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人的告白，这么自私又这么坦白。

    陆羽昭安静的听着，听完，反身往楼梯上走。

    秦尧抱住他，“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但是请你防范鄢清，你的公司就是被他一手搞垮的。他在做你助理的这十年，欺瞒了你很多事情，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那里有证据，现在就可以给你取过来。”

    他说得着急，因为此事非同小可，陆振勋把资料给他看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敢信，陆羽昭更会难以接受吧。

    他快走两步，绕到陆羽昭前面，从上往下俯视道:“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清楚他最终的目的，因此才更加危险。你要是不肯怀疑他，就等我把原因慢慢查清楚，好吗？”

    陆羽昭的眼睫毛黑幽幽一排，上下扑腾了几下，衬着雪白的脸庞很是好看。可是遮不住他复杂的情绪，顿了一会，他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

    “公司破产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以前再怎么疏漏大意，到了那种时候也会把原因查清楚。”陆羽昭眯起眼，晶莹的眸子中盛着悠远的光芒，“我把阿清放在身边，不是因为他听我的话，谁都有自己的心思，我从不指望控制别人，也没见过绝对的忠心。说起来，可能是因为我无能吧，总是让他帮我抵挡困难，很多事情完全交给他去处理和决定。明知道漏洞百出还是百分百的放纵，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陆叔。”秦尧听他这么说很难受，对他把错误全都推到自己身上的态度很不认同。陆振勋跟他科普过了，鄢清做的那些假账假报告假资料够得上犯罪，可以去吃牢饭了。而陆羽昭不仅不怪罪，还早就知道了，甚至两个人和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真不明白这个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要带陆羽昭去跟鄢清对质，让他看清姓鄢的真面目，不要再被洗脑。

    陆羽昭靠着墙壁，瘦瘦的往那儿一站，不肯去。

    秦尧恨铁不成钢的说：“他害得你倾家荡产，你竟然就这么原谅他。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也打包送给他？”

    他上来剥陆羽昭的风衣，从肩膀开始往下脱，“你看看你，已经开始穿他的衣服了。他就这么好，你这个笨蛋，笨蛋，全都是骗你的！”

    陆羽昭拽紧衣袖，衣服还是被剥到了手臂上，两人挨得极近，身体擦着身体，秦尧突然捧住陆羽昭后脑勺，对着他的嘴压下来。四片唇瓣接触，滚烫得犹如烧铁，浅浅摩擦后势不可耐的探入对方口腔。秦尧的舌头力道十足的四处扫荡，往内舔舐到舌苔，丰沛的口水从陆羽昭嘴角溢出，随后又被秦尧仔细舔干净。

    过于强悍的吻，让陆羽昭鼻端不断发出呻吟，想把对方推开。他呼吸不畅，脑袋昏沉，身体软软的总往下倒。秦尧却按着他的后脑，圈着他的后腰，将他牢牢困在怀中。这种力量悬殊的对抗持续了一会，就只剩下一方委屈的哼唧。陆羽昭被吻得嘴巴发麻了，这家伙还在吸他的舌头、他的嘴唇，要把他整个人翻出来似的深吻。

    陆羽昭的眼角沁出了泪珠，耳边听到刺耳的轮胎声，一道雪亮灯光扫过，他吓得紧紧闭上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有车从旁边开过去了。

    他们竟然大白天的贴着墙壁亲热，不知道开车过去的人看见没有，看见了，又会怎样的笑话。

    秦尧似乎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安，吸着对方嘴唇又吻了一会，才慢慢放开，目光痴缠的凝视着眼前面孔。

    两人的唇都泛着水光，额头贴着额头，努力平复喘息。

    秦尧手掌往下，贴着陆羽昭清瘦的后背移动，摸到臀部揉了一把，然后终于把那件风衣彻底剥掉。他更紧的把陆羽昭的身体抱进怀里，让两人之间一丝缝隙也没有，说：“靠着我就不冷了。”

    炙热的嘴唇贴到颈侧，轻轻一咬，“接吻也可以取暖的，你现在就好热。”

    一件衣服计较了这么久，饶是陆羽昭对他的小心眼有准备，也在内心叹了口气。

    而且他现在确实很热，两腿中间被一根坚硬炙热的东西抵着，想冷也不冷不了。

    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他劝道：“你要不要放开一点，先冷静一下？”

    秦尧属于蹬鼻子上脸的类型，闻言挺上去蹭了蹭，拒绝道：“我不要。”

    “那你想在这里对我怎么样？”

    他接的很快，语气冷静，秦尧错开来看他的脸，确实没有情动的迹象，连先前接吻时的朦胧诱惑都没有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冷，还有秋雨的湿润。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明明特别容易挑逗，没摸几下下面就湿了。秦尧困惑，难道是自己魅力下降了？他下意识去摸脸，怀疑自己有没有变丑。

    陆羽昭却不看他的脸，说:“放开我吧，我还要回去。”

    秦尧耍赖似的抱着不放，“我都这样了，你不能放着我不管。”

    那东西往前又蹭了蹭，竟然一点儿没变软。

    陆羽昭面孔臊红，想要努力做出个怒气冲冲的样子，酝酿半天，说出一句:“你快点！”

    秦尧简直乐得憋不住，一把抱起陆羽昭的腰，让他脱离地面，然后就把人扛在了肩膀上，疯子似的往地库里冲。他自己也开了车过来，刚才一直没显露，就怕把人吓跑了，现在这人这么可爱，让他想忍也忍不住。

