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尧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坐在自家沙发上,听陆羽昭的父亲给他讲故事。
这个故事是关于陆羽昭本人的,关于他身为男人却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秦尧听得冷汗淋漓,因为陆老先生讲述时候紧皱着眉头,显得非常不耻,仿佛在把家丑宣扬给外人听。而为了得到这个外人的帮助,他又不得不娓娓道来。
老人言辞委婉,逻辑清晰,秦尧很快听明白了,但是对某些形容不赞同,说:“现在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陆振勋眯起眼睛道:“我活了七十多年,丢不丢脸不用你来告诉我。”
感受到老人的怒气,秦尧沉默了一会,问题就直接的多,“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拆散陆叔跟鄢助理?可是,您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陆振勋露出有点冷意的笑,“他的那些事我不用查都知道。除了败家,还给我丢脸,这儿子不要也罢。我老了,管不了他那么多,只求他从此以后老老实实。那个助理跟他有几年了,不好用强的,你去把他们分开就行。”
秦尧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去棒打鸳鸯,打的还是陆叔和别人,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感觉。想了半天,只问:“您自己为什么不去?”
陆老先生瞅了他一眼,“我跟羽昭五年未见了。”
原来父子关系不好。秦尧默默感叹,怎么以前从没听陆叔提过?也对,没被关心过,他当然不会主动说起家里的事情。现在老爷子来找自己帮忙,肯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心底一沉,想到陆羽昭和别人在一起,顿时紧张起来,说:“那我当然是义不容辞,您都亲自找我帮忙了,我不能辜负您的期望。”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陆老爷子非常高兴。许诺事成之后,多少钱的报酬都可以给,自己说到做到。
秦尧想,这位老爷子真是上天派来的队友。钱他是不需要的,能够赶快让那两个人分开就好了。过去这么多天,也不知进行到了哪一步。自己竟然还在家半死不活的躺着,真是活该被甩。
辞掉酒店的工作,陆羽昭的生活变得清闲许多,每天最大的任务是照顾两只小动物的吃喝拉撒,另外阻止它们打架。
秋日多雨,连绵不断的阴天持续了两个星期,球球年纪小,到底没抗住,生了病。防止感冒传染给,陆羽昭将球球关进了笼子,让两只动物隔离开。谁知道平时见面就打的两只一旦分开还不乐意了,整天隔空相对哀嚎,你吱吱吱,我喵喵喵,烦得陆羽昭无法,只好早日治好球球,将他送到宠物医院去打针。
鄢清公司事务少,下午早早下班,开车来接他们,带着一人一狗去看医生。
雨中湿漉漉的街道,早早亮起了路灯。气温一日比一日下降,从宠物店出来后,穿着衬衣的陆羽昭觉得冷。鄢清便将自己的风衣脱下给他,笑说别把球球治好你自己又感冒了。
陆羽昭不肯穿,说到底他们现在是朋友关系,上次拒绝了鄢清,还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鄢清执意将风衣脱下,他衬衫外面还有一件马甲,又说这几天有锻炼身体,根本不怕冷的。他抬起胳膊,给陆羽昭看胳膊上的肌肉。陆羽昭看到鼓起的部分,很惊奇,问:“你怎么突然去锻炼身体了?”
鄢清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弱就锻炼了。”
陆羽昭笑道:“你以前说过,每个人的优势不同,你的优势在于能力,什么时候在意身材了。”
他是好奇而已,往常鄢助理在自己面前总是一本正经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和强壮搭不上边。
谁知鄢清却是非常认真的,看着陆羽昭,说:“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强壮的,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想往你喜欢的类型方向靠近。”
“阿清”
“你不用劝我,我是自愿这么做的,不要求你什么。”
喜欢似乎总是令人变得卑微,以前的自己是这样,现在的焉清也是这样。
不过这种傻事自己干过就够了,何必还要旁人走一遭。
他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焉清把风衣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又拉紧两边系上扣子。动作强硬,不容许拒绝,周围人见到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也会觉得奇怪的吧,陆羽昭有些脸红,便没反抗,让焉清给自己穿好衣服。
两人逛了一趟超市,把生活用品加晚餐要用的食物买齐,回去的路上,再到宠物店接球球。
陆羽昭推着购物车,穿梭于货物架中间。宽大的风衣摇摇摆摆,越发显得他身材高瘦。他跟在焉清后面,不用躲避对面的行人,心里觉得轻松很多,把注意力集中在货物上,目光略过一件件商品,上面有很多明星面孔,可是没有了他熟悉的那个。
他觉得奇怪,正要再找,焉清在旁边说道:“我有个计划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最近正要辞职了。”
“辞职?”陆羽昭惊愕的望向他,“你要去哪里?”
焉清无奈的说,“你别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误以为你舍不得我的。”
陆羽昭顾不得他的调戏,“现在就业情况不好,辞职的话也要考虑清楚。当然我不是反对你,年轻人勇于尝试新环境挺好的,我是怕你被一些恶意挖人的公司看中了,之前你说的那个常总就是个猎头。”
焉清听他侃侃而谈,目光温柔如水,等陆羽昭停下来了,他才笑道:“我辞职并不是要到别的城市、别的公司工作,是准备自己创业,开一家公司。打拼这么多年手上积累了一些人脉和资源,所以想到了自己当老板。陆总,你这么关心我,能不能到公司来帮我?”
