼神绝望地嘶吼道。
威利斯没说话,走到黑袍人跟前,蹲下,掀开她的帽子。
一个干瘦,面色苍白的妇人,灰白的头发披散,惊惧的红眸看着威利斯,两颗冒出头的尖牙从嘴里伸出。
威利斯微微诧异,居然是血魔,看样子已经超过低阶这个级别了。
“——她不会伤害人,求求你,神父,放她走!”
威利斯皱眉,“她出现这个症状,你为什么不通知教会的人?”
“哈!那些所谓的神职人员!”帕迪嘲道,“他们不会除魔,只把人关在房里,连吃的喝的也不给,已经有好几个人活活饿死了!”,
“”威利斯抿唇,他没想到这个村子的神职人员如此失职,其实这几年来在外出任务除魔,教会分部的人员良莠不齐的现象十分常见,而且大多数人的魔法修为不高,加上魔物比以前强大,出现这种状况他已经有所预料。
他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如果被魔气侵袭的时间不长,只要把魔气除干净,再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可是很明显,她已经超过了最佳的除魔时间
“对不起。”威利斯把手覆上妇人的头顶。
“你要做什么!停下!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会带她离开,远离人群”帕迪头也转不了,只能绝望地大声哀求,“她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判她死刑?你没这个权力!”
妇人似乎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惊恐的红眸流出了眼泪,“不、不要”
威利斯看着那双眼睛,恍惚间和多年前某个画面重合。
妇人哭着求道:“别,别杀我,我要陪着帕迪,他身体,不好,求求你”
“神父,你们都说圣母仁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妻子?狗屁的光明教会,你们都是刽子手!你要是敢动她,我——”
“啊——”妇人发出刺耳的尖叫。
威利斯平静地看着妇人在他手下声嘶力竭地吼叫,挣扎。,
“——你这个婊子养的!你不得好死,别动她!别动她!”
可是无论他威胁还是求饶,都动摇不了威利斯半分。
当那种束缚的感觉从他身上离开,可以活动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没了声息。
威利斯站起身,吁出一口气,身子有点发虚,中阶魔物处理起来果然麻烦。
帕迪快步走过来,从喉咙发出一声悲鸣,扑在已经没了呼吸的妻子身上,“阿加莎阿加莎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回村子了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威利斯挥拳过去。
威利斯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当老头想打第二下的时候,他把人推开了。他对于老头的遭遇感到抱歉,但一拳已经足够了,除魔是他的职责,而且这人差点把魔物放走,这个行为不可饶恕。
帕迪被推开后,带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冷静地杀了他妻子的神父,“我和阿加莎天天向圣母祈祷,我求她不要带走我的阿加莎,可是屁用都没有!我看着她的尖牙渐渐冒出来,我看着她的眼睛变红,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威利斯看着歇斯里底的老头,平日温和的神情消失后,蓝色眼睛里的冷漠显现了出来:“我父亲也是被魔气侵染,他在我面前杀了妈妈。”
帕迪怔住,刚刚那滔天的怒火和仇恨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他喃喃道:“可是你们都说,被魔气侵染的人,会遵照本能行事阿加莎她她认为我的健康比她的安全更重要,所以她才摘了甘草回来”
眼泪划过他满脸皱纹的脸。,
“阿加莎我的阿加莎你把她还给我啊”
威利斯不想多言,他看到老头身后有两个朝这边跑过来的神职人员,应该是来叫他回去教堂那边的,于是道:“你给血魔喂过血吧,你也要检查一下,有可能被魔气侵染了。”
威利斯让那两名神职人员把地上的尸体弄回老头的屋子里,然后把老头一并带去教堂那边,老头没反抗,顺从地被拎走。
村民们聚集到教堂前的空地处,画好的魔法阵能容纳的人有限,所以都是都是分批进去,再由会魔法的神职人员启动魔法阵。
首先进入的是已经确认被魔气侵染的人,之后是村民,威利斯特的留意了一下帕迪,意外的居然没被魔气侵染,明明跟魔物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们自发给威利斯的小队送行。
人群里没有帕迪,威利斯微微蹙眉,原本想让村长把人叫来,后来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干脆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小队离开了村子。
“终于可以回去了啊”随行的伙伴和威利斯并行,感慨道。
“是啊,这样赶来赶去,我的马都跑瘦了。”
“幸好福尔伦斯没有魔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平日威利斯都会搭腔,不过这次他只是沉默驾着马走在前面。
村长把威利斯他们送走后,心里不安,他隐约猜到帕迪的妻子出了问题,昨天抽不开身,今天终于有时间,于是独自往帕迪家里走去。
帕迪和阿加莎没有孩子,但这对夫妻照样相爱,阿加莎是个心善的女人,她喜欢孩子,做的小馅饼是全村最好吃的,村长家的两个小孩都喜欢往他们家跑。
到了帕迪的屋子,门是虚掩的,村长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他疑惑地把门推开,里面有股很重的味道。村长有不好的预感,他走到卧室,看到里面的情景,整个人僵在房门口。
天气温和干燥,返程中的人情绪放松,有说有笑。威利斯却和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心不在焉,帕迪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路上他除过不少魔,可基本上都是失去了神智,只余留攻击性的人。帕迪的妻子,不禁有自主的思考能力,还会压抑吸血的本能待在丈夫身边。
“威利斯,你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吗?”
威利斯对同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卧室里的帕迪和阿加莎躺在床上,帕迪把妻子抱在怀里,一脸安详。只不过他的喉咙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他们的身上,床上,地上都有,一把被血浸红的刀掉在地上。,
床边有一张纸条,村长走过去,抖着手拿起。
【请把我和阿加莎葬在一起】
柔和的风迎面吹过,像是一声叹息,把圣洁的白袍撩起。
威利斯的笑容已经回到脸上,若无其事地加入同伴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