    把陆羽昭骗到车里，这人就真正属于自己了。秦尧帮陆羽昭把副驾驶安全带系好，又凑过去在嘴唇上亲了一口。啵儿！响亮的一声，被亲的人直瞪他。

    焉清没等到陆羽昭，接了球球便先回家了。从超市买的东西堆满后备箱，他一样样提上去，总共跑了三趟。球球一点不肯安生，落了地就来扒袋子，焉清只好将东西分门别类的放置，有的锁进柜子有的放进冰箱，狗粮拿出来，倒了满满一盆。

    球球疯狂的摇晃尾巴，埋头进盆大吃，不知是不是吃的太投入了，屁股撅起来，整个身子都往盆里倒。

    路过看见这狗没出息的样子，喵了一声，语气很不屑。

    球球刚从医院回来，发现老朋友出现在面前，顿时开心的撒欢。饭也不吃了，绕着跑圈，两只狗耳朵竖得直直的。

    焉清在一旁看着猫狗和谐相处的画面，突然感到无比羡慕。

    陆羽昭回来的时候，外面正式下起了雨，他身上淋得半湿，风衣抱在胳膊上，黑发软软的拨在一边，露出雪白的一张脸。精神却颇为振奋，两颊半抹红晕，眼睛也亮晶晶的。

    鄢清看他一身湿气的走进来，问他怎么不打伞。陆羽昭低着头，支吾说没买到，又把风衣给鄢清，抱歉衣服被自己不小心淋湿了。

    鄢清接过衣服，很干燥，分明是放在怀里没穿的。

    他笑着说：“今天是寒露，天气转凉了，我特意给你熬的红糖姜汤，要不要尝尝？”

    他总是这么细心，让人没法拒绝。陆羽昭坐到桌边，面前的汤碗里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喝了一口，温暖从口中流向四肢百骸。外面雨声沙沙的，屋子里很安静，偶尔陶瓷汤匙碰到碗边，才打破了这宁静。

    气氛有些沉闷，鄢清挑起话题，说起开公司的事情。他做事一向善于先做准备，筹备工作一年前就开始了，今天才向陆羽昭报告，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他真诚的邀请陆羽昭加入自己，说凭着两个人的能力肯定能做大做强，见陆羽昭没什么反应，又笑道：“其实工作我一个星期前就辞掉了，今天去是做最后的交接事务，所以能够提早回来。”

    陆羽昭放下勺子，低声说：“阿清，你一直这么有主意，不需要我的指导。与其说我去给你帮忙，不如说是拖你的后腿，我帮不了你什么的。”

    这话是在拒绝自己，鄢清笑不出来，“你之前还挺有兴趣的。而且你明知道我并不图你什么，只要你能跟我共事就行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给你打工，你不在我做什么都没主心骨。”

    也许是习惯太强大，也许是执念太深，离开陆氏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不适应。他热切的看向陆羽昭，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心情，哪怕这话自轻自贱也好。

    陆羽昭是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他拒绝的方式通常是沉默，不再碰这个话题。但面前的人是焉清，他不能这么做，想了想说道:“阿清，我没办法再跟你共事了，你另选他人吧。”

    一道深重的裂隙隔在两人中间，仿佛要将他们脚下的土地移动，分到两个不同的世界。

    焉清痛苦的问:“是不是秦尧对你说了什么？”

    陆羽昭否认，“跟他没关系。”

    “你现在还在护着秦尧，不管他对你做过什么你都护着他。”焉清发出冷笑，“他只要随便一句话你就选择相信，而我不管对你多好，你都视而不见。”

    他绕到陆羽昭身边，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你以前说过，不会再信他了。”

    咬牙切齿的厌恨，此时都灌注到面前的人身上，这是一种错误的转移，但他控制不住。凭什么他就对自己视而不见，把自己的心意一次次丢弃？

    陆羽昭被捏着胳膊，疼得拧起一边眉毛，“我没有信他的话。”

    “那你”

    “我早就知道。”他深深地吸气，“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一年前就知道了。”

    人与人之前，没有绝对的安全，总会有撕破脸的那天。陆羽昭叹息的想，连他和焉清也不例外。其实他怎么可能不在意焉清欺上瞒下，导致公司破产？只是不去计较罢了。他不清楚焉清的目的，选择相信这个人对自己抱有的好意，是基于十年来的信任，而准确的说，这信任和好意都只是其中一部分，所以开始他就没打算再跟对方共事。

    焉清显然会错意了，惊慌失措之下，解释那么做并不是要搞垮陆羽昭，只是想让他属于自己。如果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陆总，那么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

    看着陆羽昭冷淡的样子，他知道这样解释毫无说服力，可当他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就坚定的抱有了这种想法。

    天空中下着冷雨，秦尧在车里等。车载音响里流淌出钢琴乐，趁着外面沙沙的雨声，仿佛在进行一场静谧的交响曲。他以前不听纯音乐，又不是搞音乐的人，没心情弄懂什么巴赫、莫扎特、舒伯特。但是陆羽昭经常听，他的车里放的都是一些古典乐曲，久而久之，听的多了，自己也觉得不错。后来陆羽昭不告而别，他把那些曲子找到，听着它们入眠，梦里梦到对方的几率就大一些。

    刚才他送陆羽昭回来，缠磨了好一会，陆羽昭还是没让他上楼。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远，拐进楼道消失不见，心里痒痒的，舍不得离去，心想还是在下面等一会儿，等到那个焉清出来了他再走也不迟。

    这一等就是许久，半天没见焉清下来。