陆羽昭哑口无言,半天,喃喃道:“自己创业呀。”
他想到自己那一番激动,深觉丢脸,便扭头假装观察货架上的商品。
鄢清握住他的肩膀,忍笑道:“答应我呀,陆总,您有能力又有见识,一定能助我创业成功。不然,让你做老板也可以。”
这也太过了,陆羽昭转过身来,刚要责备,突然觉得脸庞闪过一阵风,接着鄢清被狠狠推开,伴随着闷声质问:“你的脏手往哪儿放呢!”
这来人打扮奇特,穿着连帽卫衣,帽子盖在头上,还戴了一副墨镜。遮得严严实实,却不用猜就能知道是谁。
陆羽昭头疼,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尧恶狠狠的瞪鄢清,没顾得上回答,反而哼道:“光天化日之下对人动手动脚,你贼心够大的。”
两人刚才就是站得近了点,什么动手动脚,陆羽昭急道:“你别胡说。”
鄢清站稳了身体,此时走上前,冷笑道:“让他说,我倒想知道他想在这里闹什么事。”
他忍耐力一直很好,从不对人赶尽杀绝,但这家伙幽灵似的一而再再而三出现,是真的太过分了。如果这次什么都不做,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孬种。
秦尧能感觉到对方眼里的杀意,但他丝毫不怕,反而洋洋得意,墨镜挂在鼻梁上从镜片上方看人,笑嘻嘻的说:“还让陆叔跟你入伙,你怕是想再次骗得他倾家荡产吧。就凭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劝你最好立刻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鄢清面色一紧,“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秦尧晃着腿,如果有尾巴,此时一定在他身后疯狂的摇晃。
他们两个在这里打哑谜,陆羽昭一句也没听懂,秦尧的出现令他着急。一来这不是秦尧应该出现的地方,二来怕他们再次打架,因此更加产生怒气。从未有过的上前推搡了秦尧,怒道:“能不能不要老是跟着我,你快走行吗?”
秦尧猝不及防,身体往前一栽,撞在了货架上。他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说:“陆叔,你干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提醒你!”
方便看得清楚,他干脆墨镜也摘掉了。刚才那一推其实力气不大,但是地板滑,他又对身后这个从不设防的,竟然撞得挺重。额头碰到铁栏杆,印出深深的一道红印儿。
陆羽昭才不相信他对自己抱有好意,冷声说:“我已经重复很多次了,让你离我远一点,你听不懂吗?”
“我”
“还有我说过,只要你再出现在我家我就搬家,结果你跑到了酒店,现在酒店的工作也辞掉了,你又跟到了这里。秦尧,你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
从未有过的质问,让秦尧的心也跟着颤起来。他竟然认为自己把他逼上绝路?!
陆羽昭眼睛全红了,他完全不能容忍自己的失态,可是现在为了这个家伙,他还是像个精神病人一样丑态百出。
秦尧有点心疼,又怕他过于激动导致出现什么不好的症状,只好一边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一边说道:“我真的不是来捣乱的,我也不强迫你做什么选择了,我只说一句话,相信我好吗?”
陆羽昭长长的深呼吸,努力不让身体发抖,“你快走吧。”
闹得太久,周围多出了几双眼睛,还有人举起手机。陆羽昭对这些很敏感,不想让这个家伙再出丑闻了,从旁边货架拿了一盒口罩,拆开直接给秦尧拿出一个,又对鄢清说:“你去付钱,我先把他弄走,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到车上汇合。”
鄢清站着不动,他没有任何理由帮这个家伙。
秦尧却突然乖了起来,“是啊是啊,他们又要拍我,马上我又得上热搜挨骂。”
陆羽昭瞪了他一眼,“那还不把你的帽子和墨镜戴上。”
秦尧偏执地去拉他的手,“我不,我要你带我走。”
陆羽昭再怎么狠也不会不管他的,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所以如此肆无忌惮。
两人来不及坐电梯,只好从安全通道下去,直走到负一楼停车的地方。地下停车场很大,陆羽昭转来转去找车,期间秦尧一直被他拉着,等他意识到没人了,想要松开,秦尧却反手握住他,十指相扣,脑袋凑到他肩膀上,肉麻兮兮的撒娇:“陆叔,你好久没有这么关心我了,刚才那些话一定是吓我的对不对?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陆羽昭严肃的答道:“我说的是认真的,这次救你,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
秦尧还是不信,抱住他的腰,“每次都说最后一次”
这话让陆羽昭很不舒服,好像自己只会口头威胁,他说:“好了,这里安全了,你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吧。”
他不准备把秦尧送到车上了,推开对方就走。秦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陆羽昭上楼他也上楼。
陆羽昭只好停了下来,两人隔着一级台阶,目光相对,有亮白的光线从楼梯道上射下来。
秦尧特别认真的说道:“其实我不怕别人看,不怕别人拍照,我在演艺圈的路已经堵死了,他们都不算什么。从此以后我只在乎你,只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